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中集卷三

译正好可以独自栽培各种杂花小卉。听说红花香气正好配对着桃树，斜斜的枝影映照着溪边草木。难道肯怜惜它们只落得一片极度萧条吗？我岂敢畏惧春日锄地栽种的辛劳。海棠还斜倚在断坪西边，带着雨、迎着风，一直低垂着。不要只是让它留连在众香国中，也应当把它点染到浣花溪去。○寒食 廌青山堂邻近山涧，门前是白沙，连着碧绿的莎草。乱山中的寒食时节，落花铺路，斜阳返照，风中的石磴上有樵夫歌唱。古人的意趣萧瑟却还没有泯灭，春日的繁华尚在，不要白白错过。郄超那样的高远情趣并不容易得到，如今寂静的剡溪又怎么样了呢？○上巳日在龙泉寺看花作诗 修禊的事情已经结束，在亭中停留以寄托幽情。野寺偏僻，松间云气横亘，手拄一根杖。花雨洒遍诸天，正午时阳和之气充足。山深之处造化完整，百年光阴都用来尽情兴游，随处都能得到悠然之趣。○秋分前一夜，聚集在五石瓠堂小饮，剥栗子，便以“秋分”二字为韵，送刘子到东郊分别。席地而坐，催促残灯，膝前深谈，激烈的议论还没有停止。世俗的情态惊讶于卓异不凡，古人的意趣却在缠绵深厚。酒咽下去，带着长久贫困的泪；上天归还给我的，只是短短鬓发中的秋意。邺城烟草弥漫，风雨使应刘二人滞留。震泽的莼菜怎么样了？渔阳的栗子，我早就听说过。遥望故乡仍寄食于外，学习隐居却还没有离开人群。岔路上飞蓬已经成熟，清冷的愁绪随着远梦分散。关河正值草木凋零的时节，半是因为不归之云。○藏上人寄来诗作，邀请我游西涧，我因有事未能成行，作此诗回寄。匡庐的秀丽景色，田盘山也同样拥有，只是还要有幽人继承远公的遗风。天色将晚时，龙蛇潜伏在大壑之中；天空清朗时，鹳鹤振翅迎着秋风。滋味无论甘苦，都不必让舌头去尝；心中明白方圆之理，任凭世人徒然凿空。近年来甘守枯寂，隐藏自己的踪迹；晚间山岚与清晨翠色，共同融入一片昏蒙。石路曲折，通向西涧的西边；碧霄高处，真想踏着丹梯登上去。百里风烟才勉强相接，终年云水或许竟使人迷失。落日下我常常拄杖独立，新诗几片任凭封题寄来【上人题诗在橡叶上寄给我】。尘世中老眼昏花成了昏瞀，哪里得到一把金鎞来借我携带呢？管仲、乐毅的功名久久不磨灭，我孤身生于天地间，两鬓已经斑白。愿意脱身去做无终山的隐士，请不要再推举什么有道之科。万里东西之间，蓬草还在飘转；百年早晚之中，露水仍然很多。骅骝与鶠雀都无所依着，面对这一片白水青山，你又能把我怎样呢？○因藏公寄给东涧开士 不沾染尘世缁衣的颜色，我的老师独自避讳声名。道法存在于山木之间，脱离心念便如死于空谷；云气升起，更有忘机的同伴相随，完全没有迎合世俗的情怀。近来听说新砌的工程已经完毕，天天只以煮茶为事。○哭悼所知之人 历经百死只听凭天命，千秋之后也确实只能苦苦吟咏。灌夫不过徒然崇尚意气，优孟也已经全无心思。不要再寻求保全剩下的鸡蛋，想来应当已经覆在短衾之下。青灯映着风雪更加凄厉，幽梦被穷阴隔断。您作巴地猿猴般的哭声，长长的哀音连塞外的雁也听见了。在异乡有谁来料理后事？行路之人替您表达深切的慰问。白日里承受累臣的罪名，黄沙下埋着志士的坟墓。泥途之中有无尽的泪，我沉痛地呼喊您一声。○天城寺 束发以来便被世俗的纲常牵系，衰老之后仍然漂泊动荡。从前迷失在泥涂中的脚步，如今转向尘世之外。为了排遣这深重的忧愁，□正逢芳春的早晨；灵异之地处在深曲幽僻处，清净的境域栖息着寂静空旷之气。飞轩面对空翠，丹红的崖壁摩近青霄。山鸟肃肃飞过，鼯鼠敏捷地跳跃。塔铃声声如真切的梵呗，松间积雪洒落，惊起猛烈的风。万物变化没有端绪，无生之境自然逍遥。形骸寄托于世实在只是片刻，挥手告别松乔仙人。

译○傍晚经过天城寺，看老梅【这株梅是绪宗和尚所栽，如今历经三世，已有八十多年】寒意压制着将要舒展的花蕊，春气使它复苏；半边树根已枯，孤独而清真，仿佛清香将要断绝。到了迟暮之年还能说什么呢？幸而与你相伴岁时长久，也深深承蒙封植之恩。烦劳我低回面对空馆，山月与你共度黄昏。○上方寺 独自隔着层层山岚，直到如今才知道细路如此深远。一时之间耳目转移，万象都变得萧瑟幽森。居人的衣服古朴拙陋，造物之心却偏私而奇巧。天门之上双日月随意升降沉浮。风中的石磴伸向残云之外，彩虹般的桥梁在瀑水西边。险峻得令人担心岩石坠落，寒冷逼得洞中猿猴哀啼。白日在行走中仿佛一场梦，青天俯视下来几乎要压低。上方寺确实幽深绝妙，足以消受古人的题咏。○支离叟二松歌【在剑台东边，是我命名的】世间有奇特伟岸的事物，往往极其超绝。即使达到想象所及之处，仍然未必是真实。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松树，披头散发般狂叫，惊动天门。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奇异地托根呢？树皮皴裂斑驳，如同苍龙的鳞片。千年间局促盘曲，忽然愤怒地伸展开来。女娲补天的石头迸裂，留下青天的痕迹。风雷倒卷激荡，铁一般的树干仰卧；日月低低荡过，秋阴昏暗。下面还有一株，不满一尺高，连蜷夭矫，如同盘绕的幼龙。这两株究竟是谁的化身？伸缩大小，真是具有神灵。其他松树或如鹓鶱飞翔，或如凤凰展翅；与这两株相比，全都不是同类。形神直追上古的苍颉，戴冠佩剑，庄严地面对荆灵均。阴森森的气象使人不敢久近，鬼物仿佛发怒般守护着它们。曲折退下，任意发出长叹；回头看那一座山峰，沉入纷乱的云中。○盘泉 岩壑没有固定的姿态，氤氲之气在清晨变幻。美景引我曲折缓步而行，得到趣味便任意漫游。微暖的天气解作近于芳春的意味，草木先在松丘破土；兰草坡上郁郁葱葱，空旷处的葱翠闪闪发光。和煦的景色鲜明活泼，激越的水声纷乱；偶然追逐岩下的云气，终于来到垂虹涧。层层乱石纷纷阻塞，飞流浩荡回旋。境界幽远，精神也一同冥合；真正的欣赏使我独自见到其中的道理。近来服膺任公的教训，熟悉地与海鸥嬉游；洗手戏弄鯈鱼，心神遨游，与同伴共同欢悦。○从少林寺到西静室 老鹳咳叫，密林中猛虎蹲伏；四野苍莽幽暗，正午时分树荫深深。太空回荡着声响，我的胸怀空旷而没有前定之期，高兴地练习独自前往。化城遍布大千世界，维摩的室内只有方丈之地；以布毛印证鸟窠【东边邻近有和尚常常栖居树上，昼夜不下来】。玄妙真谛飞临龙象，若不是水晶般清净的境域，哪里能开启鸿荒的想象？放纵心神与天地遨游，使六根不再彼此争扰。○鲤石行 我听说东海的鲤鱼能够变化湖山，飞跃只在一瞬之间。这块石头的形状，实在太像从前所说的鲤鱼，莫非真是巨鱼？它怒目圆睁，盘曲的身躯大过鼓面。鱼鳍振动，鬣毛张起，仿佛要倚着峡谷飞奔而去。失去水后仍心冲云天，径直奋力张开吞舟的大口。惨淡的风云进入憔悴之状，土花石藓空自像鱼鳞般排列。什么时候才能在江湖中彼此忘却？蝼蚁难道能不受它的制约？阴冷的潭水中秋雨沉沉而急，龙母呼啸，鲛人哭泣。您没看见吗，腐朽的瓜尚且能够变化，乌鸦又有什么足以神奇？它还能化作江鱼和蝴蝶。○指石行 田盘山中到处是黑色砺石，险峻怪异，奇离诡绝，超出想象。柱师拄着短杖，习惯于在幽暗处探寻；披着葛衣，攀摸藤萝，亲自指点道路。两根玉指般的石柱支撑在山崖边，浑然天成，雕琢般奇特。夔、魑魅都退避，罔象也藏匿起来。它们挥拂半天，云霞仿佛坠落；或许这是牟尼初次度化众生时的景象，正是当时的第一义。我来俯视凝望，心中郁结萦回，久久抚摸那古老苍翠的石头。怎样才能让力士把它移置到神尧的台阶上，使忠臣奸佞有所区别，不再有隐蔽呢？○送别周西穆 神马不受羁绊，慈乌正在报哀。漂泊远游的游子，与你在长河岸边握手。白衣映照着斑白的鬓发，神色虽惨淡，精神却没有衰颓。天空萧索如鸡翼，豫章木般的才质高大坚贞。清高超逸而显出真挚，简约平易而深合名理。空阔的水波荡漾着返照，归去的船桨催促着前行。我岂敢忧虑江川道路上的分别，只担心彼此音信隔绝。自身没有双飞的翅膀，只能用鄙陋的言辞为你送行。你向东海归去牧猪，我暂且到北山凿坏隐居。不要再增加陵阳的哭泣，璞玉般的抱负还须谨慎珍藏。○和刘东郊五石瓠堂夜坐怀念西涧藏公 一只雁在碧云间鸣叫，今夜乱山都是秋意。若没有美好的梦，睡梦中凭什么面对林丘？虎气吹来的沙尘寒冷，微弱的荧光拂过水面，显得幽暗。我坐在这里便知道灯火之下，也自然想念玄州。○落叶 西风吹过旧日的树林，一片叶子便带来一片秋心。生命的气数或许还没有尽，暮年的愁绪却彼此相伴而更加深重。由此才知道白发之人心中，都有老年的情怀侵入。独自站在斜阳之外，请你听听这令人感伤的歌声。○有所思 海门打开，返照和烟景进入一片萧瑟幽森。秋草到了傍晚仍然碧绿，相思之情深了又深。鹿卢剑沉没，宝气也随之隐去；山鬼在穷阴中长啸。白发之中终身贫病，苍茫天地间唯有这颗心。○寄给杨青眉 我与你的情谊如雁行般相随，漂泊动荡，急切地要决定出仕或隐居。一身到了老年，天地显得狭窄；一家八口忍受饥饿，日月也显得漫长。身体衰废，岂敢嫌弃我的道直？孤独贫困，更相信朋友和同道生性良善。自来《货殖列传》传述龙门之事，我另有一片深心寄托着慷慨激昂。○墓祭作 三月十【脱“有”字】七日，正值先大人的忌日，墓祭完毕后，我和客人坐在溪边。客人说：“先公去世以后，我接着游历蜀地，到了夔州，看见村民喧闹地吹箫击鼓，悬挂画像祭祀各社。叩问他们，便说：‘这是蜀藩李公的画像。’李公对我们有很大的恩惠，他离去的那一天，于是便在春秋社日以及李公的生辰日，在所在之地祭祀祝祷，一直到今天。”话还没有说完，眼泪便纷纷流下，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唉，真是悲哀啊！遗留下来的德行还在人间，却再也见不到他的笑容和言谈。华屋变成山丘，正是用来洒下西门豹那样悲痛的眼泪的吧。今天在墓门边格外伤心，风吹墓旁的树木，含着悲声，已经二十四年。门下食客尚且能够谈论往事，蜀人确实没有辜负他使百姓得以生全的恩德。采集远方边地的诗歌，听见淳朴的民俗；遗像流传千秋，实在是奇异的传说。彼此相对失声，同样哭泣。峡中云气与蒲水，都显得茫然无际【墓在古曲逆，蒲水从那里流出】。○暮春雨中，备三侄骑马来迎接，经过他家的山庄留宿。新长的莎草路泥泞湿滑，弯曲的道路盘旋，花瓣在清晨飞落；水气清冷，停留行走实在厌倦，常常斜倚着枕头，但回头张望时还能够凭借马鞍支撑一下。雨色仿佛要淹没春日的萧索，马蹄不因步履艰难而停止。我也知道痴叔一向痴傻，应该会笑倒在地，戴着山公醉后的帽子。○春郊雅集诗

译丙午年春季三月，我在北郭弘慈寺会集各位堂兄弟和子弟，饮酒比射，是为了行乐，却由此生出哀感。像叔向那样贤能，鬼却使羊舌氏挨饿；像叔敖那样显贵，他的儿子却背柴。所谓恩泽延及五世、河水滋润九里，难道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吗？即便如此，老少都没有故障，秩秩有序、和乐亲爱，一直到今天，如果不是祖先的功烈，谁敢承担这样的福泽呢？各自写下心中所怀，以记此时。小规模聚会适合众人同游，季春出游令人欢喜；在北坡饮一杯酒，愁绪也全都消尽。白天连续射出四箭，傍晚的阳光照亮箭靶，微风中传来饿鸱的叫声。将军推重善于射箭的人，谁知屡次射中仍然如此奇绝【先从父望坡公神射技艺绝伦，康熙初年应选为八旗第一，皇帝恩赐优厚，正准备奉命出镇时去世】。柳色碧绿，关隘相连；南路花瓣飞舞，城郭外村庄相接，此时天下太平，边地警候很少。古寺中的佛灯昏暗，借酒醉忘却衰老和疾病，边走边唱，还有兄弟相伴。人生百年多有聚散，这次相会不要轻易看待。○向东邻的僧人乞米 起身时，山厨中的烟火已经断绝，向东邻乞米也实在太迂拙。龙树早就知道离开一切牵挂，鹿门却还遗憾自己有妻子儿女。古人的情怀质朴直率，忘掉宾主之分；佛法世界空无所有，消除了有与无。一钵斋粮姑且够过一天，慈悲之心足以救济范莱芜。○孤村 一根手杖便足以守全我的道，在孤村中还能见到古朴的风俗。看着万物生育，才知世俗还崇尚有无。道路通达于贫瘠的土地，百姓没有闲逸；山田每年收成也不丰足。我侧身处在空谷底下，上天的意思似乎是在成全愚公。○接插【接插是嫁接果木】不要留恋旧日的树林，另借一枝树荫吧。忽然凿开自然的纹理，反而知道造物主的心意。不同的根也能结合，不是同类的种子却不要相互侵害。你看芝兰之室，其中的熏染会逐渐深入。○树架 微小的生命最终要依托什么？柔弱的藤蔓牵引着青丝般的枝条。树木直立着，只能徒然为你悲伤；扶持你的责任独在这里。雨下深了，仿佛要哭泣；风刮急了，只是徒然吹打。谁会想到南山的柏树，孤独地支撑着，品性始终不改？○夏至又下雨 不知道皇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徒然怜惜将要成熟的小麦。望眼欲穿地看着蚂蚁筑起土堆，心中苦闷地辨认树林里的斑鸠。炊烟迟迟才升起，云霞带着湿气还未散去。像我这样的腐儒甘愿饿死，今天又是替谁发愁呢？○纳凉 层层阴云延伸着暮色，秋水仿佛逼近庭院之中。云气化作别山的雨，蝉声和灌木间的风声相应。我固然知道两鬓已经稀薄，姑且得到片刻心境空明。在浩荡的天地之间，像一叶空船，前路没有穷尽。○喜麦子成熟 田野景色铺展开来，覆盖千顷；万家炊烟同时升起。夏衣即使饥饿也不拿去典当，村酒虽然淡薄却可以赊来。皇帝的力量究竟在哪里呢？百姓的生活实在值得叹息。无端的种瓜老人，却斜戴葛巾起舞。○若水上人在东涧禁足，作诗寄给我，我作诗答复。孤云时隐时现，始终没有固定的形状；野水向东向西流，也没有一定的方向。丈室中的风吹动经幡，原来只是它自己在动。诸天的龙象威严地排列成行。尘沙遮蔽眼睛，谁能先觉悟？羁绊牵累着人，长久以来身处异乡。禁足一段时间，正好参悟玄妙之理；眉间早已显露出白毫光芒。○咏山花 它独自挺立，难道还需要标榜自己的奇异吗？孤独的芳香远胜众多材料。秋山深处夜雨之后，临水的一枝花独自开放。你幸好没有名字，仍然要防备被折损。沅江的香草到了暮年，又有谁把楚臣的悲哀寄托给你呢？○同西涧藏公再次经过野寺饮茶 草木凋零的深秋将尽，后山寒冷，树叶深浓。拄着短竹杖乘野外兴致，缓步寻访幽境。只是往日的事情，如今真成了隔世的心情。再次来到旧日遗迹，扫过孤独的磬，便响起清越的声音。同道之人时时相见，山中老人允许我一同经过茶树旁。若能悟入芥子之中，便能包罗万物，影子也足以覆盖一切。慈悲之云温暖，忍草散发出许多香气。如今辩才已经迟钝笨拙，面对维摩诘却无端胆怯。不设置禅□械，茅庵环抱着碧色沙地。狙公在秋日拾取栗子，山鬼在夜里把花插在头上。空明洁白之心全无污染，寒冷的阴气半掩半遮。我还不能使心转化外物，每到这里便忘记回家。○观看村人收割庄稼 山村只有几户人家，面对山势而居；茅屋不修整，篱笆也不补缀。冬春之时靠糠壳勉强糊口。有时在桑树阴下，闲来捣米。秋风吹过西边田地，黍子成熟；大儿子转动碌碡，小儿子清扫场圃。老农砍柴，妇人烧火煮锅。里正骑驴前来敲门。○秋分日，雨后，盘僧送来四株牡丹，我写信酬答，把它们栽在新松旁边，疏疏落落而清爽，映衬相带很是悦目，因喜悦而作此赋。笔下写成文章，足以使鬼神哭泣；《黄庭经》历经劫难，根本依旧真实。老翁我拿起笔，并非擅长此事；细雨中分栽花木，实在是美好的因缘。生计哪里敢希望有千株橘树？醉乡终究还要借助这几枝春花。不要让白沙芳草受到污染；与新松相接相近，正好可以作邻居。○溟涬歌 山在摇荡啊，水在回旋啊，寂静之中同归于溟涬啊，为什么有肥美之物来侵犯我呢？○野步口号 傍晚的山和秋日的水，淡淡地横陈着姿态；我拄杖趁着闲暇，缓缓在野外行走。清脆的声响忽然传来，山崖上的栗子掉落；我笑着看鼯鼠，在幽暗处跳上树枝。○九日登东冈，小女替我簪花，煮菊花茶流连一整天，戏作。水色清澈，不能胜过漻水；天空清朗，霜意仿佛要随着凉风到来。生逢九日，哪里容易自然兴发？一旦如此，谁能约束我像次公那样？清狂之态即使清醒时也会发作，孝绪隐居的心迹也一并取得，并不遥远。日后你们或许无休止地嘲笑怜悯我这个娇儿般的人。我把黄花零碎摘下插在斑白鬓发上，把苦菊细细煮开，吹着破旧的锅。野外游行漫无边际，兴致自然形成；老态臃肿，又何必厌憎？鸿雁飞向江海，确实空阔辽远；钟鸣鼎食之家徒然发出铿锵声。忽然看见远山下落日将沉，或许担心阴暗山谷里有山精出来。一树一石都仿佛有神物依附，秋日的蟋蟀和鸟儿与天地和鸣。苍山白水幸好各自有力量，天寒岁暮时，我还可以依凭于你们。○冷子给关中友人看诗并赠诗，又索要我作赋，我以此诗相赠。我听说关中有建瓴之势，山河如衣襟带子环绕，形势雄胜号称百二；名贤大儒常常挺然而出。我的道统苍茫辽远，确实有所寄托；峥嵘的余气还不肯屈服，有时更会涌现英雄人物。赞叹你年少时便多次壮游，锦囊中藏着古剑；面对清澈水面，潜藏着一、康三、李氏的奇光异彩【李颙字仲孚，专门研究理学，世人称他为夫子。李因笃字天生，李柏字雪木，又号太白山人。康乃心字孟谋，这三人都擅长诗歌和古文辞。关中人为此有谚语说：“关中三李，不如一康。”】太华山和终南山泄露着神灵的秘密。我在海内走过十八处，老马历经风尘，消磨了从前的才智；直到如今看见关雁迎着秋风飞起，登临高楼饮酒，总要向西眺望。○西宁令洪时懋来访，作诗相赠 衰老困顿之事不必再说，寸心始终怀着国恩。相逢之人无论厚薄，都要尽力说出深切的话。沙漠边地的百姓困苦，边城的风俗却淳厚。您如果施行德化，抚育百姓，不要嫌事务烦琐。○立春日夜晚冷吉臣招饮 彼此相看，都是孤高而少有亲交；彼此欣赏，自来就有真正的知己。尺幅之间一定能流传千古的踪迹，醇酒能够醉倒独自清醒的人。家乡迷失在碧海之外，漂泊如浮萍，路途渺远；失意于金门，雪白的鬓发均匀地生长。今夜共同面对明月和寒灯，老年的情怀大致接受了初春的新意。○问天城寺梅花消息，并简信给藏公 山寺里的老梅，近来比当年林逋客居时如何？记得那次幽深寻访，彼此相逢时一声呼唤，春愁便醒了。我自信能够懂得古意的深厚，在驴背风尘中将一封短笺寄去。昨夜冰雪搅动离别之心，藏公独具真实的性情，几次绕着寒梅香气作野外吟咏。

译○山庄对雪 一弯月落下，寒意侵袭；近林中微风吹起。不到天亮，雪已经压满深深的四山。太素之气重新聚集，虚静灵明显露出内心的一点真性。丘中琴声尽是清疏散淡，弹奏一曲《水龙吟》。○咏史五绝句 八百诸侯自行会合，兵车载着周王，举着白旄来到东海之滨。伯夷、叔齐两位老人如今在哪里？只有暮雨中的薇菜蕨草青青。风吹散寒云，紫塞显露出来。长城经过雪后，一片白色堆积如山。自伤老眼昏花得更加厉害，竟疑心那是秦人的尸骨还没有化为灰。白马雕弓，气概岸然。秋风中在南山边射虎。匈奴十万骑兵都为之忧惧，飞将军千万不要在醉尉面前相逢。邺城烟草绵延无尽，兄弟之间操戈相向，六郡残破。不要以为卢龙是古老的边塞，曾经一度也有道路可以进入乌丸。渔阳羯鼓声声凄惨，一曲《霓裳》使万马齐鸣。只剩下剑门西岭的积雪，年年在那里等待翠华向西而来。○邀请藏公一同经过万松寺看牡丹作诗 春草摆弄芳香，面对这样的色相我想说什么呢？孤琴弹不成曲调，便脱身寻找山丘园林。万物日日更新，没有止息；到了迟暮之年，又有谁来援助？薪火相传，指向穷尽的道理正如所宣说的那样。柔风吹起客子的心意，问那尘世之外的因缘，怎样才能与道心相契？纷杂之物也许并不能牵累人，边走边唱进入深沉静穆之境，杖与笠任凭前后相随。真实境界并不遥远，幽深处金绳悬挂着珍宝般的花朵，清澈如琉璃；白日照耀着轻烟，翠鸟试着飞翔，威严的凤凰稍稍低飞。各种现象固然纷纷杂糅，究竟有谁能得到它们的根源？美妙的香气纯粹而无所执着，使人畅然悟入无生之境。○咏法藏寺古松 造物主似乎用尽了力量，才孤独地生出这样奇异的松树。枝干钩曲盘绕，容纳一处，局促伸展，几乎彼此相持。树骨高耸如青色麒麟，角状枝杈斑驳如成丛的赤豹皮。雷声仿佛要把它劈开，却仍作龙争斗般不可摧折。树势逼近秋空，黑色树根盘踞在险峻的大壑。长风有时从下面吹来，万里之地都被它吹动。树冠如孔雀伞盖，曾邀圣祖临步观赏【这株松树曾受到圣祖赏识】；金铜器物助成佛教仪式，像介虫之龟最终也会脱去甲壳。灵异怪异之物又能做什么呢【当初寺僧想建屋，夜里梦见客人说：“我舍弃这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催促我离开？”和尚觉得奇怪，于是没有砍伐。后来终于建屋，砍断了几根树干，使它的整体有所残缺】。○牧牛精舍建成，与同道之人举行落成礼【用少陵诗韵】近来终于除去了外物劳役，哪里敢背离诗书？我的道没有歧路，微小的生命寄托在这间草庐。白发之中消磨日月，真意在禽鸟游鱼之间会合。哪里比得上辟支佛老者，起初住在树下呢？○听说石东溪兄弟远道屈尊来访，东溪发病而返回，作此诗表示感谢 青山与白发相对，究竟还能怎样呢？一室之中包容天地，独自醒着吟歌。野老甘愿一味归于寂寞，哪里相信还有车马经过。鱼龙虽有不同的命数，文章却还在【当时东溪参加会试未中】；贫贱侵逼于人，反而使感激之情更多。病后初愈，秋风中又来相访，浊酒也足以慰藉蹉跎岁月。三泉寺 此地经历了几番劫难，灰烬堆得高高的，鸟鼠遍地；香台横陈在这里，又是谁亲手栽种了这些灌木？只有无赖的黄花，任凭春天自行开放。老僧忘却了世情，人事也荒废了；纷乱的泉水仿佛在诉说，使客子的心中悲哀。傍晚的山风飒飒，风雨飘摇，却不见明昌年间章宗射猎归来。【寺中有金人碑记载章宗秋季出猎的事。】即兴抒怀 幽隐的心情又有谁知道？斜阳下，手拄一根拐杖。好山还保存着古朴的颜色，荒田却供给着生活所需。像尺蠖屈曲一样处于清贫之中，倒适合老病之身如鸡栖息。我的一片心志始终没有折损，反而日渐健旺，每天裁剪成诗。初秋凉风飒然，漫笔叙述 简陋的屋舍寂静萧然，远对着天地。秋水之中蝉声鸣叫，仿佛争着追逐落日。美好的树木聚集着清风，遇到眼前的事便从幽静处探求，因循本心而契合大同之理。小山上云气和露水一片洁白，正好种植一丛桂花。七月六日雨三章 丰隆挥鞭驱赶蛟龙，蛟龙迅疾奔走，惊风把大地劈裂。乌云如圆盘一般压在门窗上。一夜之间，四面山中万牛齐吼，微弱的灯光明灭不定，我们相对坐着守夜。娇儿辗转反侧，不肯离开母亲；今年秋收的禾黍又到了收获的期限。唉，苍天啊，你将把我们怎样处置？窗户裂隙透进一片白光，天快要亮了；打开门，邻里彼此呼唤。屋檐倾斜，房屋漏雨，处处零乱；倒塌的墙反而堵住道路，行人的小路断绝了。破被子换来一斗粟米，昨夜已经换掉；柴薪都被雨水沾湿，拿什么生火做饭？孩子们拿着长竿到水边嬉戏，挑取蛛网，拨弄蜻蜓。大河决折，南洲转到了北边，水流突兀地冲过庄前。两人合抱的大树，竟被抛掷到哪里去了？四株松树连根拔起，实在可惜。枯朽的树木和残枝互相堆积，狼藉不堪。山陵和深谷历来容易变迁，县城南面的村落还剩下几户？明天只好进城卖掉老牛。萤火 小小的智慧，我怜惜你！你能通达幽暗、懂得躲避，光明却仍然有限。清冷的夜里，你的影子退去，却承受着世间的名声。一道水清澈得映照天空，稀疏的白星横绝银河。莎鸡和促织一同鸣叫，彼此寄托着微小的生命。十二乐秋辞【有小序】四时轮流代替母亲，时令万物交替而具备。然而，能够使心志安逸、使耳目舒畅的事物，在秋天尤其丰富。于是作《乐秋辞》。廌青山中秋雨充足，秋风萧萧吹遍山林。早熟的秫先登场，谷子随后成熟。老农清扫场院，脸上满是喜色。今冬可以吃饱饭了，妻子儿女也有了着落。园中的桃子累累成串，枣子沉甸甸地垂着；孩子们拿着长竿迟疑跳跃，成群嬉戏。趁着天机石床还未完全凿成，便在阴凉处倚枕古树，头上插着花，梦中又跳起儿时的舞。豆花繁密，薤叶肥美。破旧的瓠器竟然挂上了邻家的篱笆；小园里抱着水瓮便能灌溉菜畦。庾郎即使清贫，又有什么可屈辱的？每顿饭也不过是二十七种盘飧。有一位鹿皮翁，身躯臃肿，在余牧牛的精舍旁居住；邻近“虚”【“邻虚尘”见《楞严经》】。他焚香煮茶，安然舒展内心。《楞严经》所契合的妙理，就是不离一切根尘。山僧住在山中，便在山里穿着粗疏的葛衣，手拄拐杖仿佛支撑着云气，心中无所执着。他面貌如鹤，古朴清瘦；偶然来相访，便饮新茶，指着月亮观看它倒映在秋潭中的影子。有人肩背葫芦，客人头戴斗笠，跛驴却走得轻快，风声习习。云气翻卷，水波流动，青溪上有谁留下足迹？石上草木蒙茸，北山之北和南山之南都山岩峻峭。风廊中幼女做着针线活，母亲手持扫帚，桑户人家勤于缝补。不要放纵心志、舍弃劳作，要知道彼此劝诫。夜深一盏灯亮着，谈说秋雨。灯影下的阴虫，也和你我一样存在。近日以来疲于奔命，好在官粮已经交完，里胥也不再来催逼。鸡和猪安然无恙，大小男女一同欢笑。西邻送来黍米，东邻馈赠瓜果，轮流做宾客和主人，亲如一家。在溪南偶然遇到桑苎翁，他斟白堕酒给我喝，酒杯很快就空了。我们盘腿坐在白石上，树荫遮着长松；卢胡一笑，其中的意味旁人不能理解。难道一定要靠《齐谐》来编写志怪之事吗？村里的樵夫走入云雾深处，连云也看不见。芒鞋踩入青苔留下的痕迹，小小的发髻上插着花，肩上背着柴薪。我告诫孩子不要走得太深，深处有老虎。他叉手告诉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荒废的陂塘无人经过，秋草逼近淡淡的晚霞，反射出西边树木的黑影。牧童的歌声被风吹来；山岩旁的村女好像认识通往柴门的道路，一群鸡飞上山上的臭椿树。石头坳高低不平，只有几间屋子，獐和麋鹿在场地上栖宿。鼪鼠沿树攀爬，仿佛上天有意帮助我。美玉返归朴质，像隐侯那样的拜礼，不是我的同类。游鱼活泼跳跃，已经忘却了江湖。溪上 客子的心境幽深宁静，专注于秋水，恰好彼此相应；只求自得，忘却进退取舍，也无人往来。年年时令过去，芳草将尽；江海上的白鸥自在闲适。只有高空中的明月，与我约定在这一弯水边相会。独游石塘峪

译我总爱沿着盘曲入空的山路前行，白云深处还有更深的白云。谁来为高士作传？我并不了解古人的心。断绝踪迹，愿长久如此往来；美好的山只独自寻找。一瓢清水不要使我烦扰，风林中自有天籁之声。小园口号 静心体察便进入闲适的趣味，这才知道天地造化的功劳。栗子的皱壳在夜雨中裂开，豆荚因秋风而令人欣喜。身体不死却随着年老，安于贫困而修养已经很充足。平生耿介的志向，埋没在寂寥之中。赠给医生 你在汝南市悬壶行医已经几年了，此人以玩世的态度来济世，常带笑容，何妨多次开怀一笑？有仁慈之心，即使手臂九折也不顾惜。大丈夫彼此欣赏自有真正的知己；白鸥和黄鹄，谁能驯服它们？你用长锄挖破寒云般的山色，我也是南山采药的人。雪夜同藏上人住宿云公房 车马各自都有归宿，只有我们疲惫地寄身于此。重重阴云逼迫着短暂的日光，庄馗道路上寒风凛冽。曲折行走来到荒僻之处，渐渐有林鸟聚集。兰若不受喧闹侵扰，琉璃般的灯光照亮昏暗。云公是修白业的人，智慧之珠正深藏内心。我们握手相见都很欢喜，佛龛的灯光照见彼此心意相契。诗写秋冰般的清冷，雪声夹杂着轻柔细语。严厉的警夜声不必理会远处的更柝，孤僧宣唱着夜间佛偈。境界幽远，浮沤显得轻微；道理充足，破鞋反而成为多余之物。停止寄托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又何必增加叹息呢？寒夜在石东村留宿东村村舍 孤鸿垂下翅膀，老蛟在暮天蛰伏，苍茫之间惊风急骤。与同时代的人相逢，多有龃龉；彼此方向相反，哪里能够相及？我们在东村促膝而坐，村中长夜漫漫；主人爱客，偏偏谈论上下床的故事。感念你的意气，我为你起舞。喔喔的鸡鸣响起，树梢上已经结霜。有怀藏公 以本真本色行事，我的老师藏公得到了自然的真意。心中全无一物，却与众人没有不同。前世留下的道路年老了仍然梗塞，心灯却已经默默传承。客居的魂魄常常自感惊异，动辄便落在佛法云气的边缘。山居杂咏五首 两道山坞在居民烟火之外，松声萧萧，积雪翻动。老农今天忙些什么？几户村落带着古朴的色彩。鹅鸭通向前方水浦，豺狼竟来到小园。何必不相往来？邻里之间总要彼此存问。半尺宽的青溪水，也许这里就是沧浪。草香回旋，蝴蝶飞舞；沙地空旷，鸬鹚在那里栖宿。白发使我悔恨往日，清流使我相信此时。像空船一样，我的心意得到自在，飘荡着又将驶向哪里？一场雨后，柴门前道路纷乱。掩映着碧绿的莎草，淡泊的心情随着年老而来。小小的隐居之处害怕人多，泽雉安于自己的微小本分。醯鸡也有太和之气，托声问候旧日朋友。不要再笑我蹉跎岁月。高峻的山峰和山角之间，南山的山口处，晚稻高低错落地陈列着。谁知道荷锄的人并不是背着经书的人？天地容许我带着老妻儿女归来，宽恕我们的贫困饮食。秋风眼看就要到了，红稻也将第一次尝新。耳目都没有烦扰，空山只剩寂寥。飞鸟生息之时，探取鸟雏的孩子每天还在捕蝉；苍茫的情怀怎会浅薄，浑朴的器物不必雕琢。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追求高尚，只是借此长久度过今日。晴晴【立秋前一日】闲适的景色展开，金碧辉煌的空山承受着夕阳。秋日的情怀先从节候中感受到，天意终于放晴。年华渐老而去，只剩斑白的鬓发归来。这也像走到暮年和穷途，徒然规望海上运转的巨浪，谁能看见一只大鹏飞起？傍晚观看秋山红树 是谁劈开了珊瑚树？枝枝都从海上云雾中伸出。炉锤般的造化真宰在绘画，鬼斧神工使白水分流，开拓空明景色。青山布置着闲适的文采；可悲的是草木凋零将近，只能拄杖赶上斜阳。雨后病起，赴邻家饮酒 经霜的树木争相开放，像锦绣一样；秋日的沙地不沾泥。生病反而嫌弃伏在枕上，天晴便高兴地扶着藜杖。道理明白后，形体本来就是多余；心机忘却后，万物已经齐平。邻家邀我痛饮，醉后的身影任意东西摇晃。泛舟东郭观看打鱼，傍晚遇雨 蒙昧之气变幻，清冷的秋晨笼罩田野，万象森然。放下手杖，整理行装，乘小舟从容而行。水面淳厚而浩荡，肃杀之气顺应秋令。捕获鱼类使人心情畅快，鳣鱼和鲔鱼接连捕得。华美的鱼网刚刚张开，水草便被搅乱，鱼儿倏忽穿过蒹葭；用菰蒋作饵，又哪里值得投入蛟龙群中任其震荡？竭泽而渔有违义理，忘掉鱼具的道理难道会有差错？浓重的阴云聚集，正午时分寒雨洒向苍茫大地，水汽生成的烟雾覆盖着中流如绉纱的波纹。敲击兰桨，水面涵容虚空和澄澈的光照；怀抱寂静，回应空旷的回声。卓然游于赤水之上，不禁追慕那忘却万物的象罔。十月二十有八日夜，聚集在石东村咫尺斋，因而赠给方士启、陈、卫瞻二位贤弟二十二韵。空地之间天地显得辽阔，微弱的阳光使草木衰败。承蒙你们穿着朱履倒屣相迎，随即又报答以白驹停留。东郭相逢，胸襟中的欢悦相接；茭亭的饮食也确实适宜。一枝小巢共同寄托，十笏大的床榻分开安置。酒已酿熟，言辞畅达而不隐；灯光昏暗，坐到深夜几乎危坐。神龙在下泽吟啸，鬼物窥视空阶。尘垢昏暗而被扫除，旅舍高高耸立却又倾颓。侧身同坐君子之席，乐于观赏主人的仪态。有美名者称为联璧，孤高的标准如一枝葵花。奔走趋赴尚且瞪眼落后，羁旅之身却骄傲得难以羁束。对着缥缈书帙深入研读，青囊医术精妙而有指挥。极力探究幽深奥妙，宏大的门槛足以劈开藩篱。毛遂、薛公之流谁能与你们并驾？班固、扬雄本来就可与你们相提并论。德行完备而身处野外，见识深密，搜求奇字【卫瞻精通岐黄之术，卫山启所集《十三字类》脱“经”字，故这样说】。通达之士能够使学问通俗，高远的胸怀却转而自谦。曲针惭愧地接受教益，方枘却叹息着不知如何施用。广泛的荒废只招来一片呵斥，郦生的狂放容易遭到诋毁欺凌。世俗嘲笑古朴之人，上天有意考验长久的饥饿。谋划笨拙，只能蒙受徒众攻击；年岁增长，节操却苦苦坚持。风尘之中我独自挺立，肝胆之中积存的全是无私。故旧之情叹息着无所寄托，平生最看重的正是知己。千秋万代，只有今夜；我的道路确实要依凭于此。雪夜读《赛岸亭遡源堂集》，率然题写在集子后面。刘青枝、钟酇湖卓然不群、傲岸自持，彼此支撑抗衡；清丽的词句和深奥的语言与世俗不同。白日里挥鞭驱使神灵，前后在京雒道路上相逢，众口都夸赞余岸亭好。微小的官职被罢免，劳役也不能免除；贫困使形体支离，学问却深造有成。多少次顾盼寻访，驱赶瘦马；在风尘中一面相逢，天意却难以借给机会。鼠肝虫臂转眼陈朽，神都气象衰败，风雅沦落。寒灯夜雪，天地寂寥；残编放在书箱中，奇光异彩摇曳。繁复的声调催促着节拍，内心离骚般郁结，转成变征之音。行走在秋日金风中，如利刀解牛，直达筋骨关键。中古的清流滴落在石制觚棱上。千秋以来，这一道理只允许神会；谁说一日之内没有知交？唉，幽微之处感受到彼此唱和，所遭遇的却是斥责；鹖鸠和威凤同声喧叫。留宿陈卫瞻易安书室，口占一诗赠给他。峥嵘的高门大宅，如今却在蜗牛般狭小的房屋中安居。夜霜之中神骏的马站立着，秋水旁白鸥感到寒冷。蓟训等人争相交接，韩康却暗自保全自己。来往相处能够不厌倦，便移来床榻，尽情享受清雅的欢乐。灯影深沉，帘幕紧闭，炉香细密而均匀地散发。玄妙的言论时常有所契中，交友之道不可轻易谈论。琐碎的事情侵入残年，芳香的筵席上醉倒了我这个山野之人。你已经得到如凤雏般的贤才，这便足以慰藉清贫。《含中集》卷三 《含中集》卷四 廌青山人李锴著 诗（三） 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