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峰集七

圭峰集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2–87 段

继善堂记慈谿王氏继善堂,真静居士之堂也。居士之作欤?其上世既已作欤?质欤?华欤?崇欤?卑欤?其奠之位而面之方欤?皆非堂之所以名也。居士是培是殖,本其深矣。蓄不以发,而发之于其子有仪曹郎中也。旁达于其羣从之子有敎谕也,又有刑部主事也,又有溧水训导也。乡人遂属目王氏,或曰:「王氏继继善人出矣。」堂其取诸此乎?居士闻之曰:「吾岂谓是哉?吾氏居于斯也,始于检▯公,合分裒离,用树丕基。时则于唐为末纪,鸣于复斋翁章,图砭过大放厥声。时则于宋为绍兴,再鸣于吉州文学,被荐射科,蜚坌英芬。时则于宋为庆元,大盛于荪渚先生,本兵翊谋,▯垂宗光。时则于宋为宝庆。积于今六百年矣。而藏器之重有彝敦焉,封树之坛有楹碣焉,手泽之传有籖轴焉。若庐之圜也,百武耳;田之畔也,盈井耳。何恃哉?恃此而已。曰:吾氏世继以善也。吾二三子之奰焉,驰瞢焉,徃冒焉,而窃禄,其自足为善乎?非此谁使之?吾见乡之僦庐者矣,其先固朱户而雕甍也。吾见乡之治畦者矣,其先固东阡而西陌也。吾见操壶瓢而号于途者,不讳焉,曰:「吾甲乙氏之子也。」或曰:「某之乡某之大夫,吾先也。」然则吾乌得而不惧乎?车惟前无覆者也,故多覆焉。未有监前之覆而覆者也。若今之覆则多矣。二三子其亦监乎?继自今,子若孙其亦监乎?监夫彼则思继乎此也。虽然,吾耄矣,吾不能以灌灌告约告之曰「继善」,然不若名吾堂,是朝夕告也,且告于世世也,庶几吾氏其完车也不尤愈乎?他日书命郎中,而以其语求予记。予郎中友也,乌能辞?退而绎其语,予惊焉,曰:「鍼砭也。」是固王氏之律令也,不敢赞一辞焉。归之,请镵诸堂以为记。

警斋记警斋记,予记也。予为徐信夫记之也。信夫何警乎?予知之。警生于有心,土石草木之无心,莫之能有警,其非动物故也。虽动物之有心,有有警者,有无有警者,有有警亦若无有警者。鸟有之,不能为巢居他之巢,至其自为则堕卵防雏焉,是之谓鸠拙。畜有之,见虎而逐,丛角而觝,以遗虎飡,是之谓羊狠。兽有之,见木而登,且登且下,而卒亦莫之能上下,是之谓犹豫。乌有之,俛而啄,仰而四顾,鹯过之,过也,弹过之,过也,是之谓乌警。其于人也,在鸠拙为蒙为木强,在羊狠为自罹于辜,所谓有无有警者是也。在犹豫为太蚤计为多心,所谓有有警亦若无有警者也。在乌警为常惺惺,所谓有有警者也。今夫鸠拙之与羊狠同于无警者也,而世之人有以鸠拙自退者乎?宁为羊狠败焉。后之惩者,则又警之太忧,持之太固,于是有犹豫焉。犹豫者,悔衅之囮也。犹豫之警,非警也,非固为警也,有待焉,然后有警焉,其惟乌警乎?是之为善警。呜呼!信夫之警,其亦有取于是也乎?然予又感夫乌,微物也,俛而啄取以养其生,仰而警焉以避其害,于乌可也。而君子之居人上也,其亦有俯而取乎?则十目视焉,十手指焉,而害斯至矣,虽有百警,其可乎哉?今夫龙非不昭然灵矣,然以其有所嗜取也,人得而扰之,亦得而醢之,若鸟兽然。以龙之灵,而岂无警乎?警不足恃也。或曰:龙以聋取辱,非警与嗜取之罪也?则予不能知矣。然信夫方持是警为宰,以临嵊民,予记警斋者,不可以不告。

复苏公旧迹记▯治丁已,予同年天台卢侯以刑部郎中出知黄州府。黄,苏文忠公谪居地也。公尝筑雪堂于东坡,今仅存地丈余。侯出过之,喟然曰:「是淆于民,不可。」公尝寓定惠院,游干明寺、黄泥坂诸处。侯问于民曰:「是兹何在?」民皆不知。侯曰:「是不可已,吾其究诸。」于是迁雪堂于府治之东,与竹楼配,使丽于公所,可恒存也。明年按地栉验,院、寺、坂以次皆复。遂亭其院曰「海棠余韵」,侯意若曰:「是崇公之诗。」亭其寺曰「坡僊古迹」,侯意若曰:「是革异敎,一归诸公。」惟坂亭无易名,侯意若曰:「惟古之真是不可变。」黄人始眯若不知有公也,既而晃然,讶公复生;继又骈然欲从公复游,又若真有公也。填郭溢郛,或聚或散,去而复来,旋络新观,若味饮食,且曰:「旧之守多矣,何寥寥乎?不蚤吾复也。」又曰:「吾林有材可以为栋,吾山有石可以为础,吾庾有粟可以食匠其贫者,亦曰具吾畚锸可以筑堵,具吾鬵鬲可以沃涂,昼尔可茅,宵尔可绹。」侯皆不吾预也。侯则孔仁,吾其何民?遂相与砻石造侯愿记之。侯曰:「辞俚弗传,不可。」民曰:「盍征诸朝?」侯曰:「吾自有记,匪可施诸逺者大者。」志吾复公之迹,实宜,盖指予也。夏六月,乃以书属吾守舒侯督予记。盖舒侯,黄人也。先是与予论侯是役也,成民之所欲为,而民不知;既成,又无徳色于民,有类古之为政者。予故乐为书之,非以私同年也。

译继善堂记 慈溪王氏的继善堂,是真静居士的堂。是居士自己建造的吗?还是他的先世已经建造了呢?是质朴的,还是华美的?是高大的,还是低矮的?它的祭位如何安置,朝向哪个方位?这些都不是这座堂命名的原因。居士在这里培植善行,根基深厚。他把积蓄不用来发家,而是使善行发扬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儿子做了仪曹郎中;又旁及同族子弟,有的做教谕,有的做刑部主事,有的做溧水训导。乡人于是注目于王氏,有人说:“王氏接连不断地生出善人。”堂名大概取自这里吧?居士听了说:“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呢?我王氏居住在这里,始于检▯公。他合并分散的族人,聚拢离散的支派,用来树立宏大的根基。当时是唐代末年,检▯公的事迹因复斋翁的文章而显扬,图砭过错,大力发声。当时是宋代绍兴年间,又因吉州文学而再次显扬,被荐举参加射科,英名芳声远播。当时是宋代庆元年间,在荪渚先生时大为兴盛;他辅佐军政、参与谋划,使宗族光荣大显。当时是宋代宝庆年间。这样积累到今天,已经六百年了。收藏重器有彝、敦,封土植树的祭坛有楹柱和碑碣,手泽遗留有签轴。至于住宅的围墙,不过百步;田地的边界,也不过占满一口井的范围。我们凭什么依靠呢?只能依靠这些罢了。也就是说,我王氏世世代代都承继善行。可是我的几个孩子,有的蛮横,有的糊涂,有的往来奔走,去冒险求取,窃取俸禄;他们自身足以成为善人吗?如果不是依靠祖先的善行,谁能使他们这样呢?我看见乡里租住破屋的人,他们的祖先本来有朱红门户、雕饰屋脊的宅第;我看见乡里整治田畦的人,他们的祖先本来拥有东边的田陌和西边的田阡;我又看见那些拿着壶瓢在道路上号哭的人,并不忌讳地说:‘我是某甲某乙家的子孙。’有的人说:‘某乡某大夫,是我的祖先。’既然这样,我怎么能不害怕呢?车子只有前面没有翻倒的才会继续行驶,所以翻车的很多;从来没有看见前车翻倒却仍然翻倒的人。像如今这样翻覆的例子太多了。我的几个孩子,你们也要以此为鉴吗?从今以后,你们的子孙也要以此为鉴吗?鉴戒那些人的覆辙,就应当想到继承这里的善行。即便如此,我已经老了,不能用反复劝告的话来告诫你们,只能用‘继善’给我的堂命名;这样早晚都能告诫你们,也能世世代代告诫后人,或许我王氏就能保全家业,不是更好吗?后来郎中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我,想用他的话求我作记。我是郎中的朋友,怎么能推辞?退下来后反复玩味他的话,我惊叹说:‘这真是针砭。’这本来就是王氏的法令,我不敢再增添一句赞语。请把这篇记带回去,刻在堂上作为记文。警斋记 《警斋记》是我写的,是我为徐信夫作的。信夫警戒什么呢?我知道。警惕产生于有心;土石草木没有心,不能产生警惕,因为它们不是动物。即使动物有心,也有的能够警惕,有的不能警惕,还有的虽然能够警惕,却像不能警惕一样。鸟有这种情况:不会筑巢,住在别的鸟的巢里;等到自己筑巢时,却让鸟蛋掉落、幼鸟受损,这叫鸠拙。牲畜有这种情况:看见老虎就逃跑,聚集角来抵抗,反而把自己送给老虎吃,这叫羊狠。兽类有这种情况:看见树就攀登,爬上爬下,最终却没有能力上下,这叫犹豫。乌鸦有这种情况: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鹞鹰飞过,它便飞走;弹丸飞过,它也飞走,这叫乌警。对人来说,鸠拙表现为蒙昧、顽固,羊狠表现为自己招惹祸患,这就是所谓有的没有警惕。犹豫表现为过早谋划、疑心过重,这就是所谓虽有警惕却像没有警惕。乌警表现为时时保持清醒,这就是所谓真正有警惕。如今鸠拙和羊狠同样属于没有警惕,世上有人会因为鸠拙而退缩吗?他们宁愿像羊狠那样失败。后来吸取教训的人,又往往警惕得过分、坚持得过分,于是便成为犹豫。犹豫,是悔恨和祸患的诱饵。犹豫式的警惕不是真正的警惕,也不是坚定地保持警惕;它必须等待某种条件,之后才产生警惕。大概只有乌鸦式的警惕才是这样吧?这才是善于警惕。唉!信夫的警惕,大概也有取法于此的地方吧?然而我又因乌鸦而有所感触:乌鸦是微小的动物,低头啄食以养活自己,抬头警戒以躲避祸害,这对乌鸦来说可以。可是君子处在人上之位,难道也可以低头取利吗?那样便会有众多眼睛注视、众多手指指责,祸害就会到来;即使有一百种警惕,又能怎样呢?龙并不是不显赫灵异,然而因为它有所嗜好、有所取求,人便能够扰乱它,也能够把它剁碎制成肉酱,和鸟兽一样。以龙的灵异,难道会没有警惕吗?可见警惕并不足以依靠。有人说:龙是因为耳聋而受辱,并不是警惕不足和贪取嗜好的过错吗?那么我就不知道了。但信夫如今正怀抱这种警惕,担任县令,治理嵊地百姓;我为他写《警斋记》,不能不把这些话告诉他。复苏公旧迹记 弘治丁巳年,我的同年、天台人卢侯以刑部郎中的身份出任黄州府知府。黄州是苏文忠公被贬居住的地方。苏公曾在东坡修建雪堂,如今只剩下一丈多的地基。卢侯出城经过那里,感叹说:“这处遗址混杂在民居之中,不可以这样。”苏公曾经寄居定惠院,游览干明寺、黄泥坂等地方。卢侯向百姓询问:“这些地方如今在哪里?”百姓都不知道。卢侯说:“这件事不能就此停止,我一定要查究清楚。”于是把雪堂迁到府治东面,与竹楼相配,使其靠近苏公遗迹,可以长久保存。第二年按地名逐一考察核验,定惠院、干明寺、黄泥坂也依次恢复。于是为定惠院建亭,命名为“海棠余韵”,卢侯的意思仿佛是说:“这里应当彰显苏公的诗。”为干明寺建亭,命名为“坡仙古迹”,卢侯的意思仿佛是说:“这里要革除异教,一归于苏公。”唯独黄泥坂的亭子没有改名,卢侯的意思仿佛是说:“只有古迹的真实面貌不可以改变。”黄州人起初仿佛还不知道苏公曾在这里,后来恍然大悟,惊讶得像苏公重新活了过来;接着又成群结队地想跟随苏公重新游览,仿佛苏公真的还在。城内城外人群充满,有时聚集,有时散去,离开后又回来,络绎不绝地观赏新景,就像品尝饮食一样;还说:“从前的太守太多了,为什么这里如此冷落?要是卢侯早些恢复旧迹就好了。” 百姓又说:“我们的树林里有木材可以做栋梁,我们的山里有石头可以做基石,我们的粮仓里有粮食可以供给贫困的工匠,我们也可以准备簸箕和铁锹来筑墙,准备鬵和鬲来浇泥;白天你们可以用茅草盖屋,夜晚你们可以搓绳。”卢侯都没有让我们参与。卢侯实在仁厚,我们这些百姓还能怎样呢?于是大家共同磨石,准备请卢侯写记。卢侯说:“文辞浅俗,不能流传,不可以。”百姓说:“为什么不向朝廷征求文章呢?”卢侯说:“我自有记文,不适合施用于远方和大事。”记载我恢复苏公遗迹的事情,实在很合适,这话大概是指我。六月,卢侯便写信托付我的同年、舒州知府侯某,督促我作记。舒侯是黄州人。此前他曾和我谈论卢侯这件事,说卢侯成全了百姓想做的事,百姓却不知道;事情完成后,又没有在百姓面前显露恩德,很像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因此我很乐意把这件事写下来,并不是因为偏爱同年。

通济桥记南昌江西防府也。途之陆出于京师者,由漳江以济。济登西岸,行十里为递,曰蛟桥。西山诸溪岩谷之水防焉。水之防溪,故大以矶坻互激齧射,不可以舟,宜有桥。桥圮矣,不知其何时,独其名存,且以名递,名其地。桥固宜前有也。其曰蛟,南昌泽国也,相传多蛟螭窟其下。蛟所在岸乃善崩,又何择于桥?桥圮有由,夫亦无庸考其时之近且久也。独惜夫防府之孔道也。王事之期程,商旅负挽之不获已者,冬而朝渉焉,▯瘃之不可忍也,犹可也。夏而涝冯焉,死者十八九矣。噫!桥固不可一日无也。夫以不可一日无之急,而旷于不可考之久,有志之士固宜有愤然者,而卒未具有举者,何也?岂真有所谓蛟螭者窟焉,皆畏而莫之举耶?将世之因循者多视人之患漠然,虽有一举之者,而且莫胜其百咻之者也?今太守祝侯至三年,政以次举,遂将破众论为之新建。义官裘显独奋曰:“此民利也,不可以劳吾守。”于是经始于今年秋七月壬子。伐石于信,伐木于鄱阳之山水,船陆车以次毕集。及其将事,有告者曰:“是宜以铁臭蛟之居,蛟乃避。”乃瘗铁于岸之家,卧栅其上,为空以行水者五,高二丈,广杀高之六,脩视高五倍之上,列石楹以凭临盼者凡若干屋。其东偏凡十楹,守者室焉,憩骖驻节于是乎在。东西之道铲隆实洼,坦坦夷夷。义井在右,绰楔跨中,无借于官,无敛于民。以八月甲寅告成于侯。侯至喜甚,扁而名之曰“通济之桥”,志孔道也。噫!当不可考之久,狃以莫之举之习,而能于五六旬之近成夫不可一日无之急,且为人所宏达之观,而厯夫无穷之逺,惬贤守欲有为而未及为之志,不知于古人何如也?意者世善之裔自与闾左异欤?或伯仲唱和之有助欤?余与其仲鸿胪凤来善,凤来孝友好义,闻于人人无愧,为宋司直君之后,显亦宜然,故有是。作凤来以书丐为记,余因及之。显字凤章,号某云。

译通济桥记 南昌是江西的藩府。陆路往来京师的人,要经过漳江渡河。渡过河登上西岸,走十里便到驿站,名叫蛟桥。西山各条溪流和岩谷的水都汇集在这里。水流汇聚于溪中,因为水势大,受到礁石沙洲相互冲击、侵蚀、喷射,不能行船,所以应当建桥。桥已经塌毁,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有桥名还存在,并且用来命名驿站和这个地方。这里本来很适合早些建桥。之所以称为蛟桥,是因为南昌水泽众多,相传蛟螭常在桥下打洞。蛟螭所在的地方岸边容易崩塌,又怎么会放过桥呢?桥毁坏当然有原因,但也没有必要考察它是近年毁坏还是很久以前毁坏。只是可惜这里是藩府的要道。公务往来的期限、商旅背负拖拉的不得已之苦,冬天早晨涉水,冻疮令人难以忍受,但还可以忍受;夏天遇到洪涝而涉水,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唉!这座桥本来一天也不能没有。既然急需到一天也不能没有,却长期荒废到连毁坏时间都无法考察,有志之士本应愤懑,最终却没有人真正兴办,为什么呢?难道真有所谓蛟螭盘踞在桥下,大家都害怕它而没有人敢兴建吗?还是世上因循苟且的人太多,对别人的灾难漠不关心;即使有人倡议兴建,也抵不过一百个人的嘲笑阻挠呢?如今太守祝侯到任三年,政事按次序逐渐兴办,于是准备冲破众议,重新建造这座桥。义官裘显独自奋然而出,说:“这是百姓有利的事,不能劳烦我们的太守。”于是于今年秋七月壬子日开始筹建。从信州开采石料,从鄱阳山中砍伐木材,船运、陆运和车运按次序全部运到。将要施工时,有人报告说:“这里应当用铁来驱逐蛟龙的居处,蛟龙才会躲避。”于是把铁埋在岸边的基础中,在上面横置栅栏,留下五个让水流通行的孔洞;桥高二丈,宽度按高度递减六分之一,长度是高度的五倍以上;又排列石柱,建成可以凭栏远望的屋宇,共若干间。桥东边共有十楹,作为守桥人的房屋,供停骖驻节使用。东西道路铲平高处,填实低洼,平坦开阔。义井在桥右边,绰楔横跨桥中。全程不向官府借钱,也不向百姓征收。八月甲寅日向祝侯报告工程完工。祝侯到来后非常高兴,题匾命名为“通济之桥”,以标志这条要道。唉!这座桥长期毁坏,因循成习而无人兴建;如今却能在五六十天的短时间内完成这件一天也不能没有的急务,而且成为供人观赏的宏大建筑,经历无穷久远的岁月,满足贤能太守想有所作为而未能完成的志愿。这在古人看来会怎样呢?莫非世代积善的后代自然与平民不同吗?或者是兄弟之间彼此倡导、互相响应的帮助吗?我和他的弟弟鸿胪凤来交好。凤来孝顺友爱、喜好义行,人人都听说他的声誉而无愧色;他是宋司直君的后代,裘显大概也是如此,所以才有这件事。裘显写信请求我为凤来作记,我于是把这些写了进去。裘显字凤章,号某。

邵武县学尊经阁记邵武县,予旁近县也。然未始一游之,而登览其山川,考其志牒,以求其故。故其学亦不知其何始。作作庙,作堂,凡为学作者,宜莫不有记。以未考,故皆不详其何时暨谁氏之作。作尊经阁,则今太守夏侯英也。侯自延平移守是郡,凡郡之有丽于政敎者,其庙,其坛,其廨宇,靡不创初或葺治者。学宫与其士度知之。乃▯治壬戌某月日,相率走庭下,以是阁请侯。曰:「其基安在?」曰:「未有也。」侯艴然不悦,曰:「然则请何为?」曰:「西墙隂之废地,武人地也,直十十金。金旦入之,夕其基也。」侯曰:「若然是无难者。」呼之至如数,畀之。乃合僚率属,发墙而营度焉。芟芜窒窦,登其污之涂燥而出之。畚客土其上,高加于旧五尺有奇。材斩于山,匠召于豫章之良,而徒役于民之在官者。明年某月日,阁成。左为学舎,右如之前,为馔堂在舎之左。登经于高楼,士孔安况遗壮观于万斯年。韪哉斯举也乎?其武人也者,其何知?惟徳。侯之畀金曰:「吾受金也,实借是其学官与士必曰:「吾志在尊经,然何力之为?微吾侯,何能为?」是其知县必曰:「是吾事也,顾吾于事塞,微吾侯,何能为?」是其同知下判,判之下推官,亦必曰:「是亦吾志也,然微侯,何能为?」是乃合以走使于京师,属予记。噫!予行天下,见郡有是阁矣,然亦不尽然也。县有之,殆或自兹始。且守俯为之,皆异事。太史氏宜书,书之。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朱彩,知县姜桂,敎谕某,训导某,皆欲记是阁者,书法例当附,附焉。进士题名记【庶吉士月课】进士题名有记旧也,不竪于他,而树于太学,重其事,告后贤也;不命于他,而命诸侍从文学之臣,志軄业也;不木不金,而惟石之镌,酌厥中,寿其传也。甲必第,名必次,数必撮其凡,视黄榜也;而其下必注其贯,若经别互误也,必纪其年月日,贵考实也;必冬官卿督之,所有事也;而凡此一,皆上命之,昭厥度也。皇明自洪武辛亥开科,迄今上御极之二十有三年丁未,为年者百有二十,为科者三十有五,率由成宪,益畏益祗,罔敢越作。于时春,天下士集于礼部者四千有奇,以士论故,诏集廷臣议,酌南北中之数而平准之,南损二,北损二,以益于中,盖以地计而不专于文艺,而论始定。暨合而试之,得三百五十人。三月乙夘,又合前此遗于廷试者,偕进之于廷,上亲防以体綂纪纲制度之目。越二日丁已,上御奉天殿,传胪赐费宏等三百五十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掲榜长安左门外,翼日赐宴于礼部。乃録以传,某月某日,诏工部如故事于国子监立石,而命臣玘为之记。臣以为厯代科目之得失错,而我皇明极其醇;厯代人才之贤否错,而我皇明极其盛。凡此先正述之备矣,所当记以告诸士者二曰:惧曰爱而已。惧斯惕惕斯戒,戒斯不为有所不为,虽欲如其人焉,寡矣。爱斯慕,慕斯效,效斯为有所为,虽欲不如其人焉,寡矣。蒙不洁而之市,人趋而避之,惧其近已也。观前之记,不有蒙不洁之类者乎?幸惧焉尔。袭芬芳而之市,人皆集而亲之,爱其近已也。观前之记,不有集芬芳之类者乎?幸爱焉尔。惧于彼而充其不如彼,爱于此而充其必如此。吾告诸士,止于此矣。夫监诸前人以成徳,自为也,非为人也,非为天下国家也;而徳业由以成焉,事功由以建焉,天下国家赖以安焉。此名之所以题,而记之所以作也。亦既有补于今矣。由今而后,观是记者纯。乎爱而慕焉,荣矣。人不尔释也。一有惧而惕者,斯辱矣。人亦不尔释也。虽有孝子、慈孙,安能为之谋哉?无他,人心之公,卜之尔。呜呼!荣辱悬殊,具在一石之间,可不慎欤?又,斯记之所以作也,亦明主所以奔走天下英雄之微意,而人不自知者也。诸士其择诸!臣拜手稽首,谨记。

译邵武县学尊经阁记 邵武县是我邻近的县,但我从未去游览过,于是登临观览它的山川,查考它的志书,来探求其中的缘由。因此也不知道它的学校究竟始建于何时。凡是建庙、建堂以及兴办学校,都应该没有不写记文的。由于没有考察清楚,所以都不能详知是何时、由谁建造的。至于建造尊经阁,则是现任太守夏侯英。夏侯侯从延平调任本郡太守,凡郡中有益于政教的地方,无论庙宇、坛场还是官署屋舍,没有不由他创始或修葺整治的。学校和其中的士人都知道这件事。弘治壬戌某月某日,大家相继来到庭下,请求侯爷建阁,说:“地基在哪里?”回答说:“还没有。”侯爷怒而不悦,说:“既然如此,那请我做什么?”回答说:“西墙阴面的废地,是武人的地,价值十十金。金子早晨交付,晚上就能建成地基。”侯爷说:“如果这样,那就没有什么难处。”便叫人按数送来金子,交给他们。于是召集僚属、率领属员,拆开墙垣,规划营造。除去荒草,堵塞孔穴,把陷污的道路挖开、弄干并清理出来。又把外面运来的土填在上面,比旧地基增高五尺有余。木材在山中砍伐,工匠从豫章召来良匠,劳役则征用在官府服役的百姓。第二年某月某日,楼阁建成。左边是学舍,右边的格局如前,馔堂在学舍的左边。把经书供奉在高楼上,使士人长久安享这种壮观,直到万斯年。这样的举措,岂不是美好吗?那些武人又懂得什么呢?只在于德。侯爷交付金钱时说:“我所接受的金钱,实际上是借此资助学校和士人;他们一定会说:‘我的志向在于尊崇经书,可是有什么力量能做到呢?若没有我家侯爷,怎么能做到?’那位知县一定会说:‘这是我的职责,只是我在这件事上受阻;若没有我家侯爷,怎么能做到?’同知、通判以下,直到推官,也一定会说:‘这也是我的志向,但若没有侯爷,怎么能做到?’于是他们一同派人到京师来,嘱托我写记文。唉!我走遍天下,见过郡中有这样的阁,但县中有的却不多,或许从这里开始吧。况且太守俯身亲自办理这件事,更是非同寻常。太史氏应当记载,我就记下它。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朱彩、知县姜桂、教谕某、训导某,都想为这座阁写记,按记文的惯例应当附录,便附在这里。进士题名记【庶吉士月课】为进士题名并撰写记文,是旧有的制度:不把它立在别处,而树立在太学,是因为重视这件事,并以此告知后来的贤者;不任命别人来办理,而交给侍从和文学之臣,是为了记载他们的职掌功业;不用木头,也不用金属,只刻在石上,是斟酌取其中道,使它流传长久。甲等必须列出名次,姓名必须按次序排列,人数必须概括记载,参照黄榜;题名下面还必须注明籍贯,以便核对经常发生的差误;还必须记载年月日,贵在考察事实;必须由冬官卿督办,因为这是其职掌;而这一切,全都是皇帝的命令,用来彰明制度。皇明自洪武辛亥开科,到今上登极第二十三年的丁未年,共经历一百二十年,举行科举三十五科,一概遵循成法,越发敬畏谨慎,不敢逾越施行。当时春天,天下士人聚集在礼部的有四千多人,因为士人议论纷纷,皇帝下诏召集廷臣商议,斟酌南、北、中三地的名额而使之均平:南方减少二人,北方减少二人,把名额增加给中部,大概是按地域计算,而不专门依据文艺,于是议论才定下来。等到合并考试,取中三百五十人。三月乙卯,又把此前在廷试中遗留未取的人合在一起,召至朝廷,皇上亲自策问有关体统、纲纪、制度的问题。过了两日丁巳,皇上驾临奉天殿,传胪,赐费宏等三百五十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等级。榜文张挂在长安左门外,第二天在礼部赐宴。于是录下这些事以传之后世,某月某日,皇帝下诏命工部依照旧例在国子监立碑,并命我玘写记。我认为历代科举制度的得失错杂,而我皇明达到了最为醇正的境地;历代人才的贤与不肖错杂,而我皇明达到了最为盛大的境地。这些事情,前代正人已经叙述得很完备了。应该记下来告诫士人的,不过是两个字:惧和爱罢了。因为惧而警惕,因为警惕而戒慎,因为戒慎而不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即使想要成为那样的人,也很少有做不到的。因为爱而仰慕,因为仰慕而效法,因为效法而去做应该做的事,即使想不成为那样的人,也很少有做不到的。一个人身上沾满污秽走进集市,人们都会趋避,因为害怕污秽靠近自己。看前人的题名记,难道没有像沾污之人这一类的吗?只希望你们因此有所畏惧。一个人带着芬芳走进集市,人们都会聚集亲近他,因为喜爱芬芳靠近自己。看前人的题名记,难道没有聚集于芬芳之人的一类吗?只希望你们因此有所爱慕。对那样的人有所畏惧,从而充实自己不如他的地方;喜爱这一类人,从而充实自己必定如此的德行。我告诫诸位士人的话,到此为止。以先人为鉴来成就自己的德行,是为自己,并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天下国家;然而德业因此得以成就,功业因此得以建立,天下国家也因此得以安定。这就是题写这些姓名的原因,也是写这篇记的原因。它已经对当今有所补益了。今后观看这篇记的人,如果纯粹因为爱慕而仰慕他们,就会获得荣耀,人们也不会放过他;一旦因为畏惧而警醒自己,就会蒙受耻辱,人们也不会放过他。即使有孝子慈孙,又怎能替他谋划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心共同的判断罢了。唉!荣耀和耻辱相差悬殊,全都在一块石碑之间,难道能不谨慎吗?再说,这篇记之所以写成,也是在说明圣明君主奔走天下、求取英雄的深意,而人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诸位士人还是选择其中的道理吧!臣拜手稽首,谨慎地写下这篇记。

休宁县察院记察院者,御史行巡居之所也。休宁县旧有之,而不知其始。大庾张君天衢来知县事,政既大行,废以次举。乃▯治乙丑春正月,偕簿马文入相之,以耆甿邵大伦、金万全、王希逺从。相始自堂堂制弗称,而休寝侧处其东。君曰:“撤之,徙于斯。”步出南四筵,曰“象舫”,而屋焉。穴牖而延天光,两厢其傍翼而属于寝。又步出南杀舫筵之一,曰“堂于斯”,而矩其南脩三筵,广五筵,髙杀脩之二,曰以为台。台之左右,驺▯蚤夜宜有舎也,曰“对屋”。之步自台而南,得如台之脩者三,曰“门焉”,盖仪门也。回自门之北,缩其脩之广者四,曰筑之以为道。又步出南,得如道者半,又曰“门焉”,盖外门也。而垣之匝于后者,分自二腋始。门左右有池焉,污焉,若两喙之张,曰“窒之”。其涯隆焉,若▯之伏,曰“夷之”。而其牖之曲如磬折,左右列者众,曰“悉绳而直之”。众喜。君曰:“未也。吾之长贰胥吏有事于院者,不有栖乎?”乃度院外之西,曰“于斯屋之文”。顾众曰:“诚如是备矣。”遂相与蕝之,而始事焉。越明年正徳丙寅二月成。又明年丁夘六月,君以最留涖谏事于南六月矣。而文属伦全逺来请记。伦以图见如君初语者。噫,记诚宜也。君以意象告夫居于是者也。休于寝而思,思而弗得,则徙倚见舫焉,则感而通。遇牖而光入焉,则触而明。旦日坐于堂而敷以出之,肘腋之下趋走唯诺之吏,举以人色应有栖息使然也。触而思以栖息,夫举县之民者亦多矣。记可无作也。然予观之,昔之即影求形者多见于观风懐古之豪,而予之记也偶辱于踌蹰摩挲之余,则君之窒喙之张也,觉曰“兹容有饥”。夷▯之伏也,觉曰“兹容有奸”。直磬之折也,觉曰“兹容有寃”。吾将如何而休宁之民其永无忧矣。于乎,记可无作乎?故曰记诚宜也。或曰:“推君之意以告夫天下,使皆休宁顾不广欤?”予曰:“然。”古之人言之文斯传,传斯天下后世矣,予亦何能?请以俟后之记,是者。

康乐公新庙记正徳四年十二月壬子,予作晋康乐公庙成。高二寻有咫,衡倍之,纵缩衡倍之一。东西庑又第缩之,门又倍缩之。山藻丹雘醲醨,视其处所。使董事千户李广暨赵祥、傅隆、韩恩、张轨、金恩、张承宗、吕受二、余均、立杨福、周金华、张啓升、王文器、陈绍文、余楚仙。又分广之事者,庙旧东出极隘陋,就敝巫据之,多像鬼其中。民惟神鬼至,忘神公也。千户张佐以予职也,五月壬辰发愤来言状。丙申往验,果然夺欲大之,而南出焉。而费无从出,止九月子舎来输供,乃市材。闰月庚申始工,十月庚寅昧爽竪焉。属有光如虹,自南郭浮屠蜿蟺腾贯其上。万口讙然方骇噪,值留钥羣公以介来,张防匝发伟已,则且矣。俄而灵鹊四翔罗集,噪沸亟多,至掠人肩而飞,可执也。异哉!予于是惕然有思乎?公不当祭法欤?非予职欤?异不叠警于予欤?又谁警欤?噫!又可徒作欤?作且有记,记在庙。庙在城南杏华村北。

五山书院记新昌县东门之外有山焉,曰五山。世初未尝知之也。自大司马何公作院其阳,储书焉,取山名名之曰五山书院。公出时,与羣公合处而防言,然后是山稍稍见知于人。然限于高位达尊,斯已矣。天下固未之尽知之也,况后世乎?公患之,与予言曰:“凡物之者,兴则有壊。其当吾院之壊,吾亦奚卹耶?顾是山兀然见取于吾,譬之一人焉。始吾未之速之,吾泛然涂人之无伤也。一或速之入吾室而飨之,未尽一爵而彻其俎以去,无宁愈于无速之乎哉?吾之忧也,何以异于是?”予曰:“公书所储几何?必五经其尊也。五经所载几何?必五行其枢也。五行所配几何?必五性其大也。方公之未为院也,固已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天下人知之,是崇是信。及院成而名之,天下亦间知有是山者,其不以此也哉?然今天下之人方属望于公,公亦以天下为已任,而欲遽释公以休于此,吾恐其未也,亦曰诒其后之人焉尔,无他也。”若夫宵斯肄斯,载籍丛委,惟经是尊。烛影中森然五山也。既而外胶中炎,蓬勃郁塞,则必坐以待旦,辟扉而观之。巘上鋭而岫中疏,旭曛穿而昈明,云物过而宇净,景触情生,神与数防。金刚木柔,水湿火燥,仁以静寿,智以动乐。礼以为门,义以为路。其宅土也,其榦信也。指毎一屈而道存焉。山之为助,不既多乎?后是东南之陬有贤者作曰:“非何氏子,吾不信也。”然则是山也,殆天作而地藏之,以遗何氏乎?山如有灵,当食飨斯院,世世矣。固未有壊而彻去时也。不然,白鹿岳麓,乌能无壊?壊而复兴,兴壊壊兴,相寻于无穷,其斯所以无壊乎?公奚宜忧?公大説曰:“是又在吾后之学者尔。”请书归镵诸院以规之。

译休宁县察院记 察院,是御史巡行时居住的地方。休宁县旧有察院,但不知道始建于何时。大庾人张君天衢来主管县政,政事已经大为推行,于是废置的设施也依次兴建。弘治乙丑年春正月,他和主簿马文一同察看地势,又有乡老邵大伦、金万全、王希远跟随。察看开始时,正堂的规模制度不相称,休息之所偏处在它东边。张君说:“拆掉它,迁到这里。”向南走出四筵,名为“象舫”,在这里建屋。开窗引入天光,两侧厢房像鸟翼一样排列,并连接到寝室。又向南走出一筵,名为“堂于斯”,在这里建堂,向南按东西三筵、南北五筵规划,宽度为长度的二分之一,称作台。台的左右,驺卒隶役早晚都应当有住所,称为“对屋”。从台向南走,得到与台长度相同的三筵之地,称为“门焉”,大概就是仪门。由门向北折回,把长度缩减为宽度的四分之一,筑成道路。又向南走出,得到与道路一半相等的地,又称为“门焉”,大概就是外门。后面的围墙,从两侧腋部开始分筑,环绕其后。门的左右有池,低洼污秽,像两张开的鸟嘴,说:“把它堵起来。”池岸隆起,像乌龟伏地,说:“把它削平。” 窗户弯曲得像磬折,左右排列的很多,说:“全部用绳墨校正,使它们笔直。”众人很高兴。张君说:“还不够。我以及长官、副职和属吏,有事到察院来,难道没有栖息的地方吗?”于是测量察院外西边的地,说:“在这里建屋。”回头对众人说:“这样就确实完备了。”于是大家共同测量规划,开始施工。第二年正德丙寅二月建成。又过一年丁卯六月,张君因为政绩考核最优,留在京师主持谏诤事务,已经六个月了。马文嘱托邵大伦、金万全、王希远来请我写记。邵大伦拿图来,图上情形正如张君当初所说。唉,写这篇记确实适宜。张君把自己的意图告诉给将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在寝室休息时思考,思考而没有所得,就来回徘徊,看见象舫,便受到感发而通达;走到窗前,天光照入,便触动心思而明白。第二天坐在堂上,把所思考的内容铺陈出来,肘腋之下那些奔走应诺的属吏,举止都带着人的神色,是因为有了栖息之所。触及栖息之意而想到休息,那么全县的百姓也有很多啊。这篇记难道可以不写吗?然而我看这些事,过去那些即景求形的人,多见于观览风物、怀想古人的豪杰;至于我的这篇记,偶然在徘徊摩挲之际,受到屈辱。于是张君所说的堵住鸟嘴,我觉察到其中或许有饥民;削平乌龟伏地,我觉察到其中或许有奸邪。把磬折般弯曲的窗户校正笔直,我觉察到其中或许有冤屈。我将怎样做,才能使休宁县的百姓永远没有忧患呢?唉,这篇记难道可以不写吗?所以说,写这篇记确实适宜。有人说:“推演张君的意旨,告诉天下人,使天下都像休宁一样,难道不是更广泛吗?”我说:“是的。”古人有言,文章因此流传,流传便遍及天下后世,我又能做什么呢?请把这件事留待后来的记文来说明吧。康乐公新庙记 正德四年十二月壬子日,我主持修建晋康乐公庙,工程完毕。庙高二寻有咫,横向是高度的两倍,纵向取横向的一半。东西两廊又各取其长度的一半,门又取其长度的一半。山墙、藻饰和丹雘彩绘,依照所在位置而厚薄浓淡不同。负责督办的有千户李广,以及赵祥、傅隆、韩恩、张轨、金恩、张承宗、吕受二、余均、立杨福、周金华、张启升、王文器、陈绍文、余楚仙。又分派事务:庙原来向东的出口极其狭窄破陋,靠近的破屋被巫师占据,其中有许多鬼像。百姓只知道神鬼到来,却忘了康乐公。千户张佐因为我的职务前来,于五月壬辰日激愤地告诉我情况。丙申日我前往查验,果然如此,便夺取地基,想把庙扩大,并向南开门。但费用无从筹措,直到九月壬子日,舍人来缴纳供给,才买来材料。闰月庚申日开始施工,十月庚寅日黎明时竖立屋架。恰好有一道像彩虹的光,从南郭的佛塔蜿蜒升腾,贯穿庙宇上方。众人惊骇喧嚷,正逢留守城门的群公带着使者前来,张佐张弓环射,发出威势,事情才暂时停止。不久,灵鹊四面飞翔,罗列聚集,叫声沸腾,数量极多,甚至掠过人的肩膀飞去,几乎可以伸手捉住。真奇异啊!我于是警醒地想到:康乐公难道不应列入祭祀法典吗?这难道不是我的职责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这些异象难道不是接连不断地警告我吗?又是谁在警告我呢?唉!这件事难道可以徒然作罢吗?于是写下这篇记,记文置于庙中。庙在城南杏华村北。五山书院记 新昌县东门外有一座山,叫五山。世代以来,人们从未真正知道它。自从大司马何公在山南建造书院,储藏书籍,取山名命名为五山书院,何公外出时,与群公共同居处并发表议论,这座山才渐渐为人所知。然而由于何公地位高、声望尊,也就到此为止了。天下人本来就没有完全知道它,更何况后世呢?何公为此忧虑,对我说:“凡是有形之物,兴盛便有败坏。等到我的书院毁坏,我又何必忧虑呢?只是这座山高然被我取来命名,好比一个人。起初我没有邀请它,它不过是一个普通路人,对我也没有妨碍;若有人邀请它进入我的屋舍、请它吃饭,酒还没有喝完就撤去它的祭肉而离开,难道还不如从未邀请它吗?我的忧虑正是这个。”我说:“公所储藏的书有多少?最尊贵的必定是五经。五经所记载的有多少?核心必定是五行。五行所配合的有多少?最重要的必定是五性。公在尚未建书院时,本来已经把这些蕴含为德行,施行于事业,天下人都知道、尊崇、信服。等到书院建成并以五山命名,天下人偶然知道有这座山,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然而如今天下人正寄望于公,公也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却想突然放下公职,在这里休息,我恐怕还不能这样;也不过是把它留给后人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夜里在这里学习,书籍成堆,唯独尊崇经书。烛影之中,五山森然显现。不久外面凝结,里面炎热,气势蓬勃而郁塞,就一定坐着等待天明,推开门扉观看。山峰上部尖锐,山谷中部空疏,朝阳和夕照穿透而来,光明清晰;云气和景物经过后,天空清净。景物触动情感,精神与天数相会。金刚木柔,水性湿润,火性燥烈;仁以安静而长寿,智以运动而快乐。以礼作为门,以义作为道路。以土为居处,以信为根干。每屈指计算一件事,其中都存有道理。山的帮助,难道不是很多吗?此后东南角有贤者兴起,说道:“若不是何氏子弟,我不相信会这样。”那么这座山,大概是上天造作、大地藏护,特意留给何氏的吗?如果山有灵,应当世世代代享用这座书院的祭祀,永远不会有毁坏后撤去之时。否则,白鹿、岳麓这些书院怎么能没有毁坏?毁坏而后复兴,兴盛而后毁坏,毁坏而后再兴盛,如此循环无穷,这或许正是它不会真正毁坏的原因吧。公又何必忧虑呢?”何公非常高兴,说:“这又在于我后来的求学者了。”请我写下来,带回去刻在书院中,以此规诫他们。

重建紫阳书院记正徳五年春,监察御史沈君奉命出按南畿。秋九月,至歙,下令曰:「敎何基某于乡先生紫阳书院徽国文公祀焉。公非兹乡之乡先生乎?」明日,吾将拜院下。及寅,推官张鹏、知县李彦先、敎谕宋炫、训导邹纨、陈廷用相之。县丞王思敬、主簿李锵、典史朱明实翼以从而程文,则以氓庶从者次。同知王斌又次,通判王汝卿。殿甫入,兴俯毕,盼而颦,出而望,得佛宫焉。又颦曰:「乌用是为哉?」鹏曰:「业巳袪徙之,须日月耳。」彦曰:「材浮于川,石斩于山,甓陶于麓,县则任之。然将奚画而可?」君曰:「然。」他日召斌、汝卿进,鹏、彦授图焉。则中像公,勉斋、西山配,是为祀祠。祠东折而南为企徳之堂,堂南为庑,遂为东门。门内折北为尊徳性之堂,堂两翼为栖士之舎。东门折而西为内门,门西为西门,门内折北为道问学之堂,堂两翼为栖士之舎。西门北为庑,庑北为遗爱之堂,堂折东而合于祠之西。祠阶之南为道,道半有塘,亭之曰「活水」,遂梁而达。前为道,以直属于内门之外,至外门为衡道。迤东少南为坊,而止。乃曰:「吾去,尔思敬、尔锵、尔明,其相彦也。尔文以义名民也,兹非义欤?尔惟始终可。」又进炫曰:「董学御史黄君,吾寮也,实尸敎事,尔上其事宜也。」已而太守熊君至,鹏以告,喜若已出,曰:「吾恃彦健。」彦曰:「府公不以部使先事嫌,而惟志成民敎,而吾顾尼之,谓何?」呼文问状,文方按图,事事虑爽锱铢。彦説。越明年夏五月,院成。太守率属仍以宋穆陵赐额榜,升祠以告成事。顾鹏、彦辈叹曰:「部使导吾与若也为古之师帅,盍徳之?徳之奚若?使传传奚若?记于石永也。」遂以炫来属予记。予亦幸以名附也不容以非其人辞,乃次其事为记,使归勒之。

圭峰集卷十二

译重建紫阳书院记 正德五年春,监察御史沈君奉命出巡南畿。秋九月到达歙县,下令说:“教何基某在乡先生紫阳书院祭祀徽国文公。文公难道不是本乡的乡先生吗?”第二天,我将到书院下拜。到了寅时,推官张鹏、知县李彦先、教谕宋炫、训导邹纨、陈廷用陪同察看;县丞王思敬、主簿李锵、典史朱明实在旁辅佐跟随,程文则带着百姓按次序跟随;同知王斌又在其后,通判王汝卿也随行。刚进殿时,俯仰察看完毕,环顾而皱眉,出来远望,发现一座佛寺。又皱眉说:“要它做什么?”张鹏说:“已经着手拆除迁走,只需些时日。”李彦先说:“木材从河中漂来,石头从山上砍取,砖瓦在山脚烧制,县里负责承担。但究竟应当怎样规划才行?”沈君说:“好。”后来召王斌、王汝卿进来,张鹏、李彦先把图纸交给他们。中间塑文公像,以勉斋、西山配享,这就是祀祠。祠堂向东折转再向南,是企德堂;堂南是廊庑,遂成为东门。门内折向北,是尊德性堂;堂两翼是士人居住的屋舍。东门折向西是内门,门西是西门;门内折向北,是道问学堂,堂两翼也是士人居住的屋舍。西门北面是廊庑,廊庑北面是遗爱堂,堂向东折转,与祠堂西边相合。祠堂台阶南面是道路,道路中间有池塘,亭子题名“活水”,于是架桥通达。前面是道路,直接连接到内门之外,直到外门称为横道。向东稍微偏南建一座牌坊,至此为止。于是说:“我走以后,你思敬、你李锵、你朱明实,要共同辅佐李彦先。你程文用义字为百姓命名,这不也是义吗?你只管有始有终地完成它。”又对宋炫说:“主管学校的监察御史黄君,是我的同僚,实际上负责教化事务,你应当把这件事上报给他。”不久太守熊君到来,张鹏把事情告诉他,他高兴得像是自己完成了一样,说:“我倚仗李彦先的健干。”李彦先说:“府公不以部使先办此事为嫌,只是一心想成就百姓的教化;我却反而阻止他,这是什么道理?”于是叫程文来询问情况。程文正按图查看,对每件事都考虑得毫厘不差。李彦先很高兴。第二年夏五月,书院建成。太守率领属员,仍然把宋穆陵所赐的匾额挂上,登上祠堂报告建成之事。张鹏、李彦先等人感叹说:“部使引导我们和你们成为古代的师帅,难道不该感念他的德吗?怎样感念他的德?让使者的传记流传又怎样?不如刻在石上,使它永存。”于是让宋炫来嘱托我写记。我也有幸以姓名附在其后,不能以不是合适的人为由推辞,于是依次叙述其事写成记文,让他带回去刻上。《圭峰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三明 罗玘 撰碑严子陵祠堂碑【庶吉士阁考作】先生之生也,富春山一钓翁耳。既殁之后,遂姓其滩为严滩,濑为严濑。至于职方所綂也,亦名先生之姓曰严州焉。夫自有郡县来,已有此州。其生人也不可以稊米计,贤人君子、豪杰之士,着声于世,后先亦多矣,而皆无敢睥睨,甘心曰“吾严人也”。凡天下之人,闻是州之名,不知其自于先生;与闻先生,而不知其寓于是州,亦愚夫而已矣。今夫倡优之剧,里巷樵牧之歌,至陋也,而其羊裘钓台,侈为盛美。呜呼!先生何以得此哉?当汉之衰,新莽之饵,其甘如饴,不拜揖于歆、雄之列者,中人可勉为之,未足高先生也。及真主出,略其势位,以故人物色之,蹑履而来,萧然野意,而故态即发,心有水滨之寂寞,而无大内之深严,区区之荣利,鸥耶鹭耶而已矣。曽何芥蔕?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先生有焉,虽圣人大中之道不如是也,而气节风厉,要不可诬。五谷三牲所以养生也,而盐醯不备,岂全味哉?然则地之名之,止于严着其所也;人之仰之,通于世高其行也。夫有功徳于民者,于祭法有祀,则先生天下通祀可也,况于严乎?旧有堂在州治之东,盖其故钓处也。今郡侯某修之,来求碑之,因论其事,俾刻之而系以词曰:富春之山兮,碨磊嵌崟;白石齿齿兮,桐江深。先生不来兮,庙隂隂。江篱漠漠兮,鸟下水荇;泛泛兮,鱼沈。香饵化石兮,台泐;羊裘挂崖兮,谁纫?汉鼎▯▯兮,龙战野。先生一丝兮,铁绠千寻。我有君臣兮,父子垂涎;朶颐兮,何心?驾螭车兮,骖虬纷拜舞兮,夷犹。倐然降兮,风飗飗。我民嵗嵗兮,殽羞。故内官监太监白公墓道碑先皇帝末厯思有以奋振更图而兴革劝沮,先笃诸近于时,光禄寺之剂钱隂漏入于中外,干没者十二三。睿志潜求所以代涖者,难其人久之。内官监太监白公江,适还岐惠王之丧,至自楚。慎静之声籍籍闻于内,遂诏解旧所涖诸库事,改涖寺事。既至,召酒人、饔人、庖人,戒曰:「今以始,毋以尔所主品置吾。几日以童炊烹,时其渴饥饮食之。至旦日,坐于门平量衡阅出内,内以东入,以西出;给以西入,以东出入毋比行,毋偶立,毋耳语,毋偻步,毋颦,毋哗。违比通闗节为奸,例有常诛不贷。」比日入扃封,乃退。既匝月,奸朋故智败解去。寺之上下贺,公以勤公有绪,喜而母宗氏与兄凤居涿,渴一见迎之不至,伤泣得▯血疾,尤旦旦酣,事事不知惫,遂下摧为瘘疡。医继继至,莫注手,乃困卧,连乞免防寺寮疏留止之。今上登极,赐蟒衣玉带,同列皆惊其异。既而转剧,两乞免得赐复监饮药部。寺误疑为允防,惧公去,疏留益恳。公自分不可起,乃乞骸归私第。上乃假奉御李懋长随田雄以外事便侍其疾,疾果不能药。正徳元年五月六日遂卒,年五十一。上闻悼其以軄死,赐祭且赙其丧,命左监丞郑玺、奉御王恭营其墓,皆异例。若以为劝者,墓在城西香山之原,葬以六月十二日。母闻之悔不及生就迎,又悔疾不及视危恶候,以凤偕孙钢、钊鋭铸自涿来哭。玺、恭、懋、雄有父道焉,故亦子哭。公非上命在事然也及是亦防哭哀至与涿来者比公涿之韩村人,父聚祖庆,世居涿,以选入给事,预营卫圣恭僖夫人坟,修大庙后殿,建清宁宫功,自长随厯奉御以至今职。先所服蟒衣,先朝赐者也。荷荣两朝显柄,伊始而年不究用。恭辈痌之,恭号知文,予敎内馆时爱之,出诸生上尔,乃丐予铭。公铭已,又丐碑其墓之隧。夫恭也,岂以予文足征于后也欤?词曰:野焉舎来壶。焉代食,垂珰施施,曳露白白,匪其躬私。庙建封筑,月迁嵗登,帑实遍督。万里潜行,岐魄反庙。帝曰:「天庖予嘉尔。」诏狞其若,酣痀偻罔觉。陟屺在书,牀肤以剥,死要归全。防恩沕沕,西郛幽堂,蔚蔚桧栢。故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墓道碑。正徳六年正月十五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卒,守臣以闻,且请木,请食其丧衰麻,其子弟请封其墓而堂之。诏聴,遣官三祭,赐宝镪。事不三月十日,公已葬昭功祠隂矣。公讳容,字体仁,松庵其号也。春秋七十五,广之顺徳人。曽祖某,祖义悌,父道达,母何氏,世名家。公以选入内,内书馆者,制馆阁诸贤涖焉。以肄中贵人之幼秀出者也,例不以羣凡众。又以选入,入日有誉,动英宗知,擢奉御掌文书。宪宗嗣擢纪事奉御,侍悼恭位下敎官人禁中,转局郎,侍春宫。孝宗▯治初,进司礼监太监,赐蟒衣玉带,禄米日向柄用。而于茂陵工甫毕,又督懿妃金山工,继选永康大长公主婚,褒赉有加。钦遣有司祭公考妣,以优公殊属意焉。一日以一函付公,命乘南传。公请啓,则留都玺书也。拜舞辞,即日行。既至,人无知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三 明代 罗玘 撰 碑 严子陵祠堂碑【《庶吉士阁考》作】先生出生时,不过是富春山中的一个钓鱼老翁。去世以后,于是把那段江滩姓严,称为严滩;把那处浅滩称为严濑。至于职方所统辖的地方,也用先生的姓命名为严州。自从有郡县以来,就已经有了这个州。这里出生的人多得不可用小米来计算,贤人君子、豪杰之士前后在世间留下声名的也很多,但都不敢轻视这里,甘心说:“我是严州人。”天下人听到严州这个名称,却不知道它得名于先生;听说先生,却不知道先生曾寄寓于这个州,也不过是愚夫罢了。如今歌舞伎人的戏剧,里巷中樵夫牧童的歌唱,虽然极其鄙陋,却把羊裘钓台夸耀成盛美之事。唉!先生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声望呢?汉朝衰微、新莽以利诱人的时候,那些甜美得像糖的诱惑,不在扬雄、刘歆一流人中拜见行礼,中等资质的人也能勉强做到,还不足以特别推高先生。等到真主出现,轻视那些权势地位,因而派人访求先生,先生穿着木屐走来,浑然一派野逸之意,旧日的性情立刻显露出来:心中只有水边的寂寞,而没有宫殿深处的森严;那些微不足道的荣华利禄,在他看来不过如鸥如鹭罢了。何曾有一点芥蒂呢?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先生也有这种气节。即使圣人中正宏大的道未必如此,但这种气节和风骨,终究不可诬蔑。五谷和三牲是用来养生的,但盐和醋不齐备,难道能算味道齐全吗?既然如此,地名只是因严先生而显著于其所在之地;人们对他的仰望,则通达于天下,因为他的品行崇高。凡是对百姓有功德的人,按照祭祀制度都可以得到祭祀,那么先生本来就可以享受天下共同的祭祀,何况是在严州呢?旧有一座堂在州治东面,大概就是他当年垂钓的地方。如今郡侯某修缮它,来请求我撰写碑文,于是论述这件事,叫人刻下,并以辞赋系在后面:富春山啊,山势高大险峻;白色石头一块块如牙齿,桐江深沉。先生不来啊,庙宇阴森。江边篱落寂寞,鸟儿落在水荇之间;水面泛泛啊,鱼儿沉潜。香饵化成了石头啊,钓台已经剥蚀;羊裘挂在山崖啊,又有谁来缝补?汉鼎摇荡啊,群龙在野外交战。先生的一根钓丝啊,胜过千寻铁绳。我有君臣之位啊,父子都垂涎;张口贪求啊,究竟怀着什么心?驾着螭龙车啊,虬龙作骖,纷纷拜舞而来,徘徊不去。忽然降临啊,风声飘飘。我百姓年年啊,献上祭品和美食。故内官监太监白公墓道碑 先皇帝晚年考虑如何振作奋发、重新规划,实行兴革,鼓励善行、遏止恶行,首先在当时笃信亲近的人中寻求贤能。那时光禄寺供应钱物,暗中有一成至三成流入内外,侵吞没收。皇帝暗中寻找可以代替主持事务的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已经很久了。内官监太监白公江恰好从楚地办完岐惠王丧事回来。宫中到处传闻他谨慎安静,于是下诏解除他原来主管各库的事务,改令他主持光禄寺事务。到任后,他召来酒人、饔人、庖人,告诫说:“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按照你们原来主管的品级来安排我。每日只按童仆的身份准备烹饪,按时供应饮食。第二天早晨,坐在门前公平地量度衡量,检查物资进出:收进的从东边进,发出的从西边出;供应的从西边进,再从东边出。进出不得并行,不得两人并立,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弯腰快走,不得皱眉,不得喧哗。若违反这些规定而相互勾结作弊,按惯例都有固定的惩罚,决不宽赦。”每日到了晚上便关闭门户、封存账物,这才退下。过了一个月,奸党和旧有的伎俩被揭破,相关人员被罢黜离去。寺中上下都来庆贺。白公因为勤于公事而有了成效,十分高兴;他的母亲宗氏和兄长凤住在涿州,渴望见他,迎接却没有等到,悲伤哭泣,因而得了吐血病。他尤其每天早晨饮酒,处理各种事务不知疲倦,终于身体垮下,形成瘘疡。医生接连前来,却没有人能下手医治,于是他困顿卧床,多次请求免职;有关留住他的奏疏接连上来,才暂时停止。今上登极后,赐给他蟒衣玉带,同列之人都惊叹其特殊。不久病势加重,他两次请求免职,获准后又被赐令监管饮药部。寺中误以为皇帝已经准许他离职,害怕白公离去,挽留的奏疏更加恳切。白公自知不能起身,于是请求退休回到私第。皇上便借用奉御李懋、长随田雄,以处理外务为名侍奉他的疾病,但病势果然已经无法医治。正德元年五月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皇上听说他因职务而死,哀悼他,赐祭并赙赠丧费,命左监丞郑玺、奉御王恭营造他的墓,这些都属于特殊待遇。若把这件事作为劝勉,墓在城西香山原,六月十二日下葬。母亲听说后,后悔没有及时亲自迎接,又后悔在病重危急时没能去探视,于是和白凤带着孙子钢、钊、锐、铸从涿州来哭吊。郑玺、王恭、李懋、田雄都有父辈之道,所以也像儿子一样哭泣。白公并不是因为皇上的命令才在任上做到如此,到了这时,他们的哭声和哀痛却与从涿州来的人相同。白公是涿州韩村人,父亲聚,祖父庆,世代居住在涿州。他因选拔入宫,任职期间参与营卫圣恭僖夫人坟墓,修建大庙后殿,建造清宁宫,都有功劳;从长随历任奉御直到现在的职位。先前所穿的蟒衣,是先朝所赐。他承受两朝荣耀,掌握显要权柄,可惜刚刚开始施展才能,年寿却没有让他充分发挥。王恭等人对此悲痛,王恭号知文。我在内馆任教时喜爱他,认为他出众于诸生之上,于是他请求我为白公作铭。我写完墓铭后,他又请求我为墓道立碑。王恭难道是认为我的文章足以使白公传于后世吗?辞曰:在野外啊,哪里是可以安身的住所?哪里可以代替粮食?垂下的珰饰摇曳自得,拖着露水般洁白的衣裳,并不是为了他自身的私利。建庙并封土筑墓,月份推移、年岁增长,国库钱财都由他督办。万里之内暗中奔走,岐地的魂魄返回庙中。皇帝说:“天厨赐给你美食。”诏令赞美他的形貌,他沉醉佝偻而不自知。登山望母之事写在文书中,床榻和肌肤都已剥落,死后仍求完整归葬。恩德深厚而幽微,西郊外的幽堂中,桧柏茂盛。故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墓道碑 正德六年正月十五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去世,守臣把消息上报,并请求赐给棺木、供应丧服麻布;他的子弟请求封土为墓并建享堂。皇帝下诏准许,派官员三次祭奠,赐给宝钞。事情还不到三个月十天,公已经葬在昭功祠北面。公名容,字体仁,号松庵,是广东顺德人。享年七十五岁。曾祖某,祖父义悌,父亲道达,母亲何氏,世代都是有名望的人家。公因选拔入宫,进入内书馆,馆阁诸贤奉命主持,专门教导宦官中年幼而秀异者,按例不与普通众人混同。又因选拔入宫,入馆之日便有声誉,行动为英宗所知,升任奉御,掌管文书。宪宗继位后,又升为纪事奉御,在悼恭位下教导宫人,转任局郎,侍奉春宫。孝宗弘治初年,升任司礼监太监,赐蟒衣玉带,禄米日增,逐渐受到重用。茂陵工程刚刚完毕,又督办懿妃金山工程;接着被选派主持永康大长公主婚礼,所受褒奖赏赐更加丰厚。皇帝特意命有关官员祭祀公的父母,以优厚待遇表示对公的特殊信任。有一天,皇帝把一封文书交给公,命他乘驿马南行。公请求启封,才知道是留都的玺书。拜舞辞行,当天就出发。到达之后,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