含中集卷五

译根基强固而敦厚，根柢如盘石，调和如大钧；凭借重臣的力量，开拓疆土的才略确实丰茂。长乐宫归属原氏，亲自掌握舟楫，符合康济天下的事业。衣冠人物超出伦类，五兵之事遵循旧日职守。三位俊杰感叹贤才，新近的恩宠丰厚，愿期望不至于有辱。刚正端方，正当自我振作；空鼎中有黄金，郑重如璧玉，古玉光彩斑斓。天下的声望推为当世第一，儒学宗师的名分系于一身。曹臧持节而苦辞【您本应承袭封爵，却以疾病为由竭力推辞】，董相闭门讲学频繁【注解《易经》积有三十年，《易图解》流传于世】。义理蕴含天地，先机几乎与鬼神相合。焦延寿、京房的传授最终遭到驳斥，施雠、孟喜的学问难道算得纯醇吗？道理通达，文章显著。内心真诚，外物自然驯顺；众多水流很少有阻塞。随事而达到陶铸变化。寄居鄠杜，迟留其中，士龙蛇蛰伏已有四十个春秋。孤独的心像受恩泽的野鸡，衰老的骨骼仍挺立如江边竹子。愿随麋鹿归隐，儿童伴着我一同忍受贫困。闲居时常常忙乱不安，并非醉酒，却日日昏昧；疾病使我有了嗜好诗书的癖性。生来同草木一样困顿，潜伏的麒麟只想收敛，屈曲的尺蠖哪里敢求伸展。拾取琐屑之物聊以娱悦父亲，蒙您这位伟人提携。我从未谋面，却只想把您从尘世中拔擢出来。错误地把帷帐中的秘宝视为珍藏，回头怜惜席上的珍物。我的骨骼不是日行千里的马，却被九方皋看出了内心。紫塞打开霜雪中的道路，我仰望青天中的太阳。大君施行解脱之道，万物都被纳入广大包容之中。题咏易公所作《仙祝融观旭图》。赤龙、朱鸟纷纷经营缔结，火德凝聚着太阳的精气。衡山高峻崎岖，耸入半空；北斗低低斜垂，南斗平展。天风萧萧，云气昏暗，雨气洗濯着青翠的芙蓉峰。巴陵的水连接洞庭湖，浸润岳麓，归于无形。群山中唯有祝融峰特然突起，向下俯视苍茫的九万里大地。半夜太阳从扶桑东方升起，金色光芒射向天空，红光映照水面，奇异的光彩骤然显现，万象仿佛在呼吸之间分明呈现。帝座旁通达三神，灵旗侧身降下；湘夫人乘寒风远去，云中君也随之而来。此时是谁坐在空阔的青天之中？易君本来就是湘南客，双眼炯炯，与日光相互激射。上帝将借给您一双羽翼，看您高飞，横越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铭咏源侄孙送来的玉泉水。有客人敲我的门，送给我清凉的泉水。它虽然芳香而讨人喜欢，却以淡泊为先。盐梅混杂着酰醢，于是分别显出咸与酸；桂酒调和椒浆，自然生出甘与辛。人生聚集百般忧患，而大化本来禀受自然。哪如咀嚼这至味，和你一起保全年寿。寓居城西精舍，赠给洞文上人【当时望见旧楼，惆怅而徒增感伤】。邻居相连已有七十年，如今作客，惭愧久留。忍草自然长得碧绿，妙香时常浮动一阵。世间人情争逐的都是梦幻，佛面也在春秋流逝中渐渐老去。斜阳之外愁苦至极，不知是谁家的百尺高楼？赠给湘南易淑南。楚地边塞秋意深浓，落日低垂，菰芜笼罩在冷烟中，鹧鸪啼叫。相思之情横隔南北，却没有一点消息。魂魄断绝，仍在当年岘首山的西边。怀念芳香的人在哪里？我问芳草。文采风流，宋玉还在。万里惊涛，把漂流的断梗冲散。经不起草木摇落，只能作《招魂赋》。秋色苍茫，向下连着洞庭湖；枫林和渔火摇动在青天之下。客窗前吹奏一曲珊瑚管，仿佛有清猿的声音从纸上被听见。《观象台二十四韵》【有序】。观象台排列着七种仪器，是康熙二十五年圣祖亲自制成的。其中象限仪、纪限仪的测量方法尤其精密，前代从未有过。多么深厚的圣心啊，竟与上天合为一体，这确实如此吗？最初从颛蒙时代开始，开创并彰明日月星辰的运行；悬立刚健运行的标志，灵明的光耀显示出连续覆被的法则；汇聚盈虚、气朔等规律，宣示高天仿佛倚着华盖而居，沉默地与深渊宿夜相连。神明融会于仪器形制，睿智哲思传授制造的机巧；动静分判，器物足以敌比方圆。落下闳最初叙述天文，鲜于妤专门错列银色星辰，星度精密，注水测量地轮。圣人的智慧于是通达幽微，天工绝后空前。两枢交合，契合都柱；直立承受权梁，弯曲的觚棱锋利，底足平整，构造坚固。石渠深深，可以承受车辇【简平仪下有车舆，置于右轮渠中，观测者登车舆环视】。铜制圆盖张开弦线【地平仪张弦以测量】；管制仪器横置，箫管相侧；弧线分列纪限的边界。于渺茫之中窥察日车，细微如毫发地分析星辰轨迹；岁月颁行千载，乾坤缩成一席。世间难以求得相似之物，谁足以谈论其中的深奥？仪器高耸，立在青冥之外，凭凌清气而鲜明。山龙回旋曲折，云海尽头雕刻精美。六合环绕，三辰的轨道仍沿袭旧制；华林遗留下的制度，文德虽薄而巧思独特。登临眺望成为真实的相遇，低回盘桓而得到片刻延长。王蕃只是酌取古法，虞喜错误地安排天体；微弱的草茎难以发出宏大的声响，秋蝉反而迷惑于大年。倘若允许我纵情寝伏，或许还可以撰写一部新的编录。《渎山大玉海歌》【玉海颜色深黑而碧绿，直径五尺，深二尺有余，容量三十石，依玉石形势制成器物，外面雕刻的各种海中生物都凸起】。元至元二年刻成，奉诏放置在广寒殿，如今在西华门外。于阗的大璞玉滋润深厚，青色如龙膏，苍色精气凝成麒麟骨髓；白虹横贯天空，月亮残缺的古斑，深黑而润泽，和晶莹相同。天地的灵宝还要用车载运，致使九头牛流汗喘息，运到燕京。玉工反复磨砺，不计年月。它仰看像天然生成的天空巨口，剖挖只动玉肉而不伤玉骨；浩瀚的元气栖息着百种神灵。神龙攫取闪电，野马奔走，鳞甲张开，飞石充满其间；鲮鱼在海波中浴日，太阳转动，便藏入阴影，阴气交织成云霞。蒸腾的寒气使魑魅都退避不及。形制仿照禹鼎，取用图经；周长一丈五尺，深二尺，注入酒水，容量不止相当于淄水、渑水。琼华岛中的广寒殿高寒，即使六月也留有清冰。这样的神物纳入各种珍品之中，即使五山珍御榻也差不多可以与它抗衡【至元三年五山珍御榻制成，也命令放置殿中】。当时元氏统治中原，薛禅气度宏大，能够吞纳沧海【国人尊称世祖为薛禅皇帝】。东南一片水域，实在只能把它看作这个水池；吴会一带还可看见游鱼。后来时代更替，玉海的玉色改如泥土，沉没掩埋，归于幽冥。回首风暴，已经历经五百年。覆盖它的屋瓦，是谁经营建造的？迦陵仙鸟的声音仿佛前来哀悼，佛灯和鬼火一起荧荧闪烁。我听说玩物丧志有深刻的警戒，玉杯、漆器都不是合宜的法式；天球永不变易，石鼓躺在辟雍，东序长久尊崇【“祟”即“崇”】。《送别周西穆南归武林四截句》。踏歌争相唱着《白铜鞮》，衰败的柳树、寒冷的乌鸦，落日低垂。古瑟无人聆听，深雪中满是悲怨；疲惫的马走过青齐之地。清晨的号角和寒夜的钟声奇异地进入梦中；在蓬莱殿上交谈了很久。不必再推衍《春秋》的传文，深秋蔓草丛生的地方是董相的祠堂。拍着板，唱着清丽的歌词，饮下浑浊的酒。从前的胸怀，因得到您而得以舒展。曾在秋夜青灯下看雷雨，仿佛荆轲、高渐离的侠魂来到身边。编织萧草成薄席，仍是旧日封侯的身份；不相信诗书，竟然白了头。此去面对春江，认出归来的大雁；它们年年飞过古代的幽州。《随园雅集图歌》。

译天帝的灵宝无端无绪。天地之气有精华，谁来张设施布？矞云与景星，光辉日益聚集；作为天帝的儿子，仍是金枝玉叶。三名骑从退朝进食，曾经从容缓行；云旗舒展，翠色的旗饰拂去绣旗。道义的精华充实内心，精神向外弥漫；穿着儒者的朴素衣服，沿着中道而行。西园有十亩，宅第在西边，因随和之义而命名为“随”。药栏、鹤栅、丁香篱，形势曲折，要劳烦攀登。神鞭般的巨石，高飞如峨眉山；千年紫柏成丛，斑驳的树皮环绕吟亭。花馆没有雕饰，几张石床、木几闲散地支撑着。购买书籍不惜千金，河间藏书万卷，全都题有签记。好古之物杂列着古代鼎彝，珊瑚闪闪，仿佛泥土；颓云黯淡，突然像要低垂。大王挥毫时墨汁淋漓，每一笔每一墨都蕴含天机。草木之中仿佛有神明栖息，婉转飒沓；风雨回旋，像在擘窠大字中书写龙虫夔蚭。园中有谁来陪伴佳客？衣袂拖地，脚穿木屐，联同邹阳、枚乘。易居卓绝不凡，来自三湘之滨。父子兄弟一同发出美好的声誉，灿烂如尺二长的玉，横陈着介圭，在朝廷上作为贡品取信。有时也有孤高之士：唐子以楚地璞玉自比，勤学穷究焦延寿、费直之学，却不走时俗小径。祖上如萧何、曹参，家世共同培育；东边的弱国名籍通达金闺，依托日月之光，处在丰沛边地，钦仰明德，兰谷并列如玉芝。远方的情思凝聚在秋水之涯，曹江的性情与酒乡相宜；酒酣之时，往往临摹徐熙的画。吴中的澹泉，何其高洁；星源如海鹤，清瘦而急切地促膝饮茶，传来缥瓷相碰的清声。谁敲击青色玻璃？天风吹拂，冰蚕丝洁白；白门上人的情意如此。我就是锴，身形臃肿而多有狂痴；破旧的帷帐和旧席，也承蒙您不弃。蝉声细细，吟咏清辞；虎头的精妙技艺，如今由丁仪承继。把万象熔铸纳入规范，神采栩栩如生，从笔端飞出。善于选择佳境，更能深入微妙，再补上树木山石。唐代画师，锴听说您吐哺握发，足以称为周公姬旦。大雅所在，群贤归聚西园；它平淡开阔，没有别的奇异。梁园、邺都也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冬夜留宿虚壑精舍，与朱抱光、陈行一讲论《易图》。夜已过半，抱光取琴弹奏《碧天秋思》《雉朝飞》等曲，行一随即起身为我舞剑，变化二十四式。蜡烛已经燃尽，寒月明亮清澄，而报晓的霜鸡已经第二次鸣叫了。少年时喜爱奇异，老年时喜爱古物；忽然看见神奇之物，在腐臭朽败之中，龟龙也仿佛振翅跃动，自然能体会事物的妙理与天地的奥秘。由于逆推历数，京兆二位君子同在金门之中【此处文意不明】。我来到夜色中的双林，与诸君谈论；敞开胸襟，远远遇到神异之境，近处又交接折角之士。谁曾料到连着支灯，夜色已昏，时间已经很久；人坐在那里，忘了古书还未合上。清琴张开，流动的虚空进入变化，二者都不可测；天风云海之声琅琅作响。此时万籁肃静，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缕一丝的呼吸清晰可分；寒风细细吹裂湘水的波纹，恍惚间仿佛云中君就要降临。琴歌结束，客人起身。子公曾孙舞剑，腾跃踏步，步伐像疾风一样迅急；回旋时五步五步、十步十步，仿佛山崖倒塌、枯树折断，虎威吹过山冈，划出惊雷；龙火环绕成一片霜刃。看不见霜寒，只有月亮坠地，清冰湿润。才知道役使的是精神而不是气力，能够使观看的人全都震惊畏惧。舞毕，身形柔弱得像处子。今夕是什么夜晚啊，令人赞叹已达观止。动静的机理都包含其中，确实有其道理；太虚溶溶，曙光已经开启。《晓月秋河研歌》【在市集买到的砚台，是宋坑的石料】。它像凝脂一样润泽手掌，细密的纹理吸墨；可以切削，却不必凿刻，朴拙而浑然。砚眼右边有细小斑纹，鳞鳞斜斜地交错，如同玉绳。以“晓月秋河”取象命名，正如太白把砚命名为“九华”。桐崖曾说：“我有爱砚的癖好【桐崖是我的老友焦上人】。端溪老坑，我亲眼见过；幽暗地搜寻隐秘的石材，已有七百年。宋代以来，年年挖掘洞穴深处，有时令人惊讶，仿佛海穴穿山，真怀疑大地的轴心裂开了。粤中曾见人驱使役夫，翻车数十辆，又借渴乌把洪涛倒吸而上；惊骇的波浪奔走，潜龙游动，伏蟒长鸣；干枯阴森的窟穴，仅仅找到一条裂缝，就用坚锤利凿，从高处向下开掘。神物可以挖取，却无法预期。千金才能买到一片，哪里还谈得上价格？这块石头是哪一年出坑的？水退天晴，尘沙埋在市底，眼睛的取舍也自有时机。我爱你晶莹而含有妙理，光彩斑斓，像翡翠斑纹，像碧月的细晕，像层层波纹，像老蛟骨骼般峥嵘。抚摸它、摩挲它，仿佛没有实体。它包藏贞介之德，品格端正方正。宝石的光华黯淡，却腾起古老的光芒；书生得到它，骄气顿时张扬，山鬼也不敢讥笑。可是空囊啊！石君，石君，我姑且给你取这个字。昔日的桐崖如今已经化为尘土，世间茫茫，众人争夺璞玉，倘若遇到陵阳子，必定要辛苦求取。” 梅花。梅花牵引着春日的思绪，春思飘浮到云端。攀折它难道最终不会怜惜？离别实在值得叹息。江上的云全无形质，秋水却更加寒冷。乌鸦啼叫的惆怅之夜，遥远的清梦也已经结束。众多树木正如同在梦中，只有一枝梅花正在独自迎春，于是使江水之上，真正出现了一个独自清醒的人。霜月洗濯我的魂魄，玉琴凝聚我的精神。面对着你三十日，每一天都荡涤出新的愁绪。《紫骝马》，送别易十八宝亭归往湘南。紫骝马，金盘陀；湘南的节士，年纪最轻，手执燕赵名产的玉鞭，轻快地经过。雪花像手掌那么大，从北山飘落；错刀寒光闪烁，擦拭着青莲剑的锋刃。南枝的早梅如雪飞舞，留不住您，您姑且归去吧。春风吹动香草，丝缰满手牵挽；这离别的心情，只盼您骑马归来。磬山若公寄来阳羡茶，作诗致谢答复。石磬山春风吹拂，草色带着寒意。禅衣高高挂在白云之端；吴山楚水相隔三千里，也只把它们看作一粒微尘。盘曲的青林连接着青翠的山巅，流泉常常送我走出山坡归去。谁知道心灵和眼界没有边际？细雨之中，江南的白雁飞翔。阳羡的春茶嫩芽沾着露水，滋润均匀；石崖名茶的新茶寄来了。怎样才能彻底扫除从前尘世的影子，却又不忘记在盘阴采药的人？喜雨。上天关怀生养万物的道理，冥冥之中细雨使青山移动般焕然一新。今天芳草正好，只是整个春天来得迟。喜悦的神色浮现在万物之中，农家尤其看重此时。老夫整理花枝，雨水沾湿了鬓边的发丝。与同人一起在溪上煮茶作诗。煮茶，取石溪里的水，忽然生出松风般的声音。空灵的香气引来早春，淡白的茶汤深深进入茶瓯。庸俗小人哪里知道其中滋味？至人都同有这样的心境。茶树的枝叶中有真实的道理，您应当向寂静之中寻找。柳花。轻薄的柳絮无法自我安定，时而漫天纷乱飞舞。您看它可怜的姿态，其中还有想要萌发的生机。它缠绕牵惹，仿佛求取系留；漂泊摇荡，任凭所归。反而嫌弃石头上的苔藓，把点点春意落入其中，使春色稀疏。莺。春阳发动，幽谷到了二月，早早听见黄莺甜美的鸣叫，怎能不进入金色的羽衣？终于在著名的树林中听见它的风声，知道山雨刚刚转为初晴。越地的鸟真是痴绝，軥辀声只是一味直鸣。《夜光木歌》。

译枯木树桩是哪一年碎裂的？霹雳使它显出嶙峋的骨骼，仿佛苍龙的脊骨蜕下后还在手中。它清亮如羽毛，纹理轻细，皱起如浅水波纹。白天沉入虞渊，火炬也熄灭了。忽然这种东西显出神异的灵迹，荧荧焱焱，奇光怪彩从洞穴中生出，通明地照亮幽暗之处。像一片清冰悬在秋空，返照的金波摇动着碧水。又像白露倾泻银河，新月离开天空，闪耀着初生的月魄；像照乘珠以后，黄支国的珠子照亮宫室。是谁推来了大秦的璧玉？我听说凡木中蕴藏真火，用水逼迫它，有的便会化成石头。积聚的精气和残余的火焰不肯死去，夺取月光、并列星辰，生出玓瓅的光彩。大壑深潭到了午夜，神奇的宝物高飞而下，伴随着雷雨。是谁把它带来？是白龙的母亲。唉！怀抱美玉的士人，难道没有人常常把幽暗的光芒带进尘土之中吗？题咏山水图。秋日青黑的山色翻入空中，落入江面的水平线，沙洲偏斜，山坡连接着江尾。二十年的旧梦，如今已经遥远，一旦苍茫景色落入眼底。江村只有几户人家，人迹稀少；夕阳返照在何处？只有孤僧归来。清猿与白鸟，寂静得连听觉和视觉都仿佛停止。只见云水之间生出空明的光辉，凉风萧萧，山色将要进入暮色。树木欲落未落，立在江头。拍船的声音忽然停息，船驶入水湾；小桥暗中通向山路。长安八月，雨后初晴，对着这样的景色，浩然生出远方的情思。是谁有如此绝代的妙手，能够使空堂仿佛连接洞庭？八月二十四日到达山庄。草堂荒芜污秽，亲自用手割草除蔓。悠然有所作。年老以后，各处骨骼都疼痛；归来时，两眼却感到一新。沟堑淤塞，野草丛生；虽然兴致劳苦，仍仿效村民，用石头砌补。花落之后通向篱笆，旧日藤蔓留在那里。卢龙绵延五百里，难道肯做一个姓田的农夫吗？易公、仙公、申氏兄弟以及王兰谷在盘山天城寺住了三日，游历盘山西边剑台等胜景后归来；我没有来得及陪同，心中惆怅，作此诗寄给他们。烟草苍茫无边，卢龙的秋色到来。从前的人有谁在这里舞剑？如今有客人在此登台。面对楚地边塞，思绪飞越千里；边地秋风中饮下一杯酒。老马悲鸣，落日独自低回。云际的松树发出萧萧声，半天空中的山峰高耸挺立。共同携着紫竹杖，踏碎青翠的芙蓉花。高远的兴致渺茫难以测度，野人叹息自己无法跟随。溪水南边的两只白鹿，应当已经遇见几位君子。一进入山中游览，便把所有胜景都看尽了，难道还值得多说吗？好山特意留下一半，这番心意究竟要怎样？紫盖峰隐没在烟雨中，天门峰被薜萝遮蔽【“箩”即“萝”】【紫盖、天门都是上方的山峰名】。如今到不了上方寺，珍重这番景色，等待日后再来。月夜有所怀想。月亮落下，秋山昏暗；夜深时依靠着荒村的鸡鸣，星河灿烂如银。阴暗处的虫子正苦苦鸣叫，相思之情凝结在心中。那人在西河，西方的美人遭逢时运困厄，人事不能协调。边塞城门经过新霜，顿时使百草衰败。高树上天风鸣响，瑟瑟之声没有尽头。秋日在山中对雨。我五十二岁，自称是高阳旧日的酒徒；亲友妄传我暗中被授予侯爵【汉王刘玄在山中封侯，人们称为“拜隐侯”】；乡邻也不怪罪我，反而先扶我拄杖。傍晚的花仍在眼前开放，细雨乘着秋意忽有忽无。最喜欢廌峰峰下的道路，白沙青石还没有完全被曲折的道路遮蔽。《拟古三首》。《高村》。《望马台》。《独乐河》。《高村》。高村有几户人家，每个村子东边都有一位老妇人，满头白发，蓬乱污秽，身上披着昏暗雾气般的新霜。她自称出身良家，嫁给了刘家，成为刘家的媳妇。六十岁还在搓麻，五十岁还在织布。回想年轻时，能一条条地爬上桑树采桑。年岁增长，筋力衰薄，于是被儿子厌恶，被小儿子抛弃。种田的人一心追求财富，大儿子能够置办家业，仓库箱笼都堆得满满。前年除夕，风雪萧萧，天色已晚；宰羊、饮美酒，妻子儿女各自团聚。强健的妇人不肯放下酒杯，娇惯的孩子不肯放下筷子。这个老东西确实已经老朽昏乱，竟然不值得一顾。我残余的生命只系在细丝上，眼泪不断流下，沾污衣襟。想起从前哺育孩子时，饥肠之中还要分出食物喂雀。新燕不嫌弃旧巢，我才知道从前的情意全都错了。一位妇人上前说话，劝老妇人暂且离开。老妇人生了三个儿子，如今却住在邻居家。《望马台》。旅客行走归来，下马，把马系在望马台。落日照着山间旅店，萧瑟秋风吹来；解下腰间的钱，买酒店女儿瓮底的浊酒。店中有个小孩，洗了酒杯又摆放杯子；脚后跟涂着黑漆般的污垢，头上堆着乱草般的头发。他的骨相本来并不丑陋，只是眉目间沾满灰尘。客人在面前问孩子年龄，主人不断叹息。孩子指着村南的高楼，说那是他家留下的房屋。父母一旦死去，哥哥嫂子如今也不肯收养他。他只能喂牛、饲猪，家里容不下这个孩子。草丝多么长啊，根部却同出一处。兄弟虽然身体不同，出生却同属一个母胎。奉劝生儿育女的人，千万不要遗弃自己的财产和亲骨肉。《独乐河》。茫茫的独乐河，汉水如今已经不再流动。河边沙草的颜色，还带着边城的秋意。独自走路，是在叹息为了谁？老妇人头发已经蒙上一层白色，提着篮子拾取草籽，姑且用来充作干粮。野雁天生有伴，群鸟各自成群。可叹我被丈夫抛弃，像被弃入水中也无人收留。长城多么高啊，阴森的烽火照亮戍楼。宁可做守边士卒的妻子，或许还有梦魂可以投奔。秋日的村庄。万重山谷带着霜色，雪水冲刷的河滩向西直到傍晚，杂草红了，树木高低错落。秋日的村庄靠近边塞，寒意先降临大地。花木的名称作为乡俗并不统一，汉代典籍中已经记载黄蓓草。如今燕山却以锦棠梨为贵，寂寥之中沿袭古意，实在痴绝。随遇而触动心意，也不过是随意考察。送别易公仙南赴浙江署，依次用留别诗的原韵。您如南方的金玉，品德操守高尚；名流中唯独推许您如璁珩，少有匹敌。朝廷征召人才，带来束帛；越地江水烟雾迷蒙，使人看倦了双眼。手握牛刀，岂肯轻易施展；面对堆积如山的犗牛之饵，哪里肯轻易投下？善于绘画的田生，确实非同寻常；布帆仍然悬挂在海西的尽头。云气散尽，空旷的天空中看不见人。楚山楚水辜负了这美好的清晨。起初怀疑一切没有定准，才知道名称和实相又有谁会相信？即使是邻近虚空之处，仍然还有尘埃。洲渚上的雁，山岭间的猿，使魂魄久久断绝。枫香和渔火，徒然陈列在眼前。白头之年忽然遇见来自南方的客人，怎能不感动激越？这份意气实在真挚。多年来拾栗子，跟从狙公学习隐居；徐无的踪迹全无。同伴徒然送来鹤书，若能促成车驾前来，应当知道橘树不会分辨丛林。野外的情怀被芳草迷失在汧曲，离别的思绪随着春江流向越中。此去以后，来日各自努力；夕阳下的前路上，谨慎不要被飞蓬般的漂泊卷走。夜宿蓟门。蓟门古道连接乌丸之地，兵戈之气萧瑟森然，寒意切入骨髓。函谷关确实可以防守秦地，危急时方城屏障又遮蔽楚国，天地显得宽阔。万骑组成鸳鸯阵，雄据关塞【戚南塘镇守蓟辽时创制鸳鸯阵】；山海之间孤军驻守大将坛。如今楼橹仍在，霜月下寂静无声，幕中乌鸦啼叫停止后，长夜漫漫。《石将军歌》【在石门镇】。山色阴沉，云气昏暗，薜荔和苔藓覆盖着秋日的青色。一块丈余高的巨石突然耸立，左边像猛将按剑，右边像挽弓发射。秋风凄冷，秋雨阴惨，每夜仿佛都在交战；只见骷髅和败叶，在沙滩上互相支撑。它的魄如陈汤，魂如李陵。千秋享受庙祀，成为鬼神；匈奴经过的人都下马叩拜，屏住呼吸，双腿发抖，惊惧于威严。望夫山前早有传闻，石门如今又传说将军。将军这样的丈夫碌碌无为，最终也会腐朽。宝剑倚在荒台上，望着暮云。兰阳秋日远望。

译山色带着边地深秋，翠色凝聚在马兰天险，形势飞腾。戍火久已湮灭，三镇相连，附近籍贯中多有名豪，实际上都是五陵都尉。是谁传授射虎的本领？将军今日竟争相调鹰。时世太平，牧马迎风站立嘶鸣；不管长河八月便已结冰。《凤台山蟠松歌》【松高六尺，树干原有十围；飞盖般的枝冠四面偃伏，纵横八丈，而且纠结缠绕，无法辨认树干究竟从何处伸出，实在是神奇之物吗？】用朱红栏杆围护它，以保全它的天然本性；只是它所依托的东西不同罢了。北山有一条像黄河般的水流，直直地横贯中原九万里。碣石山向北延伸，东海向西昂首，天门山与箕、尾二宿相应。凤台山高耸而深曲，张开百灵守护的大幕，严密地收藏着万物。轩辕、尧、舜都已经安葬，开朗之气如今才归于先皇。一株盘曲的松树，原先已有祥符之地显示灵验。它将像华盖一样从紫极之道而来，翠色的伞盖等待着金根车。元精与旺盛的气息不向外散荡，枝干曲折盘绕，忽低忽仰，一次又一次转折。怒张的气势忽伸忽走，圆圆的梢头下垂八丈；参差的枝叶在夜风中吹出帝子的声音，在秋日宝瑟般发出湘灵的声响。神鸾和威凤的形态奇诡交结，姿态矫健，古朴的形貌聚成深青色。众木萧瑟，不敢与它相对；那棵五大夫松哪里配得上称名？它挺然而生，神物般自有用意，用来遮蔽风雨，犹如殽陵的险要。唉，盘松啊，盘松，你有什么不同？你的根托在地上，如今却直达天际，承受万里雪霜；日月之光清朗葱茏，都照见你缠绕着的美好气象。○呈给淳郡王【有序】丁巳年，王在兰阳主持陵墓工程，听见我在王莲那里作辞，便不遗漏瓦缶之类，认为其中也有可取之处，并告诉莲想赐见我，请他代为传达心意。我坚决推辞，不敢前往，但无法推脱，最终还是拜见了王；王对我以极其优厚的礼节相待。唉！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士人如果遇到知己，哪里能自我克制呢？我感激之下作了这首诗，共十八韵。世代承受天命，宗族分封如茅土，显出圣孙的身份；日、月、星辰依附帝座，一根栋梁立在龙门。您在深宫受到爱护教养，亲近而和谐地与皇帝的近亲相处；尊贵的诏命昭示宠爱赏赐，功劳如山河般稳固，重任如屏障藩篱。您谦逊地推辞金枝玉叶的尊贵，纯厚温润如玉；崇尚文章，重视文采，服膺礼法而显见渊源。奏起雅乐，朱弦端直；挥笔作书，像翠凤高飞。古人的情怀，您曾独自追求；深远的见识，又有谁能谈论？您寂静地倾听，以搜求忠诚有益的言论；虚怀若谷，广泛寻求外来的援助。忽然传来名士的书札，报答了对小人的言说。我隐居困顿，实在没有作为，长久以来缺少被看见和保存的机会。细鳞鱼私下絮语，微薄的翅膀几番翻飞。云水之间足以忘却外物，樵夫自有自己的村落。空山不计日月，朽木也站立在天地之间。我不相信自己会长久衰老迟滞，却惭愧地屡次烦劳您采纳。干涸的鱼悲哀地寄身车辙，瘦弱的马辱没了车辕。像雉鸡衔来禽父草作礼，也像穿牛衣的人去拜见楚元王。我还没有改变安道的节操，实在感激您如子方般的恩德。○留宿王兰谷斋中因而赠诗 降低身份以求深造，像您这样的人世间少有。穿着儒服勤学正道，靠微薄的官禄奉养自己也感到欣喜。秋夜里虫声在空床旁响起，四壁映着寒冷的灯光。竟能使像云中高卧的客人一样的我，骑马下到田盘。举杯饮酒是平常事，谈论内心贵在真诚。您平生敦厚守节，是这样的君子；即使面对敌人，也能以真心相交。草木因秋色而悲，文章则以古人为质朴根本。相逢后留宿两夜，确实足以慰藉我长期的沉沦。○将要从田盘回去时，和藏公坐在倒影潭边，谈论所听到的事情。过了很久，才告别。流水自然而然地流淌，谁能听懂它呢？道理进入幽微之处，藏公真是一位寂静的人，在这里发出清明的智慧。心与耳没有边际，所听到的声音却有是非之别。谈完话后我们分手离去，潭底的白云飘飞。○答保雨邨户曹秋夜怀念我 枯藤日日倚着空旷的树林，远隔天涯的金玉之交断绝了音信。水部郎多情，写来佳句，问子山是否平安无恙。小园深处独自招来明月，三秋的景色不动，万里浮云寄托着我的心。回头想起您这位能吏能够隐居，竹斋灯火下也低声吟咏。○至日 太阳运行到南至之日，白昼将逐渐变长；凝结的严寒和阴气转而闭藏。岁月缓缓流逝，频频依托新的开始；幽深的天意重新扶助阳气。潜伏的蛟龙在午夜对江海吟啸，老树在空山中挺立于雪霜之间。百五日已经过去，愁苦的梦醒来；东君啊，必须借来美好的春天偿还。○紫琼岩引【有序】湘南人易宗瀛住在邯郸时，梦中得到“紫琼岩”三个字。后来进京，应慎王的征召。有一天，他从容地讲述了这个梦。王指着匾额给他看，说：“这正是我的书斋名。”回头看这个先兆，和梦境难道不是很奇异吗？于是命我记下此事，作《琼岩引》。秋风萧萧，柳叶变黄。邯郸的旧梦，如今已苍茫。一鞭驱马在落日中，这是什么人？衣襟仿佛沾着云水，从潇湘而来。茅店寂静无声，霜月升起。又进入千秋不尽的残梦之中，仙人把紫琼岩指示给我。五色光彩使双眼眯起，吞吐卦爻与凤凰；神思飞往往事之中，心中把“紫琼岩”三字镌刻得丹碧分明。在长安谋食，已经过了多少春天？遇到别人也不敢宣说灵异的秘密；楚馆宾筵上，引荐申白。佩剑登车，成为上宾。云龙仿佛插上翅膀，从地面拔起飞升。转眼间真的落入神仙居处，十二重晶莹帘幕裁成清冰，银色虬龙般的漏壶声敲击着琉璃屏。琼岩主人庄严地在那里。我再拜叩首，自称宗瀛。幻梦之情和真实之境忽然交会，梦中的高台被一击打碎，邯郸也随之破碎。我们在天外相逢，只含笑而无言；蒙头枕着天地睡去。○经过传经院赠给介上人【上人擅长书法，也精于铁笔篆刻】曲折幽僻的道路通向城东南，我拄杖敲门而来。精蓝中的上人待人接物，寂静得如水，能够虚静地包容一切万象。多年来用心游于前代古学，以一枝柔弱的笔管精工地支撑古法。簪花体的秀美寄寓在卫夫人如崩云般的妙构中。钟繇在东武，或许是以仓颉为祖；我则以礼祭拜史皇，甘居其后。程邈是中郎的臣属，磨砺钟鼎文字，聚集其中光怪陆离的神采。篆书中残缺难辨的字迹，仍留下丛生的芬芳；我另有深远情趣寄托其中。像石耕铁耨这样的笔法尤其难作，留刀、舞刀的法则各自呈现意义。假借筑氏起初创削之法，我也因此萧然生出许多古意。竹书中用力辨析虫文的奇妙，屋漏痕般的笔意却难以言说。钗脚般的笔势，最终应当归于我的老师。○随园雪夜歌 深冬的阴气逼近交战，天地相互交接。十二条玉龙腾跃践踏，银河骄横，水冻而不化雨，郁积成声，寒雪飘洒。鸟羽繁密而下垂，剖析到蝉翼般的极薄仍如雕镂。大雪洁白晶莹，内里不受污秽；寒栗之气从外逼迫，时而相互凝结。此时梁园一片纯白，繁杂的装饰都被荡涤一空。明日邹阳将鸣玉，枚乘也相互歌咏，不顾清冷长夜。雅正的声音应合节拍，奋力一击；哀弦进入破调，寻求深切的挑拨。人的声音尚未停息，天籁又铿锵飒沓地相和；轻冰敲响，四更天更加寒冷。月亮破云而出，竹柏低低地映在晶莹的帘梢。道心役使万物，而且使万物都洞彻明白，万有归于清明超脱。○题易啸溪画竹歌

译长风忽然呼啸，落入苍茫空堂，仿佛聚成清越的声响。水烟沙雨，白日低垂。修长的竹子萧萧然从空旷处挺出，有的是篔筜，有的是筱簜；短的满一尺，长的达到一丈。它们破雪横出，劲节圆转飞动；烟雾扰乱重叠着晴日下的梢头，仰望时交错离披，众多姿态陡然高举，树立起孤高的标志，且独自前行。鸳鸯和翡翠鸟都想栖息于紫霄，径直搏击青鸾而上。有时运笔疾走，又使意趣奔走；一片萧森之气寄托于无形之中。造化的工巧在手中，不在天上。每一尺、每一寸，都是琅玕般的长竹。谁精通这种技艺，堪称最神妙？潇湘的易君，世上无双。潇湘岸头，江水起波。秋天来到，丛竹多么婆娑；荆、扬二州进贡的竹子，如今怎么样了？东南的竹箭并非不多，我感念您画竹，因而为您作歌。竹啊竹啊，千万不要在空江边衰老、朽坏、枯折。○除夕夜有怀铭源 清河的水多么浩荡？水太清澈，反而容不下鱼。北方客人年老而不做官，于是住在清河。我有一端锦，裁衣时却缺少衣襟和下摆。我有三尺长剑，砍马却不能伤害它。唉，这个伤心的人，被弃置在道路角落。群星寒冷而苍茫，今夜逼近岁末除夕。思念漠然袭来，北风吹动门轴。忧愁的心寄托在遥远的梦中，梦境遥远，徒然徘徊。○读先太傅宁远伯传，恭敬地作长律十四韵。汉代推重有猿臂之才的人，前朝看重勇猛的边臣。百姓的艰难生计岂能成为屏障，掌握官职足以使他们得到安定。半壁江山凭借栋梁支撑，各个角落却失去了安抚治理。蛮族的气焰才在左边收敛，羌人的事务又在西方被议论。雷火般的声势先行而迅疾，天地间频繁发生浴血大战。人们争相传说边地已经平靖，哪里敢相信竟有这样的神奇谋略【宁远打败土蛮，前后平定哱拜的大战共十多次，获赐爵位、荫及子孙并赐甲第，这是当时最高的荣耀】？只是宠妾的谗言使诛罚和赏赐受到猜疑，论功时屡次被压抑或伸张。直把功臣造成贝锦般的诬谤，谁肯怜惜劳苦的薪火？进言和纳谏经历三位宰相，权衡取舍全赖一人。廉颇尚且能够容许善于进食，新息侯也偶然得以保全自身【宁远由张居正任用，张居正失败后，群臣日日诋毁宁远。申时行说边臣忠勇只有成梁，最后沈一贯也说全辽的乡官士民投书揭发到朝房，说成梁镇守辽地二十年而辽地安宁，离开辽地十年而辽地败坏，所以宁远得以凭功名终老】。不同朝代山河已经改变，王室的典籍也焕然一新。言辞方面可与起、翦相比【评论他的文辞，可与白起、王翦相提并论】，名位却竟然超越甘罗、陈平。我这个小子实在没有出息，终年不能自我振作，只有匣中一柄遗留下来的旧剑，每夜对着风尘哭泣。○经过长安古寺，依波村原韵作诗 琉璃般的寺院开启清净境域，孤零零的磬声幽深而清越，不沾染虚空的色相。请您听那生灭的声音，微妙光明并没有两种法。那尊佛就是众生，谁能在尘世之中证得它？逍遥地超脱世俗之情。○在盘山西涧会见王兰谷，因而寄诗给续云升。我在西涧边会见王郎，说道：“您的高尚气度超过前贤；展禽以不显露锋芒、与世相容为可贵，季札如今也因博学多闻而流传。年老时望着故乡，常常独自站立；青春年少时对酒也总要争先。千里马困在盐车之下，只剩空皮包骨，有谁怜惜它在风尘中蹉跎五十年？” ○乙卯九月九日，来游西涧。西涧的主人把我托付给客人后离去，竟到千像寺斋中赴宴，于是我得以独自游览一整天。戊午年夏天，我又来到西涧。涧主又到千像寺斋中赴宴，时节虽然已经大不相同，而行踪大略相同。追和前一首诗，再作此诗。又把我托付给松云而离去，松云之间万壑清新，偶然成为我的所有，足以看出老师的真实境界。落叶证明前事，禅心泯灭了客尘。把简陋的居所看作天地，自然属于忘却彼此的人。○寄给若和尚 今年在东涧相见，国一临风与我相对而坐；蒲团、石头、松树相伴，花柳幽暗，白花纷纷飞落。阳光照着空山，承受着虚寂；晴光闪闪，在楚地天边。大江南面、大江北面，愁云如一片乱丝，其中包含相思之情，实在无法织成。○黄即生得到一枚小铜印，印文说：“李古物也。” 戊午年夏天，黄即生辑录我的诗，题写我的诗集，又把这枚印钤在上面，随后解下来赠给我。把属于李氏的东西归还李氏，正符合他的姓氏。轩辕时代的李氏，据说是后土的六位辅相，因各方土地而分别辅佐。古人有的以土地为氏，有的以官职为氏，祖先的姓氏早已存在。伯阳父究竟是谁？是范金华。我所用的篆书笔势浑厚古朴，神采妩媚，像江水一般流动。黄生很喜爱古物，这枚印色彩斑驳，垂着丝带并系有组绶。诗还没有作完，他忽然解下印来赠我；我们的交情深厚，确实无疑。原本阻隔的东西就像旧物一样，一旦又遇到了我；我与它周旋相处，忘记了彼此的称谓。唉呀！天地广大混沌，事情交错在未定之前，谁能成为后来者？谁能主持通达之人？只管把它当作乌号弓来观看，得失又何必去辨析荆、楚呢？○秋风八章留别 秋风骤然吹落，凤台山一带九月霜气越过关隘。一面云旗，来到驿路旁。邹阳刚刚载来，后车也随之返回。柔软的莎草和高柳护卫着金色堤岸，道路拥挤在两座桥之间，几乎断绝马蹄。翡翠鸟隔着云气，映着森然的碧瓦；天空在御河西边敞开，显出王府宅第。贤能杰出的人，侍奉亲王藩王和天子，如今尤其受到兄弟们的敬重。晜龙涧、猨岩起初并不远离宫门，就在大梁园附近。天子特赐九章衮龙衣，上面有藻、火、山、河等纹样，作为礼服。到了日暮时分，南宫中仍有人纺织，正如敬姜曾经树立的古老风仪。黄柑由飞船从江岸运来，碧色映照着玻璃般的七宝盘。中使在雪中颁发皇帝的赏赐，一时间众人分食，饱饮清寒的玉浆。九华灯的光影簇拥着红罗帐幕，丝竹管弦年年都足以演唱燕歌。午夜时分传来一曲天上的乐章，春风与春月彼此相和。竹简上写着虫鱼般的文字，绣文般华美；壁中书堆积起来，众人争相献上冢中出土的古书。开掘之后才知道礼乐，河间献王的收藏也不算多，相如却有作赋的才华。我养病将老，害怕纷乱。初次服用隐逸之服，便无心于仕进，学习隐君。正因为情意深厚，才喜爱高尚之道；囊中琴也容许带到剡溪的云水之间。○留别各位同人 我又要回到故山去了，芳草茂盛，寄托着离别之心；谁能挽救我年老迟暮？上天将要使飞翔和沉沦各得其所，世事只看云彩变幻，而交情到了您这里最为深厚。天池中雷雨震动，请珍重伏龙般的吟啸。宝刀出匣，寒气吹面，秋冰般晶莹。即使用万金也求不到，十年足以使它深深收藏。它平生的神采仍在，却遭逢风尘世故。谁来像吕虔那样赠剑？如今挥手告别，思念也只能徒然。海内谈论人才，都说杰出者多有您的品格；您骨骼奇伟，常常使我这个国士流泪，却仍愿与古人相期。万物各有不可夺取的本性，我时时思念并看见它。我们在关门处分手离去，白日照着彼此的须眉。○喜祝豫堂从吴中来，因而作诗留别 去年挂起船帆回到东吴，今年又牵着马缰来到京都。汉廷等待您献上天人之策，一卷遗留下来的经书足以使万夫折服。河外的家乡山峦重重叠叠，回去后暂且休息，重新穿草鞋、挑担子。守门人实在辜负了我平生的恩德，最终竟然无言以报答信陵君。○市屋失火后，截取剩余材料建造一座小亭，题名为“瘢柱”，戏作此诗。八尺见方的小亭，是在房屋化为灰烬后用残余材料建成的；沟边断裂的木材也得以保全，幸免被当作爨下之桐。四周野色时时进入秋日长空，四面都面对着空旷的世界。谁来收取这些弃物，竟把它们造成逸人的居所？○三器歌 粤鼓 书言府弩。十二辰鉴。

译粤鼓【广州波罗江上南海神庙有一面铜鼓，鼓面有两个突出的人像，鼓面直径五尺，中央鼓脐隐约隆起。高州的林霭从洞户那里得到它，拿来献给节度使郑絪。郑絪把它们放置在各座庙中，小的毁掉，大的毁去五分之一。从浔州滩中涌出的铜鼓，每年二月上壬日，土人击鼓来娱乐神灵。百姓有病，到庙中祈祷，也击鼓。三川和百粤之地也都有鼓。相传鼓刚制成时，悬挂在庭院中，宰杀牲畜、摆设酒食，子女宾客聚会，拿金银钗敲击它，把钗送给主管的人，称作“都老”。如果有仇怨相互攻击，就鸣鼓集合众人。蜀地的鼓价值一千头牛，苗民得到后便威势凌驾一方，蛮俗就是如此。至于用铜铸鼓，却不知道它的由来。考察《南齐书》，广汉什邡人段祚曾把錞于献给始兴王。錞于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得像竹筒，颜色黑得像漆，十分薄；上面有一匹铜马，用绳子系住，马脚离地一尺多。向其中灌水，又在下面放一只盛水的器皿，以芒草对准錞于中心跪着注水，用手振动芒草，声音就像雷鸣。如今这种鼓的形制与錞于相同，又来自粤地，大概是蛮人仿照錞于制成的。有人认为伏波将军、平定交趾者以及诸葛亮渡泸水时都制作过鼓，大概不是这样；伏波将军毁鼓铸成马，并不是铸造鼓。】群蛮蠢蠢欲动，天并没有遗弃他们。凡是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动物，南方交趾一带都有。凡有生命就有感受，蜂、蝎等也都顺着本性而具有良知。古代的王者，德泽广大而无所不包。汉代开始开拓西南夷地，夷人的品德反复无常，时而臣服时而叛乱，只能多次把他们视作牛马来对待，以羁縻为主。五溪之地瘴毒淫盛，骆越人强悍。新息侯曾持虎节出兵，威势如雷霆，震惊而使百蛮恐惧。于是得到铜鼓，鼓声像上天的威严；又仿照它铸成铜马，马形如龙而站立。剩下的鼓经历千年仍然灵异奇特。继承这件事业的是丞相诸葛亮，他的德声荡涤四方，宣示到泸水以南微小荒僻的边疆，无不受到振作。即使有夔牛三千头，祥瑞又哪里值得夸耀【叶移《黄帝内传》说：黄帝讨伐蚩尤，玄女为黄帝制作夔牛鼓，一震能传五百里，连续震动能传三千里】？王者诛灭万物而不能尽，万物有两条道路，实际上与天道相合。直到如今，蛮族繁衍滋长，远方之物如同这面鼓，时常凭借它深沉空腔的共鸣；鼓面像纸一样薄。四只兽蹲伏着，如盘曲的螭龙；海鱼、天马重重隆起隐现。宝网般的细纹分隔其间，金蚕丝般斑斓；丹青古色沉浸在玄冰凝结般的光泽中，仿佛灵鼍之皮。我听说泥土侵蚀金属，金属便会哑；试着弹指一击，却轰然如惊雷。究竟是谁在呵护它，使它保存到今天？莫非是魍魉和无支祁吗？唉，鼓啊鼓啊，你在这里。抚摸着你，我便有所思。书言府弩【涿鹿的市集上得到一张铜弩，长四寸多，高四寸少，宽二寸，重一斤有余，颜色深青而有光泽。考察《宣和博古图》，这种弩是延光三年书言府制作的；延光三年是汉安帝即位后的第十九年。“书言府”大概是汉代的武库，各府都有，正如盾省一样。】把横弓安在臂上，创制弩来使用，以威服天下。章显强大的武力，狼弧星光明灿灿，俯垂的形象正体现弦刃的意义。兼取睽卦之象，参照九和之法，长久地有所准备。难道说琴氏把弩从楚地传来吗？两枚弩牙包在郭中，弩机和弩弦迅疾，张力刚一发动便已充满怒势。黄间白靶，争相树立功绩。韩国推重蹊子，蹊子推举巨黍。弩师只传授方法，不传授器物，因此这件东西沉埋在半泥半土之中。精光一朝从市集地下出土，深绿色的光泽照人双眼，谁能估量它的价值？唉，弩啊弩啊，谨慎地安置自己。不必再回到书言府，世上自有陈音来掌管你。十二辰鉴【这面铜镜从唐邑得到，直径八寸。镜背环绕十二个乳钉，中间以十二辰篆文排列在子、午方位上，交错着两匹青马，中央有“正书”二字；再重重环绕八个乳钉，旁边正对卯位有一个人，穿着冠服，手执笏板。又一层象征周天度数。它收藏在箱中几十年，没有发生什么事；即使磨治，细微的污垢也不能进入。考察《宣和博古图》说：“圆形是取法天，方形是取法地；六出用来象征万物，八方用来确定方位；左右上下有四灵，错综经纬有五星；具备一日的数目，便载有十二辰；具备一年的数目，便载有十二月。”如今这面镜子与图谱相合，大概也是汉代的器物。】明察事物的人，先要治理内心。古代的告诫我曾听说：太阳正中时会有泡沫；轩辕铸造镜子，大概是有缘故的。难道它仅仅用来在山林中驱除魑魅吗？这面镜子是哪一年开始铸成器物的？背面环绕着十二种虫鱼文字，戴冠执笏的人挺立其中；那么为什么用青马夹住镜钮呢？可知什么叫作“大白”吗？自古以来它就不受污秽。白色旌旗和黑色锡器，全都不足凭恃。它从箱中取出，冷然如深碧色的金井；月明之夜，秋水一般。阴气相会时，对着它反复照看，神气肃然，连一丝一毫也不敢藏有污秽。唉，宝镜照人，人无不喜爱；君子所看重的，是由此通达同类的道理。○感化寺有许多古松，设有三间轩。当时常有灵妙的风声传入，远臻法师便以“听涛”为轩名。又制作图画来表现它，并作长篇赋。东竺上人寻找画纸，终于把盘山的全貌绘成，长期显露的景象尽在其中【东竺极如法师会绘制盘山全图】。骏马之毛、蛟龙之甲，少有才算珍贵；远臻法师另行构思，画出图中的情趣。圆融的机锋离开形相，却又转而显现形相，能使作画者的神明灌注其中。用焦墨虚拓岩石下的云，用秃笔枯扫沙滩上的树。莲花池东面的乱石【村名】，向西隐藏着一条一尺宽的盘阳路。听涛轩凿空而起，原先在山中，如今已在纸上。听说法师善于说法，能够论说一切与无一切有【叶】；既然如此，请法师进一步申说妙理：它究竟凭什么托根立足？○秋山对雨，有怀念陈氏兄弟之意，作诗三韵；恰好陈氏来信，于是写成一首七律寄回。风吹来，山峰间的云聚合起来，细雨一丝一丝落下。上天正要加深深秋的色彩，我在此时思念远人。大江一直向下奔流，芳草含怨而凄清。恰好收到三千里外寄来的报信，投来的书信慰藉了离别。○在天城寺定光塔下作【辽碑说：龙神献上舍利三万颗，因而建塔；明代僧人秘如在塔下刺血书写佛经七年，于是重新修葺此塔】龙神是哪一年奉献舍利的？秘如法师用鲜血写成莲花般的经字。山河大地都处于清净之中，忽然一座石塔凌空高耸。风吹塔铃，仿佛长长叹息。黄叶自行飘落，秋林渐入暮色。○题写天城寺慎、淳二王刻在石上的书法 岣嵝山前、石琅琊台上，辞章纵横铺陈。后世的事情，只会徒然开启后人的疑问。蓟地承接东方郊甸，盘山镇守左边边陲，长久以来承受先帝的赏赐。如今二位王的书法相会，日月般标举文采，虫鱼般的文字接续鼎彝上的铭文；天龙仿佛独自腾举，丹凤又成双出现。气势浑厚完整，神采深入笔痕；笔势迅疾转移，直教金与之并列镂刻，也不惜与玉一同雕琢。不要让秋苔侵蚀它，高云或许会遮蔽它；山涧增添飞白之美，山峰挟持着翠色屏风而显得险峻。子固哪里会轻视自己的性命，中郎尤其喜爱奇异之物。可以确定千年以后，争相拓印寺西的这块碑。○藏公生塔落成，欣喜地作诗 难道一定要建造生塔吗？这是为了成全您的最终心愿。后来有人传扬这件好事，君子中或许会有知音。古道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交情却往往表面深厚。沃洲山下的道路上，曾有几个人前来寻访呢？○分花漫赋

译我已经衰老，勉强了结生前的事情；兴致一来，仍把雨后的花分给别人，却牵引着茑萝遮住篱笆和虎落，不要因为鸡犬而烦扰邻家。小园曲折的小路随着地势改变，远处的水分流斜斜流入园圃。青帝如果有情，应当怜念我；十年的春色，早就应该赊借给我。○芳草 芳草正茂盛，碧色肃然，在清霜中显得秀丽清冷。王孙远远不见，蝴蝶带着黄色翅膀飞舞。紫塞下面寒气降临，风吹浮云轻轻移动。夕阳照着残荷，荷叶张开晚来的伞盖，下面有七十二只鸳鸯。○村中老人采菊相赠 已经三年没有见到菊花，惨淡的秋风吹在落木之前。采摘这些花，谁能比得上您？因为依靠着您，我不禁黯然神伤。白发照来，羞于与菊花相并；花香吸入衰老的心中，更觉得可怜。江边的芷草、泽中的兰草如今还在吗？怀着芬芳，珍重地面对将霜的秋天。○九日，在石堂峪勉强抱病登高，恰好王兰谷派使者送来鲑菜，江洲白衣于是也来相伴，欣喜而作诗。衰老多病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身体疲惫不堪。九月九日登石堂，只能勉强登临。青山渐老，深秋的景色已到尽头；霜中的树木寒意深重，始终不改其心。平日里已经忍受寂寞，常常索然无味；每逢佳节，反而更加沉吟。满眼都是长安，亲朋故知却在远方。兰阳寄来的书信，使我辱承了美好的音问。○因秋花而作《秋花行》，替花佣顾五作诗 盘山距离极其遥远，南、西门的秋花被勉强运来；花佣顾五确实昏昏然，忙忙碌碌地跟着车轮奔走。离开泥土十天，伤害了根本；长枝捆得太紧，干叶又缺水，花即使有土壤肥力也只能徒然保存。唉！花色花态已经半是憔悴，我姑且再嗅三次，投身于幽微的芬芳之中。贤能豪杰失去道路，意气沮丧，看到这些也足以伤心动魂。自古以来万物都任凭遭遇，聚集起来便有枯萎的芦苇，谁能评说？盘山上人争相喜好行善，因花朵凋萎而烦恼，怜悯花佣贫困，便收集钱财买花，不计价钱。花佣高声歌唱回到花村，洗水祝祷花朵；花没有活下来，花佣又出售废弃之物，真可称为神奇。您难道没有看见，牛商、楮贩各自从中获利，阳翟的大商人还贩运秦地货物？可笑那些徒然鼓吹漂洗丝絮的人，一生都是如此。○九月十四日，独自游花下，悠然成咏，仿效陶渊明诗体。风静了，河川上没有云，天地呈现清秋。清秋正是美好的时日，我怀抱秋景独自游览。林亭中鸟雀喧闹，各类事物都有自己的需求。把得失遗忘在身外，用耳目去接触事物，便容易得到满足。晚开的花散发稀疏的香气，于是被我这个静者收取。山野空旷，白日西下，这种情怀总是悠远绵长。○晚菘行赠石堂慎上人 石堂上人能够种白菜，种出的白菜不同于寻常。根部丰厚，叶片肥大，内部充实，超过各种蔬菜。您家宗族坟墓的土地，得到卢氏所助的骨气和乳泉般的滋养，饱满肥沃，真正芳香；浓厚的叶肉凝结如秋雪，微寒入心，收敛着石蜜般的微甜，充满齿颊。迎面咬下，几乎没有别的杂物；即使残渣梗塞，也只是普通蔬菜。近来武遂出产这种品种，十棵拿到市上，便值千钱。由此才知道种植贵在顺应本性；土壤相合，便会丰茂。空山野老患脾病腹泻，没想到能得到这种东西供作早饭。倾盘下箸，毫不吝惜地吃尽；像屠门前大嚼，又哪里足以显示雄健的养生之道？我终老一生，终究要依靠你。上人慎勿疑我，这是周颙的心意。○收完庄稼后咏怀 农事都已经结束，农家深深关闭门户。北风吹动老树，黄叶落满秋日村庄。小路上往来的人断绝了，空旷的场地上鸟雀喧闹。先天的事情徒然已经凿开，姑且还能保存后天的生机。○远望大龙潭 冷翠之色逐渐深沉，黑暗的潭水望去如同空旷而森然的天空。白日之下，群峰傲然相对；前面的险势敞开成为阴暗的峡谷。飞流注入大川，苍龙不化作雨，却常常抱着明珠沉睡。○秋雪 往年白日总是晴朗空明，九月时阴阳之气相交。如今却仿佛要交战，雨雪在傍晚交汇，彼此蓄势合拢。溪上的云长久寒冷，深林的树叶已经危险地凋落。清秋的乐声夹杂着流羽之调，取来瑟弹奏一曲。○可惜 徒然怀有千秋的心意，却没有机会向古人质问，这一生实在可惜。将来还能同谁谈论？干燥的老鼠藏着许多秘密，飞龙所爱的一定是真才。等身高的书卷还在，却厌恶空自陈列那些糟粕。○所思 从早到晚都有所思念，所思念的人究竟是谁？在关河愁苦至极的地方，正是天地间酒醒之时。树叶昨夜落下，秋风吹过江面。我倚着楼寻找苦涩的曲调，一声一声进入参差不齐的风声。○不见 再也见不到西边邻居那位贤好之人；当年他已达到老成境界。浮云随着雨散去，春草到了秋天仍然生长。旧日习俗令人悲伤往事，新愁又扰乱了羁旅之情。乌鹊哑哑鸣叫，仍然发出故林中的声音。○漫与 老年的心情徒然随意抒发，世间的事情懒得相干。道路阻隔，不能像崔亭伯那样前往；上天羁留，不能像管幼安那样自守。仕途升沉看得太多，已经感到厌倦；与人交往又害怕枝节太多。岁末时弹奏幽兰曲，空堂之中独自弹上一曲。○不信 不信。句吴祭祀千秋万代，凭借仲雍的传承，又将用什么来酬答泰伯的至德？我只想直接问苍天：蛮夷之地求取仁德容易，神明却忌讳道德完备。请看嬴博山，遗恨长存，连坟上的宿草也茂盛安眠。○扫草子 北风清晨萧萧作响，柳条、箕草和麻絮做成了扫帚。父老要到哪里去？过夜的枯草栖息在我的田亩中，一株母草生出百株子草，也足以糊我的口。把草扫起，连根扬掉，整天也装不满一斗。道路四周坐着白沙，寡妇悲哀地哭泣。黑色蚂蚁羞于自己的洞穴，田鼠向西北逃走。众多百姓实在时时出生，谁能坐守在这里相互照应？淘米一定要用水，舂谷一定要用臼。父老姑且回去休息，父母还在，女儿在右边。○题牧山画松 我平生喜爱松树，尤其喜爱它的苦节；它独立在秋风中，与萧瑟之气相伴。真实的精气元气贯通往来，我常常与长松化为一体。城东的牧山也有所得，能够使灵明彼此契合。铺开纸张，有时放纵直笔，纵横参差地扫写枯枝。兴致深时如风雨，幽暗得仿佛要低垂；意趣奔走于毫芒之间，险些成为绝妙之作。盘曲的龙在大泽中，只伸出一节；荒野的鬼在穷岩中，夜色阴沉地泄出，于是恐怕神物不能自行朽坏。霹雳当空，猛烈地将它摧折。廌翁啊廌翁，一切事情都结束了。衰老的骨骼颓唐，直如无枝的木桩；它将与这株松一同生灭。○呈给上方望溪宗伯 戊午年冬天，我在田盘养病，承蒙宗伯前来探望，在城南的破屋中相访。我感激而虚心，于是作诗三章。大丈夫佩弧矢，年少时便立下志向；应征服役，驻屯边地，隶属赵充国，所骑代马也悲惨而不骄健。二十岁时奔走淮、徐之间，曾亲自拿着畚箕铁锹劳动；蜃蛤因时势变化而贵重，椒兰也因所遭遇之地而迁移。微贱的生命苦于不能改变，造物主使一切努力成为徒劳；迟迟滞留而坐看衰老头白，心中忧苦烦乱。这样的烦乱，应当向谁诉说？承受大命却惭愧自己虚受其名。皇天并非不高，后土并非不厚；菅草和蒯草虽然可以搓绳，却怎奈绳索也会腐朽。转眼百年将尽，作为人的形体使我惭愧父母。唉，千年以后，谁知道某人究竟是谁？我愿长久做一个老农夫，扛着锄头寄身于南亩。南亩多么肥美？那里连接着沧海之滨，孤云黯淡地停泊。年岁将晚，却没有终结；深山中的桑树不合矩，硕鼠到处都有野心。被遗弃的事物也有不被遗漏的，辛苦劳作反而被人寻访。博闻多识确实如臼季，高尚的谅解足以使人张开胸襟。草木各自具备本性，感激之情使我更加悲伤吟咏。○赠给余星源

译万山沟壑盘曲胸中，所以能支撑起青苍的山色，历历分明而纷繁得难以数清。十年的郁结无法倾吐，一旦余生还能把它们描摹出来。江水有湘江，山岭有岷山，青林绿波，浩渺无边。用纤毫点染万里景色，分辨出渔歌和牧唱，仿佛有所听闻；有时又留下一片空寂，化成白云。乡野之人平生怀抱一切而无所寄托，爱山如同爱小鹿，爱水如同爱野鸭。手不能够描写，心里却能领悟。我能够在您的画图中用精神应对，明日再来再去。○易十六淑南答应替我作《萝村图》诗，以此记下此事。淑南答应创作《萝村图》，满纸替我扫出古朴的青翠；秋日的树林护卫着石溪，直入云中。一尺一寸都希望有意味，凭空构造、虚设景象本来就是变化，也不妨兼有古拙与狂放。幽深沉暗，妙处深入神境，逼得山鬼的幽阴之气也来到眼前。用以贯通天地造化的大道和万物生成的道理，飞笔走墨，任意挥洒。我有一根青藤杖，曾经带着它走到山的尽头；我有一顶乌角巾，曾经戴着它来到水边。如果在盘曲的树阴下偶然遇到息阴的人，这一卷画便会成为卢胡大笑的对象。○《绞丝斲木行》，赠给金子。远古制作乐器，琴是最先出现的。绞合琴弦，斲削木材，师法自然。吴中的金子承传正宗技艺，手指一拨，清越的天籁便鸣响起来。倘若把琴放置在清庙明堂之前，与编钟、颂磬相应，悬挂在四面，便能使万民万物融和舒畅，登上万年太平。不只是传授技艺，还像成连那样把圣人中和而平正的道理传授给他。《含中集》卷五。●《含中集》《睫巢集》两集校录。辽阳金毓黻撰。铁岭李铁君先生的《睫巢集》共六卷，后集一卷。过去已有刊本，但世上不多见。光绪戊午年，吴兴刘翰怡京卿在维扬重新刊刻。民国戊辰年，袁洁珊先生与刘氏商议，将刊版购回，归奉天公有。又在北平书肆买到抄本，内含《中集》五卷，这大概就是《睫巢集》的旧名。过去读方望溪《二山人传》，说先生曾经著有《含中集》，我以为是另外一部书。等看到这部抄本，才知道《含中集》是先生第一次亲自编定的本子，尚未来得及刊行，又加以删削，并增入续作，厘定为六卷，才改名为《睫巢集》。这就是一部集子有两个名称的原因。曾经取两集互相校勘，《含中集》所载的诗有七十六首，是《睫巢集》没有收录的，这就是先生重新订定此集时删去的作品。两集的字句也时常有异同。于是同洁珊先生商量，借来把它印行，使世人共同看到；同时把两部书字句的异同，以及《睫巢集》未收篇目的次序，一一记录在简册中。先生的诗流传于世的不多，我知道那些被删去的诗仍将为世人所珍视，所以宁可稍有过分也把它们保存下来，也是因为这些诗汇聚了乡里前辈一生的精力。凡是篇中所记录的篇题和诗句，都取自《睫巢集》；其中说“作某字，有某字，此后有若干首”的，都是指《含中集》，不再另加区别，供考察阅览。乐府卷一。《巫山高》：长镵来刬巫山断。按：‘长镵’下面有‘归’字。《有所思》：不如黄梁。按：‘梁’应作‘粱’。《君马黄》：赠君黄棘之柱策。按：‘柱’应作‘枉’，原本有误。《芳树》：芳树藉汝阴，芳树汝何心。按：应作‘芳树，汝藉汝阴，芳树，汝独何心？’ 《钓鱼篇》。按：目录作《钓竿篇》，两本都相同。《长歌行》。《薤露》。《鸡鸣》。《乌生八九子》。按：这四首在目录中列在《钓竿篇》之下、《艳歌·罗敷行》之上；只是《含中集》卷一没有收载这四首，现据《睫巢集》补入。《前缓声歌》：抑又何求。按：‘求’下面有‘已’字。《枯鱼过河泣》二首。按：没有第二首。《远别离》：题目下面分注‘唐乐府’三个字。按：题目下面没有注文。又：《君不见桥水两无涉》。按：‘桥’字下面有‘山姬’两个字，并没有错。《中山孺子妾歌》：沉沉藕丝断。按：应作‘秋荷瓣瓣红’。《五杂俎》。《兔丝》。按：没有这两首。《拟古乐府》五首，同石闾创作。按：见卷四。诗卷二。《登泰山观日出作》。按：没有‘观日出’三个字。《金山寺》：芳草无边恨。按：‘无边’应作‘齐梁’。又按：这首后面有一首，题作《归棹》。《澄海楼》：不防闾左戍儿听。按：‘闾左戍儿’应作‘曾有役徒’。《红驼尼将军行》，赐名叫作宜汗纳。注：国语称牛为‘宜汗’，‘汗’字平声。按：‘平’下面有‘声’字。《壑庵》。按：这首后面有一首，题作：‘经过白沙泉，恰逢寺僧焙制新茶，于是共同饮啜，随意写成一首诗。’ 林子回福建没有成功，又从东齐来到这里，作诗相赠。按：‘至’下面没有‘自’字。《渡滹沱》。按：‘滹’应作‘河’。《洋琴歌》。按：这首后面有一首《瑞竹岩》。《老鹳》。按：这首后面有一首，题作《重寓准提精舍感赋》；又有《秋浦竹枝词》五首，只有篇目而没有诗。《灭没》。按：这首后面有两首，一首题作‘初伏日’，一首题作‘怀友人’。《闻锺匪莪留滞登州赋寄》。按：这首后面有两首，一首题作《哀雁行》，一首题作《再赋哀雁》。《初春寄西涧上人》。按：这首后面有五首，一首题作‘拜意师墓’，另外四首共用一个题目，作‘到藏上人那里乞求花木，栽在草堂前，戏仿少陵体诗’。诗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