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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圭峰集五

圭峰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7–74 段

序庆南京守备掌左军都督府事魏国公六十寿序。正徳四年冬十月戊申,实维前南京守备掌左军事魏国公六十之辰。前事南京守备掌中军事成国公,偕驸马都尉杨公晨至,坐寺燕居之堂,谓玘曰:“子宜序以颂公。”玘谢弗得,至再又弗得,乃进而言曰:“昔周之武王,以有道伐无道,拨乱而反之正,寥寥千载。我太祖髙皇帝出,又以有道伐无道,而俾乱复为治,盖又一武王也。武王佐命之臣十人,而诗歌尚父独曰‘师’,而我太祖佐命之臣六王,独中山武宁王为第一,盖又一尚父也。尚父封国于齐,十传至于桓公;王封国于魏,五传至于公,拟伦比类,盖又一桓公也。”成公曰:“善哉,子之匹公之世!”玘又曰:“凡人臣之盛者,务致其君于无为之化,而防盟征伐,乃其不得已者耳。桓公九合诸侯,汲汲乎人臣之不得已者。公当全盛之时,垂绅正笏于根本之地,而措南服于泰山之安,盖公不屑为桓公,而桓公欲为公而不可得者也。”成公曰:“善哉,子之品公之遭!然公世王孙也,爵上公也,而其本真不凿,纯孝天至,虽古独行之士或难之。桓公能之乎?”玘曰:“否。”曰:“然则孰同乎?”玘曰:“均世臣也,乃心罔不在王室,而功在社稷,是则同。”成公曰:“然。”玘曰:“孔子之作《春秋》也,于世臣之主夏盟者屡书焉。孔子奚取乎?取其心在王室,为周之社稷计也。又必二百四十二年,仅得五人焉,而孟子称其独盛,又仅桓公一人焉,不其难乎?独惜今之世无续孔氏之笔者,继桓公者幸有公其人也,而续与不续,固未害其为同矣。是以从而曰‘又一桓公也’。今也世有尝识桓公者乎?无也。何至语桓公,人人如见焉。桓公寿于天地间,固如彼其久也。公与桓公之始,如彼其同也,有不同其终乎?公寿亦未易量也。”成公笑而起,赞曰:“至矣哉,颂人不当如是邪?可书。”遂书之为序以献。

寿贝母毛孺人七十序正徳庚午,元朔戊午之丁夘,金陵寿母贝之毛七十寿,予序之。按其世也,毛六合故大家,以六礼渡江来女于贝。及今耕钓,翁始任戴冠时,相之越二年而鹏生为之子,又越二十六年,鹏生山为之孙,盖贝之瓜瓞系焉。予前此未一至金陵,而亦乌知之。及丁夘,予以六月至间,从龙山冢宰饮于江滨之墅,盖翁墅也,始识翁。翁见山于杖屦间,遂识山。明年饮于其室,又见鹏,识鹏焉。又明年夏,翁与予经营东厓少宰之终,至不爱时制之具,推以畀之,而或里言外出,那可能乎?予于是觇贝有令妻之助,鹏时见予,予见其冠乡人也,易之而聴其言也,则非乡人也,惊焉曰:鹏不能卒熊胆之志,而今也强冠乡人之冠,忸怩耳。予于是又觇贝有慈母之敎。予摄太学也,山班诸生,朝暮见,明日之朝暮又如之。其在他门也,髙堂一任暖姝焉,不曰赤日之铄肌也,则曰暑雨之胶发也,而论堂之庭无娈婉之迹矣。予于是又觇贝有大母之严。虽然,予心度之则然耳,而人之言之皆曰:翁之少也鋭于学,意谓毛曰:若丐吾,吾其学。学既贯穿泛滥纡余矣,则又曰:吾壮矣,若丐吾,吾其逺游。遂济自江逾淮泝济,折而航乎东海之洋,极日之所出入,往而复者数四而后快志焉。则又曰:吾老矣,若丐吾,吾其耕钓于大江之滨。若遂衣服饮食,予众嵗日月至焉而已矣。至则相对如宾焉。由人之言之,《易·家人》之彖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贝氏有焉。由予之度之,《家人》九三之象曰:妇子嘻嘻,贝氏则无之。继自今有其所有乎?无其所无乎?所谓贝之瓜瓞,其将不在兹乎?而鹏之请予序,其亦将不在兹乎?山乎,其识予之颂祷如此乎?

译序 《庆南京守备掌左军都督府事魏国公六十寿序》正德四年冬十月戊申日,正是前南京守备、掌左军事魏国公六十岁的生日。曾任南京守备、掌中军事的成国公,和驸马都尉杨公一同早晨来到寺中,坐在燕居堂,对我罗玘说:“你应当作序来颂扬魏国公。”我推辞不能胜任,到了第二次仍未能推辞掉,于是上前说道:“从前周武王凭借有道讨伐无道,拨乱反正,千载以来寥寥可数。我们太祖高皇帝出世,又凭借有道讨伐无道,使乱世重新成为太平之治,大概又是一位武王。武王辅佐建国的功臣有十人,而《诗经》歌颂尚父时独称‘师’;我太祖的辅佐功臣有六位王,唯独中山武宁王列为第一,大概又是一位尚父。尚父封国于齐,传十代到齐桓公;武宁王封国于魏,传五代到魏国公。这样比拟类推,大概又是一位桓公。”成国公说:“好啊,你把魏国公同古代相匹配了。”我又说:“凡是人臣中最盛大的人物,都是力求使君主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至于防备、结盟、征伐,只是不得已罢了。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正是急切地做着人臣不得已之事。魏国公正当全盛时期,在京城根本之地垂绅正笏,使南方安定如泰山;大概魏国公不屑于做齐桓公,而齐桓公想成为魏国公却无法做到。” 成国公说:“好啊,你把魏国公的遭遇品评得很恰当。不过魏国公是世代王孙,爵位为上公,而本性纯真未受雕琢,孝心纯厚出于天性,即使古代独行的贤士也有难以做到的地方。齐桓公能做到吗?”我说:“不能。”成国公问:“那么他同谁相同呢?”我说:“两人都是世代的臣子,心中没有不在意王室的,功劳都在社稷,这一点相同。”成国公说:“对。”我说:“孔子作《春秋》,对于世代为臣、主持诸侯盟会的人,多次记载。孔子取法他们什么呢?取他们心在王室、为周朝社稷谋划这一点。并且在二百四十二年中,只有五人能够这样,孟子称赞其中最盛大的,也只有齐桓公一人,这不难吗?只是可惜当今没有能续写孔子笔法的人。继承齐桓公的人幸好有魏国公,至于有人续写还是不续写,本来并不妨碍他与齐桓公相同。因此我才进一步说‘又是一位桓公’。如今世上还有曾经见过齐桓公的人吗?没有。为什么一说到齐桓公,人人就像亲眼见到他一样呢?齐桓公在天地间长存,本来就会像那样长久。魏国公和齐桓公的开端既然如此相同,结局难道会不同吗?魏国公的寿命也难以估量。”成国公笑着起身,赞叹说:“颂扬人物,难道不应当达到这样的境界吗?可以记下来了。” 于是我写下这篇序献上。《寿贝母毛孺人七十序》正德庚午年,元朔戊午日的丁卯日,是金陵贝氏母亲毛氏七十岁寿辰,我为此作序。考察她的家世,毛氏是六合旧日的大族,按照六礼渡江,把女儿嫁给贝家。到了如今,耕作和垂钓的贝翁刚开始戴冠任职时,毛氏嫁给他两年后生下鹏,过了二十六年,鹏生山,成为贝家的孙子;贝家的瓜瓞绵延,就是这样相续的。我此前从未到过金陵,又哪里会知道这些?到了丁卯日,我六月来到此地,跟随龙山冢宰在江边别墅饮酒,那大概就是贝翁的别墅;我才开始认识贝翁。贝翁在扶杖穿鞋之间见到山,于是也认识了山。第二年在他家饮酒,又见到鹏,认识了鹏。又过一年夏天,贝翁同我办理东厓少宰的丧事,甚至不吝惜违背时俗所用的器具,推让出来交给他;而有些乡间传言传到外面,怎么可能呢?我由此看出贝翁有贤妻相助。鹏时常来见我,我见他戴着乡人的冠帽,便试着同他交谈,听了他的话,才发现他并不是乡人,惊讶地说:鹏不能最终实现熊胆般刻苦求学的志向,如今却勉强戴着乡人的帽子,只是忸怩作态罢了。我由此又看出贝翁有慈母教导。我的身份是太学官员时,山列在诸生之中,我早晚都能见到他,第二天早晚又如此。他在别的门下求学时,高堂上一味沉溺安逸,不是说烈日灼伤肌肤,就是说暑雨使头发黏结;而讲堂庭院中已经没有美好婉约的踪迹了。我由此又看出贝翁有严明的祖母。虽然这只是我心里的推测,但人们都这样说:贝翁年轻时锐意求学,曾对毛氏说:‘你如果供养我,我就去求学。’学问已经贯通广博、曲折有余,他又说:‘我壮年了,你如果供养我,我就远游。’于是渡过长江,越过淮河,溯流而上到济水,再转而航行到东海的广大水域,直到太阳出没的地方,往返数次之后才心志满足。又说:‘我老了,你如果供养我,我就到大江之滨耕作垂钓。’毛氏于是为他置办衣服饮食,只是每年每月按时供给罢了。他们见面时相对如宾客一般。依人们的话,《易·家人》的彖辞说:女子在内守正位,男子在外守正位,贝家正是如此。依我的推测,《家人》九三的象辞说:妇人和孩子嬉笑喧闹,贝家却没有这种情况。从今以后,他们还会拥有原有的美德吗?还会没有原来没有的过失吗?所谓贝家的瓜瓞绵延,难道不就在这里吗?鹏请求我作序,难道不也是缘由在这里吗?山啊,他是否知道我这样的颂祝呢?

送刑部尚书何公赴召序正徳辛未春正月丁丑,军吏驰自阙下告于南京守备兵部尚书何公曰:“天子其召公以入。”明日戊寅,吏部传所以命公者曰:“其以公为刑部尚书,乘传以来。”公瞻望宸极,谢既,乃齐戒筮日,走陵下辞行。一时部院寺之长贰举欣欣然为朝廷得公贺,意若赞公上道,毋宿命者。而畿甸之民吏、戎卫之帅、数十万之卒,又愀然形诸色不乐,与幕下文武之士色如之,又甚焉,意若欲尼公之行者。同留务太子太傅成国公察知之,西宁侯宋公又知之,相与合谋于予曰:“赞公之行也者是乎?则尼也者非也。尼公之行也者是乎?则赞也者非也。何居?盍定之,将以告夫公,以为公别予。”曰:“昔周公之居东也,东人有‘无以我公归之’叹,无他,欲久其惠也而已。兹而畿甸戎卫之心,不有东人之心欤?诸葛武侯之治蜀也,参署事至于十反不厌,而终身依依焉,无他,欲久其托也而已。兹而幕下士之心,不有蜀参署之心欤?是皆私公于一身然也。若部院寺之长贰,则愤夫嘉石肺石之近易位于大憝也,而公昔尝平之达之也,且今之视昔何如也?而顾可缓公乎?是盖公公于天下然也。虽然,幕下近也,其为类尚寡也。畿甸戎卫则逺也,其为类也众矣。幕下戎卫卑也,其为选未必贤也。部院寺则尊也,其为选也贤矣,而人亦于是乎尽矣。公亦可以声音笑貌于其间哉?”公既然矣,何道也?抑闻之人也者,参天地而为三才者也。隂阳者,天地之气也。周官品官之职曰:“寅亮天地,曰燮理隂阳。”不知所谓寅亮燮理者,亦于人焉推乎?无也?抑不知当是之时,人宜其职,君则官之。若虞廷则固有让者矣。且今非虞周之世乎?宜以赞公之行者为是。二公以予言告公而别,公公去。

译《送刑部尚书何公赴召序》正德辛未年春正月丁丑日,军吏从宫阙下驰来,告诉南京守备、兵部尚书何公说:“天子大概要召您入京。”第二天戊寅日,吏部传达命令说:“任命您为刑部尚书,乘驿传车前来。”何公仰望皇宫,谢恩之后,便斋戒择日,前往陵下辞行。一时之间,各部、院、寺的长官和副职都欣喜地为朝廷得到何公而祝贺,心意仿佛是在赞成何公上路,不愿让他耽搁。可是京畿的百姓官吏、戎卫的将帅、数十万士卒,却都神色悲愁,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幕府中文武人士的脸色也是如此,甚至更加严重,心意仿佛是想阻止何公出行。同留务的太子太傅成国公察觉了这件事,西宁侯宋公也知道了,便共同对我谋划说:“赞成何公出行是对的吗?那么阻止他就是错的。阻止何公出行是对的吗?那么赞成就是错的。究竟该怎么办?为什么不把它确定下来,将此告诉何公,作为我们替何公饯别的话呢?”他们说:“从前周公居住在东边时,东地人有‘不要让我们的周公归去’的叹息,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让他的恩惠长久一些罢了。如今京畿和戎卫的心意,难道不就是东地人的心意吗?诸葛武侯治理蜀地时,参与署理政事的人多次请求辞职,他都不厌烦地挽留,终身依恋他,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让他的托付长久一些罢了。如今幕府士人的心意,难道不就是蜀地参与署理政事者的心意吗?这些都是把何公看作一己之私的人。至于各部、院、寺的长官和副职,则是愤恨那些应当受刑之人竟接近并容易取代大恶之徒的地位,而何公从前曾经平反并疏通了这些事情;况且今天的情形同过去相比又怎么样呢?难道还可以挽留何公吗?这大概是把何公看作天下公器的人。虽然如此,幕府距离近,属于这一类的人还少;京畿和戎卫距离远,属于这一类的人却很多。幕府和戎卫的地位低,所选用的人未必贤能;各部、院、寺的地位尊贵,所选用的人也贤能,而人的情况也就尽在这里了。何公难道也能只凭声音笑貌来在两者之间取舍吗?”何公既然如此,那应当走什么道路呢?或者听说过这样的话:人同天地并列为三才。阴阳,是天地之气。《周官》论九品官员的职责说:“敬慎地辅佐天地,调和阴阳。”不知道所谓敬慎辅佐、调和阴阳,也要在人身上推求吗?还是不需要呢?或者说在这样的时代,人应当适合他的职任,君主就任命他为官。虞廷本来就有辞让的人。况且如今难道不是虞舜、周文王那样的时代吗?所以应当认为赞成何公出行是对的。二公把我的话告诉何公,替他饯别,何公于是公正无私地离去了。

资轩诗序资轩诗凡二十有六首。翰林庶吉士咏,传冠卿之号也。如其人之数,故不増。冠卿意也。吉士非达官,冠卿奚取焉?冠卿之尊甫体斋先生,时祗命为吉士师。余冠卿友也,友有忠告之劝,诗不以颂而以规,逆先生心也。余何以无诗?余以穷龃龉,几终弃岩壑。洎以国子生得与畿士试,时先生握文柄,误在所録中。往拜先生,因得交冠卿,而辱厚在人右。是作也,咸曰予宜序之。夫喻之与旴邻境也,然以湖而东西之道出大府,不相值故耳。相闻而目不相瞩。轩之有无广狭华朴不可知也,而资之云者,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君子爱且尊其身,名命于亲,不敢辱也。有字焉,字表于友,又必自志也。有号焉。冠卿名元,而号必以是,爱且尊其身者宜尔也。呜呼!君子匪其爱且尊其身之难也,惟充其爱且尊之难也。兑之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説之者曰:泽以蓄水为徳,而二泽相丽焉。其出也,其钟也,其势不能以两敌,而其相资浸灌,必不至于此涸而彼盈也。君子体此之象,附丽朋友而讲习之,彼此相资而徳器成焉。言资之于人也。孟子曰:自得之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言已之有所资也。不知冠卿姑文以乾坤之资乎?实以兑之资乎?抑躐于孟氏之资乎?为兑之资,则是轩也,殖殖其庭,哙哙其正。轩日益辟,友日益来,资日益广。将自得之,自得之则资之深,资之深而固左右逢其原矣。万物之资,其具在我,然在善择焉。择焉如二十六人者,其丽泽也。择焉如余也,则先熇然其涸,而几终弃矣。冠卿其何望于余乎?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非是诗也,余何敢序资轩。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许公七十寿图序。太子太保吏部许公当上,改元五月之三日,七十寿,而被命入兵部为尚书。亦维其时,太史廷纶、侍御廷美合羣子姓为图以庆。廷纶予同官曰:“子其序之。”忆予初冠,闻公为御史,在墀下有周子谅之节。时予居僻,不能通知中朝事,以为无复为公执鞭日也,恨之。暨来京师,道河济青齐间,凡吏于其土者,去而人思之若父母然,或神明之慌惚。公姓者以为公时,或如张苍之免,故至此试问之,果公也。私念苍厯百世,公其亦然,继今可以为役矣。后官于朝,而公竟栖迟不齿朝籍,思一见之而不可得。予且得告归,而西事大创议竟起。公公翩然西驱,猝有班超虎穴之入。予闻出汗浃背,而公乃若旋蚁封,有霍去病狼居胥之捷。惊曰:“是何神也?”予既反阙下,公又翛然翔去,口不言兵,有韩世忠西湖之兴。然而裴晋公天下安危之系,又谁代公耶?公亦不能卒私其身也。予之愿至是始偿焉。由是而观,文潞公之大耋,在廷北使之惊。他日公有不得而辞者,其理然也。窃尝因是而有以觇天之为人,国其成一人之难如此。盖非始之以子谅之节,无以耸天下之聴;而非以苍之免,如身何?非中之以超之勇,无以骇天下之观;而非以去病之捷,如人何?非终之以世忠之退澹,无以必天下之信;而非以晋潞二公之重且寿焉,如国何?于以见天之成公,盖非私公,实所以为天下国家,而予之序之,亦非私于许氏,将以为天下贺也。顾其事体大,故其説长;其説长,故逾年而后成之。其迟迟如此云。

译《资轩诗序》《资轩诗》共二十六首,是翰林庶吉士咏作的,传达冠卿的名号。诗的数量同人数相等,所以不增加,这是冠卿的意思。庶吉士不是显达官员,冠卿为什么要取法他们呢?冠卿尊敬的父亲体斋先生,当时正奉命担任庶吉士的老师。我是冠卿的朋友,朋友之间有忠告劝诫,所以这些诗不是颂扬而是规劝,正合先生的心意。我为什么没有作诗呢?因为我困顿坎坷,几乎终身要弃置山林。后来我凭国子生的身份参加京畿士人的考试,当时先生掌管文柄,误把我录取在其中。我前去拜见先生,于是得以结交冠卿,并承蒙他厚待,胜过同辈。诗作完成后,大家都说应当由我作序。夫喻和旴是邻近的地方,但因为湖水把道路分在东西两边,且道路要经过大府,所以彼此不能相遇,只是听说过对方,却不能亲眼相见。轩的有无、宽广狭窄、华美朴素,都不可知;至于‘资’字,出自《易经》:‘伟大的乾元,是万物开始的凭借;至善的坤元,是万物生长的凭借。’君子爱护并尊重自身,名字由父母命定,不敢辱没它;有字,由朋友为他表字,又必定自己作志;有号,也是如此。冠卿名元,号必定以此为依据,爱护并尊重自身的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唉!君子并不是难以爱护、尊重自身,难的是充实并扩展这种爱护和尊重。《兑》的卦象说:两泽相连就是兑卦,君子由此效法朋友之间讲习学问。解释它的人说:水泽以蓄水为德,两个水泽相连;水流出去或汇聚起来,形势不可能彼此抵消,而它们相互资助、浸润灌溉,必定不会出现此处干涸、彼处满溢的情形。君子体察这个卦象,亲近朋友并相互讲习,彼此资助,于是德行和器识得以成就。这是说从别人那里取得资助。孟子说:自己有所心得,资助就深厚;资助深厚,就能从左右各处取得资源,处处都能遇到源头。这是说自己本身有所凭借。不知冠卿暂且是以乾坤之资作为文饰,还是确实凭借兑卦之资,抑或是超越而达到孟子所说的资助境界呢?如果是兑卦之资,那么这座轩就会庭院整齐端正,屋舍宽敞明亮。轩日益开阔,朋友日益到来,资助也日益广大。将来自己有所心得;自己有所心得,资助便深厚;资助深厚,就确实能左右逢源了。万物可资取的东西,本来都具备于我自身,但还在于善于选择。像这二十六个人一样选择,便是两泽相连;像我这样选择,便会先干枯,几乎终身弃置山林。冠卿对我还能有什么期望呢?《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若不是这句诗,我哪里敢为《资轩》作序呢。《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许公七十寿图序》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许公当朝任职,在改元五月三日年满七十,并奉命调入兵部任尚书。正值这时,太史廷纶、侍御廷美集合许公的子孙绘制寿图来庆贺。廷纶是我的同僚,对我说:“您来为它作序吧。”我回忆自己刚加冠时,听说许公任御史,在殿阶下有周子谅那样的气节。当时我居住偏僻,不能全面了解朝廷的事情,以为再也没有为许公执鞭效劳的日子了,感到遗憾。等到来到京师,经过河、济、青、齐之间,凡是在那里任职的官吏,离任后百姓思念他们如同思念父母,有时甚至恍惚如奉神明。那些姓许的人以为是许公在任时,或者像张苍被免职一样,所以我到这里特意询问,果然是许公。私下想着,张苍的名声经历百世仍在,许公大概也会如此;从今以后,我可以为他效劳了。后来我在朝中任官,许公却始终迟迟不得列入朝籍,我想见他一面却不能如愿。我将要告假归乡时,西方的战事大创议终于兴起。许公轻快地驱车向西,突然有了班超进入虎穴般的行动。我听说后汗流浃背,而许公却如绕过蚁封那样从容,取得了霍去病封狼居胥般的胜利。我惊叹说:‘这是多么神奇的人啊!’我返回宫阙下后,许公又潇洒地离去,口中不谈兵事,竟有韩世忠游兴于西湖的意味。然而,像裴晋公那样关系天下安危的人,又有谁能替代许公呢?” 许公也不能最终只顾自身。我的愿望到这时才算实现。由此看来,文潞公高寿时,朝廷北方使者也会惊叹;将来许公有无法推辞的事情,理当如此。我曾暗中由此窥见上天造就人的用意:国家要成就一个人,竟然如此艰难。若不是开始以子谅那样的气节来震动天下人的耳目,又怎能成就许公?若不是有张苍被免职的经历,许公自身又如何呢?若不是中间以班超的勇气来惊动天下人的耳目,又怎能成就许公?若不是有霍去病的战功,许公这个人又如何呢?若不是最后以韩世忠退居澹泊来使天下人确信,又怎能成就许公?若没有裴晋公、文潞公那样的尊贵和长寿,国家又将如何呢?由此可以看出上天造就许公,并不是偏爱许公,实际是为了天下国家;我为许氏作序,也不是偏爱许氏,而是要替天下庆贺。只是这件事体大,所以论说很长;论说很长,所以过了一年才完成。迟迟如此,原因就在这里。

送冢宰王公归余姚序正徳丁夘冬,留都冢宰王公得谢事,奉母太夫人去归其乡,时年始六十余也。留都公卿大夫士相与祖公于都门外,酒三行有起,言公之归者曰:「仕者之究,惟归之荣。有以州县归,有以部属归,有以方岳归,有以卿贰归,莫不曰荣,然孰与冢宰归之荣?有以妻妾侍归,有以子姓孙曽侍归,莫不曰完,然孰与侍其母归之完?其年也,有以四十五十归,有以七十八十归,然四五十伤于遽,七十过于拘,而八十又其衰也,孰与六十为强且健?夫当强健之年,以冢宰之荣养既归之亲,公亦乐哉,斯归也欤?」众皆曰然,公笑而不言。予因起释公曰:「公之乐固也要,以为尽公可乎?」公越人也,少有重名,勾呉以西湖,湘以东,使日月争迎聘致以公至,卜宠辱焉。及起而魁天下,朝之大夫士与天下之人以何如人望公哉?予辱游久,窃尝窥之,其无所盖覆,渊然万顷之波,而其径情直遂,则骐骥之骋,康壮也。卒然犯之,壁立万仞而不可,即时而甚疾痛之切身,以脱人之急,其既也忘之。至其身敎于庭,要似与异世人语,而气低髙云为主,本此其志,视天下忧乐为何如,而于一进退之间,公顾乐乎?顾爱日之晷,千金自北而南,南而不家焉,势不可也。况当明天子以孝理天下,清明无事之朝,而留都之庶职有最而无殿,可固縻公乎?公故得自诿曰:「吾今往也,汲汲而行,徐徐而来也。夫岂无其日也耶?」众又皆曰然,击鼓传觞,命书予言为公赠。公又笑而不言,盖其于二説必有择而处者也。

赠监察御史聂君廷器考绩序留都朝天宫有大仪,于是乎习之。冬十一月已酉,日南至丙午,予班监察御史。吴君、李君坐于西庑下,以俟东白。尚微胪句末兴,二君投琼屑玉于予,如平生欢。既而推移权衡,以定锱铢古今人髙下。又若推而内予胸中者,予于是而得其院之寮且半。而聂君廷器则予踵之举,顺天者然,不知其资也几何矣。因私问之。吴君曰:「君困礼部十有四年,而其试户部也,视礼部四之一。比终婺源之事,而入院视户部又几倍之。沈郁困抑人也,今始考三载矣。」予曰:「物有之,松栢之生,其始也困于蓬蒿,戹于牛羊。及其终也,阅千嵗而不改。其郁久然也,嵗寒后雕,圣人岂欺我哉。」吴君曰:「然。」李君复曰:「天下诟之易集,惟令为然而弊之牢若石者,其屯师之田乎?师之所在,犒之则众盎之承溜而渗漏者之常涸也。君在户部,命两犒焉,无涸漏者。在院以屯事出庐扬之田,固师之田也。去婺之日久矣,巍然穹碑,有慕徳亭焉。如君者,岂易得哉。」予曰:「物有之,牛刀非为割鸡与刲凡牲也,时小试耳。他日要不见有全牛焉。」李君曰:「然。」语未竟,防礼作而起,丁未又坐如初。予欲竟君而问其世,二君曰:「君籍平原有,以功官指挥使于燕者,其髙祖也。始为燕人,有以功入督府为都督佥事者,其翁也。遂为今之名将家。」予曰:「物有之,易之象曰山上有木,渐言积小以髙大也。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是在君而已矣。」二君愕然曰:「是为君箴。」他日二君过予曰:「悉矣,先生前日之论聂君也。院故例,凡考必有书。

书聂君考无逾先生前之论君者,请书之。」遂书为《聂君廷器考绩序》。

送黄生归石城诗序石城黄生,▯治乙丑防予京师生,起县贡,当试内廷,予院主其试。凡士之毕试,冀再试得校官者十九,生独不然。予奇生也。生南士也,例业南太学,而以行告予。简司成章公俾器生,别不闻者二载矣。正徳丁夘予来贰南寺,生来如初。明年毕事归省其亲,太学友图其行,且诗之。虚其上而见予以请。予徳生之不予老也,又病生之不予惫以见释也。虽然,阅其诗,不独太学友也,有台中之英焉。盖生甫卒业试事于台,有重名。台中之英,其初亦太学生,也不能不如太学生以友生,然则言于生之行宜也。生兹归,拜其亲毕,出其庭揖同业之士,入与为礼,且观是诗焉,俾知生入太学,友四方太学之生,入台,又友台中之英,则士气聿兴。恍而寤曰:乡邑之士转而则太学之生也,太学之生转而则台省之英也,台省距台辅则近矣。然后又恍而寤曰:太学之生前日乡邑之士也,台省之英前日太学之生也,台辅之任前日台省之英也。翕然皆有台辅之望,将自是始,予何得以病惫辞哉?遂题其上。

译《送冢宰王公归余姚序》正德丁卯年冬,留都冢宰王公获准辞去职务,奉母亲太夫人回归故乡,当时年纪刚过六十。留都的公卿大夫士在都城门外为王公饯行,酒过三巡,有人起身说道:“做官之人的最终归宿,只有归乡最为荣耀。有以州县官身份归乡的,有以部属身份归乡的,有以地方长官身份归乡的,有以卿贰身份归乡的,没有不称为荣耀的,但哪一种能同冢宰归乡的荣耀相比呢?有带着妻妾侍奉归乡的,有带着儿子、孙子、曾孙侍奉归乡的,没有不说圆满的,但哪一种能同侍奉母亲归乡的圆满相比呢?至于年纪,有四五十岁归乡的,有七八十岁归乡的;四五十岁未免过早,七十岁又过于拘束,八十岁则已经衰老,哪一种能同六十岁时强健相比呢?在强健的年纪,以冢宰的荣耀奉养已经归乡的亲人,王公也很快乐吧,这一次归乡真是好啊!”众人都说是,王公笑而不答。我于是起身向王公解释说:“您的快乐固然确实如此,但如果把这些看作王公全部的快乐,可以吗?”王公是越地人,年轻时就有盛名;从勾吴以西、湖湘以东,各地都争相迎接聘请,希望得到王公,并根据他的到来卜问荣耀和耻辱。等他起身而成为天下魁首时,朝廷大夫士以及天下人把他看作怎样的人呢?我承蒙同王公交游已久,私下曾窥见他的胸怀:他没有任何遮掩,深沉如万顷波涛;而他直率任情、径直而行,又如骏马奔驰,康健雄壮。如果突然触犯他,他便像高耸万仞的墙一样不可冒犯;但一旦遇到急迫而深切关系自身的痛苦,为了解除别人的危急,他事后便把它忘掉。至于他在庭中亲自教导人,简直像在同异世之人说话;他的气度高低、行为举止,都以此为根本志向。看他对天下忧乐的态度,那么在一次进退之间,王公难道只考虑自己的快乐吗?只是珍惜光阴片刻,千金从北方到南方,到了南方却不能回家,形势实在不允许。何况当今圣明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正处在清明无事的朝代;留都各部门的职务只有考核最优而没有最差,难道可以因此牢牢系住王公吗?所以王公得以自我解嘲说:‘我如今去,必须急急赶路;以后回来,却可以慢慢而来。难道会没有那一天吗?’众人又都说是,于是击鼓传杯,命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言。王公又笑而不答,大概他对于这两种说法,自会有所选择并作出安排。《赠监察御史聂君廷器考绩序》留都朝天宫有举行大仪式的场所,监察御史们便在那里学习仪礼。冬十一月己酉日,冬至丙午日,我列班为监察御史。吴君、李君坐在西廊下,等待东白。仪式刚刚开始,还没有诵读完末句,两位君子便把美玉般的言语投向我,亲密得如同平生好友。随后又推移权衡,评定古今人物高下的微小差别。又仿佛把这种推评推入我的胸中,使我因此认识了院中同僚的一半。聂君廷器则是我随后举荐的人,顺应天意而来,不知他的资历究竟有多少。于是我私下询问。吴君说:“聂君困顿于礼部十四年,后来参加户部考试,所受重视只有礼部的四分之一。等到结束婺源的事务,进入御史院后,所受重视又比户部高出几倍。他长期沉郁困抑,如今才开始考核三年。”我说:“事物都有这种情况,松柏生长时,开始被蓬蒿困住,又受牛羊侵扰;等到最后,却能经历千年而不改变。正因为长期郁积,所以能在岁寒之后不凋,圣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吴君说:“是这样。”李君又说:“天下遭受诟骂,最容易集中在一处;只有命令使事情如此,而弊病牢固得像石头一样的,大概就是屯师之田吧?军队驻扎之处,一旦犒劳它,众多弊病就像檐下承接的水一样渗漏,土地常常干涸。” 聂君在户部时,曾两次奉命犒劳军队,没有发生干涸渗漏的弊病。他在御史院时,因屯田之事出巡庐州、扬州的田地,那本来就是军队的田地。离开婺源已经很久了,那里仍有巍然高耸的丰碑和慕德亭。像聂君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我说:“事物都有这种情况,宰牛刀不是用来割鸡或宰普通牲畜的,只是偶尔小试其锋罢了。将来终究会显现出宰割全牛的本领。”李君说:“是这样。”话还没有说完,礼仪忽然开始,大家起身;丁未日又像先前一样就座。我想进一步询问聂君的世系,两位君子说:“聂君籍贯平原,有一位高祖因功在燕地任指挥使;他的父亲最初是燕人,也有人因功进入都督府任都督佥事。于是成为如今的名将之家。”我说:“事物都有这种情况,《易经》的卦象说山上有树,渐卦说由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譬如筑山还差最后一筐土,能否完成全在聂君自己。”两位君子惊讶地说:“这是在规劝聂君。”后来两位君子来见我,说:“先生前些日子关于聂君的议论,我们全都明白了。御史院旧例,凡是考核都必须有文字记载。” 他们写聂君考绩的文字,没有超过先生先前对他的评论,请先生把这些话写下来。” 于是我写成《聂君廷器考绩序》。《送黄生归石城诗序》石城黄生,弘治乙丑年在京师遇到我。黄生从县里贡来,将在内廷参加考试,我主持他的考试。凡是考完的士人,希望再次考试而取得校官的人十有八九,唯独黄生不是这样,我认为他很奇异。黄生是南方士人,按例应当在南太学学习,他却把自己的行止告诉我。司成章公选拔他,认为黄生可造;此后两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正德丁卯年我来到南寺任副职,黄生又像从前一样来见我。第二年事情办完,他回乡探望父母,太学朋友为他的归行作图,并且作诗相送。他空出诗卷上首来给我看,请我作序。我感激黄生没有因为我年老而轻视我,又责怪他没有因为我疲惫而不来见我。可是我读了这些诗,发现不只是太学朋友,其中还有台中的英才。大概黄生刚刚结束考试事务,就在台中获得了盛名。台中的英才起初也都是太学生,不能不依照太学生的方式同黄生交友,因此在黄生归行之际作诗,是合宜的。黄生这次回乡,拜见父母完毕,走出家门向同业之士作揖,入内同他们行礼,并且观看这些诗,使他们知道黄生进入太学后,结交四方太学的学生;进入台省后,又结交台中的英才,那么士气便会由此兴盛。我恍然醒悟说:乡邑的士人转而成为太学的学生,太学的学生转而成为台省的英才,距离台辅的职位就近了。随后我又恍然醒悟说:太学的学生,前一天还是乡邑的士人;台省的英才,前一天还是太学的学生;台辅的职位,前一天还是台省的英才。如今这些人全都拥有成为台辅的希望,或许将从此开始,我怎么能以年老疲惫为理由推辞呢?于是我题写在诗卷上首。

嵗寒图诗序戊辰季冬朔日,甲子,大行魏子坐予清风之亭,披图焉,曰:「是谓嵗寒之图。视之木也,躯虬蜷而偃蹇,枝蠖屈以盘挐,叶奋猬刺,肤甃龙鳞。貌者设巧,亦本其真。旁睨瞬较,实伤厥神,而竟莫得其名也。」大行觉予良苦,作而谓曰:「栢其仲也,叔桧,季杉,橡樟,楩柟,椅桐,梓杞,未且朋籍,而樗栎柞楢入▯之伍,犹未也。众木之宗,其名曰松。吾郡槎溪王姓耐翁,吾私卜之,松与之同嗣。正壬子,八十其逢,吾縻于此,饩牵壶觞,孰为我致其惟?非言而言,邮而致之。其代予言,谓斯之图,其庶几乎?」罗子曰:「子欲求翁于松乎?予与子言松以悬定翁。夫众木之有液也,柏则臭矣,而明难;桕则明矣,而臭难。兼之者,松也。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于翁何如?」大行曰:「不闻琥珀之生乎?松之液是也。是为世珍,与玉争衡,而翁既韫匵而藏之矣。兼之云乎哉?」罗子曰:「人有贵耳而贱目者,请置其形而象其声。其始微作也,淅淅沥沥,萧萧瑟瑟而已。既其甚也,呼号为狂,奔放为虐,若风雷之喷薄,是之谓松涛。或五里闻焉,又或十里亦闻焉。语曰:『在家必闻,在邦必闻。』于翁何如?」大行曰:「嘻!是未覩其丝之着于地也。千嵗之苓伏焉,医师饵之,頽龄以制,而邻之待翁以举火者,其去饵犹迩也。独未闻乎?」罗子曰:「穷冬沍寒,众木凌削,退然索然,如战北之兵。独松于是时也,郁郁苍苍,如以端委揖让乎明堂。孔子曰:『嵗寒然后知其后雕也。』翁殆如斯而已矣。」大行曰:「先生之言信辩矣,正予之所谓庶几者,其在兹乎?请书以为序,而系以羣公之诗,遣使邮归而献焉。」

望云祝寿图诗序髙安胡斯靖既得以已官封其父为南京工科给事中,母刘为孺人。喜拜稽首,授制词于归伻曰:“吾亲荷恩荣矣。”而今仲秋之十日,封君于年为七十,则又以不得归为寿为戚。又忆明年仲冬朔,不得归寿孺人如封君者。于是步彤墀,坐琐闼,则局蹐踧踖。退而休于邸,又呻吟于邑丧厥常度。妻噤不得以言,子惊不敢以问者久之。刘景瞻,其友也,觉往调之曰:“书曰:‘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乐乎。’”斯靖喜曰:“子亦常知予心若是乎?吾欲从之,而奚若?”曰:“服有君命在。”吾欲以请,而奚若?曰:“有制。”然则遂休乎?曰:“恶有父母在而自为仕止者乎?”于是又大戚。景瞻曰:“无伤也。吾而使子无牵于制,如身亲之而亲将见之可乎?”于是又喜,跽请所以。曰:“吾为图子端委拜啓为寿者状,授嗣器归。”曰:“其以而代文名之曰‘望云’,借重于古之大贤欤?”曰:“善,则善矣。又何加焉?”曰:“吾为子倡诸南朝之彦,出其琼琚玉佩之锵锵者,鸣厥盛焉。”使人曰:“胡宗之雅颂欤?”曰:“善益善矣。又何加焉?”曰:“诗不尽言,图不尽意。若纲在网提斯张之序,则纲也。予将焉往?”斯靖遂来而以图见观之意象,梁公耳矣。图穷而诗见诵之组绘,梁公耳矣。疑之,忽而谛观之,而沈吟斯徘徊斯,觉若见公魁然长者也。又觉若知公亲所在也。又觉若英英白云,忽往而忽来也。盖嗣圣中公也。若法曹时公也,逐云而归养河阳焉。老已矣,周牝之鸣,孰消息之?既移之鼎,孰纳之?李氏之庙乎?而世且无是公久矣,况其亲乎?今之图之重公也,重公斯重其身矣。重其身斯显其亲矣。庶众之养末也,亦为之而已矣。斯靖悚然起拜曰:“镇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予乃乐书之,亦以劝也。

译《岁寒图诗序》戊辰年季冬朔日甲子,大行魏子坐在我清风亭中,展开一幅图,说:“这叫《岁寒图》。看图中的树,树干虬曲蜿蜒而高傲不屈,枝条像尺蠖一样弯曲盘绕,叶子竖起如猬刺,树皮堆叠如龙鳞。画图的人施展技巧,也还是依据它本来的真实形态。若从旁边斜看,转瞬比较,实在伤害了它的神韵,却始终不能知道它的名字。”大行看出我很为难,起身对我说:“柏树是它的仲兄,桧树是叔,杉树是季弟,橡、樟、楩、楠、椅、桐、梓、杞等还未列入同类的名籍;樗、栎、柞、楢列入其中,也还不够。众木之宗,它的名字叫松。我们郡槎溪有一位王姓老人,号耐翁,我私下推测他同松一样,是众木之宗。正逢壬子年,他八十岁;我被羁留在这里,粮食酒器,谁替我送给他呢?只有通过言语不能直接言明,借邮驿送去。请它代我传达心意,说这幅图大概可以做到吧?”罗子说:“您想从松树寻找耐翁吗?我同您谈松树,用来悬定耐翁。众木都有汁液,柏树有臭味却难以明亮,桕树明亮却难有香味;能够兼有二者的,是松树。《诗经》说:‘在左边辅助,在右边辅助,君子都能胜任;在右边辅助,在左边辅助,君子都能拥有。’这对耐翁怎么样呢?”大行说:“你没有听说过琥珀的生成吗?” 松树的汁液就是琥珀。它成为世间珍宝,可以同玉相比,而耐翁早已把这种品德蕴藏在匣中收藏了。还说什么兼有二者呢?”罗子说:“有人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请暂且放下它的形状,来比拟它的声音。刚开始微微作响时,只是淅淅沥沥、萧萧瑟瑟罢了。等到声音很大,便呼号如狂,奔放而暴烈,好像风雷喷涌,这就叫松涛。有时五里之外能听见,有时十里之外也能听见。俗语说:‘在家必定听见,在国中必定听见。’这对耐翁怎么样呢?”大行说:“唉!你还没有看见松树的丝理落在地上吗?千年的茯苓伏藏其中,医师把它作为药,能够用来延缓衰老;而邻人等待耐翁举火取暖,距离这种药效已经很近了。你难道独独没有听说吗?”罗子说:“严冬酷寒时,众树都受到冰霜摧残,退缩萧索,像战败的士兵。唯独松树在这时郁郁苍苍,仿佛穿着礼服在明堂中行揖让之礼。孔子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耐翁大概就是这样罢了。”大行说:“先生的话确实善于辨析,正合我所说的‘差不多’之意,大概就在这里吧?请您写下来作为序,并把诸公的诗附在后面,派使者通过驿站送回去献给耐翁。” 《望云祝寿图诗序》高安人胡斯靖已经凭借自己的官职封赠父亲为南京工科给事中,封母亲刘氏为孺人。他欢喜地叩头,把制词交给回乡的使者,说:“我的父母已经承受恩荣了。”如今仲秋十日,封君年满七十,他却因为不能回乡为父亲祝寿而忧愁。又想起明年仲冬朔日,也不能像给封君祝寿那样回去给孺人祝寿。于是他走上红色宫阶,坐在琐闼之中,便局促不安、恭谨畏缩;退下来在官邸休息,又呻吟忧叹,失去平常的仪态。妻子闭口不敢说话,儿子惊惧而不敢询问,这样过了很久。他的朋友刘景瞻察觉后前去劝解他说:“《尚书》说:‘开始牵着车牛,远行经商,用孝心奉养父母;父母感到欣慰,就亲自洗涤洁净,准备酒食音乐。’”斯靖高兴地说:“你也一向知道我的心正是这样吗?我想照这话去做,应该怎么办?”景瞻说:“你身上有君命。”斯靖说:“我想上奏请求,又该怎么办?”景瞻说:“有诏制在。”斯靖说:“那么就只能停止了吗?”景瞻说:“哪有父母在世,却能只凭自己决定做官或停止做官的道理?”于是斯靖更加悲伤。景瞻说:“不要忧伤。我如果能使你不受诏制牵制,仿佛亲自替你奉养父母,并且父母将要见到你,可以吗?”斯靖于是又高兴起来,跪着请求具体办法。景瞻说:“我替你画一幅穿礼服行拜见之礼、写启文祝寿的图,交给你的嗣子器带回去。” 斯靖说:“那就把它取名为‘望云’,借用古代大贤的意义,可以吗?”景瞻说:“好是好,还能再增加什么呢?”斯靖说:“我替你向南朝的才俊们倡议,请他们拿出美玉佩玉般铿锵的诗篇,鸣扬你的盛德。”使者说:“要不要叫作‘胡宗之雅颂’?”景瞻说:“这样更好了,还能再增加什么呢?”斯靖说:“诗不能把话完全说尽,图也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如果说纲在网中,只要提起纲,网就会张开;这篇序就是那根纲。我将到哪里去呢?”斯靖于是来了,把图拿给我看,要我观看其中的意象,那真是梁公的形象啊。图展开到尽头,诗作也显现出来,诵读那彩绣般的诗篇,也真是梁公的形象啊。我起初疑惑,忽然仔细观看,沉吟、徘徊之间,仿佛看见一位魁梧高大的长者;又仿佛知道了这位公的父母所在;又仿佛看见英美洁白的云朵,忽然飘去,忽然飘来。这大概就是嗣圣年间的梁公,也就是担任法曹时的梁公,追随云彩回到河阳奉养父母。如今他已经老了,周代牝鸡之鸣的故事,谁还知道它的消息呢?后来他迁任鼎职,又有谁能接纳他呢?是李氏宗庙吗?而世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梁公了,何况他的父母呢?如今这幅图尊重梁公,尊重梁公也就是尊重他自身;尊重他自身也就是显扬他的父母。众人奉养父母虽然只是末节,也不过就是为了这个罢了。斯靖肃然起身拜谢说:“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奉行这些话。”于是我高兴地写下这篇序,也用来劝勉世人。

拟河南乡试録序河南乡试録成,是为▯治十七年八月日。其晨,监临官暨提调官、监试官率诸考试官、诸执事官北面稽首拜手,授使者乘传以献于阙。既已,然后乃敢撤棘,揭晓,张宴于藩堂,进诸士以宾礼见。由是,诸考试官得各识其所取士为得人,贺藩臬诸臣。纲维于内外者,董学政者,诸被简以充执事者,诸秉简书有事于此而赞襄者,举欣欣然快于其监临有裨益之美。又莫不喜夫河南中州也,甲子科得人为文治之更端,将汪洋演迤而布之天下,自兹始。其士也,一旦出草莱,得揖让献醻于冠裳间,为发轫之初。而自是登进士为士,为大夫,为卿,为孤,为公,至功塞天地,其终焉将以称于天下后世曰:「▯治甲子科中州人也。」则是録也,亦孰不愿附名其间哉?而或反是,即诸在事者举将避之恐后,况柄是事者乎?时柄是事者,实巡按监察御史某,所谓监临官者,提调官、监试官,所谓纲维于内者,考试官、同考试官、印卷而下九官凡若千人,所谓诸执事者,题例三十七首,文取可试者二十篇,士之登名者若干人,盖制额不敢过也。而録之所及止此,是为録成。然其先事固勤于提学副使某,董领而胚胎之;而临事又密于布政使某、参政某、副使某、参议某、佥事某于外纲维之时,巡抚副都御史某乃驻节防府,辟翕以观,清戎监察御史某,镇守大监某,亦有孚凝志以俟毕事。所谓赞襄者,盖其志协故其事成,可书也。当序诸首,故备书之不敢遗焉。虽然,诸士于此,其欲人之愿附名于是欤?抑亦欲人之求避于是欤?呜呼,其亦在自择而已矣。

寿黄翁八十序八十翁黄尚徳,歙人也。汪生玺称外舅氏,为之壻者,于今十余年。始生未予遇,予乌知生况翁也?予在太学生班,诸生日揖焉。生固予面,予安能名诸生况生也?及博士设讲仪,月有旬,旬有日,日至则举班有籖,籖有名,名呼则出。经有疑则趋而问,问有难则跽而聴,绎然秩然,纵横上下于堂庑间。予喜,自是得遍名诸生乎?匝二旬,果然而生尤以善説诗得燕侍,因以访其山川土风,人贤物产之槩。而生也之门地戚属,尤其所欲先入于予者也。借是知翁为令人为多藏之室。生忽避席曰:“外舅之寿值重九前之三辰。”予曰:“八十,古曰大耋,易离之九三,鼓缶为乐时也。子则谋之而已耳。”生乃嘿然去。既而予去,复诸部,生来卒业如初,面有矜色曰:“孔子之言诗也,曰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信夫。予试问之:植物也,郑之舜华云何?动物也,曹之蜉蝣云何?”曰:“舜木槿也,蜉蝣渠略也。”而必曰颜曰掘,阅者言其容也。既已蹙然不悦曰:“天保之诗不有乎?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非植物乎?鹤鸣之诗不有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非动物乎?夫子之敎何为取诸彼而遗诸此也?”予曰:“是固予之先子也。物有不容乎容之泽乎?外者其中必槁,见有槁其中而能免于旦夕者乎?舜与蜉蝣是已,旦夕久之反也。是以君子不贵焉。物不有本乎?传曰:其本深者其末茂,茂则贞;不有实乎?传曰:其实大者其声宏,宏则逺。贞与逺,悠久无疆之祯也。松栢与鹤是已。”而自古及今,君子贵之。生怃然曰:“闻命矣。”明年秋,生入铨次告归,书予松鹤之辩,请曰:“以是寿诸外舅可乎?”予追惩向也之拒之,今弗忍夺也,聴之。

寿萱堂诗序僊游县功建里寿萱堂成于▯治元年之二月。僊游闽土也,余未至其地,不能知。张叔昭为余道之。叔昭之言曰:「炫兄煇作之,以奉吾母也。吾母之年,今七十有五矣。乳吾兄弟四人,吾父不及见吾兄弟之有头角也。吾母辟咡诏之前者胜衣,后者冠,后者婚,前者抱子矣。吾四人者,视吾乡人之崭崭者,不敢轩且轩,其于荡覆或后焉。烜也愿食粤禄,炫也鲁,困于乡,兹幸玷贤书,与子同也。尚惟縻此菽水,不能进一匕,蚤夜背负芒,集于髙木之上。不意煇也成此,其楹之奠多也寡耶?其垣之周厚也薄耶?其制度之陈丽也质耶?虽吾不能知,而其方位广隘纵横崇卑,吾以心度之,亦不能言也。曩而吾未来时,吾兄弟之志先诸▯蓍矣,未果也,而今也始克遂事之成,也有数乎?」吾兄书来曰:「萱忘忧草也,吾树之。吾虽忧满懐,登斯堂,仰吾母,视其膳无噎哽,候其步无欠伸,瞻其颜无颦顣,舒舒然不知忧之去吾体也,不犹愈于萱也乎?」义名斯堂以寿萱尔。炫其使斯堂少有白耶?噫!炫也鲁,罔闻知,顾吾兄之命弗可置,其以累子可乎?余既拜且贺,又合能言之士为诗以歌之,书所闻于其首,以为叙。

译《拟河南乡试录序》河南乡试录编成,这是弘治十七年八月某日。清晨,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率领各位考试官和各位执事官面向北方叩头拜手,把试录交给乘驿传车的使者,进献到宫阙。完成这些之后,才敢撤去棘围,张榜公布结果,在藩堂设宴,以宾客之礼接见各位士人。由此,各位考试官都得以认识自己所取中的士人,认为这次选得了人才,向藩臬诸臣道贺。负责内外纲维的人、主持学政的人、各位被选来充任执事的人、各位执掌文书而在此办事并协助成事的人,全都欣喜地认为监临官有补益之功。又无不为河南作为中州而高兴,甲子科选得人才,是文治重新开始的开端,文治将由此浩荡流布天下。士人们一旦从草野中出身,能够在冠带士大夫之间行揖让献酬之礼,这就是他们事业起步的开端。从此登进士第,成为士人,成为大夫,成为卿,成为孤,成为公,直到功业充塞天地;将来他们终究会让天下后世称说:‘这是弘治甲子科中州人。’那么这部乡试录,谁不愿把名字附在其中呢?如果反过来,所有参与其事的人都将争先恐后地躲避它,何况掌管这件事的人呢?当时掌管此事的,实际是巡按监察御史某人,也就是所谓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所谓负责内外纲维的考试官、同考试官,以及印卷官以下九官,共计若干人;所谓各位执事官,题目按例三十七首,文章取可以考试的二十篇,登名的士人若干人,大概因为制度规定的名额,不敢超过限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而本次记录所涉及的内容到这里为止,这就是记录编成的情况。不过,这件事起初确实是提学副使某辛勤倡导,由他主持并奠定基础;临到办理时,又有布政使某、参政某、副使某、参议某、佥事某在外部统筹维持;巡抚副都御史某于是驻节防府,广泛征集意见来观察办理情况;清戎监察御史某、镇守大监某,也都抱定志向,等待事情完成。所谓协助赞成,是因为他们志同道合,所以事情才能成功,这些都值得记载。应当把它列在序言的开头,所以详细写出,不敢遗漏。虽然如此,各位士人在这件事上,究竟是希望人们愿意把名字附在这里,还是希望人们设法避开这里呢?唉,也不过在于自己选择罢了。为黄翁八十寿辰所作的序 八十岁的黄尚德老人,是歙县人。汪生玺称他为外舅,我做他的女婿,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起初我还没有认识汪生,哪里知道汪生的情况,更何况知道他的父亲呢?那时我在太学生的行列中,各位同学每天来向我行礼。汪生本来就见过我,我又怎么能叫出各位同学的名字,更何况叫出汪生的名字呢?等到博士设置讲学仪式,每月有旬,每旬有日,到了规定的日子,便在全班抽签;签上有姓名,喊到姓名就出来。经书有疑问便快步上前请教,问题难解便跪着听讲,众人有条不紊地在堂屋廊庑之间来往。我很高兴,心想从此可以把各位同学的名字全都记住了吧?过了两旬,果然如此;而汪生尤其因为善于解说《诗经》,得到燕侍的机会。于是我向他询问当地的山川、风俗、人材和物产的大概情况。他家族的门第和亲戚关系,也是他尤其想先告诉我的。由此我知道黄翁是一位使家中积藏丰富、德业深厚的人。汪生忽然离开座位说:“外舅的寿辰是在重阳节前三天。”我说:“八十岁,古人称为大耋;《易经》离卦九三爻所说击缶作乐,正是这个时候。你只管筹划就是了。”汪生于是默然离开。后来我离去,重新回到各部门任事,汪生又像从前一样来完成学业。他面带得意地说:“孔子谈《诗经》时说,可以由此广泛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确实如此。我试着问你:植物方面,郑国诗中所说的‘舜华’是什么?动物方面,曹国诗中所说的‘蜉蝣’是什么?”我说:“舜华就是木槿,蜉蝣就是渠略。”但他一定要说成“颜”和“掘”,因为这是读者所说的它们的形貌。说完后,他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天保》诗不是说过吗?像松柏那样茂盛,没有不使你有所承受的,这难道不是植物吗?《鹤鸣》诗不是说过吗?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这难道不是动物吗?孔子的教诲为什么只取彼而遗漏此呢?”我说:“这本来就是我先父的说法。事物难道没有外表容貌和内在实质之分吗?外表繁盛而内里必定枯槁;见过内里已经枯槁却能免于朝夕衰败的吗?舜华和蜉蝣就是这样,朝生夕死而已,所以君子不看重它们。事物难道没有根本吗?古书说:根本深厚的,枝梢就茂盛;茂盛了,便能坚贞。难道没有实质吗?古书说:实质宏大的,声名就宏远;宏远了,便能流传久远。坚贞和久远,是悠久无穷的吉祥。松柏和鹤就是这样。”因此,从古到今,君子都看重它们。汪生茫然地说:“我听从您的教诲了。”第二年秋天,汪生参加铨选后告假回乡,写信说明我关于松柏与鹤的论辩,请求说:“用这篇文字为外舅祝寿,可以吗?”我追悔先前拒绝他的请求,如今不忍心再夺去他的心愿,便答应了。为寿萱堂诗所作的序 仙游县功建里寿萱堂建成于弘治元年二月。仙游属于闽地,我没有到过那里,不能亲自了解。张叔昭把情况告诉了我。叔昭说:“我的哥哥炫、煇建造这座堂,是为了奉养我们的母亲。母亲今年七十五岁了。她乳养我们兄弟四人,父亲没有等到我们兄弟成人成才。母亲抚养我们,前面的已经能够穿衣,后面的已经加冠,后面的已经成婚,前面的已经抱子。我们四个人,看看乡里那些出众的人,不敢自以为高明,甚至在颠沛困顿方面还落后于人。烜希望领取粤地的俸禄,炫性情鲁钝,困顿于乡里,如今有幸玷列贤书,和你一样。还只希望靠微薄的俸禄奉养母亲,却不能进献一匙食物,早晚背负荆棘,像鸟聚集在高树上那样劳苦。不料煇竟建成了这座堂,它的柱础是多还是少?墙垣环绕得厚还是薄?制度陈设华丽还是质朴?这些我虽然不能亲眼知道,而它的方位、宽窄、纵横、高低,我用心揣度,也无法说清楚。从前我们没有来这里时,兄弟们的愿望早已在龟卜蓍筮之前就确定了,只是没有实现;如今才终于能够使这件事成功,难道也是有定数吗?”我的兄长来信说:“萱草是忘忧草,我种下了它。我虽然满怀忧愁,但登上这座堂,仰望母亲,看她饮食没有噎住哽住,等她行走没有疲倦伸懒腰,观察她的脸色没有皱眉蹙额,便舒畅得不知道忧愁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这不是比萱草更好吗?” 因此用‘义’来命名这座堂,以祝萱草一样使人长寿罢了。炫难道是要使这座堂稍有欠缺吗?唉!炫性情鲁钝,孤陋寡闻,只是兄长的命令不能置之不理,难道会因此连累您吗?我既拜谢又祝贺,并且召集能作诗的人写诗歌咏此事,把听到的情况写在诗的前面,作为序。

洊恩光垅诗序监察御史新安吴君清甫始知胙城县,至县,县之民若瘠土之葭,牛羊牧其上而莫之能茁也。居一年,又若尫新瘥之痏,痂则脱矣,而瘢则隠隠也。居三年,又若馏餴气之扑鼻,滃滃然,▯籥之煽而罏之焰,烜烜也。甫曰:“异哉,胙城!何昔者之凉凉而今者之熇熇也!”上其事于行院,行院防于都抚,以上于朝,遂最君治县功,当赠其父如君官,母如其妻。防君寻召入台中,其官御史也。前之奎章未成,下今皇帝嗣位,诏廷臣诰制,一时颁之。君请曰:“愿易臣亲衔如臣衔。”制曰:“可。”而君父钝遂赠监察御史,母江暨何也,并孺人焉。君归焚黄垅上,一时台中之寮咸出颜色,荣君之遭也。有为之歌曰:“水洊至,坎恩湛湛濡幽▯。九原可作,持琬琰。洊雷震震,匪迅声殷殷。天阍孔高,今也近人。生可死不可无庭训。”有绎其义者曰:“是谓恩至而又至,如水如雷然。如曰洊恩是乎?”皆曰:“然。”又有为之歌曰:“墓门之夕兮,下则燐与上星。墓门之旦兮,啼鼯与▯。忽羽葆之拥笳鼓兮,行行天丁。龙亭屹函,虬鳞羊一豕一秬鬯馨。开函宣制,谷应山鸣。”又有绎其义者曰:“是谓寂如闇如,而忽喧如焚如。如曰洊恩光垅是乎?”又皆曰:“然。”于是羣寮彚矣,各奏能矣,琯若林矣,蟾蜍涸矣,而乃英英云升,矫矫虬腾。霄虚星荧,江白澜惊。富矣,丽矣。君喜曰:“若是足矣。”虚其右方,谒予书之为序。

齐寿图序翠渠周先生去蜀归莆几廿年,年亦八十矣。而予则念莆未尝一日置也。或知之,问曰:“公于先生旧乎?有徳乎?抑丽泽之资乎?”予曰:“无之。未尝一日识拜先生。”其前也,曰:“然则胡为若是惓惓也?”予曰:“先生释褐守广徳,予时家食也。有传祠山之辩,至者览之,惊曰:‘兹非有虞之时乎?胡为重黎氏出也?’继其以仪部来守抚,抚之属县宜黄与予疆错,忽而保伍聮属之法浸淫逼我墙屋矣。觉之,惊曰:‘兹非成周之时乎?胡为举大司徒之职也?’无何移而守镇逺,镇逺罗施鬼蛮接境也。又得所着府志,读之叹曰:‘是谓箕子之敎也。’去镇逺而参蜀之政,生致安氐覆其巢而置王官焉。又叹曰:‘王然于之,开西南夷,是过乎?彼亦屈兵威而然也。此尝一矢一镞之遗乎?’均之治镇逺也,俾夷为华而已矣。若其治广徳与抚也,则均之复古而已矣。诚使世之为吏者,人人俾夷为华焉,人人复古焉,其裨益世道何如哉?吾为世道惓惓也。”或又曰:“世亦尝有复古者矣,卒之不可复而乱生。鹤鳬之胫,有言不可续断之言,华夷之大辨也。况无若咻之者之众也。”予曰:“必若子言,是惩新周而右捐之也。宜咻之者之众也。虽然,孔孟亦病乎咻,而卒老于行耳。于先生也,何尤?”监察御史林云从,先生馆甥也。适齐寿图成,闻之喜曰:“是可以寿翁于世世矣。”请书其上为序,归献之曰:“齐寿者,且寿呉宜人也。”予念无拒理,从而聴其请。

送贰守何君考绩序吾少时读昌黎文,知道有何之姓,坚其秀出贤者也。及官于朝,则慕东洲熊公之清简,壮何道亨之敢言。至拜其庐,赏刘质纯之长于辅导。为同年光三君子,皆道人也。独右坚贤耶?遂不能忘懐于道,以道告者受也。积久之道在吾目中矣。因悉其麻滩所从入之道,古凿絶壁腰腹间以通行人,其突兀荦确则以踵曳而匍匐撑狞,其▯▯坎坷则防趾先而凌兢踯躅,视閤道险倍之,特近焉尔。水经其下,雷霆震于地中,险于是称曰小瞿唐,则宜噫异哉!在堪舆家法,是之谓地轴。地轴密厥壤吉,道或防之。吾縻留都时,除目报下,建昌同知得何君,君道州人。吾时求道急,道幸亦有临我者乎?既休归卧山中,君入山讲主宾礼,语达旦弗求休,乃知坚其遥遥胄也。东洲其外舅氏也,道亨其同姓,而质纯其先大夫同年也。伯兄髙荐梓文以式仲兄,亦梓其文也。然后益自庆,若有潜通焉。以得君者,方将与之泛西池,追逐云月为胜赏。而宣使之牒且晨下,不果留莫而宪牒又下,匪输饟则平反也。由是府之席虚,馆之突黔者多矣。无何,巡院最上曰才,都抚最上曰贤,继为之最上率若是,民亦曰最当若是,安之及是满三载,当上考。行太守韩君契君,深知吾之意,属道及君也,属言其行。吾方隠度君之成也,其本诸家世戚属父兄欤?抑地之灵使然欤?道之贤今方彚征阙下,必有能辩之者。君既至,为我问之。

译《洊恩光垅》诗序 监察御史、新安人吴清甫刚开始任胙城县知县时,到了县里,县中百姓就像瘠土上的芦苇,牛羊在上面放牧,却没有一株能够茁壮生长。过了一年,又像刚病愈的瘦弱之人身上的创伤,痂虽脱落,伤疤仍隐隐可见。过了三年,又像蒸煮饭食的气味扑鼻而来,浓厚弥漫,如风箱鼓风、炉火熊熊那样旺盛。清甫说:‘奇怪啊,胙城!为什么从前如此冷落,如今却这样兴盛?’他把政绩上报行院,行院转报都抚,再上报朝廷,于是评定吴君治理县事的功劳为最优,决定追赠他的父亲与他的官职相同,母亲与他的妻子品级相同。不久,朝廷征召吴君入台任职,他的官职是御史。此前拟定的诰命还没有完成,恰逢今皇帝继位,下诏命廷臣撰写诰制,一时颁发。吴君请求说:‘希望把臣父母的官衔改为与臣的官衔相同。’诏制说:‘可以。’于是吴君的父亲吴钝便被追赠为监察御史,母亲江氏也一并追赠为孺人。吴君回乡到坟上焚烧黄纸诰命,一时间台中的同僚都喜形于色,为吴君的荣耀遭遇庆贺。有人为此作歌说:‘水接连而来,恩泽如坎水深湛,滋润幽暗之地。九泉之下若能起死回生,便手持琬琰以告慰。雷声接连震响,不是迅疾的声音,而是声声隆隆。天门极高,如今却已经接近。活着可以死去,却不能没有庭训。’ 有人解释这首歌的意义说:‘这是说恩泽接连到来,像水、像雷一样。称作《洊恩》是不是这样?’大家都说:‘是。’又有人作歌说:‘墓门的夜晚啊,下面是磷火,上面是星辰。墓门的清晨啊,有啼叫的鼯鼠和鸟兽。忽然羽葆簇拥着笳鼓而来,仪仗队伍向天而行。龙亭高耸,函中有虬龙鳞饰;羊一只、猪一头,黑黍酒馨香。打开函匣宣读诰命,声音如谷中回响、山间震鸣。’又有人解释说:‘这是说墓地寂静昏暗,忽然变得喧闹明亮。称作《洊恩光垅》是不是这样?’大家又都说:‘是。’于是群僚汇集,人人奏出才能,笙管多如树林,蟾蜍也干涸了;这时英彩的云气冉冉上升,矫健的虬龙腾跃。天空空旷,星光闪烁;江面明亮,波涛惊起。真是富丽啊!吴君高兴地说:‘这样就足够了。’他空出右边的位置,请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齐寿图》序 翠渠周先生离开蜀地回到莆田将近二十年了,年纪也八十岁了。而我对莆田却从未有一天忘怀。有人知道这件事,问我:‘您和先生是旧交吗?还是曾受过他的恩德?或者是得到过彼此切磋砥砺的益处?’我说:‘都不是。我从未有一天认识并拜见过先生。’那人又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这样念念不忘呢?’我说:‘先生脱去布衣后任广德知州时,我正在家闲居。有一本辨析祠山传说的文章,读到的人都惊叹说:“这难道不是有虞氏的时代吗?为什么却是重黎氏的后代出来治理呢?”后来先生以仪部官员身份来任抚州知府,抚州所属的宜黄县与我的乡境交错相接,保甲联保之法渐渐侵逼到我的墙屋旁边。我觉察后惊讶地说:“这难道不是成周时代吗?为什么竟然把大司徒的职掌全都施行了?”不久他调任镇远知府,镇远与罗、施等鬼方蛮夷接境。我又得到他所写的府志,读后感叹说:“这可以称为箕子的教化了。”他离开镇远后参与治理蜀地,使生致安氐覆灭其巢穴,并设置王官。于是又感叹说:“王然于开辟西南夷,难道有过错吗?他们也是屈服于兵威才这样做的。这里难道曾遗留一箭一镞吗?治理镇远,说到底就是使夷人归化为华夏之民而已。’ 至于他治理广德和抚州,则同样只是恢复古制罢了。假如世上的官吏人人都能使夷人归化为华夏之民,人人都能恢复古制,那么对世道人心的补益将会怎样呢?我是为了世道人心而念念不忘啊。’又有人说:‘世上也曾有恢复古制的人,最终却不能恢复,反而产生了祸乱。鹤和野鸭的腿,有人说过不能任意接续或截断;华夷之间的重大区别也是如此。何况反对者又那么多。’我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便是因为惩戒新周而赞同捐弃古制了。反对的人当然会多。虽然如此,孔子、孟子也曾受到非难,却最终终身奉行自己的主张。对于先生,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监察御史林云从是先生的外甥。恰好《齐寿图》画成,他听说后高兴地说:‘这可以用来为老人祝寿于世世代代了。’于是请我在图上题写序文,归去献给先生,并说:‘所谓齐寿,也将为吴宜人祝寿。’我想到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为副职知州何君考核政绩所作的序 我年轻时读韩愈的文章,知道有一个姓何的人,何坚是其中才华出众、贤能的人。后来我在朝廷任职,便仰慕东洲熊公的清廉简约,赞叹何道亨敢于直言。等到拜访他的居所,又欣赏刘质纯长于辅导。与我同榜的光三位君子,都是有道之人。难道只有推重何坚、敬重贤者吗?因此我始终不能忘怀于道;有人把道告诉我,我便接受了。日子久了,道路的情况已经印在我眼中。于是我详细了解了通往麻滩的道路:古人凿开绝壁腰腹之间来让行人通行,突兀崎岖的地方,只能拖着脚跟匍匐前进,撑着身子艰难爬行;坑洼坎坷的地方,只能先防护脚趾,战战兢兢地踉跄行走。它比阁道险峻一倍,只是距离较近罢了。水从下面经过,雷霆般的声音在地中震响;险峻到这种程度,称为‘小瞿唐’,实在令人惊异!按照堪舆家的说法,这叫地轴。地轴紧密,土地便吉祥;道路或许也因此受到阻隔。我在留都任职时,任命文书下达,建昌同知得到何君,何君是道州人。那时我急切地寻求有道之人,难道道也幸运地有人来到我这里吗?后来我休假归来,躺卧山中,何君进山行主宾之礼,与我谈到天亮也不求休息,这才知道他果然是何坚的远世后裔。东洲是他的外舅父,何道亨与他同姓,刘质纯则是他父亲的同年。何君的长兄高中,刊刻我的文章来勉励仲兄;仲兄也刊刻了自己的文章。此后我更加庆幸,仿佛彼此之间有了潜在的沟通。既然得到何君,正准备同他泛舟西池,追逐云月,把这当作最好的赏游;然而宣使的公文早晨就下来了,没能留到晚上,随后宪司的公文又到了,不是运送粮饷,就是办理平反。因此府中的宴席空了,馆舍里的烟囱变黑了的情形很多。不久,巡院把他评为‘才’,都抚把他评为‘贤’,后来各级考核大多都这样评定,百姓也说确实应当如此。何君到这里任职已满三年,应当上报为上等考绩。太守韩君契了解我的心意,托人向道州提及何君,也托人说说他的行为。我正暗中推测何君的成就,是不是根源于家世亲属和父兄?还是因为土地山川的灵气使然?如今道州的贤者正被征召汇集到朝廷,必定有人能够辨明这些问题。何君已经到了,请替我问问他们。

平冦録序正徳十二年秋,上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为提督,召官裒兵,开军门于南安,用翦平诸冦孽为民害者。于时应召而来,都指挥佥事许清至自司,知府邢珣至自贑,某淳至自汀,伍文定至自吉,李斆治通军门指挥郏文如之,指挥余恩自贑至,知县王天与自宁都至,张戬自程乡至,南康县丞舒富先立战功,亦在选胥集纛下。军门审分之为十道,道与卒千,厘为左右翼。兵备副使分守参议,以精兵卫饷道。比游击军门随,以推官危寿,指挥谢昶、冯廷瑞卒千殿中军。下令曰:“惟天子不鄙夷守仁,俾与二三臣承兹大役,顾就绪不就绪?国有彞典,在卒其曹诛伍畀在守仁。”又曰:“兵法攻坚则韧,乘瑕则神。吾度桶冈逺,左溪横水逼且屡衂,瑕果乘之则且瑕易与耳。”众喜曰:“得。”乃十月已酉,冯中军趋横水,则清、珣、天与右翼趋左溪,则文、淳、斆、恩、富左翼趋文定、戬,且趋且击,以遏奔冲,约与中军防。甲寅,中军逼横水而阵,以缘旅猱升絶巘,用夜半燎起,礮訇林壑震駴,兵环蹙之,贼愕不能兵,走至黎明,破垒五,遂破横水。各道乘胜破垒二十有三,遂破左溪。中军则闭营休兵,以先各营防。湖广巡抚院约犄角桶冈不为应。戊午,令各道纵进。至己巳,凡破垒二十有五,诸附横左者悉平。乃领兵笑曰:“五日桶冈耳。”牒匙龙入利。十一月癸亥,令十道俱发,冒雨,吾疾登酋已背,絶壁阻水阵。珣乱而前,戬冲其右,文定绕其傍,急击之,贼少却。富、王天与疾趋接战,贼奔,淳迎击,贼败。甲戌,合兵大战,贼遂大败,破垒十有八。乙亥,合湖兵追奔遯者至。丁丑,破垒十有一。凡六十日,破垒凡八十,得大酋凡八十六。于是百年逋诛之冦,隤然土其崩矣。嘻!宸枢庙算,一何神耶?然而江西巡抚院帑银兼万之赍,巡按院纪验着功之详,副使参议餽饷之周,湖广巡抚院参合之势。可少哉?方岳羣僚大悦。裒诗次为《平冦録》,于以为国贺,为天下贺。来属玘序,玘惧或尘乙夜之览,名氏不敢讳也。乃燧孙氏,金秦氏两巡抚,副都御史侨屠氏巡按御史,璋杨氏副使,海黄氏参议。又推本吏部尚书华守仁父也,用献吾君,益重世臣焉。是为序。

长兴曽氏族谱序谱云者,谱吾之所自出,以逮于吾也。吾之所自出,有至于忘焉者,逺故也。吾之所自出,至于逺且忘之,则凡分吾之所自出,有至于忘焉者,无怪也。矧分日益多,逺日益甚,其或遂至于虐且乱焉者,亦有之矣。当是时,使谱法素明,又宁有是哉?长兴曽氏,金谿大宗也。旰水一出境委焉。有江都君者,又与予好,其子汉,故在诸生中,予特寄目焉。庚午季冬,汉北上,持宗谱一编来,请曰:“先君尝欲厘正此,汉不意庶几成之,先生若念先君而幸赐之序,以为曽氏规,先君即不死也。”予受而观之。先之曰:“小宗谱,自洪而上,距孟昭凡五世,凡孟昭之所出皆与焉,大槩从睂山谱也。”次之曰:“通谱,自洪之孙而上,距泶凡十八世,凡泶之所出在长兴者皆与焉,大槩仿庐陵谱也。”又次之曰:“源流曰防谱,有二,其一为陶原祖南丰,其一为南丰祖抚州吉阳南武城,自千而上,距受氏之始凡若干卷,而受氏以来迁徙开阖,留其大都焉,大槩述陶原南丰谱也。”汉又曰:“先生赐之序以言汉志,汉即不利,犹利也。”噫!汉何汲汲于谱也如是哉?虽然,自南武城生大,其学绍孔颜,开思孟,使后世均公而祀之,而三氏之子孙或官其人,或复其身,曽氏独不与,往往能自奋起为世名人,与彼三氏抗。今复有如若人者出焉,岂特不忘其所自出而已哉?汉明年南归,书以归之。

圭峰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一明 罗玘 撰

记

译《平寇录》序 正德十二年秋,皇帝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担任提督,召集官员、聚集军队,在南安设立军门,用来剪除平定那些危害百姓的盗贼。当时奉召而来的,有都指挥佥事许清从司中到来,知府邢珣从赣州到来,某淳从汀州到来,伍文定从吉安到来;李斆治理并通领军门事务,指挥郏文如;指挥余恩从赣州到来;知县王天与从宁都到来,张戬从程乡到来。南康县丞舒富先已建立战功,也在选取之列,聚集到军旗下。军门审慎地把军队分为十道,每道一千名士卒,再分为左右两翼。兵备副使、分守参议率精兵护卫粮饷通道。等到游击军随军门出发,又有推官危寿、指挥谢昶、冯廷瑞率领一千名士卒殿后中军。军门下令说:‘只是因为天子不嫌弃守仁,才让他和几位大臣共同承担这项大事;现在要看事情能否办成。国家有常典,事情最终是否诛戮、惩罚、赏赐,都由守仁负责。’又说:‘兵法说,攻打坚固之处就会受到阻滞,乘敌人空隙进攻便会神速。我估量桶冈路远,左溪、横水地势逼仄,而且屡次受挫;如果能乘此空隙进攻,那么这些空隙便容易对付了。’众人高兴地说:‘好。’于是十月己酉,冯中军向横水进发,许清、邢珣、王天与率右翼向左溪进发,伍文定、某淳、李斆、余恩、舒富率左翼进发;一边前进一边攻击,以阻止敌人奔突,并约定与中军会合。甲寅日,中军逼近横水列阵,沿着山路让军士像猿猴一样攀登绝壁,在半夜点火,炮声震动林谷,敌军惊骇;我军四面包围逼迫,贼军惊慌失措,无法作战,逃到天明时,攻破五座营垒,于是攻下横水。各路军队乘胜攻破二十三座营垒,于是攻下左溪。中军则关闭营门休整军队,等候各营先行防守。湖广巡抚院约定从侧翼夹击桶冈,却没有响应。戊午日,下令各路军队纵深推进。到己巳日,共攻破二十五座营垒,凡依附横水、左溪的地方全都平定。于是领兵者笑着说:‘五天就到桶冈了。’并发文书进入利龙。十一月癸亥日,下令十路军队一同出发,冒雨前进;我军迅速登上山头,盗贼已经背靠绝壁、隔水列阵。邢珣冲乱敌阵向前,张戬冲击其右侧,伍文定绕到旁边,猛烈攻击,贼军稍稍退却。舒富、王天与迅速赶去接战,贼军逃奔;某淳迎面攻击,贼军败退。甲戌日,合兵大战,贼军于是大败,攻破十八座营垒。乙亥日,会合湖广军追击逃亡者。丁丑日,攻破十一座营垒。总共六十天,攻破营垒八十座,俘获大首领八十六人。这样一来,百年来逃避诛讨的盗贼,便轰然崩溃,如土山倾塌。啊!朝廷的谋划,何等神妙啊!然而江西巡抚院拿出兼万两的帑银资助,巡按院详细记录考核功劳,副使、参议周密供应粮饷,湖广巡抚院联合配合形成声势。这些功劳难道可以轻视吗?地方长官和众位僚属都十分高兴。于是汇集诗篇编成《平寇录》,用来向国家祝贺,向天下祝贺。有人来请我作序,我担心其中或许会玷污皇帝深夜的阅览,所以不敢隐去姓名。于是记下:燧,孙氏,两位巡抚;副都御史,侨,屠氏;巡按御史,璋,杨氏;副使,海,黄氏;参议,某。又追溯到吏部尚书华守仁,他是王守仁的父亲;把这些献给我们的君主,更加彰显世代重臣。这就是序。《长兴曾氏族谱》序 所谓族谱,就是谱录我们从哪里出身,并一直追溯到我们这一代。我们的始祖,有些已经追溯到无法记忆的地步,这是因为年代久远。始祖传到遥远而且令人遗忘的地方,那么凡是从始祖分出的支派,也有些追溯到无法记忆,并不奇怪。何况分支日益增多,年代日益久远,其中有的最终发展到残害和混乱的地步,也是有的。如果在这种时候,族谱的制度一向明确,又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长兴曾氏,是金溪曾氏的大宗。旰水一支出了境,在那里分派。江都君与我交好,他的儿子曾汉过去是诸生,我特别留意他。庚午年季冬,曾汉北上,带着一部宗谱来,请求说:‘先父曾经想整理订正这部族谱,我没有料到自己差不多能够完成它。先生如果顾念先父,幸而赐下序文,把它作为曾氏的规范,那么先父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我接受族谱并翻阅它。谱首写道:‘小宗谱,从曾洪往上追溯,至孟昭共五代,凡是孟昭的后裔都收入其中,大体依照眉山谱。’其次写道:‘通谱,从曾洪的孙子往上追溯,至泶共十八代,凡是泶的后裔中居住在长兴的都收入其中,大体仿照庐陵谱。’又其次写道:‘源流中称为防谱的有两部:一部以陶原为祖,追溯到南丰;一部以南丰为祖,追溯到抚州吉阳、南武城;从曾千往上,至得姓之始,共若干卷,并记载自得姓以来迁徙、分合的大略,大体叙述陶原、南丰谱。’ 曾汉又说:‘先生赐下序文来说明我的志向,即使我这次仕途不利,也仍然是有利的。’唉!曾汉为什么这样急切地重视族谱呢?不过,自从南武城生出曾大,他的学问继承孔子、颜回,启发思孟之学,使后世共同尊敬并祭祀他;而孔、颜、孟三氏的子孙有的成为官员,有的恢复了身份,只有曾氏没有得到同样的待遇,却往往能够自己奋发成为闻名于世的人,和那三氏抗衡。如今又有像曾汉这样的人出现,难道只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先而已吗?第二年,曾汉南归,我写下这些话交给他。《圭峰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一 明代罗玘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