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峰集九

圭峰集卷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9–167 段

呜呼,其可铭也已。铭曰:永巷宵征五十霜,星天闲谁扃?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厥子孔武,为大长秋。银珰锦裘,禁掖宣猷。今为燕人,燕土宜坟宜子宜孙。华母李氏孺人墓志铭华于吴中为甲姓,李亦乙丙间,皆世籍无锡李氏。克中有女曰某,既筓归华氏,原谦号存义处士者也。处士父思学,与克中为诗盟,尝曰:“吾先孝子遗是声光,卓为族望。若亦文定公余烈,焕其有绍世世嗣婚,实宜。茍讙于妁媪是间,吾成好也,敢以稚子谦壻焉。”克中许诺。及女归,即孺人也。华故所习惟儒一业,仕不仕皆诗书琴瑟雅歌投壶,日相高尚。毉师卜史杂诸门客,不齿。孺人谓处士曰:“济生以毉稽疑以卜,要非恶术也。”处士曰:“是通二家之言,老于专门者,皆窘穷自丧而退。”景泰中疫起县南,人相枕籍死,饮以药辄汗,汗已立活,活者百数。华实衣服饮食其土人,人亦贫弗报,惟相率为美言称颂,或曰:“是谓存义人也。”人遂以号处士,处士亦自谓云。孺人笑曰:“吾为尔得名邪?”邻妇尝有贫而多育,久厌苦之,竢娠即饵毒下焉。孺人立妇庭中,数之徐徐陈説恩义利害,恐以防祸,妇卒感悟不复为。年三十尚未子,已而某年谋生,某年烈生,人以为止杀之报也。烈幼岐嶷,即不以常儿视,虽不言,惟俾日夜修学,学成举应天登甲辰进士,丙午授推广州府命甫下,奔处士丧于家。奴有酗酒火其庐者,烈将防之,官孺人杖奴,语烈而止。谋尝有怨家,丁未秋受中伤之,家人皆欲悉发其隂以相牵制,孺人惟仰天叹曰:“不有命在,何纷纷尔为也?”后卒直焉。烈免丧改建昌府,欲与以就养,不许。抵府又以书迎养,又不许。仆或自府归,阅烈筐致惟脯腊胙糗无长物,喜动颜色,辄加餐以为常。癸丑八月,烈考绩将过家省谒,未及,以九月二十二日卒,年八十一。烈既走就谋次位,哭谋妇吕氏,烈妇司马氏,五女偕壻某某,孙男游涟涤浴,孙女,侄刑部员外郎珵,凡内外属皆来防哭。间杖兴议,明年某月某日葬寿山之原,处士之兆不及哭者,孙润先一月殇也。烈于我。府席尚煗,于我有徳,况尝过其庐,薄暝谋腋。孺人出,见一再拜也。烈曰:“是可铭吾母者。”走进士杨文之状,来史馆其乞孔勤,不得让也。于是乎铭之。铭曰:有禄有齿,可生可死。齿髙于夫,禄享于子。其生也荣,其死也祀。谁其铭之?皇太史氏。竹所先生墓志铭南城入皇明第进士者二十人,左氏独得四人。永乐戊戌,山东参政瑺;天顺丁丑,河南参议贤;广东布政使赞;成化乙未,试大理悠。邑中称竹所先生者,山东之从子,河南、广东之从兄,大理之父也。

译奔走了五十年霜雪,星空之下,谁来关闭门户?力量如虎,执缰如丝带。儿子非常勇武,成为大长秋。银珰锦裘,掌理禁宫内廷的政务。如今成为燕地人,燕地适合安葬,也适合子孙繁衍。华母李氏孺人墓志铭 华氏在吴中是第一等姓氏,李氏也在乙丙之间,两家世代都登记为无锡李氏。克中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年出嫁到华氏家,她的丈夫是号存义处士的华原谦。处士的父亲思学与克中结为诗友,曾说:“我先祖孝子的遗声余光,使家族声望卓著。你也有文定公留下的功业,光明显赫而有后继,世世代代联姻,确实合宜。如果被媒婆从中挑拨而破坏,我愿成就这门婚姻,敢以幼子原谦作女婿。”克中答应了。女儿出嫁后,就是孺人。华家过去所学习的只有儒业,无论做官不做官,都以诗书琴瑟、雅歌投壶为日常相互砥砺。医师、卜筮、史官等杂流门客,不列入交往。孺人对处士说:“用医术救济生命、用卜筮考察疑难,本来不是坏的技艺。”处士说:“这是通晓两家的话;那些在专门行业中老去的人,往往都因困窘而自行退却。”景泰年间县南发生疫病,死者相互枕藉,用药给他们服下便出汗,出汗后立即活转,救活了数百人。华家实际给当地人衣服、饮食,人们贫穷无法报答,只是相互称赞歌颂,有人说:“这才叫存义人。”人们于是用“存义”称呼处士,处士自己也这样称呼。孺人笑着说:“我是为你得到这个名声的吗?”邻妇曾经贫穷却生育很多,长期为此痛苦,等怀孕后便服毒堕胎。孺人站在妇人的庭院中,几次耐心地责备她,慢慢陈说恩义利害,担心她因此招来祸患。妇人最终受到感悟,不再这样做。孺人三十岁还没有儿子,后来某年生下某,某年又生下烈,人们认为这是停止杀生所得到的报应。烈幼年聪慧异常,不能把他当作普通孩子看待,即使他还不会说话,也只让他日夜学习。学成后参加应天府乡试,考中甲辰进士;丙午年授任广东州府官职,诏令刚下,便奔回家中为处士服丧。奴仆有酗酒放火烧毁房屋,烈想惩罚他,孺人却杖责奴仆,并告诉烈使他停止。谋曾经有仇家,丁未年秋天被暗中中伤,家人都想把仇家的隐私全部揭发出来,互相牵制。孺人只是仰天叹息说:“如果不是命中注定,何必这样纷纷扰扰呢?”后来终于还了谋的清白。烈服丧期满后改任建昌府,想接母亲前去奉养,孺人不答应;到任后又写信迎养,仍不答应。仆人有时从府中回来,看到烈送来的筐中只有腊肉、祭肉和干粮,没有多余物品,孺人便高兴得喜形于色,每每因此增加饭量,成为常态。癸丑八月,烈考核政绩后将要经过家乡省亲,还未及回到家中,孺人便于九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烈已经赶回,依次到谋的灵位前,再哭吊谋的妻子吕氏;烈的妻子司马氏,五个女儿及女婿某某,孙子游、涟、涤、浴,孙女,侄子刑部员外郎珵,以及内外亲属,都来哭吊。间或有人拿着杖讨论葬事,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寿山原野。处士的墓兆没有等到哭吊,因为孙子润提前一个月夭折了。烈对我有恩;府中席位还温热时,他就对我有恩,何况我曾经过他的房舍,天色将晚时在谋的身旁。孺人出来,我拜见了一两次。烈说:“这位可以为我的母亲作铭。”他带着进士杨文所写的行状,到史馆来恳切请求,我不能推辞,于是为她作铭。铭曰:有俸禄,也有高寿,可以生,也可以死。年齿高于丈夫,俸禄由儿子享有。活着时荣耀,死后享祭。谁来为她作铭?皇太史氏。竹所先生墓志铭 南城进入皇明中考取进士的有二十人,其中左氏一族独占四人。永乐戊戌年,有山东参政瑺;天顺丁丑年,有河南参议贤、广东布政使赞;成化乙未年,有试大理悠。县里所称竹所先生的人,是山东参政的侄子、河南参议和广东布政使的堂兄弟、大理寺官的父亲。县中竹子很多

邑多竹,自山谷、陂泽、村墟、郛郭、老佛之宫,植之与他草木。称先生之居三谷,尤以之为食,性实宜,故号竹所。邑附郡,有城一区,背山面江,号西江佳丽。先生独受二防,东西异所,作屋并极一时之观。种竹刷屋瓦,醉宾谈客,接踵坐无隙席。虽邦君上使,未尝不拥驺下问曰:“竹所何在?”先生亦无足恭,以宾礼处之。大理君幼未知学,江宁海景吴时,以举学鸣。先生馆之三嵗,大理君由是知学。辛夘,同宁海领乡荐,里闾荣之。敎子者时以为法。然自大理既贵而骤,盖棺于京,顿失愉乐。广东以司勲出参淛政,舆致君于淛省,方岳诸公以诗为别。

译,从山谷、陂泽、村墟、城郭到老佛寺庙,都和其他草木一样种植。先生居住在三谷,尤其以竹为食,性情确实适宜竹子,所以号称竹所。县隶属于郡,有一座城,背山面江,号称西江佳丽。先生独自拥有两处宅院,东西各在一处,建造的屋舍都极尽一时之壮观。种竹遮蔽屋瓦,饮醉宾客、交谈朋友,客人接踵而来,坐席没有空隙。即使是地方长官和上使,也没有不拥着驺从下车询问:“竹所在哪里?”先生也不特别谦恭,只按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大理君年幼时还不懂学习,江宁海景吴时,以科举之学闻名。先生让他寄居学习三年,大理君因此懂得了学习。辛卯年,他和宁海一起考中乡荐,乡里为之荣耀。教导子弟的人当时都把先生作为法则。然而自从大理君显贵而骤然发达后,最终在京城去世,先生顿时失去了欢乐。广东布政使以司勋身份出任浙江参政,乘车把先生送到浙江省,巡抚等诸公以诗歌为他送别。

南昌李若虚大书跋题其首。归途两胯患风痹,嵗三四作。至▯治某年,享年七十有八,竟以是终。先生讳某,字时良。方乳已失父某,母某孺人,垂欲弃去,异先生终亢宗,可老其家,遂斩前志,卒之食防服温,为左氏寿。母祖某,三谷布衣;曽祖某,元国子学録。配施氏,生某;继饶氏,生悠大理也。防亦业于庠,蚤卒。孙几人,宏经进,俱庠生。先生却顾惟逺,髩欲华,已营圹于麻姑山之麓,厥费不赀,泥涂之屧无阶而至。某将以某年月奉藏于此,且曰:“女吾戚也,乡惟女史氏也,非女铭不可。”铭曰:其生孔清,居于竹;其死孔佚,藏于麓。可封不封,以绥后禄。南京都察院理刑知县俞君墓志铭。俞君讳世徳,字守宗,无锡人,同予丁未进士也。出知肃宁县,▯治九年七月,以治最召入理都察院刑狱,得南院。凡官理刑,在院六阅月,即真御史。君被命,已疾作,不堪骑舁行,留京师,召医饮善药,冀差瘥,上道而日转剧。医至辄阳绐归治,剂脱乃遁去。锡人皆义君,多来视,知恶候也,急相率隂具木以须。八月一日乙亥卒,年才四十五,衔尚知县也,惜哉!君在肃宁,凡两朝京师,主王河西隄,杜氏予往候数四,皆不即见。最后皁以寝对,予诘何晏也?皁白:“明府坐县,恒五鼓休衙,必秉烛以入。民有一塍,公必躬视,虽暑雨行田间,甚甘。卒伤而惫,今惩乃晏起矣。”同年皆诧君黄馘伛行,或其疾先中而伏,伏今发发迟,盖不可为如此。肃宁▯河间,河间近畿也,民狺狺击登闻蹑踵,惟肃宁晏然称治,县必曰肃宁,御史上最状亦必曰肃宁。都御史间嵗入议政,其称如御史者,故召君也。君得礼学于余姚诸养忠,绰有绳尺,居锡庠为后进师,锡之礼学絶复续,自君始。君实邹姓,生才晬,父某偶哀俞某失嗣,逊以后之养,冠娶皆于俞,故君遂姓焉。廷试家状亦未忍顿易,盖有竢仕稍显,恩施平当,然后请以复者。其学于诸也,时二父适俱为余姚盐官,选而师之,二室交贽并鞭防其资,益自倍于人,故君之成也,亦迥异。娶陈氏,子男三:颜、曽、闵;女三:某许某氏,某许某氏,某母某氏。某之父某某之父某,君之祖暨曽祖也。以君有复志,俞独止于某与所后母某氏,铭比信史法不可及也。归葬县西青山,其兆君所自卜者,亦若有前知乎?颜壻于陈户部,曽壻于华松滋二君佐丧,闵闵然且恐君遂泯泯也,使太史氏玘执笔铭。铭曰:呱呱出后,壮欲复归,自异邦,絶学续,以身殉官,罹夭衂,南台虚户,未寄足,青山归藏,尔瞑目。锦衣卫千户李君妻邬氏权厝墓志铭。赠宜人邬氏,昭信校尉、锦衣卫百户赠武略将军、锦衣卫副千户李君宗之妻,锦衣卫后所正千户灿之母。君字文玉,以字行,越之上虞人。父杰,祖埙,曽祖敬徳,世隠于儒。君实是绍绪,期于骏发,耀声光以树其家。诵説虞、夏、商、周、孔、孟之书,通其大义,又取史传百氏,以为浩博,耻一不能。虽字林画苑,亦务至到,人未始之知也。值父以锦衣卫士征赴阙,乃白父曰:“此去阙半万里,大人以垂白,往往即无患,儿亦何为人?吾弃儒矣。”遂戎服代行。邻老皆嗟咨叹赏曰:“何壮也!”或来劳饮食,或以饬其子姓曰:“当如李氏子。”比入卫,形神明爽,矢口论事,风生侪辈,皆屈而退。间见其操笔在几,数纸立就。或戏请书其手所持扇,则变而为水、石、竹、树、虫、鱼,务尽其纡余隠约状,人至不敢比肩。事事能声大腾。防文皇帝出中贵人侦天下事,名其署曰“东厰”,取锦衣士多智善隠者,技絶伦者,良于行者,儒而愿者。君以儒愿荐,久之益以慎宻,韬戢见任使。遇有凿空飞语告变者,同事无不欣跃,掠为已功。君独愀然与之根考蔓究,明争暗沮,茍浮有征者,尽释之。尝从容谓中贵人曰:“主上以公肘腋亲臣,柄秘权以弭奸,犹栖鹰隼于宻叶中,防兔狐雀鼠之虐嘉谷耳。茍嘉谷无伤,则宻叶中固畏之。”在中贵人忽起谢曰:“微子言,吾何闻此要妙?”故今犹传,永乐中无横罹于祸者。文皇北征,章皇帝征,武定巡万全,皆着扈跸功。宣徳中,胙城王夜有盗入府刼其藏者,盗久不能得,君计得之,以功陞队长,仍赐楮币千。景泰初,以荐授班劒司百户。班劒卤簿物也,其职于陛戺最亲。凡郊祀大礼,俯趋便习合节,虽世其职者不如,然已得疾。

译南昌李若虚在墓志卷首题写大字并作跋。归途中两腿患风痹,每年发作三四次。到弘治某年,享年七十八岁,终于因这种病去世。先生名某,字时良。刚出生就失去父亲某,母亲某孺人眼看也要离去;后来发现先生终能振兴宗族、使家业长久,于是改变原来的心意,最终使他吃得饱、穿得暖,为左氏家族增添长寿之福。母亲的祖父某,是三谷布衣;曾祖某,是元代国子学录。妻子施氏,生某;继妻饶氏,生悠,即大理寺官。防也在学校读书,早年去世。孙子几人,宏、经、进,都为庠生。先生回望远方,鬓发将白,已经在麻姑山山麓营造墓穴,费用很多,泥泞道路使人无法到达。某将于某年某月把先生安葬在这里,并说:“你是我的亲族,乡里只有你是史官,不请你作铭不可。”铭曰:他活着极其清正,居住在竹林;死后极其安逸,安葬在山麓。墓地可以封土却没有封土,为的是安抚后代的福禄。南京都察院理刑知县俞君墓志铭 俞君名世德,字守宗,无锡人,和我是丁未科进士。出任肃宁县知县,弘治九年七月,因治理成绩最优,被召入都察院审理刑狱,任南院职务。凡任理刑官,在院中任职满六个月,便正式成为御史。俞君奉命后,疾病已经发作,不能骑马乘轿前行,于是留在京师,召来医生服用良药,希望痊愈;刚上路病情就一天比一天严重。医生一到,便假装欺骗他回去治疗,药方脱手后便逃走。无锡人都认为俞君有义,许多人前来看望,知道病情险恶,急忙相继暗中准备棺木以待。八月一日乙亥去世,年仅四十五岁,所带官衔仍是知县,可惜啊!俞君在肃宁时,曾两次到京师办理事务;我主持王河西堤工程,曾多次到杜氏家拜访,都没有立即见到他。最后一次,门房才出来应对,我问:“为什么这么晚?”门房说:“县令坐镇县中,常常五更就停止处理公事,一定要拿着蜡烛进衙。百姓有一块田地,公必定亲自查看;即使暑天冒雨在田间行走,也十分甘心。终于因此受伤疲惫,如今有所戒惩,才晚些起床。”同年进士都惊讶俞君面色憔悴、弯腰行走,也许他的疾病早已潜伏在体内,到现在才发作,发作得迟,恐怕病情已经不可挽救到这种地步。肃宁隶属河间,河间靠近京畿,百姓接连不断击鼓上诉、到登闻院申诉,只有肃宁安定无事,号称治理得好。说到县治,必定称肃宁;御史上报政绩最优的情况,也必定称肃宁。都御史每隔一年入朝参与议政,称作御史的,正是因此召见您。您从余姚诸养忠那里学得礼学,很有规矩法度;您居于锡庠时,做后辈的老师,锡地的礼学中断后又得以延续,是从您开始的。您本来姓邹,出生才一周岁,父亲某人偶然哀怜俞某人没有后代,便谦让您作为他的后嗣来抚养;您的冠礼和婚礼都在俞家举行,所以您便姓了俞。廷试时的家状也不忍心立即改掉,大概想等到做官稍有显达、恩典施行适当以后,再请求恢复本姓。您向诸养忠学习时,恰逢您的两位父亲都在余姚任盐官,于是选择他们作为老师;两家交纳束脩,又同时鞭策督促您的资质,使您比常人更加努力,因此您的成就也格外不同。您娶陈氏,生三个儿子:颜、曾、闵;三个女儿:某,许配某氏;某,许配某氏;某,嫁给某氏。某之父某、某之父某,就是您的祖父和曾祖父。因为您有恢复本姓的志愿,俞家只把您留给某人与后母某氏;铭文若要完全按照史书的体例,实在无法做到。归葬于县西青山,墓地是您亲自卜定的,难道也是您事先有所预知吗?颜娶了户部陈家的女儿,曾娶华松滋二位先生的女儿,他们协助料理丧事;闵闵然忧惧您的名声终于湮没,于是请太史氏玘执笔写铭。铭文说:您呱呱出生,长大后想恢复本姓;从异姓之家出身,使中断的学术得以延续;以自身殉于职官,却遭逢早夭;南台的门户尚未任您寄身,青山已经成为归藏之所,您可以闭目安息了。《锦衣卫千户李君妻邬氏权厝墓志铭》。赠宜人邬氏,是昭信校尉、锦衣卫百户、赠武略将军、锦衣卫副千户李宗君的妻子,也是锦衣卫后所正千户李灿的母亲。李君字文玉,以字行世,是越地上虞人。父亲李杰,祖父李埙,曾祖李敬德,世代隐居从事儒业。邬氏正是为了继承先绪,期望迅速发达,显扬声名光彩来振兴家族。她诵读虞、夏、商、周以及孔子、孟子的书,通晓其中的大义;又取史传和诸子百家的著作,以求广博,耻于有一种不能通晓。即使是字书、画谱,也务求钻研到极深,只是别人从未知道。适逢父亲以锦衣卫军士的身份被征召赴阙,她便对父亲说:‘这次去京城有五千里路,父亲年近白头,此去往往就会遭遇祸患;我若还是读书人,又能做什么呢?我放弃儒业了。’于是穿上军服代父前往。邻里的老人都惊叹赞赏说:‘多么壮烈啊!’有人来慰劳并送饮食,有人拿这件事告诫自己的子弟说:‘应当像李家的孩子一样。’等到进入卫所,她神气清明爽利,脱口议论事情,言谈如风起,同行的人都折服退让。偶尔见她在几案旁拿笔,几张纸很快就写成。有时有人开玩笑请她在手中的扇子上题字,她就把所画变成水、石、竹、树、虫、鱼,竭力表现出其中曲折幽隐的形态,以至别人不敢与她并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她办事处处显出声望,名声大为传播。文皇帝派出宦官侦察天下事务,署名为“东厂”,又从锦衣卫军士中选取多智而善于隐秘行动的人、技艺超群的人、善于执行任务的人以及有儒学而谨慎的人。邬君因为儒雅谨慎而被推荐,过了很久,更加谨慎秘密,收敛锋芒,显示出任用价值。遇到有人凭空散布流言、告发谋变,同事没有不欣喜跃跃欲试、把功劳抢作自己的;唯独邬君忧惧不安,同他们一起追根究底、调查蔓延的线索,明面上争辩,暗中阻止;如果只是浮泛传闻而没有证据,便全部释放。她曾从容地对宦官说:‘皇上把您作为身边亲信的大臣,掌握秘密权柄来消除奸邪,就像把鹰隼藏在密叶之中,是为了防止兔、狐、雀、鼠侵害嘉谷罢了。如果嘉谷没有受伤,那么密叶中的鹰隼本来就令人畏惧。’宦官听了忽然起身道谢:‘若不是您的话,我哪里听得到这样精微的道理?’所以直到今天还在流传:永乐年间没有人无故遭受祸患。文皇帝北征、章皇帝征伐、武定巡行万全时,邬君都留下了护驾的功劳。宣德年间,胙城王府夜里有盗贼入府抢劫财物,盗贼很久没有被捕获,邬君设法捉住了他们,因功升为队长,仍赏赐楮币一千。景泰初年,由于推荐授任班剑司百户。班剑是卤簿中的仪仗物品,该职在宫殿台阶附近最为亲近。凡遇郊祀大礼,他俯身快步行走,动作熟练合乎节拍;即使世代担任此职的人也比不上他,但这时他已经得病。

疾剧告在邸,以景泰辛未三月十三日卒,年五十三。宜人以其柩归葬上虞何家奥觉公山之先茔。武功伯徐公方为太史铭其墓,时灿生五龄矣。宜人以育以敎,底有成,累迁至今,官禄养,恩封且至,年七十六也。▯治戊申四月六日殁,灿志请归其丧,考于令,武阶不可,傍偟数嵗,至兹乙夘,卒不得而封诰适下,乃誓曰:吾姑掩吾母此土也,吾不合吾父母者,有如皦日。崇文门外八里庄佳壦也,卜之以九月二十六日,权厝焉,亦用虚柩,象君粗若合葬者,志异时终迁祔也。宜人父廷寿,防稽人,母屠孺人,闭闺敎之,二十五年始归君。君初室归氏,宜人继归者也。生子一人灿,女嫁右副都御史叶冕,钦天监挈壶正廖景明,士人葛昕,陈寿凡四人。孙男翰林秀才麟,儒士凤,鹍鹏凡四人。孙女淑贞,聘锦衣官生丁奇,淑良在室凡一人。曽孙女一尚幼,麟出也。君以武贵,人卒然遇之,儒者也,日与贵幸者处,而略无依阿怙恃意,而于义恐日不足。乡人俞汉逺道京戍渔阳,客死逆旅,逆旅人伺客垂絶,褫衣匿囊,委其尸于沟,以为常。君棺服敛汉逺,且还之于乡人,有以是义。君君曰:吾偶见沟傍羣犬争龁弃骸甚甘,吾哀之也。而人以为君丧五千里外,宜人挟一孤孩归之,此其报也。而宜人归君之丧,正是首丘,天道好还,其将不终合乎?矧灿焯焯可恃如此,呜呼,亦不愧为君妇矣。于是灿以武功铭,授行人王文济使合为状,丐予铭,岂欲予铭匹武功乎?谓同为史氏则可也。铭曰:偕以褐来,而至弁十石,偕燕殡越瘗,妇之事夫,亦既能事,英爽陟降于燕于越,矧于结发,不在朽骼,于焉同穴。户部主事程君墓志铭▯治七年夏六月十日丙申,吾友户部广东司主事程沂宗鲁卒于京师。吾与同年皆哭之哀。尚书叶公、侍郎呉公、秦公与诸寮皆哀之。下逮刍牧小吏亦哀之。人莫不有死,若宗鲁则非哀其死也。同年哀失贤友,谓宗鲁不死必为大臣且为良臣,言无不然。谓宗鲁童时下笔数千言,声闻驰湖南。湖南在同年者又言无不然。哀之三公哀失贤属,寮之哀如三公。若吏则又以其严且明,罔敢干于度,以安其位,不能不哀。已其父母老,失壮子,今尚不闻也,可若何?始宗鲁卜京居,得玉河隄东门之值。隄之梁逼焉,其甃之势不能以顿杀,而右突焉,迤之于宅之位,孔害朝夕。予过必为宗鲁戚,予念欲语宗鲁,然宗鲁方亢然口含石砾以奋兴事功,恐訾予诞,噤不语之。今已矣。卒之前二十日来叩予门,索为具庆诗,甚遽。既而取其帙去。予晩学不能诗也,因旷然一适。更十日造之曰:“沂欲子为序,非释子也。”旦莫且自来,因言近有江州之命,江遡湘皆水道,飘风迅驰可六七日,假道以省故为此图与诗也。予尝道大江直上,舟人影影见所谓江州城者,先解颿下碇。曰:“凡天下舟船上下此者,必讯验易符入课。”乃往其胥与其土之豪长衣食焉,闗节键钥牢不可破,嵗入常不二三,而盗已七八。叶公方大清国计,故举宗鲁以行。公前以近郊诸廪洎廏牧地多宿奸,未易擿发,患之已慎柬羣属,声称者四出。独埧上垣外无氓居,旧不设寓馆,部有事至者,事率营至,莫簿书狼藉,几案则不可收拾,而守阉投隙设草具,仓卒少施解,则并而拥入其閤,已亦幸一休焉,不知已堕其穽中。公独属意宗鲁。宗鲁既至,相旁隙地,取材于官宇之废役,工于羡卒之休,取足栖簿书宿胥▯休其身而止。而寓馆来告成于公,自是弊源一塞,不复可穴,公益喜。故事属之在遣者终事。始易遣,而宗鲁则三数事沓至,无宁日。宗鲁亦幸公之知,而勇为之也。丰润县先有刍牧事,宗鲁按白有绪,未竟。江州行已有日,恐不果,竟往而返。日夜冒暑,疾驰三百里,比至已不能言,急索茵枕卧。卧三日,是为卒之日也。时年三十有七。宗鲁以毛氏诗登成化丁未进士,潭之湘隂人。祖谦,某处司巡。父俊,以宗鲁之贵封如其官。母于封安人,配许安人。某处判官志谦之女子,一天机女,三长某聘长沙王胜武,余未名。兹将归其柩,某月日葬某之原。然天机方防,然一孺子耳,是又在封君也。于乎!人患无其才,有其才矣,患无其志;有其志矣,患无其位;有其位矣,非有其年,位亦未必遽以崇也。位不崇,其所施固亦有限,顾其力而为之可也,徐而图之亦可也。而率尔长往,以至此极,谁则为之?果天乎?伤哉!虽然,亦贤于素餐者逺矣。蒋敬之曰:「是不可使后世不知有宗鲁女。」其铭:「铭曰:功以事立,事以气集,气以志帅,志以位遂,位以年升,年以养増。日驰三百,乃养之贼。年是用蹶,为位之累。赍志良苦,已乎宗鲁。」养素万处士墓志铭

译病势加重,他告假住在邸舍,于景泰辛未年三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宜人把他的灵柩送回上虞,葬在何家奥觉公山先茔。武功伯徐公当时正为太史,为他的墓撰写铭文;那时李灿才五岁。宜人抚育并教导他,使他终于有所成就,屡次升迁到现在的职位,靠官职俸禄奉养母亲,恩封也将来到,享年七十六岁。弘治戊申年四月六日去世。李灿请求把她的丧事送回故乡,查考法令,武阶不能封赠;他徘徊数年,到乙卯年,终于没有等到封诰恰好下达,于是发誓说:‘我姑且把母亲安葬在这片土地上;如果我不能使父母合葬,就如同明亮的太阳作证。’崇文门外八里庄是块佳壤,于是卜定九月二十六日暂时安厝,也使用空棺,形式上大体像合葬,以便将来最终迁葬附葬。宜人的父亲是会稽人廷寿,母亲是屠孺人,闭居闺中教养她;她二十五岁才嫁给李君。李君原配是归氏,宜人是继室。生一子李灿;女儿嫁给右副都御史叶冕、钦天监挈壶正廖景明、士人葛昕、陈寿,共四人。孙子有翰林秀才麟、儒士凤、鹍、鹏,共四人。孙女淑贞,许配锦衣卫官生丁奇;淑良尚在室,共一人。曾孙女一人,尚且年幼,是麟的女儿。李君凭武职显贵,但人们突然遇到他,却发现他是个儒者;他每天同显贵宠幸之人相处,却丝毫没有依附逢迎、凭借权势的意思,反而唯恐在道义上每天都有不足。乡人俞汉远赴京戍守渔阳,客死在旅舍。旅舍主人等候客人将死,剥去他的衣服,藏匿行囊,把尸体丢在沟里,认为这是常事。李君为汉远备棺、穿衣、收殓,又把遗体送还乡里,人们认为这是义举。李君说:‘我偶然看见沟边一群狗争着啃食弃尸,吃得很香,我为此感到悲哀。’人们又认为,李君把母亲的丧事从五千里外送回故乡,宜人带着一个孤儿送葬,这就是他的报应。宜人送还李君的灵柩,正是落叶归根;天道喜欢回报,他们难道终究不能合葬吗?何况李灿如此显赫可靠,唉,宜人也不愧为李君的妻子了。于是李灿请武功伯撰写铭文,又让行人王文济把事情写成行状,来求我作铭,难道是想让我的铭文与武功伯相比吗?若说我们同为史官,倒是可以。铭文说:夫妻一同以布衣身份来到这里,后来都到了弁十石的地位;一同在燕地举行殡葬,在越地安葬;做妻子的侍奉丈夫,也已经尽到了职责;英灵在燕地和越地之间升降往来,何况是结发夫妻,岂能让他们的枯骨分离?于是将在这里同穴安葬。《户部主事程君墓志铭》。弘治七年夏六月十日丙申,我的朋友、户部广东司主事程沂,字宗鲁,死于京师。我和同年进士都为他悲痛哭泣。尚书叶公、侍郎吴公、秦公以及各位同僚都为他悲痛。下至割草放牧的小吏,也都悲痛。人人都有一死,但像宗鲁这样,人们悲痛的并不是他的死亡。同年进士悲痛失去贤良的朋友,都说宗鲁如果不死,一定会成为大臣,而且是贤能的大臣,这话没有不对的。又说宗鲁童年时下笔就能写数千言,声名传遍湖南;湖南同年进士也都说没有不对。三位大臣悲痛失去贤能的属官,同僚的悲痛也和三位大臣一样。至于小吏,又因为他严正明察,没有人敢违犯法度,得以安守职位,所以不能不悲痛。他的父母已经年老,失去了壮年儿子,而现在还没有听到消息,又能怎么办呢?当初宗鲁打算在京城置办住宅,选中了玉河堤东门的一处地方。堤上的桥梁逼近住宅,砖石的形势不能突然截断,反而向右突出,斜延到宅基地的位置,对早晚出入极为有害。我经过那里总替宗鲁忧虑,也想把这件事告诉他;然而宗鲁正意气昂扬,口中仿佛含着石砾一样奋力追求功业,恐怕他会讥笑我荒诞,于是闭口不说。如今已经来不及了。他去世前二十天来敲我的门,请我写一首庆贺双亲的诗,显得十分急迫;随后拿着诗稿离去。我晚年学习作诗,本来不能作诗,却因此旷然自得,姑且写了一首。他又过了十天来访,说:‘沂想请您为它作序,不是请释子来作。’早晚将要亲自来取,于是他说最近有江州的任命;由江逆流而上到湘地都走水路,遇到顺风疾行,六七天就可以到达,借道前往探望故旧,所以作了这幅图和这首诗。我曾经沿长江直上,船夫远远看见所谓的江州城,先解帆下碇,说:‘天下凡是经过这里上下的船只,都必须接受查验、更换符券、缴纳课税。’于是船只要到那些胥吏和当地豪强那里供给衣食;关卡、节制和钥匙牢不可破,每年的收入通常不止二三,而盗贼已经有七八处。叶公正在大力清理国计,所以举荐宗鲁前往。叶公先前认为近郊各仓廪以及厩牧之地有很多长期盘踞的奸人,不容易查举揭发,十分忧虑,已经谨慎地告诫群属,声称要整治的消息四处传播。唯独堤坝上城墙之外没有百姓居住,过去不设置客馆;户部有事派人到那里,事情通常临时营办,文书账簿杂乱,几案也无法收拾,而守门宦官乘机设置简陋的供具,仓促之间稍有不能解脱,便一拥而入他的房间,后来还庆幸能休息一下,却不知道已经掉进了他们的陷阱。叶公唯独对宗鲁寄予厚望。宗鲁到任后,察看旁边的空地,取用官署废弃工程的材料,在役夫休息时施工,建成足以安置文书、让旧日胥吏栖息并休息自身的处所,仅此而已。客馆建成后,他把这件事报告给叶公;从此弊端的源头被堵塞,再也无法钻空子,叶公更加高兴。按照旧例,这件事应交给被派遣的人办理到底。起初容易派遣,宗鲁任内却接连有三四件事发生,没有一天安宁。宗鲁也幸亏得到叶公的知遇,所以勇于去做。丰润县原先有牧草牲畜的事务,宗鲁按察后已经查明了头绪,还没有办完。江州之行已有日期,恐怕不能成行,于是最终还是去了又回来。他日夜冒着暑热,急驰三百里,等到抵达时已经不能说话,急忙索取褥垫枕头躺下。躺了三天,正是去世的那一天。当时三十七岁。宗鲁凭毛氏所传诗学考中成化丁未进士,是潭州湘阴人。祖父谦,任某处司巡。父亲俊,因为宗鲁显贵而获封与其官职相当。母亲于氏,封安人;妻子许氏,封安人。某处判官志谦的女儿,一名天机;三个女儿中,长女某许配长沙王胜武,其余尚未命名。现在将要送回他的灵柩,某月某日葬于某地原野。然而天机正值防守之职,只是一个幼童罢了,这件事又要依靠封君。唉!人怕没有才干;有了才干,又怕没有志向;有了志向,又怕没有职位;有了职位,如果没有寿命,职位也未必立即显达。职位不显达,所能施展的本来有限;只需根据自己的力量去做,可以慢慢筹划,也可以。然而他率然长逝,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谁造成的呢?果真是天意吗?可悲啊!即便如此,也远远胜过那些白吃俸禄而无所作为的人。蒋敬之说:‘不能让后世不知道有宗鲁这个人。’铭文说:功业凭事情建立,事情凭气魄聚集,气魄由志向统帅,志向因职位得以实现,职位随着年资升迁,年资凭养育增长。一天奔驰三百里,竟成了损害养生之物;寿命因此夭折,成为职位的拖累。怀抱志向而不得实现,实在痛苦;宗鲁啊,就这样结束了吗。《养素万处士墓志铭》。

南昌罗舎之阳支村曰邓坊,有处士焉,号养素,字汝文,讳绮,万其姓也。父璞,璞终田州府同知,田州君。父信衡,信衡父可用,于处士是为高曽大王父。田州君始以进士知交阯靖安州,黎蛮叛没其地,能不汚其伪,擢靖江王府长史。居信衡丧,免丧,处士侍行,留京师二年。学同县进士万祥,为进士,业有绪。而田州君改田州,州本羁縻,僻在粤,粤人种蛊,山出瘴雾,能杀人,而獠猺犷狠,用其豪酋为守,人辄惮往。处士毅然誓侍始终,挟古人篆籀诸多奇秘方书,日夜习于邸第。岑守旧鱼肉视其民,少忤则刘不移时,路人视其佐属咈意,则鸟言搪突,无敢谁何。处士既端凝沈黙,而又闻其言皆当世法令,俗不知饵药,间有就诊疗者,如脱守不觉自慴,且多其艺能,礼以上宾。而于田州君至以兄事之,大改其所为,处士之力也。田州君以事之云南,以处士偕,道次栁之洛容县,民尝有怨家沦为盗者,距城十里,方刑牲歃众,期以鼓行陷城,逞其忿以报,因以为变,阖境汹汹。明日,县长史以下潜以妻子奔栁城以避其锋。处士奋曰:“大人与膝下儿,奈何无名死于贼手?”因募幕下骁卒,饮以酒,往谍之。至导其一人偕来,因得恐以危语,使告其渠,渠惧乃止。岑守老欲传其位于嫡镛,镛被檄以兵助顺于桂,而守死田距桂数百里,其庶长鉴睨镛未即还,举兵围城胁印,若代之者。镛母穷急欲懐印缒出,潜就镛处士谋于田州君曰:“鉴非王命而得印,何为也?脱事泄,印固在其手,愈怒而▯入祸,独岑氏邪?不如姑与之,而徐图之。”往告镛母,母诺。明日开门掷印与之,鉴果被讨乱遂定。及田州君乞归,以单骑往都府取符契,独处士以土兵数人卫归,舟自浔水东下,暮泊长利峡,峡夹岸丛篁中盗伏焉,夜掠舟为业。村长以告,而前戍度不可进,乃始以上供名物絷之以。为质,俾其土人鸣柝爇薪其上,而舟中皆张弩注矢以待。丙夜,小舟来侦,觉有备,遁去。达旦,并力櫂舟,兼程以进。至南宁,始与田州君遇。而往返四五千里,经十余年,且恶土也,而血属全以无恙。归乡人多之,然犹惜其学成不得一试也。家故甲阀,当长乡赋,与弟纬、弟绪所以防计裒益转输不弛不等,而其施众睦族之心,至老不衰。居闲极意于霞宫云宇谲诡之观,芒鞵烟艇,踪迹所至,辄索笔纪其胸中所得,或刻石以去。有诗五十卷,《与田州君闲庵稿》传于人。子二:籁簪、籁簳,皆以明法令食于官,行有服位。配唐朱罗氏,女二,归赵、李为妇。孙六,孙女七。年六十九,成化乙巳九月二十五日卒,葬某之原。籁大惧,日就闇然埋伏,誓必得射其耀而出之。忍哀至兹,始克以状丐铭。予不忍拒也。铭曰:身其亲支,不去左右,亦几何时?矧入于夷,种种丑恶,而可去为?维夷难觉,多艺以学夷自削,落亲心是。若莫夜御戎,掷印于凶,屡危不穷。既孝既忠,没齿在野。有郁其长,孰为长存?恃此铭章。李母谢夫人墓志铭夫人姓谢氏,讳春,赣之兴国人,隠君克敬之女,朝列大夫知开州遁道之妻,▯珩儒生宠鸿,邑秀朝之母也。大夫未贵时,得夫人,继其何夫人之室,何之出也,充羽宾三子矣。夫人如自已出,子之童有敎,孩有嬉,具在襁褓也,有乳哺。及长而冠,冠而婚,珩蹑其序,宠鸿朝继之,侧室髙出盛又继之。服食惟一,所异者貌耳。人识夫人有七子也,卒莫定其为谁氏之生。大夫初筮得开州,州畿辅地,土木之变,民物萧条。夫人居州第,躬织缲,操井臼,与婢媵同苦乐,不以贵怠。舆皁有县鹑菜色者,皆轸而赐食与衣。大夫大兴州学,捕蝗闵雨,招徕流亡,毎考为比州最,擢从四品。夫人所以勗勉,尚不变其初。民献遗尺帛斗粟,不敢入其第。大夫去开日,民至留鞾,立碑以志其遗爱,夫人其亦有助矣乎。既归,赀不足市田宅,而购书畀子,犹若有余者。成化丙午八月,当大比,珩朝方集省下,以其月二十五日终,年六十六。于时大夫之卒十三年矣,而圹已别营,距里余,以何先合冢不宜再祔,然同于县东榔岭南北也。侧室陈后,大夫七年殁,大夫怜其不育,脱立孤冢,又恐为他氏鬼命,先葬其右以待,可谓仁也。辛亥六月二十八日,珩率弟将啓以窆,时视窆者合男七人,鸿早卒不与也。女懐聪珍重凡二人,孙振掖拭摅拥掇揆掀探捍据擢拯接挺合凡十五人,孙女某某合凡十四人,曽孙男某某合凡七人,曽孙女某合凡四人,而内外属多不可胜数,哭声閧野,县人以为盛。珩之志亦欲有为于时,以绳武趾,美辉煌,登闻其所生,而卒困踬如此。居既僻寂,无名为文辞者,为杨其潜,闻都下方蔚然甚属意也。得计偕来,闯然入吾室,以铭请铭曰:不必自已,惟其夫之子,乌求其庶,惟其夫之娶。

译南昌罗舍的南面有个支村,名叫邓坊,那里有一位处士,号养素,字汝文,名绮,姓万。父亲璞,最终官至田州府同知,人称田州君。父亲信衡,信衡的父亲可用,是处士的高祖和大王父。田州君起初以进士身份任交阯靖安州知州,黎族蛮人叛乱,占领了那里;他没有玷污自己去依附伪政权,便升任靖江王府长史。服信衡丧期时,丧服期满,处士随他出行,在京师留居两年,向同县进士万祥学习,后来考中进士,学业已经有了基础。田州君改任田州,田州本是羁縻之地,偏僻在粤地;粤人种蛊,山中产生能杀人的瘴雾,獠、猺又粗野凶狠,任用当地豪酋为守官,人们往往害怕前往。处士毅然发誓侍奉父亲始终,带着古人的篆籀文字以及许多奇异秘传的方书,日夜在官邸中学习。岑守过去把百姓当作鱼肉,稍有违逆,立即杀戮;路人看到他的属官稍不合意,就像鸟叫一样辱骂冲撞,没有人敢追究。处士既端庄凝重、沉默寡言,又因为所谈都是当世的法令;当地风俗不懂得用药,偶尔有人来求诊,他就像逃过岑守的察觉一样感到恐惧;岑守又很赞赏他的医术,以礼待为上宾。对田州君更是像兄长一样侍奉,大大改变了自己的作为,这都是处士的力量。田州君因事前往云南,带处士同行。途中经过栁州洛容县,当地百姓中有一家因仇怨沦为盗贼,距城十里,正杀牲饮血结盟,约定击鼓进攻、攻陷县城,以发泄愤恨报仇,并趁机制造变乱,整个境内人心汹汹。第二天,县长史以下官员暗中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栁城以躲避锋芒。处士奋然说:‘大人和膝下的孩子,怎么能无缘无故死在贼人手中?’于是招募幕下勇士,给他们饮酒,前去侦察。到达后,诱导其中一人一同回来,便用危急的话恐吓他,让他去告诉首领,首领害怕,于是停止了行动。岑守年老,想把职位传给嫡子镛;镛奉檄带兵到桂地助战,而岑守死守田州,距桂地数百里。庶长子鉴窥伺镛迟迟不归,便起兵围城,胁迫交出官印,像是要取代镛。镛的母亲处境危急,想把官印藏在怀中,用绳子缒出城去,暗中到处士那里同田州君商议说:‘鉴没有王命却得到官印,能怎么办?如果事情泄露,官印固然在他手里,他只会更加愤怒而攻入城中,难道祸患只会落在岑氏一家吗?不如暂且给他,慢慢再设法。’于是去告诉镛母,她答应了。第二天开门把官印扔给鉴,鉴果然被讨伐,叛乱于是平定。等到田州君请求归乡,单骑前往都府取符契,只有处士带着几名土兵护送他回来。船从浔水向东而下,傍晚停泊在长利峡;峡谷两岸竹林丛生,盗贼埋伏其中,以夜间抢掠船只为业。村长把情况报告上来,先前驻守的人估计不能前进,便开始以进贡名物的名义把他们捆绑起来作为人质,让当地人敲梆子、在上面点火;船中人都张弩搭箭等待。丙夜,有小船前来侦察,发现已有防备,便逃走了。天亮后,众人合力划船,兼程前进。到达南宁,才同田州君相遇。往返四五千里,经历十多年,而且那里是恶劣之地,但亲属全都平安无事。回到故乡后乡人都称赞他,只是仍惋惜他的学业有成却不能得到一次施展的机会。家族原是甲等世家,应当主管乡里的赋税;他与弟弟纬、弟弟绪共同筹划增收和转运,不懈怠,也不偏私;他施行的和众睦族之心,到老也没有衰减。闲居时,他极力欣赏霞宫云宇等奇诡景观,穿芒鞋、乘烟艇,足迹所到之处,便索取笔来记下胸中所得,有时还刻在石上离去。有诗五十卷,《与田州君闲庵稿》流传于世。儿子二人:籁簪、籁簳,都因明晓法令而在官府任职,出行有服色和官位。妻子是唐朱罗氏,女儿二人,分别嫁给赵、李两家。孙子六人,孙女七人。享年六十九岁,于成化乙巳年九月二十五日去世,葬于某处原野。籁簪非常恐惧,每天暗中谋划埋伏,发誓一定要把父亲的光彩射出,使之显扬。他忍着悲哀直到如今,才得以拿着行状来求铭。我不忍拒绝。铭文说:您亲近侍奉父亲,不离左右,又能有多少时间?何况进入夷地,面对种种丑恶,怎么可以离去不管?夷地的祸难难以察觉,只好凭多种技艺学习夷俗来削弱自己,这是使亲人伤心的事。像深夜抵御盗贼、把官印扔给凶徒,屡次处于危急而始终不穷困。既孝又忠,终身埋没在乡野。您的生命多么郁结长久,谁能使它长存?只能依靠这篇铭文。《李母谢夫人墓志铭》。夫人姓谢,名春,是赣州兴国人,隐君克敬的女儿,朝列大夫、开州知州遁道的妻子,也是儒生珩、宠鸿、邑秀和朝的母亲。大夫尚未显贵时娶了夫人,她继承何夫人的位置;何夫人所生的三个儿子已经成人。夫人把他们当作亲生儿子,孩子小时教导,幼儿时供其嬉戏,尚在襁褓中便亲自哺乳。等他们长大加冠,冠礼后成婚,珩按次序娶妻,宠鸿、朝接着成婚,侧室高氏所生的盛又随后成婚。他们的衣服饮食完全一样,不同的只是相貌。人们知道夫人有七个儿子,却始终不能确定分别是谁所生。大夫最初占得开州的任命,开州是京畿辅地,经历土木之变后,民生凋敝。夫人住在州署,亲自纺织缫丝,操持汲水舂米,同婢妾一起共甘苦,不因身份尊贵而懈怠。车夫和皂隶中有面色因饥饿而憔悴的,她都怜悯并赏赐饮食衣服。大夫大力兴办州学,捕蝗并为旱雨忧虑,招徕流亡百姓,每次考核都在各州中名列前茅,于是升为从四品。夫人对他的勉励,仍和当初一样没有改变。百姓进献遗留的尺帛斗粟,也不敢送入他的宅第。大夫离开开州那天,百姓甚至留下他的鞋子,立碑记载他的遗爱;夫人也应当有帮助吧。回乡以后,财产不足以购买田地房宅,却买书给儿子,仍像财物有余一样。成化丙午年八月,正逢大比,珩、朝正在省城会集;到该月二十五日,夫人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这时大夫去世已经十三年了,墓穴也另行营造,距离原墓一里多;由于何夫人先已合葬成墓,不宜再附葬,但两座墓同在县东榔岭的南北两面。侧室陈氏后来去世,大夫七年后才亡;大夫怜悯她没有生育,除了另立孤坟,又担心她成为别姓鬼魂,先葬在右边等待合葬,可以说是仁厚了。辛亥年六月二十八日,珩率领弟弟将要启墓下葬,当时前来观看下葬的男子合计七人,鸿早已去世没有参加。女儿怀聪、珍重共二人;孙子振、掖、拭、摅、拥、掇、揆、掀、探、捍、据、擢、拯、接、挺共十五人;孙女某某共十四人;曾孙男某某共七人;曾孙女某共四人;内外亲属更是多得数不清,哭声震动原野,县里人认为场面盛大。珩也有志于当世有所作为,想继承祖先事业,使声名光辉显赫,让生母也能闻达,最终却困顿坎坷到这种地步。居处既偏僻寂静,又没有有名望的人来撰写文章;杨其潜听说我在都城名声正盛,十分留意此事。他得以随计偕试来到京城,突然闯入我的屋子,请我写铭。铭文说:不必是自己亲生的,只要是丈夫的儿子;何必求取庶子,只要是丈夫所娶的妻子。

嗟若而人,为妇为母,兹归于此山之趾,白石齿齿。戴主事妻胡宜人墓志铭▯治七年夏六月二十四日,予骑过长安之西街,街东西交,北出户,是为戴天锡之宅。予惟不能逺睇,然遥见人旁午织其中状,少近闻有呼号声,予不能忍,立骑麾▯入问状。▯奔出,致其舎儿,语云:“吾主母以今夘即凶。”吾主人翁泣仆。地方召匠治棺敛,饬饭含具,总总。予方幸天锡之有贤助,而又惜其罹此衅也。明日入吊,天锡抱婴儿,汪然流涕,立棺侧,语予曰:“吾妻无宿疾,顷春咳作而热发,腹症结如有物梗之者,夜卧必裸其手。医云此胎气壅而热逆也,不可下,宜疏其气而导其血。阅月咳盛而热蒸腾腾,掌若握烧铁锥,不可忍。医犹执前诊不变,至昼夜咳咯痰遂泉涌。日易医,医辄庸前医,然实皆庸,卒不效,至此其命也夫。”又曰:“胡吾妻姓也,某吾妻名也,懐宁吾妻乡也。处士瓒,处士刚,孺人王,吾妻之祖若父若母也。乡进士凤,吾妻之弟也,未归。吾时其淑行之在胡,媒媪言于吾母太宜人,以致于吾父主事君,所以必属于吾者甚备。吾不欲言之。自其入吾室,而吾母爱之如已生灶婢私窃语曰:‘乃今见精飱邻妪得分遗归,语其家曰:“乃今见巧制。”’吾之入阙也,实挟以行于今为七年。吾丑而兴糜浆之饫吾腹,寅而出,终酉而入,吾腹复然。吾弛然而卧矣。吾不忧于内,而得专意于外,以毕吾公,谁使之?吾不欲覆吾妻使不闻也。子若吾哀而与以铭,以归祔于先茔马鞍山之原,则将不恨其为女人与不相,吾以终矣。”天锡,安庆潜山人,尚书祠部主事。宜人之贵,盖其贵也。子一人,婴儿安陵,女二人,某年三十。铭曰:维宁有胡,其生邪?维潜有戴,其归邪?维京有邸,其客死邪?维马鞍有髙丘,其反葬于斯邪?义官王君墓志铭今天下大较,聚十氏居,必有王氏,其古受姓多也。京师固多王氏,东上角王,其先钱塘人也。太宗定都燕,徙天下诸豪实之。王在徙中,曰某实自钱塘来者,某生某某,生钺,钺生祚,字永锡,乃君也。君之上世,惟守钱塘之赀,无隳无崇。景泰中,君始嗣主族,时京师新罹虏变,四方商贾莫遂进市,不集。善货,善货夘至,已售以为迟,幸得脱去,不甚计估值。君廉贾皆五之。厯天顺,天下日就平,至成化凡二纪,晏然兵革不用,则已嵗走数十舸出淮江、吴越诸州。舸纲一人,受厚直,以次计力,能上下佣之,循环迭至,辇挽昼夜属于门,皆诸南方奇物,而麴以酿,缯以衣,鱼盐以食,尤多切人日用者,故京师语雄赀必曰江氏,次王氏,王氏谓君也。君叹曰:“吾何以是名邪?”乃赂医集善方,爊煮煎熬百药粉液以为膏傅。纸上遇有贫病不能自致医者,辄施与之。凶肆棺槥常队入缗买之,以竢死于沟中道路者,饿夫羣然操瓢延颈于门,日益不厌。四方供输库藏,或给大官牲蔬果实,遇有漂于水,刼于陆,绐于无赖者,常子母贷于人,而留其官符以为质。君不欲故立异,姑同俗,然实不主其必偿,故人有急乐趋君。君二弟祐皆奇士,克成君美。祐子永清,卫指挥佥事瑛,尤孝事诸父,得其驩心。盖君虽在丰裕,而奉身极朴素,朝夕食数豆蔬,而婣宾进匕筯则象犀瑇瑁珠贝烂然在几,不为啬态。贵游之豪,蹴踘摴蒱,声色狗马,充斥闾里,而惟投壶歌诗,焚香瀹茗,务习野意以为清,故其子弟之不见异物而迁焉。呜呼,君为人亦伟矣。君尝入粟实边,故冠服得此贵人,然实非其心之所存,人皆知之也。▯治乙夘四月己夘,以疾卒,年六十。子男二,瑾,孺人刘氏生珣,侧室黄氏生卜。五月某日,葬都城南三里何韩家窊之先茔。君疾时度必死,泣谓祐曰:“吾寄于世而不能自华尔吾。”哀而丐罗太史铭吾葬,是尔吾华也。吾不死矣。吾闻杨谏议与素善,谏议吾婣也,敢以是累及?是谏议遂来,予不能拒也。铭曰:能以昌其家,而不屑屑于敛挐;众汩汩以奢,固囿其辙而不入于邪。殁能知以自华,使百世有闻,抑又何嗟?广西按察司佥事熊君墓志铭

译可叹这样的人,做妻子、做母亲,如今归葬在这座山脚下,白色的石头排列得整整齐齐。《戴主事妻胡宜人墓志铭》。弘治七年夏六月二十四日,我骑马经过长安西街。街道东西相交,向北出去有一座门,那就是戴天锡的住宅。我不能远远看清,只看见人群在其中来往如织;稍微靠近,又听到呼号声。我不忍心,便停马挥手命差役进去询问情况。差役跑出来,带着他家的小儿子,告诉我说:‘我家主母今晚就要不行了。’我家主人老爷哭倒在地。地方官召来匠人准备棺材收殓,整治饭含等丧葬用品,忙作一团。我刚庆幸天锡有贤惠的妻子相助,又为他遭逢这样的祸患而惋惜。第二天入内吊唁,天锡抱着婴儿,眼泪汪汪地流泪,站在棺材旁对我说:‘我妻子过去没有积久的疾病,近来春天开始咳嗽并发热,腹部症结好像有东西堵住,夜里睡觉必定露出手来。医生说这是胎气壅塞、热气上逆,不可用下法,应当疏通气机、引导血行。过了一个月,咳嗽加重,热气蒸腾,手掌像握着烧红的铁锥,无法忍受。医生仍坚持先前的诊断不变,后来昼夜咳嗽咯痰,痰如泉涌。每天更换医生,医生又总说前一位医生的诊断是对的;其实全都庸医,最终没有疗效,到这一步,恐怕就是她的命了。’他又说:‘胡是我妻子的姓,某是我妻子的名,怀宁是我妻子的乡里。处士瓒、处士刚、孺人王,是我妻子的祖父、父亲和母亲。’ 乡进士凤是我妻子的弟弟,还没有出嫁。当时我留意到她在胡家有贤淑的品行,媒妪把这件事告诉我母亲太宜人,再转告我父亲主事君,所以一定要把她嫁给我的缘由很充分,我不想细说。自从她进入我家,我母亲爱她如同亲生女儿。灶下婢女私下说:‘如今才见到精美饭食,邻居老妇分到剩余食物带回家,对家人说:“如今才见到精巧的制作。”’我入朝时,确实带着她一同到京城,至今已经七年。我早晨丑时起来,喝下糜粥填饱肚子,寅时出门,直到酉时才回家,肚子又空了;我疲惫地躺下,却不忧虑家中,因为有她,我能够专心处理外面的公务,完成我的职责。是谁使我能这样呢?我不愿把这些都说给妻子听,使她不知道。您如果怜悯我,为她作铭,让她归葬于马鞍山先茔的原野,使她不再遗憾自己只是女人、不能同我并肩,我也就可以终了。’天锡是安庆潜山人,任尚书祠部主事。宜人获得的尊贵,是凭借他的官位。生一子,名安陵,尚在婴儿期;两个女儿,某年三十岁。铭文说:怀宁有胡氏,她生在那里吗?潜山有戴氏,她归葬在那里吗?京城有宅第,她客死在那里吗?马鞍山有高丘,她将反葬于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义官王君墓志铭》。如今大略考察天下,十户聚居之处,必定有王姓人家,因为古代受王姓者很多。京师自然有很多王姓,东上角的王氏,其先祖是钱塘人。太宗定都燕地,把天下各地的豪族迁来充实京城。王氏就在迁徙者之中,有人说某人确实从钱塘来,某人生某某,某某生钺,钺生祚,字永锡,就是王君。王君的上世只守着钱塘的财产,不使它败落,也不使它过度扩张。景泰年间,王君开始继承主持家族,当时京师刚遭遇北虏变乱,各地商贾都不能顺利来京交易,市场不甚集聚。善于经营货物的人,货物夜里运到,已经售出还嫌迟;幸而能够脱身离开,也不太计较货物的估值。王君所经营的货物,价格都只是别人的五分之一。经历天顺年间,天下一天比一天安定;到成化年间,历经二十年,安宁到不再使用兵革,于是每年就有几十艘船从淮江、吴越各州运来货物。每船船队由一人统领,领取丰厚报酬,按照次序计算劳力,能够上下雇用船工,往来轮流不绝,车辆和人力昼夜连接到门前,全是南方奇物;麴用来酿酒,缯用来制衣,鱼盐用来供食,尤其多是人们日常所需之物。因此京师说到富有,必定先说江氏,其次说王氏;王氏所指就是王君。王君叹息说:‘我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名声呢?’于是贿赂医生,搜集良方,把各种药物煎煮熬炼成粉剂、药液和膏药来施用。纸上遇到有贫病而不能自行请医的人,他总是施舍药物给他们。凶肆中的棺材常常成队地进来,他拿出钱买下,等待那些死在沟渠道路上的人;饥民成群拿着瓢,伸长脖子聚集在门口,天天来而不厌。四方运送物资、供给仓库,有时为大官供应牲畜、蔬菜和果实;遇到有人在水路漂失、陆路被劫、被无赖欺骗,他常常先以本钱向人借贷,留下官府符券作为抵押。王君不想故意标新立异,姑且与世俗相同;但实际上并不主持强行追偿,所以人们有急事时乐意奔向他。王君的两个弟弟祐都是奇才,能够成就兄长的美名。祐的儿子永清,卫指挥佥事瑛,尤其孝顺地侍奉各位伯叔,深得他们欢心。王君虽然处于富裕之中,奉养自身却极其朴素,早晚只吃几样豆类蔬菜;亲戚宾客进献匙箸时,象牙、犀角、玳瑁、珠贝灿烂地陈列在几案上,他却不显出吝啬的神态。显贵游玩的豪富之家,以蹴踘、摴蒱为乐,声色犬马充满街巷;王君却只投壶、作诗,焚香、煮茶,专门培养朴野的情趣以自守,所以他的子弟没有见到奇异奢侈之物而改变志向。唉,王君为人也真是伟大。王君曾经输纳粮食充实边储,因此取得这种贵人的冠服;但这实际上不是他内心所看重的,人人都知道。弘治乙卯年四月己卯日,他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有两个儿子:瑾,是刘孺人所生;珣,是侧室黄氏所生;另有卜。五月某日,葬于都城南三里何韩家窊的先茔。王君病重时估计自己必死,哭着对祐说:‘我寄身世间,却不能使自己显扬。’他哀求罗太史为我的葬墓作铭,这就是使我显扬,我也就没有死。’我听说杨谏议一向同他友善,谏议是他的姻亲,怎敢因此连累他?于是谏议终于来访,我不能拒绝。铭文说:能够使家族昌盛,却不屑于琐碎地聚敛;众人浑浑浊浊地追求奢侈,他却坚守自己的道路,不陷入邪道。死后还能知道用此自我显扬,使百世之后仍有声名,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广西按察司佥事熊君墓志铭》。

闲住翁,广西按察司佥事熊君也。讳景,字开甫。幼为熊氏令子弟,比长以诗领江西己夘乡荐。成化己丑登张学士榜进士,入刑部为主事,擢员外郎。己亥转今官。甲辰念母刘太安人老无侍,请归养,因以是号志休退也。丁未年五十六,十月晦日卒。越八年,是为▯治八年。其孤葵始克与其季葛谋,以十月十六日葬君于某前事。葵属鸿胪序班裘仪来丐铭。仪君壻也,道君之世与其事甚覈。其为主事也,属部多大狱,部长使鞫,则屡掣于大阉贵人横竪间隔。法所入必胁使出,所出必入,君意一不为动,出入惟法无爽锱铢。至为员外郎亦然,时名大起,人逆君遂大用。以员外郎赠其父母,封太安人妻封安人。部长徳君助已,常与太宰道君能吏,实不欲他用。太宰误以为荐也,以当广西部长,大悔。君欣然行。凡所辖道,在则犴狴一空,投牒受辩,旁午立门外。入则惟闻脱校声,吏俯首书牍,不敢睨人。张关节要赇为奸。二广节镇都台朱公严于覈实,以贤监司许君檄君勾当浔桂诸猺。猺人类而兽性,居山林,遇扰动辄号咷叫啸觝触跳踉,必以死逞。静则跧伏不见踪迹。君知其然,约吾兵不得徙壁垒,隂遣间衣商人服负盐底猺所,若为潜窜懋易者,猺不疑也。集来诇虚实,间曰:「吾商人不知新按察官何人,然见其方具器若古壶状者十数,实石其中,窒以巨水计。曰猺出降无庸发此,不然此尝破大藤峡者也。」猺惧,白酋,酋即日降。不旬日,降猺及獞獠数千姓。盖君以谋胜也。公大喜,镌银牌曰「奬劳功勤」以付君,亦以劝来者。及其请归也,父老泣留,谋沮之,然以不及先事为悔无已。明年乙巳,朝廷追忆其勲,以文绮即其家赐之。居母太安人则恂恂如童,匕筯不以人代。人问居官时事,笑曰:「国有成宪,官率循之,无工拙也。」退然不以自多,而实非忘世者。太安人殁,丧以礼。凡缁黄宫于防者,屏不用。叹曰:“吾何能俾吾父母贵?吾何敢必得养吾母以毕吾私?皆吾君赐也。吾虽驽,然誓此身迈往一奋报者。”至是已矣。熊之先居南昌杉塘,世传楚子熊绎之裔,屹然大宗。元社将戹,盗四起,能以兵保障其乡,曰九成。人无少长,咸曰:“善翁!”是为君之髙祖。九成生徳让,徳让生素敬,素敬生资直,资直君父也。文皇帝时,徳让以才子选在江西十八人之一,竟龃龉终泉州司税。壻谌氏谌板湖豪也,遂居板湖。于君为曽祖。素敬惩不仕,能以所储二千石贷饥人,偿未竟,忽取其券一火焫之。复来偿者曰:“而未尝贷吾粟,何偿也?”弗纳,号留耕。于君为祖。资直则儒者也,学有源委,敎于乡为严师,于家亦以严胜。太安人助之,故君无假他师而成。殁赠生,封实宜,配傅氏,封安人者也。子葵、葛、丐,铭者是已。女鸣贞,仪之妻;淑贞妻张;记顺贞妻齐;世华懿贞妻林;纺葛暨世华、纺皆业进士为学生。孙男龙孙,孙女闺懿尚幼也。铭曰:荆支洪居,去杉即湖,蓄郁纡发,勃如慎刑,书往必趋如大愚,扼吭捣虚,出酋不虞其归,谁呼正虞倚闾,不究其图。嗟烈丈夫,今也则亡,骨可枯,名不渝。锦衣卫千户安君墓志铭景泰初,额森未即悔祸,南土弄兵之戎,所在蠭起,一二奔命之臣,乘时观望,多其身图,由是奸伏于肘腋间,莫可擿拔。景皇帝赫然震怒,恐有以戚我上皇,遂严侦探之柄,拔锦衣羣校,置之东厰,使之入微捣深,不以时达。时则有若安君讳顺,字子和者,尤杰然夐出。君汝之新蔡人,幼侍其世父整于京,整锦衣总旗也。老以君代,至是以才见使用事。然其童年播迁,东西浮寓,以身薪水,无隙以学,而心独恨,且无攸适从,则惟遇僧梵于瞽説于途,亦説久乃口通佛书,诸多传奇野史,后亦厌弃,惟喜人读书,从旁聴之,辄能成诵,积至儒生所恒习者,张口缕缕而出,间能辩析义疑。至史传所纪,即断曰此治朝也,或矍然曰此政失当乱,若真能了了者,其实手眼漠如也。性无镞砺之凿,事必流其真诚,心寡盖覆,不主嫌疑,凡闗涉政治大体,即贵幸勲戚丽于宪度,不避茍暧昧非其辜,虽上意叵测,必以身任之。

译闲住翁,就是广西按察司佥事熊君。名景,字开甫。幼年时是熊氏中受宠爱的子弟,长大后凭诗文考取江西己卯乡荐。成化己丑年登张学士榜进士,入刑部任主事,升员外郎。己亥年转任现职。甲辰年想到母亲刘太安人年老而无人侍奉,请求归乡奉养,因此用‘闲住翁’作为自号,表明休退。丁未年,五十六岁,十月最后一天去世。过了八年,就是弘治八年,他的孤儿葵才得以同弟弟葛商议,于十月十六日把君葬在某处前事之地。葵托鸿胪序班裘仪来求铭。裘仪是君的女婿,叙述君的家世和事迹非常详实。他任主事时,所属部门有许多重大案件,长官审讯时,常常被大宦官和贵人横加阻隔。依法应当判入的,必定胁迫他判出;依法应当判出的,又必定胁迫他判入;君的意志丝毫不为动摇,出入都依照法律,连锱铢之差也没有。升任员外郎后也是如此,当时名声大起,人们都料定君将被重用。因任员外郎而赠封他的父母,父亲封太安人,母亲封安人。部门长官感念君帮助自己,常常对太宰说君是能干的官吏,实在不愿让他调任他处。太宰误以为这是推荐,便让他担任广西部门长官,后来大为后悔;君却欣然前往。凡是他所管辖的道路,只要他在任,监狱便空无一人;投递诉状、接受申辩的人络绎不绝,站满门外。进入官署,只听见脱枷开锁的声音,吏员低头书写文书,不敢斜视他人。那些打通关节、索取贿赂以作奸的人都被制止。两广节镇都台朱公严厉核实实情,认为许君是贤能的监司,便发檄文让熊君处理浔、桂一带各猺族事务。猺人外表像人而性情如兽,居住在山林中,一遇扰动就号哭叫啸、抵触跳跃,必定要拼死逞强;安静时则蜷伏不见踪迹。君知道他们的情形,约束我方军队不得移动营垒,又暗中派遣间谍穿商人衣服、背着盐,进入猺人居处,假装是偷偷逃亡、谋求交易的人,猺人并不怀疑。有人聚集来探听虚实,间谍说:‘我们商人不知道新任按察官是什么人,只看见他正在准备十多件器具,形状像古壶,里面装满石块,用巨大的水具封住。他说,猺人出来投降,就不必动用这些东西;否则,这些东西曾经攻破大藤峡。’猺人害怕了,报告给首领,首领当天就投降。不满十天,投降的猺人和獞獠有数千人。大概这是君凭谋略取胜。朱公大喜,刻制银牌,写着‘奖劳功勤’,交给君,也用来勉励后来者。等到君请求归乡时,父老哭泣挽留,谋划阻止他离开;后来却因没有及时挽留而悔恨不已。第二年乙巳,朝廷追念他的功勋,把文绮送到他家赏赐给他。居家奉养老母太安人时,他恭敬得像小孩子,连匙箸也不让别人代劳。有人问他在任官时的事情,他笑着说:‘国家有既成法典,官员大体遵循它,没有什么巧拙可言。’他退让谦抑,不以此自夸,但实际上并不是忘情于世事的人。太安人去世后,丧礼完全依照礼制办理。凡是和尚道士等为丧事来做法事的,都一概屏退不用。他叹息说:‘我凭什么使我的父母显贵?我哪里敢指望奉养母亲来完成自己的私愿?这一切都是君王的恩赐。我虽然愚钝,但发誓要以此身奋力前往报答。’到这里就结束了。熊氏的先祖居住在南昌杉塘,世代相传是楚子熊绎的后裔,成为屹立的大宗。元朝将要危亡时,盗贼四起,能够凭兵力保卫乡里的人叫九成;人们无论老少都说:‘善翁!’这就是君的高祖。九成生德让,德让生素敬,素敬生资直,资直是君的父亲。文皇帝时,德让以才子身份入选江西十八人之一,最终因坎坷不得志,做了泉州司税。女婿谌氏是谌板湖的豪族,于是居住在板湖;他是君的曾祖。素敬因父祖不得志而不再出仕,却能把所积存的二千石粮食借给饥民;偿还尚未完毕,忽然取出借据一把火烧掉。后来有人来还粮,他说:‘你从未借过我的粮,为什么要还?’不肯接受,人们称他为留耕;他是君的祖父。资直则是儒者,学问有源流条理,在乡里授徒,是严厉的老师;在家中也以严厉著称。太安人辅佐他,所以君没有借助其他老师便成就学业。去世后追赠资直为生,封号确实合宜;妻子傅氏,封安人。儿子有葵、葛、丐,作铭的就是葵。女儿鸣贞,是裘仪的妻子;淑贞,是张氏的妻子;记顺贞,是齐氏的妻子;世华懿贞,是林氏的妻子;纺、葛以及世华、纺都以进士业为学生。孙子龙孙,孙女闺懿还年幼。铭文说:荆地的支脉迁居洪地,离开杉塘来到板湖;积蓄郁结而发为光彩,奋发如同慎刑;书信一到必定趋赴,仿佛大智若愚;扼住敌人的咽喉,捣毁空虚之处;使首领出降,未料他归来时,谁来呼唤正直之人倚门盼望,却没有探究他的谋略。可叹刚烈的大丈夫,如今已经亡故;骨头可以枯朽,名声却不会改变。《锦衣卫千户安君墓志铭》。景泰初年,额森还没有立即悔改停止祸乱,南方各地起兵的军队蜂拥而起;一两个奉命奔走的臣子乘机观望,大多只图保全自身,因此奸邪潜伏在亲近之臣之间,无法察举铲除。景皇帝大为震怒,担心有人因此危害上皇,于是严格掌握侦察探听的权力,选拔锦衣卫众校官,设置东厂,使他们深入细微、捣察幽隐,不论时日都要上报。当时有安君,名顺,字子和,尤其杰出,远远超过同辈。君是汝州新蔡人,幼年侍奉世父安整来到京城;安整任锦衣卫总旗。安整年老后由君代任,到此时又因才干得到任用。可是他童年时辗转迁徙,东西漂泊寄居,靠自己做劳役维持生活,没有空闲学习;心中却独自遗憾,又没有可以依从的人,只有在路上遇到僧人听佛教说法,听久以后竟能口头通晓佛书以及许多传奇野史,后来又厌弃这些,只喜欢听别人读书,从旁听取便能背诵;积累到儒生通常学习的内容,张口便能连续说出,间或还能辨析疑难义理。至于史传记载的事情,他立即判断说:‘这是治理得好的朝代。’或者惊惧地说:‘这是政治失当而导致的乱世。’好像真的能够明白一切,其实对具体学问和实践并不熟悉。他性情没有矫饰雕琢,遇事必定流露真诚;内心少有遮掩,不以猜疑为主。凡涉及政治大体,即使显贵宠臣、功臣外戚触犯法度,也不回避;只要确实暧昧而不是他们的罪过,虽上意难以测度,也必定亲自承担。

一时奸人飞奇反间,嫁祸于人者,皆见沮塞,敛手避去。坊市恶少年相语,必曰毋婴安顺。威宁伯王公为御史时,晨入阙,吏绐其家金器匿娼家不得,公以语君,吏闻君至,股栗举其槖伏辜。扶风人赵才兴,从贵将久无功,怨望,诱妖僧以星炁煽人,刑牲誓天,朝阳门空舎中,约旦夕变,有诏觇之,同事二三不即发,君曰厝火必焚,焚而沃之,晩也,捕之得其事状,并党磔于市。阅月,蔚人呉伯通与其党余郭福,亦谋踵才兴之为者,亦皆堕于君手,故未朞连受赏,自试戈防司百户至真伯户。皇上复辟,奉迎乘舆,多见任使,防朝廷入廷议,以君九擒剧盗功最多,授副千户。先皇帝即位初,妖人赵春隂部署伪将,伪拟国号于沧瀛间,滦河并边,谋诱敌入其盗曰王成,玉曰李端,曰傅洞渊,匿机诳胁民,汹汹且走且惑,君以次擒之以献,进今官享荣三十余年,阶武徳将军封妻张氏宜人,赠父齐如其官,母程氏如其妻,皆是功也。初,君念軄禁近,母老新蔡,不得朝夕侍,迎之京,竟食君禄,以寿终,躬归其丧,合父窆。人以为孝,仕不仕,少有知者,皆闻君名,尤为内相刘文和公所奇,见于文焉。▯治八年,年九十,十二月十六日辛酉卒。子贤蚤卒,嗣副千户者也。宁入粟为郎,视七品,亦卒。泰以战功官锦衣百户,孙璲、瑜、玺、瑁、玮、玺,嗣贤官今为百户。女某,宋通妻也。明年正月十八日葬大兴县东湖社丰台村,墓与张宜人合。然宜人之窆已九年矣,其幽堂宜有铭。来属翰林编修罗玘。玘与御史潘楷友,楷妻通之女,君之甥也。楷言其世与贯而已。君之为人,有不待言者。铭曰:执威弗威,国威在斯。炎石及玉,而岂可为蠧?既粪木众,亦灼钻毒。其初生木,乃得完。是维安侯,克遇三帝,秘密爪牙耳目攸寄。侯率其性,暗与道俱蹈是二美,史有可书。大都之郊,此维高丘,有石志幽。是曰安侯。赠监察御史王君配张氏合葬墓志铭。赠监察御史王君,赠孺人张氏,广东道监察御史表之父母也。先是,君以成化庚寅十二月二十八日卒,御史偕其兄聚才葬之宅南先茔。▯治戊申三月十六日,孺人亦卒,又穿君墓而合葬焉。君之卒也,年六十五。御史时为乡进士,未贵显。孺人见御史举进士,知阜平,调广平,迎就养,入南台为御史。年八十三以卒。御史免丧,用荐留之台,考三载。今上推恩其所生,而君与孺人始有是赠。距孺人之葬九年,君之葬则二十有七年也。御史将以赠衔题诸墓,而泣谓其友给事中于君某曰:「吾两葬吾亲,皆弗迩史馆,吾不忍以草野语铭吾亲,吾是以饮泣而待。幸兹恤典,吾亲衔若斯可追铭已。史氏,吾朝夕同北面也。所与善者,宜莫吾拒。谨以吾亲世行授子状于君。」状曰:「君讳原,字孟本,乐庵其号也。父清,清父彬,彬父允中。始家汝宁西平里之洪村。允中上世则商水人也。而孺人之父曰二翁,亦西平人,以门阀婚。君生十一龄而孤,母郭氏鞠之。成君亦蚤自惩孤防,恐遂沈汩,乃力问学,为多能,尤躭山经地志、堪舆樷辰家之书,久遂通其説。则出游长林髙丘、巨壑陟降徘徊,眺瞻其间,津津然若有味者,或竟日不去,或竟去不顾,人莫测也。居闲惟与逢掖寒畯之士剧谈雄辩,去则闭门兀坐,焚香啜茗而已。里闬积恚,至欲相轧为怼者,立解之如决沮酾水,不为力。及捐所有于贫之尤,若沃垢而去之。汝宁东尽上蔡,南界遂平,西逼舞阳,北抵郾城,纵衡数百里,介绍谒君为相宅卜茔兆者踵至。君隂察其悃愊,或非憸狡睥睨贵富与穷迫而良者,间为一往,有致金缯于归囊,则盛怒坚拒,掷于地而去,曰:「吾岂为是来邪?」于豪右大宗,茍薄其为人,百方招之弗能致。其心志飘飘絶不屑营细琐,一惟孺人居中主之。故四时荐祭,宾婣时至,男之学也,女之嫁也。」牲牢修币,未尝告匮。用能弼成君徳,谕子于道。在县邸,老益严察。俸入外,一毛弗置。于庖厨间,笞朴之数。御史晨出,则戒损之卒,俾御史以致政成。以召入为名,流其有功王氏者也。聚才于子为长,次则御史女二人,壻李寛、朱永宁。孙男六人:廷转、廷玉、廷资、廷贵、廷赏、廷贯。孙女五人,壻某某,皆士人。呜呼!状若斯,于君其岂我欺也邪?则其东西封而坟者,盖累累也。有能若斯坟者邪?岂其自厚其躬,预处其吉,而今果然邪?是宜追铭之,以告于其幽。予与御史善者也,乌能辞?铭曰:孤能以其宗兴,嫠能观其子成。差池藏于斯人,以为犹生。

圭峰集卷十四

译一时那些凭空制造奇闻、反间他人、嫁祸于人的奸人,都被他阻止堵塞,收敛手脚退避而去。坊市中的恶少年互相告诫,必定说:‘不要招惹安顺。’威宁伯王公任御史时,早晨入朝,官吏把他家的金器骗走藏在娼家,无法追回;王公把这事告诉安君,官吏听说安君到来,双腿发抖,便举着钱袋伏地认罪。扶风人赵才兴跟随贵将很久却没有功劳,心怀怨望,诱使妖僧以星象和气数煽动人心,杀牲向天发誓,在朝阳门的空屋中约定早晚发动变乱。皇帝下诏侦察此事,同事两三人没有立即揭发,安君说:‘火已经埋在柴下,必然焚烧;等到烧起来再浇水,就晚了。’于是逮捕赵才兴,查得事情经过,把他和同党一同在市中处以磔刑。过了一个月,蔚州人吴伯通和同党余郭福,也谋划仿效才兴的作为,全都落入安君手中;所以不到一年便接连受赏,从试戈防司百户升到真百户。皇上复辟时,他奉迎车驾,多次受到任用;朝廷进入廷议时,认为安君九次擒获剧盗,功劳最多,授任副千户。先皇帝即位初年,妖人赵春暗中部署伪将,在沧瀛之间假拟国号;滦河一带靠近边境,他谋划诱使敌人进入,盗贼中有王成、李端、傅洞渊等人,藏匿机关,欺骗胁迫百姓,使人群喧扰,边逃边受迷惑。安君依次将他们擒获献上,因此升任现官,享有荣宠三十多年;加阶武德将军,妻子张氏封宜人,父亲齐追赠与其官职相同,母亲程氏也按其妻封赠,这些都是那次功劳带来的。起初,君想到自己任职于宫禁近处,而母亲年老在新蔡,不能早晚侍奉,便把母亲接到京城,最终享受他的俸禄直到长寿而终;君亲自送母亲的丧事回乡,同父亲合葬。人们认为这是孝行。至于他是否出仕、在仕途上做了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听过君的名声,尤其受到内相刘文和公的赏识,刘公曾在文章中提到他。弘治八年,君九十岁,十二月十六日辛酉去世。儿子贤早死,原本承袭副千户之职;宁输纳粮食入仕为郎,视同七品,也去世了;泰因战功任锦衣卫百户。孙子璲、瑜、玺、瑁、玮、玺;承袭贤之官职的,如今任百户。女儿某,是宋通的妻子。第二年正月十八日,葬在大兴县东湖社丰台村,墓与张宜人合葬。然而宜人的下葬已经九年了,墓室本来应当有铭文。于是来请翰林编修罗玘撰写。罗玘与御史潘楷是朋友,潘楷的妻子是宋通的女儿,也是君的外甥女。潘楷只叙述了君的家世和经历。君的为人,有些不必再说。铭文说:掌握威势却不滥用威势,国家的威严正在这里;炎热之石和美玉,哪里可以拿来蛀蚀?众多腐木既已烧尽,也灼烧钻刺毒害;最初生出的木材,才得以完整。安侯就是这样的人,能够侍奉三位皇帝,机密事务中的爪牙耳目都托付给他;安侯顺着本性行事,暗中与正道同轨,践行这两种美德,史书有可书写之处。大都郊外,这里有一座高丘,立石以志幽冥;这就是安侯。《赠监察御史王君与张氏合葬墓志铭》。赠监察御史王君、赠孺人张氏,是广东道监察御史王表的父母。此前,君于成化庚寅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去世,御史王表同兄长聚才把他葬在住宅南面的先茔。弘治戊申年三月十六日,孺人也去世,于是挖开君墓与他合葬。君去世时六十五岁。御史当时还是乡进士,没有显贵;孺人等他考中进士、任阜平知县、调任广平后,迎接他来奉养,后来入南台任御史。她八十三岁去世。御史服丧期满后,因推荐留在南台,考核三年。今上推恩于生身父母,君与孺人才有了这样的赠封。孺人下葬距今九年,君下葬则已经二十七年。御史将把赠衔题写在墓上,哭着对他的朋友、给事中于某说:‘我两次安葬父母,都没有接近史馆;我不忍用草野之人的言语铭刻父母,所以含泪等待。幸逢如今有恤典,父母有了这样的赠衔,已经可以追作铭文了。史官是我朝夕向其北面学习的人,我所友善的人,应该不会拒绝我。谨将我父母世代的行迹写成行状交给您。’行状说:‘君名原,字孟本,号乐庵。父亲清,清的父亲彬,彬的父亲允中。’ 起初,家在汝宁西平里的洪村。允中的祖上是商水人。孺人的父亲名叫二翁,也是西平人,因为门第相当而结婚。君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由母亲郭氏抚养。君长大后也很早就自我警戒,担心终于沉沦,于是努力求学,成为多才多艺的人,尤其沉迷于《山经》《地志》、堪舆、丛辰等家的书籍,久而久之终于通晓其中的学说。于是出游长林高丘,在巨大的山谷间上下往来、徘徊观望,兴味盎然,好像很有所得;有时整日不离去,有时离去后又不回头看,人们都无法揣测他的心意。闲居时只同那些儒生和寒士纵情谈论、雄辩争论,客人离开后便闭门独坐,只是焚香饮茶而已。乡里积有怨恨,甚至想要互相倾轧、结成仇怨的,他便立即替他们化解,像决开堵塞而筛分水流一样,毫不费力。等到把所有财物施给最贫困的人时,就像把污垢冲洗掉后弃置不顾一样。汝宁东到上蔡,南界遂平,西近舞阳,北抵郾城,纵横数百里,介绍来拜见、请君为人相宅卜墓的人接踵而来。君暗中察看他们的真诚,有的人并非奸险狡诈、轻视贫穷而巴结富贵,而且确实善良,他才偶尔前去一次;如果有人把金帛放进他的归囊,他便大怒,坚决拒绝,扔到地上离开,说:‘我难道是为这个才来的吗?’对于豪强大族,如果认为他们品行浅薄,即使百般邀请也不能把他请去。她的心志飘逸高远,完全不屑于经营琐碎事务,一切都由孺人在家中主持。因此,四时的祭祀、宾客亲族按时来往、儿子的求学、女儿的出嫁等事,祭牲、礼品从来没有说缺乏过。她因此能够辅佐成就君的德行,教导子女走正道。住在县署时,年老后更加严明谨慎。俸禄收入以外,一丝一毫也不置办。厨房中的仆役,若有过失便用鞭笞惩罚。御史早晨出门,她便告诫负责减损开支的差役,使御史能够因此完成政务。以召入京师为名,流传着那些王氏有功之事。聚才是长子,其次是御史的两个女儿,女婿为李宽、朱永宁。孙子六人:廷转、廷玉、廷资、廷贵、廷赏、廷贯。孙女五人,女婿某某,都是读书人。唉!这样的行状,难道君会欺骗我吗?那么东西两边封土成坟的,大概已经很多了。世上有谁能建成像这样的坟墓呢?难道是他自己厚待自身,预先安排了吉祥之处,而如今果然如此吗?这实在应当追述并刻铭,以告知地下之人。我同御史交好,怎么能够推辞呢?铭文说:孤儿能够使宗族兴盛,寡妇能够看见儿子成才。差池葬在这里,仿佛仍然活着。《圭峰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十五明 罗玘 撰墓志铭存庵处士傅君墓志铭闽人存庵处士傅君卒,吾友谢邦用亦闽人,来为丐铭,恐世不知有君也。它日邦用尝为予论闽人士,亦髙君行。言君有弟瓒,盲盲废弃,也不能业作。凡家有盲子,名为坐食父母,虽甚爱服食,不以齿它子,习为恒。君独喟曰:“人自求盲耶?其亦不幸而已矣!奈何割恩至此?”推其温美于瓒,而反取粗粝服食之,与行于庭,遇闑阶必相必掖,有急则负之以走。长当分异,君黙计其产不足给数口,终当复合如初,姑然之,而惟自居积服贾市便,宅里度既可。忽召瓒与其数口归,人不知其何也。君谓瓒曰:“吾与尔老此,课其子业皆有经,嫁其女一人于士族。”瓒实慧善,以口鼻嗅啖金银珠贝,手摩锦绮缯縠布缕,定估值髙下,即明目者不如,亦佐君理其家。君时呼饮,导之笑言,自遣以卒日。人以方诸阳亢宗云。闽于八郡为会府,号十万戸,山皆四际而逺,且童贫病而死者,艰于得木为棺。君倡于乡,月施钱买棺,置僧寺中,俾一僧主出纳,书于籍,嵗稽之,以杜欺行。既久,闽几无土亲肤者,其酣于义如此。见人难急之如拯焚溺,至解乃自营其性然也。然能慎所与处,不轻假人以色,故有言于人,人自为劝沮退为善者亦多。子鼎防有殊性,闽之占经据席授子弟者相望,君意属即嵗纳金币,日罗酒食,恐不慊即意非所在,虽招鼎不以徃也。故鼎之成不独于文一举,即魁八郡为解元,▯治己酉嵗也。今业太学,厯中书事,闻讣实尾邦用来再拜,出状盖君讳琦,字希玊,祖童,考祐,年十二时通大诰,补社学生,得复其家,事父母孝,没能以礼葬祭之,而律家如官府屐齿之及,存尺寸号曰存,存方寸以留耕意也。配黄氏,子鼎之上有防,孙男震亨、谦亨、泰亨、吉亨,孙女洁敬,年六十七,▯治八年正月己酉为卒之日,其葬以某年月而为之状者郑进士希大也。状与邦用论。合是不可使世不知之也,应铭。铭曰:存匪在明,不见是图。凡今之人,手口拮据,撄尔兄弟,椎髓剥肤,髑髅髐然,忍充杯盂。惟忍匪存,存于心始。凡父母爱,亦及其弟。彼生不辰,天夺之明,彼将何归?尔非其兄,既见其生,不忍其死。矧有委壑,有不颡泚,有盈其藏。视弟视邻,阳为不知,亦独何人?嗟存之人兮,而已反其真,于何考徳兮?我铭其坟。韩孺人陈氏墓志铭文昌韩孺人陈氏,隐君汝美之妻,进士俊之母。俊试通政司政,有贤名。未第时,予识之。夏,职方氏遂亟见之。朝不见者几日矣。职方曰:“其母讣且至,子徃吊之。”俊泣曰:“吾母殁期为▯治八年八月二十八日,及今已九月也。吾其乞归以月日塟。塟有铭,铭舍史氏奚为之者?”职方遂以状来曰:“孺人讳五妹,字惟正。大父均,父环。袭庆柘业,独出它氏,而环尤以严胜。僮奴苦笞挞,弗能堪。孺人时童女也,尝从容乗间讽止环,乃大惊,识为竒女。隠选右族之良,遂归韩氏。韩自孺人入姑之顔面,无日不愉怿。仆婢之供事,无事叱棰。子之学膏火不絶于夜,嵗之积余倍他日。隣之东西室,无有冻饥徙死者。成化戊子,髙雷盗起,民相帅桴海入境,避日集里巷,物估骤踊,斗米至百钱。韩氏廪日啓也,孺人戒守粜者毋増钱,而留其无籴者饮食之于家。盗定得归者众,海舶之至,包篚寓谢之物,嵗嵗有之。丁未夏,有舶遇▯漂焉,盖私入岛夷互市者也。浮尸与匵相错薄于岸,匵皆珍赀,民泅水争负其匵,尸或枕匵相钩不得脱,则擘而荡去之。孺人自阈以缗置隐君手曰:“急以是募瘗诸泛泛者,不则鱼鼈之食,或腐而解耳,吾不忍也。”隠君尝恚民有侵其地者,欲走府讼,孺人固争之。未几,侵者家覆以其地复,尤不能有其田半归韩氏。隣少年丑其妻之疾也,谋出之。孺人以计召之至,恐以祸得不出,而其疾亦瘥,今▯▯健妇矣。县之嫠妇与姑居者,一日姑怒,有从旁诪张之使诉妇姑过,韩氏暴妇罪且由以入县。孺人曰:“而诉妇县,必置妇死。妇死谁与而居也?谁食而以终也?”姑寤大悔,骂其旁人曰:“尔诚人邪,几导吾死。”逺近有孤女,或孺人不闻,闻必以资嫁之。至有闾左冒韩氏婿者,及闻孺人疾剧,奔走问视,日属于门。殁之日,以母哭之亦数十人。子五人:俭、严、俊、伦、价。俭丁酉贡士,俊进士也。伦亦业进士。女三人,某某孙某,凡三人。孙女某,凡五人。享年五十六,塟县某山之阳。于乎!职方方考讯寰区之内,而覈其实,以佞应者惩不贳也。顾自为乡人,佞哉!宜铭。铭曰:几五纪,身女妻妇母,自童徂妪,内则孔富。乐脱野莩,取尸鱼腹。嫠有慈姑,媢有徤妇。孰孤无父,今有乳哺。惟徳无逺,太史志墓。郑母叶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五。明代罗玘撰。墓志铭。《存庵处士傅君墓志铭》。闽人存庵处士傅君去世了,我的朋友谢邦用也是闽人,前来求我撰写墓志铭,恐怕世人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君子。以前邦用曾向我谈论闽地人士,也称许君的品行。他说君有个弟弟名叫瓒,双目失明,废弃无用,也不能从事生产。凡是家中有盲子,人们都称作坐着吃父母饭的人;即使非常疼爱他们,给他们好衣好食,也不把他们同其他子女同等看待,久而久之成为常例。唯独君叹息说:‘人难道是自己求得失明的吗?这不过是不幸罢了!怎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于是把温暖美好的衣食让给瓒,自己反而取粗食穿粗衣;同他在庭院中行走,遇到门槛台阶必定相互搀扶;有紧急情况便背着他奔跑。兄弟长大后应当分家,君默默估计家产不足以供养几口人,终究还应当像起初一样重新合居,姑且顺从分家之议,而自己只经营囤积货物、从事商业,住宅和田地也都规划得很妥当。忽然把瓒和他的几口家人召回来,别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君对瓒说:‘我和你就在这里养老,让你的孩子都学习经书,嫁一个女儿给士族。’瓒实际上聪慧善良,能够用口鼻嗅辨、品尝金银珠贝,用手抚摸锦绮缯縠布帛,判定价格高低,即使明眼人也比不上;他还帮助君料理家务。君有时叫他饮酒,引导他说笑,使自己在终日中得到排遣。人们把他比作阳亢宗。闽地八郡以会府为中心,号称十万户;山岭四面阻隔而且偏远,孩子常因贫困、疾病夭折,连找木材做棺材都很困难。君在乡里首先倡导,每月拿钱买棺材,放在寺院里,派一名僧人主管收支,登记在册,每年核查,以杜绝欺诈。时间久了,闽地几乎没有死者的尸体裸露在土地上,他沉醉于行义竟到了这种程度。他看见别人遭遇急难,就像救助落水或被火烧的人一样,直到把人救出才罢休,这本来就是他的性情。然而他谨慎选择交往对象,不轻易以财色诱惑别人,所以他说出一句话,别人自然便受到劝阻,退而行善的也很多。儿子鼎防有特别的资质,闽地那些占据经席为子弟讲授的人接连不断地来;君只要心中看中,便每年送纳金钱,每天罗列酒食,唯恐不能满足对方,以致心意不在这里,即使请鼎也不让他前往。因此鼎的成就不只是文章中一次考试;他还考取八郡第一,成为解元,这是弘治己酉年。他如今在太学求学,历任中书舍人等职。我听到讣告,正好随邦用来拜见。状文大概说:君名琦,字希玉;祖父名童,父亲名祐。十二岁时便通晓《大诰》,补为社学生,获得免除差役而使家业恢复;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去世后能够按照礼制安葬祭祀,又把家规治理得如同官府,连鞋底所到之处也都管束到;保存尺寸之物,号称‘存’,存留方寸之地以表示留下耕作的意思。妻子黄氏。儿子鼎,鼎以上有防。孙子震亨、谦亨、泰亨、吉亨;孙女洁敬。享年六十七岁,弘治八年正月己酉日去世。由某年某月安葬,替他撰写行状的是进士郑进士希大。行状与邦用所说相互印证,不能让世人不知道这些事,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存’不在于眼睛明亮,而在于不去谋害、不去窥伺。如今世上的人,手口都困窘,却侵害你的兄弟,敲骨吸髓、剥皮削肉,直到头骨裸露,还忍心把他填入酒杯饭碗。若只是忍耐,不能算真正的存;存首先在于内心。凡是父母的慈爱,也应当施及弟弟。他出生不逢时,老天夺去了他的光明,他将归向哪里?你不是他的兄长,既然看见他活着,尚且不能忍心看他死去。何况有人把他丢弃在沟壑中,有谁不额头出汗,有谁不让自己的仓库充盈?把弟弟看作邻人,表面装作不知道,你又究竟是什么人?唉,存庵这样的人,已经返归真实本性;他的德行又该由谁来考定呢?我把这些刻在他的坟上。《韩孺人陈氏墓志铭》。文昌韩孺人陈氏,是隐君汝美的妻子、进士韩俊的母亲。韩俊参加通政司考试,颇有贤名。在他尚未中第时,我就认识他。夏天,职方氏于是急忙来见我。连续几天早晨都没有见到他。职方说:‘他的母亲讣告将到了,你去吊唁他。’韩俊哭着说:‘我母亲去世的日期是弘治八年八月二十八日,到现在已经九月了。我想请求归乡,按照月份日期安葬。墓志铭若要有人撰写,除了史氏还能由谁来写呢?’职方于是带着行状来,说:‘孺人名五妹,字惟正。祖父均,父亲环。家族承袭庆柘一带的产业,环独自出身于别族,而且尤其以严厉著称。童仆奴婢苦于鞭打,不能忍受。孺人当时还是少女,曾从容地趁机会劝止环,环大为惊异,知道她是奇异的女子。于是暗中选择右族中的好人家,便嫁给韩氏。韩家自从孺人进门后,婆婆的面容没有一天不愉快。仆婢侍奉时,没有事情便不呵斥鞭打。儿子求学,夜里灯火不断;每年的积余比往日增加一倍。邻居东西两边的房屋中,没有冻饿流离而死的人。成化戊子年,高雷一带盗贼兴起,百姓相继驾船入境躲避,每天聚集在里巷,物价突然上涨,一斗米涨到一百钱。韩家粮仓每天开门,孺人告诫负责出售粮食的人不要涨价,并把没有粮食可买的人留在家中供给饮食。’ 盗乱平定后,能够返回的人很多;海船到来时,包裹竹笼中寄来的谢礼,每年都有。丁未年夏天,有一艘船遇到飓风漂流而来,大概是私自到岛夷处进行贸易的。浮尸和箱笼交错着漂到岸边,箱笼里全是珍贵财物,百姓潜入水中争相背负箱笼;有的尸体枕着箱笼,互相钩连不能脱开,便把尸体撕开推到一边。孺人从门槛处拿出钱交给隐君,说:‘赶紧用这些钱招募人,把那些漂来的尸体都埋葬了;否则就会成为鱼鳖的食物,或者腐烂解体,我不忍心。’隐君曾因百姓侵占他的土地而愤怒,想跑到府衙诉讼,孺人坚决劝阻他。不久,侵占者家道败落,土地又归还;他们尤其不能保有的那半数田地也归了韩家。邻家少年嫌弃妻子患病,谋划把她休掉。孺人设法召他前来,担心他因祸患而不能休妻;后来妻子的病也痊愈了,如今已经成为身体健康的妇人。县里有一位寡妇和婆婆居住,一天婆婆发怒,有人在旁边煽动她去控告婆媳过错,韩家把媳妇的罪状公开,准备由她进入县衙。孺人说:‘你把媳妇告到县里,必然会置她于死地。媳妇死了,谁和你一起居住?谁供你吃饭终老?’婆婆醒悟后非常后悔,骂旁边的人说:‘你真是人吗?差点引导我走上死路。’远近有孤女,有时孺人没有听说,一旦听说,必定出资为她们置办嫁妆。甚至有乡里人冒充韩家的女婿;等听说孺人病重,便奔走前来问候探视,每天聚集在门前。她去世那天,以母亲身份哭悼她的也有几十人。儿子五人:俭、严、俊、伦、价。俭是丁酉年的贡士,俊是进士,伦也以进士业为志。女儿三人,某某的孙女某,共三人。孙女某,共五人。享年五十六岁,葬在县城某山南面。唉!职方正考察天下各处,核实真实情况,对用谄媚话应答的人加以惩罚,绝不宽赦。可是我自己是同乡人,难道会谄媚吗?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将近五十年,她从少女、妻子、妇人到母亲,从幼年直到老年,内在的妇德极为丰富。她乐于让野外饿死者脱离困境,使尸体不再填入鱼腹。寡妇有慈爱的婆婆,嫉妒者有健全的妇人。哪一个孤女没有父亲,如今都有乳养。德行没有远近之分,太史把她记在墓上。《郑母叶氏墓志铭》。

予试京时,主郑纲氏之隣,因识纲。纲从弟瑛徃来纲所,又识之。间造瑛,瑛以父礼主客,茗盌飱簋馔具饬甚。予心善主馈者,然无可辄发,退以语纲。纲曰:“瑛母手作也。”问其姓,则叶氏;其乡则钱塘也。自是善瑛。瑛业进士,予亦业之,实疎瑛不知也,固推焉。若能为之指示者,与予游礼日加。既数嵗,尽得叶之世祖徳父盛母沈氏,所以籍京婚郑氏之故,与其在郑也,刲股以愈舅孟纯疾,又刲以愈姑宣氏疾。舅姑殁,执哀三年,为孝妇,劝夫纳小妻。小妻生二子,如已子栉。东家整整为良妻,教瑛蚤夜友胜已以学。瑛以诗经中▯治乙夘顺天乡试为贤母,予心存之,谓其永长存食报享瑛贵无疑。丙辰之腊,予道遇纲,服朞而容戚。问之曰:“瑛母以十九日弃吾仲父,年止六十。仲父哭之哀过,既而忽作曰:‘幽野百嵗叟死,三日埋山麓,木少拱已矣,况妇人乎?吾妻幸死辇下,有史氏可附以闻。瑛也与罗太史防可无图乎?’又曰:‘葬以明年五月庚申吉辰也,必于崇文郊之魏村社,从吾先也。’又曰:‘汝弟玹琦虽庻,亦汝母子。汝妻车氏,汝母冡妇也。汝姊秀贞,汝妹秀清、秀容,汝母女也。秀贞夫锦衣舍人陈钺,秀清夫鸿胪舍人庠生赵升,秀容夫金吾指挥李珵,汝母壻也。及汝之女素兰,汝母之孙,可悉志于墓无遗。’瑛诺以授友人李进士瓒状,状至是始成。瑛捧入吾室,再拜泣以丐予铭。铭曰:妬女通疾,舅姑有疾,于归何疾?去前通疾,惟舅姑疾,宜天不疾而遽毙之疾。呜呼!茍有令名,疾毙不疾。鸿胪寺署丞罗君配朱氏合葬墓志铭》鸿胪寺司賔署署丞罗广容讳▯,南昌丰城人。其官则鸿胪,而职实主赞英公军事。凡在军二十有六年,始掾宣司,司最其能,举入部,部选入军为史。史主书,然其次贯鱼于上,多或不良于书,或私作过发反于部为恒。英公且总羣帅,羣帅事当闗白行止,牍籍日填委倍它军。公察广容视前史,觉差无留滞,且讷寂安安,意独注不辄比他史例释去。故自冠带除顺天府照磨所检校,在事如故。检校乃带衔也。是时予始仕,以同姓故,急得假其副骑羡卒走于途,实逸典度外。广容亦不少虞,自累介意后,或作难色。以是观其厚有士气。至坐其邸,出浆沃渴酒,辟寒食,实饥无厌倦,俾予如归,忘客寄。则又其配朱孺人助之也。广容日凡三鼓起,▯于公门,饬细戒▯,公出入白趋,出上马抵军休,必以瞑,虽盛寒暑不废。至不了其邸舍箕帚所在,而饬其孟子升,仲子冒,以庻事馆师以教季子晹。则多朱之主。暨晹冠,乃赍之归试于乡,即学于学,虽隔越数嵗,即无兴懐。召见其割季防之爱,亦夐殊特,可厉流俗。予归北来,朱以十五年三月十二日疾殁,年五十八。广容见予涕泣不已,时亦风痹痿跛曳垂奄奄。至是果卒,则七月十八日也,年止六十,官止于署丞。公悼如失左右手,军中亦有知而叹息,或泣下者。升先卒,晹奉丧归,与昌谋合葬于县某山之原。晹奋冒图吾亲,使有知幸有会适此吾孝也。于是录伯埙下,振旅振旅下,雅仁李氏为其曽祖祖父母某某某某某为朱之曽祖祖父母,适万郎中子钦曰遇奴,适杨主簿子翺曰婉秀,适江贵曰娩秀,适周通判孙楫曰冬真,侧室郑氏出曰转奴曰足珍,为其女曰山曰夀曰仲曰季,为其孙男曰端曰良,为其孙女曰洪氏为升妇,曰周氏为冒妇,曰丁氏为晹妇。朴轩则其别号也。泣拜授予曰:愿赐之铭。予辞晹又泣曰:「晹痛!晹父母俱客死于此,不幸也。幸无靳而赐之铭乎?是其不幸也,安知其非幸也耶?」予乃铭。铭曰:冠耶,笄耶?天作之合耶?起于藩耶?登于仕耶?仕而陟耶?毕婚嫁耶?而未之或暌也。是之谓同生。既而哀耶?差池其死耶?而卒能归也。同其藏,有閟其光,维其后之昌。武畧将军辛君配刘宜人墓志铭。▯治十六年十二月某日,广徳州知州辛礼葬其父武畧将军母刘宜人于隆庆州三里河北冈之原。先期走京师,底其同年太史氏南城罗玘拜且泣曰:“吾父母行应铭,行未可遽一二数。其大宜莫如己巳之变。吾父以永宁卫副千戸先受戸部檄峙粻于榆闗待车驾北征。以事治见知,至期遂当翊扈。及师溃土木,吾父收散卒,退保昌平之西崦,与大众合为营,谋以遏敌冲,卫皇陵,且连声为京城援。既而永宁陷,吾母以二婢一童奴,约吾兄弟于背,由间道匿荟蔚中,夜行昼伏,得縁居庸西絶巘,猿悬而下底涧谷,饥将藤蔓齧之,推糗糇饵吾暨婢与奴,凡三昼夜,始闻人马声就之,乃吾父营也。相与抱泣且喜,众亦惊聚环观且喜,或贺辛氏微,吾母几不血食矣。事平,调守隆庆,遂为隆庆人。天顺己夘従镇朔将军武强伯征大同,斩敌功当叙迁,会武强薨,受银币之赏,进今阶比终其身,口不言当时事。

译我在京城参加考试时,住在郑纲家附近,因此认识了郑纲。郑纲的堂弟瑛往来于郑纲那里,我又认识了他。有时到瑛那里去,瑛按照对待父亲的礼节招待宾客,茶盏、饭器、菜肴都准备得非常整齐。我心里称许这位主持馈食的人,却没有便于开口询问,回来后便把这件事告诉郑纲。郑纲说:‘是瑛的母亲亲手做的。’我问她姓什么,回答说是叶氏;问她的籍贯,回答说是钱塘。从此我便喜爱瑛。瑛以进士为业,我也以此为业,却确实疏远了瑛而不了解他,于是便推举他。如果有人能为他指点引导,便同我交游,礼遇一天天增加。几年之后,我完全了解到叶氏的世系、祖德,以及父亲盛、母亲沈氏;也知道她嫁入郑家的缘故,以及在郑家时曾割股使公公孟纯的病痊愈,又割股使婆婆宣氏的病痊愈。公婆去世,她守丧三年,成为孝妇;又劝丈夫纳小妾。小妾生了两个儿子,她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为他们梳理照料。她在东邻家中整肃严正,是贤良的妻子;教育瑛早晚亲近胜过自己的人来学习。瑛凭《诗经》在弘治乙卯年顺天乡试中举,被称为贤母;我心中一直记着她,认为她必将长久享受善报,使瑛显贵无疑。丙辰年腊月,我在路上遇见郑纲,他服齐衰,面容悲伤。我问他,他说:‘瑛的母亲在十九日离开了我的二叔,享年只有六十岁。二叔哭她哭得过于悲痛,后来忽然作诗说:幽僻荒野中百岁老人死去,三天就埋在山脚,棺木还没有粗到两抱,何况妇人呢?’ ‘我的妻子幸而死在京城,有史氏可以依附而使她的事迹流传。瑛和罗太史难道可以不替她作墓志吗?’又说:‘明年五月庚申是安葬的吉日,一定要在崇文郊外魏村社,跟随我祖先安葬。’又说:‘你的弟弟玹琦虽然是庶出,也是你的母亲之子。你的妻子车氏,是你母亲的儿媳。你的姐姐秀贞、妹妹秀清、秀容,是你母亲的女儿。秀贞的丈夫是锦衣舍人陈钺,秀清的丈夫是鸿胪舍人、庠生赵升,秀容的丈夫是金吾指挥李珵,都是你母亲的女婿。还有你的女儿素兰,是你母亲的孙女,这些都要完整记在墓志中。’瑛答应了,把这些话交给朋友进士李瓒撰写行状,行状到这时才完成。瑛捧着它进入我的房间,拜了两拜,哭着求我作铭。铭文说:嫉妒的女子把疾病看作通例,公婆有病,女子出嫁后还会有什么病?临行之前通报疾病,只说公婆有病;上天本不应患病,却突然使她因疾病死去。唉!如果有美好的名声,即使因病而死也不能算病。《鸿胪寺署丞罗君与朱氏合葬墓志铭》。鸿胪寺司宾署署丞罗广容,名弘,是南昌丰城人。他的官职是鸿胪寺署丞,实际职责是主持英公的军事事务。他在军中二十六年,起初任宣司属官,宣司考察他的才能,举荐他进入部中;部里选他入军任史。史官主管文书,但下属依次向上呈报,很多人不善于书写,或私自改作,事情败露后退回部中,这已成为常例。英公又总领群帅,群帅的事务都要向他请示,文书账册每天堆积,数量超过其他军队。英公察看广容所接替的前任史官,发现文件处理得很有差错,常有滞留;而广容沉默安静,专心致志,不轻易依照其他史官的惯例把事情解释后搁置。因此他从戴冠服任顺天府照磨所检校起,在职事务一直像从前一样。检校只是所带的官衔。当时我刚刚做官,因为同姓的缘故,急忙借用他的副马和羡余士卒,骑马赶在路上,实际上超出了典章规定。广容也没有稍加忧虑,后来我多次表示歉意,他有时才露出为难的神色。由此可见他厚道而有士人气节。到了他的住处,他拿出浆水解渴,拿出酒食御寒,实在饥饿也不厌倦,使我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忘了客居在外。这又是他的妻子朱孺人帮助他的。广容每天三更起床,在公门等候,整饬细务、告诫琐事;英公出入时,他便禀报并快步跟随,出门上马到达军营休息,必定已经天黑;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废止。到了住处,他还不知道簸箕、扫帚放在哪里,却整治长子升、次子冒,并把杂事交给馆师来教育小儿子晹。这些事情大多是朱氏主持的。等到晹成年,便带他回乡参加考试;他入学读书,虽然相隔几年,也从未使他产生懈怠之心。朱氏为了召见并分割对幼子的疼爱,表现得尤其特殊,可以激励世俗。后来我北归,朱氏在十五年三月十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广容见到我后不停流泪,当时也已经因风痹而痿弱跛行,拖着脚步,气息奄奄。不久果然去世,是七月十八日,享年只有六十岁,官职止于署丞。英公悲痛得像失去了左右手,军中知道此事的人也有叹息、流泪的。升先去世,晹奉送父母灵柩归乡,和昌商议把他们合葬在县城某山的原野。晹奋力谋划安葬父母,使有知觉的父母幸而能够在此会合,这就是我的孝心。于是记录:伯为埙,次为振旅,次为振旅,次为雅仁;李氏是他们的曾祖、祖父母,某某某某是朱氏的曾祖、祖父母;嫁给万郎中子钦的名遇奴,嫁给杨主簿子翱的名婉秀,嫁给江贵的名娩秀,嫁给周通判孙楫的名冬真;侧室郑氏所生的女儿名转奴、足珍;他的女儿名山、寿、仲、季;孙子名端、良;孙女中,洪氏是升的妻子,周氏是冒的妻子,丁氏是晹的妻子。朴轩是他的别号。晹哭着拜谢,把行状交给我,说:‘希望您赐给他一篇墓志铭。’我推辞,晹又哭着说:‘晹太悲痛了!晹的父母都客死在这里,这是不幸。幸而您不要吝惜,赐给他们一篇墓志铭吧?这看似不幸,怎么知道不是幸事呢?’于是我为他们作铭。铭文说:是成年加冠,还是女子加笄?是上天安排的婚姻吗?是从藩府起家吗?是登上仕途吗?做官后升迁吗?子女的婚嫁都完成了吗?而他们从来不曾分离。这就叫同生。后来悲哀了吗?死亡有先后差池吗?但最终仍然能够归葬。两人同葬一处,墓中幽深地保存着他们的光辉,愿他们的后代昌盛。《武略将军辛君与刘宜人墓志铭》。弘治十六年十二月某日,广德州知州辛礼把他的父亲武略将军、母亲刘宜人安葬在隆庆州三里河北冈的原野上。此前,他赶往京师,来到他的同年、太史南城罗玘这里,拜谢并哭着说:‘我父母的事迹应当刻在墓志上,但一时还不能一两句话说尽。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己巳之变。我父亲当时以永宁卫副千户的身份,先接受户部檄文,在榆关储备粮秣,等待车驾北征。因事情办理得好而被皇帝知道,到期便应当护卫随从。等到军队在土木堡溃败,我父亲收拢散卒,退守昌平西面的山坳,同大众合营,谋划阻挡敌军冲击,保卫皇陵,并且连续向京城请求援助。后来永宁失陷,我母亲带着两个婢女和一个童奴,把我们兄弟约在身后,取小路藏入茂密的草木中,夜行昼伏,攀援着居庸关西面险绝的山峰,像猿猴悬挂着下到涧谷;饥饿时就啃食藤蔓,把干粮和食物推给我以及婢女、童奴,整整三昼夜。开始听见人马声音,便前去投奔,原来是我父亲的营地。我们彼此抱头哭泣又欢喜,众人也惊讶地聚拢围观并欢喜,有人庆贺辛氏一门尚存,有人说我母亲差点就不能享用血食了。事情平定后,父亲调任镇守隆庆,于是成为隆庆人。天顺己卯年,父亲跟随镇朔将军武强伯征讨大同,斩敌有功,本应叙功升迁;恰逢武强伯去世,只得到赏赐银币,晋升到现在的官阶,直到终身也不谈当时的事情。’

于乎!此吾父母之所自立者。”又曰:“隆庆兵后,战骨暴原野,虽郛郭不免。吾父哀之,买地于厉坛之侧,举收而瘗其中,曰:‘使从其类不足,又广于北山之麓,俾可继永永。’取羡木为棺,贮之以竢徙葬者之求,急赒饥食,死赙行资,亲旧卒恃以济有差。州有别宅曰‘此可馆师’,郊有三墅曰‘其入以备日给’,余储之曰‘贽在斯’。乃遂以吾学曰:‘尔其以是继吾固安、良乡之绪业。’国初都宪、考功二祖大鸣于时,而二邑吾故土也,故云然。”既已,又泣曰:“吾父母生长北陲,未尝凌江涉湖,观南天之壮。吾为广徳时,一尝迎致之太常陈公、侍郎王公文可徴也。而后竟以广徳累嵗,庚申就辩于南都,而八月二十一日,吾母殁,年七十八;十二月八日,吾父亦殁,年八十。于乎哀哉!安知非以吾之陷于罪辟,念不可逭而致然耶?不然,无能身亲视兹含饭,其亦将谁诿耶?不即殒灭。”延兹三年,未敢辄葬,必获不朽,言铭其图,以赎乃出。检讨石邦彦状示予曰:「子其铭诸?」按状,将军讳刚,字行徤,祖志友,父英,以靖内难功,至羽林卫副千戸,改永宁卫,赠武畧将军。母赠宜人,姓李氏。宜人讳某,字某。千戸铭之女,子男五人:福嗣千戸,娶刘氏,继纪氏,礼知州也,成化丁未进士,娶戸部尚书李公女,继周氏;祯千戸,娶厐氏;祥,娶杨氏,继马氏;祺,娶张氏。女一人,适隆庆卫千戸梁▯。孙男十五人:某某。孙女六人。曽孙男四人:某某。曽孙女四人。其大都与其所述合。邦彦顾佞者哉?铭乌乎辞!然曰:「不朽何敢尔!」铭曰:禄官如之,何训忠?娶妇如之,何存宗?孰不有言曰:「为当然而囏而艰。」孰不曰难?将军宜人,同心异身,忠全宗存。宜人将军,宪宪令人,千古此坟。处士胡君配沈氏合葬墓志铭髙安处士居石头街,曰胡君源。会卒,配孺人沈氏。以▯治己未正月十八日先卒,至是为癸亥二月六日,相距凡四年。子某卜甲子某月某日合葬于后龙山之阳。某子行人司行人镇实君孙也,方在任,投状来乞铭。盖石头胡龙口胡也,自龙口之迁石头,曰永亮,于君为祖。永亮生克忠,克忠娶某氏,生君。君防在辈行,独难为比敌。克忠心异之,隂计曰:“是不可以凡儿俪资,谋徃畧旁近,若将求焉者。”实密以觇得石城沈氏。喜曰:“不独其世,且无逾其良。”即聘室,君即孺人。伯朂其父也。初胡之先,李唐厯宋,最名为有显人。至元不欲仕,又不欲暴白媒其祸,乃诡迹于理学中,曰:“吾子姓类与举子学背驰。”至君始改奋,曰:“此非其时邪?”乃馆师以瑞学期进取,賔讲友习。前去后至,奴饭马刍,悉具充甚人,益便来。后亦间有显者,然惟上髙黄少宗伯在馆最久,显亦独着。四方名胜士,茍过石头,则多君之主。至有迂骑数舍,欲以观君者。君始总家政时,亦善居积,积赀贮谷至钜。取贷者不豫计其愿奸虚实,或留物为质,惟其劵之出。卒值嵗祲,劵空存,日耗铄。晩遂坐困,而好士乐賔,一踵其前不少杀。孺人揣知其意,常百方补苴,恐见圭角,伤其完美。其为人有识鉴绳墨,在中不知彼已,随方应之。操笔作书,纵横如志人,以精楷善之。要未为尽知者。尝自营室,画形于堵,集匠戒曰:“寸视尺,尺视丈,囘旋八方,得成失毁,吾室法也。”匠如言,果见壮观,乃服。至他小器物亦然。南方偏境,孩妇不识弓矢,君偶得是器,试射之,每五六中,见者大骇,传以为异。时守刘公端方,设城府帘陛斩然,于庻众独髙君,以湥衣幅巾遗之,招为乡饮大賔,不赴。或旬月不见,则存问寝食何似。或逾年则必招致郡閤,问政所便所不便。然常以疾辞,虽疾恶过甚,而耻言人过。故族行以至闾里内师。外慕隂悔,顿悟而改行者多有之。居常啸咏,徙倚终日,不以事物撄心。常曰:「使我能无内顾者,吾妻也。」瑞屡就举,竟不偿君志而老。养终事赖,之人称为孝子。仲琰、叔琳、季璇,皆先君死。女二人,适刘球、萧防。孙三人,长即行人壬戌进士,次铣,次铮。孙女三人,曽孙三人。享年八十有三。孺人杀其四焉。镇奉命祭淮王使归,以朝绅视葬,似于君奋发不负者。铭曰:「宁人之负逋,甘其身之窭,顾若有余。有相者贤,则惟其然。世泽之延,吁嗟乎天!」河东运使陈公配梁安人墓志铭》

译唉!这就是我父母赖以立身的地方。’他又说:‘隆庆战乱以后,战死者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即使城郭之内也不能幸免。我父亲怜悯他们,在厉坛旁买地,把尸骨收集起来埋葬在那里,说:‘如果那里容纳不下同类尸骨,就再向北山脚下扩展,使这件事能够永远继续。’他又购买多余的木材做棺材,储存起来等待有人来请求迁葬;遇到饥饿者便急忙周济食物,遇到死者便赠送丧葬费用和路资,亲友故旧最终都依靠这些得到不同程度的救济。州中有一所别宅,题名为‘这里可以安置老师’;郊外有三处田庄,题名为‘其中收入用来准备日常供给’;其余储藏的财物题名为‘聘礼在这里’。于是他对我说:‘你应当用这些继承我在固安、良乡的事业。’国初都宪、考功两位祖先当时都很有声望,而这两个地方又是我们家的故土,所以这样说。’说完,他又哭着说:‘我父母生长在北方边地,从未渡过长江、洞庭湖,观看南方天空的壮丽。我任广德知州时,曾迎接太常陈公、侍郎王公,请他们来见父母,这件事有文书可以查考。后来我竟因在广德任职多年,于庚申年到南京辩白;八月二十一日,我母亲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十二月八日,我父亲也去世,享年八十岁。唉,悲痛啊!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我陷入罪法,想到罪责不可逃脱,才导致他们如此去世呢?’ ‘不然,我不能亲自看着他们含饭入殓,这件事又将归咎于谁呢?我也不会立即灭亡。’这样延迟了三年,我不敢贸然下葬,一定要取得不朽之名,把铭文的事情说明白,以此赎罪后才出来。检讨石邦彦把行状给我看,说:‘您为他们作铭吧?’根据行状,将军名刚,字行健;祖父志友,父亲英,因平定内难有功,官至羽林卫副千户,改任永宁卫,死后追赠武略将军。母亲追赠宜人,姓李。宜人名某,字某。她是千户某的女儿。儿子五人:福,袭任千户,先娶刘氏,继娶纪氏;礼,任知州,成化丁未年进士,娶户部尚书李公之女,继娶周氏;祯,任千户,娶庞氏;祥,娶杨氏,继娶马氏;祺,娶张氏。女儿一人,嫁给隆庆卫千户梁某。孙子十五人:某某。孙女六人。曾孙四人:某某。曾孙女四人。大体都与他所叙述的相合。邦彦难道是谄媚的人吗?我怎么能推辞作铭!然而他说:‘哪里敢奢望不朽呢!’铭文说:官禄如此,怎么教导忠诚?娶妻如此,怎么保存宗族?谁没有说过:‘做应当做的事,艰难而又艰难。’谁不说难?将军和宜人,同心而不同身;忠诚得以完全,宗族得以保存。宜人和将军,都是光明正大、令人敬仰的人;这座坟墓将流传千古。《处士胡君与沈氏合葬墓志铭》。高安处士居住在石头街,名叫胡源。适逢他去世,妻子是孺人沈氏。沈氏在弘治己未年正月十八日先去世,到这时是癸亥年二月六日,相隔共四年。儿子某选择甲子年某月某日,把他们合葬在后龙山南面。某子任行人司行人镇,正是君的孙子,当时正在任职,投递行状来请求墓志铭。石头街的胡氏,就是龙口的胡氏;从龙口迁到石头街的人名永亮,是君的祖父。永亮生克忠,克忠娶某氏,生下君。君在同辈中资质突出,独自难以找到匹敌的人。克忠心里认为奇异,暗中打算说:‘这不是普通孩子可以凭财资相比的,应当谋求把他送往附近求学,仿佛将要有所求取。’胡实暗中侦察,找到石城沈氏。克忠高兴地说:‘不但她的门第好,而且她的品德也没有超过她的。’于是聘她为妻,她就是孺人。伯朂是他父亲。起初,胡氏的祖先从李唐经历宋代,最有名望,出了许多显贵人物。到了元代,不愿做官,又不愿显露身份招致祸患,于是假托在理学之中,说:‘我家的子弟姓氏,大概同举子之学相背。’到君时才改变想法,奋发说:‘难道不是时候到了吗?’于是聘馆师,以瑞学期望进取;宾客讲论,朋友切磋。前来的和后来到的,奴仆供饭、马匹供草料,一切都准备得充分,更加便利人们来访。后来间或也有显达的人,但只有上高黄少宗伯在馆中居住最久,声名也格外显著。四方有名的士人,只要经过石头街,大多由君主持接待。甚至有人绕道骑马走数舍,只为来看看君。君刚开始总管家政时,也善于经营积蓄,积存钱财、储藏粮食达到巨大数量。有人来借贷,他不预先计算对方的意愿和奸诈虚实,有时留下物品作抵押,只凭借据办理。后来正逢灾年,借据只剩空纸,财物每天损耗。晚年终于陷入困窘,但他喜爱士人、乐于宾客来访,每一批人来到面前,他都丝毫不减少礼遇。孺人揣知他的心意,常常设法弥补,唯恐显露出破绽,损伤他的完美。君为人有见识,能辨别是非规矩,身处其中而不计彼此,随事应对。拿笔写信,纵横自如,像有志之士一样,以精美楷书见长。总之,未必人人都完全了解他。曾经亲自营造房屋,在墙上画出形状,召集工匠告诫说:‘把一寸看作一尺,把一尺看作一丈,回旋照顾八方;做成还是毁坏,这就是我建屋的法则。’工匠按照他说的做,果然建成壮观的房屋,于是心悦诚服。即使其他小器物也是如此。南方偏远地区,儿童妇女不懂弓箭,君偶然得到这种器具,试着射箭,每五六箭能中一箭,见到的人都大为惊骇,传说这是奇异之事。当时太守刘公为人端正严明,设置城府帘陛,唯独对庶民中的君格外尊敬,赠给他深衣幅巾,邀请他做乡饮大宾,君没有赴约。有时十天半月见不到他,太守就问候他的饮食起居如何;有时超过一年,便一定召他到郡府,询问施政中哪些方便、哪些不方便。但君常常以疾病推辞,虽然极其厌恶坏事,却以谈论别人过错为可耻。因此,宗族中的人以至乡里,都把他看作内在的老师;外面仰慕他、暗中悔过、顿然醒悟而改正行为的人很多。他平日长啸吟咏,终日徘徊自得,不让外物扰乱内心。常说:‘使我能够没有内顾之忧的,是我的妻子。’瑞多次参加考试,最终没有实现君的愿望而老去。君终身奉养老人,事情赖此而成,人们称他为孝子。仲琰、叔琳、季璇,都在君之前去世。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刘球、萧防。孙子三人,长孙就是行人司行人、壬戌年进士,次为铣,次为铮。孙女三人,曾孙三人。享年八十三岁。孺人比他少活四年。镇奉命祭祀淮王,出使归来,作为朝廷官员主持下葬,似乎也算没有辜负君奋发进取的心愿。铭文说:宁可替别人偿还拖欠,也甘愿自己贫困,回头看却好像仍有余裕。有辅佐相助的贤者,正是如此。世代恩泽得以延续,唉,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河东运使陈公与梁安人墓志铭》。

安人梁姓,讳一真,故河东都转运盐使司运使陈公配也。曽祖某,祖执中,父景致。与公之祖某、父某相望,为临川隠君子。二家选所宜妇与所宜婿,以安人归公。公家浮游山下,舟车日夜属于门,率十家之口,留一人力作治蔬圃,余丱髽斑白,并贩易走穷裔絶徼,务倍蓰归,夸为长雄,煽成俗不可变。公幼自奋拔,力问学,为进取,业业精在师,师必逺诣而浩博,又在羣书,不能无费,费无从出,则安人箧笥至无遗储,继或织作以佐无倦,且恚致公一意所治,遂以诗起于乡,登成化己丑进士,授主事,得工部虞衡司遵化鐡冶者,司所治也。职次当监其厰,厰传有妖类能杀监者,前所杀者丧始发,公即代。公亦惑,安人后至,叱曰:“何物祟鬽,乃尔奕奕?吾修短不有命乎,乃在祟邪?”即日入居之。冶之徒皆免大辟,囚编管使自贳者,虽狡狯,实无所挟,竟日枵腹奄息垂絶,至践防得休出,窃铢两匿股胯间,贸饼餤茍活以为常。公每防得将置之法,安人曰:“此饥莩耳,胡庸湥治?戒僮仆毋以是事闻。”公公考三年封安人。公改刑部广东司,陞员外郎,郎中司例讯锦衣亲军所▯狱,怙势倚援,盘纠叵测,徤吏即束手,公益向徃,不以难沮,每私语公:“毋轻当死狱,有死狱当是。”而其家人恐秋期迫,即壁状伺公起朝出,潜入投金银器数事,标名其上而去。会安人出料理门阈,觉急追捕送公所。用事阉欲假公手以狱杀无罪贵臣快忿者,公怒忤之,出禁侦事士侦公以中伤,而安人日料理如常,实不知阉所为。逾月竟不得毫毛衅去。间归夜过小孤,诸子在侧,会风起簸浪触矶石鬭怒涌,扁舟颠顿隙解,水喷入败,不瞬息舟工呌呼鬼神投牲牢扰扰。安人阳阳无苦,敕诸子勿怖曰:“顷当定,须防风旋南,舟少定隙亦复闭,无他。”两随公守福,守泉暨陞河东,则以公老且病,虑或非常自家三千里疾驰至,则公已疾逾月,卒果如所虑,以丧归。自始嫁,比公卒,志成公美,不以内政烦公,公亦悉心任付俸入度支,喜庆凶赙,贫赒疾问,公若罔知。而所居室庭湫,或曰更之亢隘,或曰辟之宏,皆不答。因故易敝主于栖止,则已在遵化及部教二子威、婴得今临清夏守为师。鸡鸣呼起习诵,诵已出侍讲席,入就飡,飡已出肄文辞,夜炳烛使诵,公入顾笑颔,呵呵晨出复然。有问者曰:“然,夏常语人曰:‘昔云严父,今见严母。’”在泉州又得方秋崖教,如夏亦初不以威、婴进与年俱少弛贽,方与日给并寮之子皆曰:“于我乎供之。”若今礼科左给事中王文哲,其一也。威果由庚戌进士授某道监察御史,婴由癸丑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而庻子渊教亦如之。将踵兄之为者,平生哀人之急而先诸其近者,收堂侄姑于母家室而业之,直族彦春子老生垂死于堂兄之寃而完其产,溥恩持义而行之,以机宜故所发不蹶,事髙于一时而流闻于人人甚多。▯治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卒,年六十七。主事先某年卒,惟御史侍易箦,亦以使广便道得在省,其天乎?威娶甘氏,婴娶胡氏千戸女,渊娶邹氏助教女,女某适知府徐用济季子庠生徽庆,孙某御史卜某年月日葬某原,而当反命阙下,乃以吏科左给事中吴懋贞状来乞铭。玘前趋阙过堂下拟拜,因痰冲不果拜,于乎不果,以是终邪?是宜铭,况承乏史氏铭曰:入陈辍耕,前已后庚,连癸三登甲第,仍仍台省彚征。维夫子荣,以陈有声,可谓曰能庙食。陈牲有永厥灵,矧其髙茔浮山,英英汝水,瀯瀯。乐善先生墓志铭▯治元年十月九日,东河乐善先生刘君殁。子吏部主事约拜官之夕,走讣适至,捧以泣袒,括奔丧孔棘,以上闻。故稽其行,得讯国史,诹以某月某日食葬,兆用归居其柩于县苦山之先茔。乐平程楷正之状其行,以俾南城罗玘铭。故事,铭必志其世系、功谥、年爵,于为后考。先生讳观,字子澜,隠士也,无諡乡人迹其实,号曰乐善先生。输粟得阶承事郎。世东阿,曽祖郁,祖思明,父临晋教谕琏,母吴氏,配蘓氏。子男五人,长曰纾,次曰纯,约、绮、绾。女六人,三既嫁,三在室。孙男二,女二,皆服衰视。▯先生于临晋为冡嗣。临晋两登太学,先生始侍后。于其归也,迎于家。临晋视家籍倍蓰,惊曰:“儿乃尔强人意,得以不忧。”终四弟寛、信、敏、缉,调剂翕和,甡甡向进而昌黎丞亨,业儒有官禄。人皆曰:“先生成之弟”,亦曰:“吾兄也。”

译安人姓梁,名一真,是已故河东都转运盐使司运使陈公的妻子。曾祖某,祖父执中,父亲景致。她同陈公的祖父某、父亲某相互对望,都是临川的隐士君子。两家选择合适的女儿和合适的女婿,于是把安人嫁给陈公。陈公家在浮游山下,舟车日夜聚集在门前;大约十家人的人口,只留一个人耕作、治理菜园,其余从幼童到老年人,都贩卖贸易,奔走于偏远边地,务求获得加倍利益后回来,夸耀为长期雄强,由此煽动形成不可改变的风俗。陈公幼年便奋发超拔,努力求学,准备参加科举,学业精进,老师一定远道前来,学问广博;他又要读群书,不能没有费用。费用无从筹出,安人的箱笼直到没有一点储藏,后来有时织布劳作来帮助他,从不厌倦,并且为陈公一心治学而生气,于是凭《诗经》在乡试中取中,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官主事,任工部虞衡司遵化铁冶事务。按照职次,他应当监理铁厂;铁厂相传有妖物,能够杀死监工,前任监工刚死,丧事才开始办理,陈公就接替他。陈公也有些迷惑,安人后来到达,斥责说:‘是什么妖魔鬼怪,竟这样张牙舞爪?我们的寿命长短难道不是由命决定的吗,难道在于妖祟吗?’当天便搬进去居住。冶炼工人都被免除死罪,囚犯编管后想自行赎罪;他们虽然狡猾,实际上毫无依仗,整日空着肚子,气息奄奄,几乎要死去;直到得到允许出来,便偷取一两铜钱藏在大腿胯下,换取饼食苟活,把这当成常事。陈公每次想把这些人依法处置,安人就说:‘他们只是饥饿的灾民罢了,何必深究?告诫童仆不要把这件事报告出去。’陈公任职考满三年,安人得到封赠。陈公改任刑部广东司,升为员外郎,后来任郎中;按照郎中职例审讯锦衣亲军所管辖的案件,其中多是仗势倚靠援助、牵连盘查而难以推测的案件,强干的官吏也会束手无策。陈公却更加勇往直前,不因困难而动摇;安人私下常对他说:‘不要轻易把人判入死罪,但如果确有死罪,就应当这样办理。’有一次,罪犯家属担心秋审期限逼近,趁陈公上朝出门时,把写好的诉状贴在墙上,暗中放入几件金银器物,器物上标记着姓名后离去。正逢安人出来料理门槛,发现后立即追捕,送到陈公那里。掌权的宦官想借陈公之手杀害无罪的贵臣,以泄私愤;陈公愤怒地违抗他,宦官便派侦察人员从监禁中侦察陈公,企图借机中伤;安人每天照常料理家务,实际上不知道宦官的作为。过了一个月,终于找不到丝毫过失,宦官只好离去。有一次,陈公夜里归来经过小孤山,几个儿子在旁。恰逢风起浪涌,船撞击礁石,波涛愤怒翻涌,小船颠簸,船缝裂开,水喷入船中;转眼之间船工呼喊鬼神、投放牲牢,慌乱不堪。安人神色安然,没有忧惧,命令儿子们不要害怕,说:‘一会儿就会平稳,注意防备风向转到南面;船稍微平定,裂缝也会重新闭合,没有别的事。’她两次随陈公守福州、守泉州,直到升任河东运使;后来因为陈公年老多病,担心发生意外,安人从家中三千里外疾驰而来,到了以后陈公已经病了一个多月,果然如她所担忧的那样去世,只好带着丧事归乡。从她初嫁到陈公去世,她一直成就陈公的美名,从不以家内事务烦扰陈公;陈公也全心把收入交给她安排,婚庆、丧葬赠赙、周济贫困、慰问疾病,陈公仿佛全不知道。她所居住的房屋庭院低洼狭窄,有人说应当改建得高敞,有人说应当开辟得宏大,她都不回答。后来因故更换破旧住所,住在遵化以及部中时,已经请教师教导两个儿子威、婴,并得到如今临清夏守为老师。每天鸡鸣便叫他们起床学习诵读,诵读完出去听讲,回来吃饭;吃完饭又出去学习文章辞令;夜里点燃蜡烛叫他们诵读,陈公进来查看,便含笑点头,呵呵而出,早晨又照样如此。有人问:‘果真这样吗?’夏守常对人说:‘从前只听说有严父,如今见到了严母。’在泉州又得到方秋崖教导,像夏守一样,起初也不因威、婴年龄渐长而稍减礼意,方秋崖还把自己的日常供给和同僚子弟的费用一起说:‘由我来供给他们。’如今礼科左给事中王文哲,就是其中一人。威果然凭庚戌年进士身份授某道监察御史,婴凭癸丑年进士身份授南京刑部主事,庶子渊接受教导也同样如此。渊将要继承兄长时,平生怜悯他人的急难,总是先帮助身边的人;把堂侄女收养在母家房中,供她学习;族中彦春的儿子老生将因堂兄的冤案而死,便保护他的产业;广泛施恩、持守义理并付诸实行,因为懂得权宜,所做之事没有失败,事迹在当时很受推重,流传于众人之间的也很多。弘治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主事在她前一年去世,只有御史侍奉她到临终,也因出使广德时道路便利而能在省城陪伴她,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威娶甘氏,婴娶胡氏千户的女儿,渊娶助教邹氏,女儿某嫁给知府徐用济的次子、庠生徽庆。孙某请人择定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原;他将返回朝廷复命,于是带着吏科左给事中吴懋贞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先前进京,经过堂下,本想拜见她,因痰气上冲没有成行。唉,竟然没有拜见,这就是最终的遗憾吗?这实在应该作铭,何况我又暂代史职。铭文说:入朝陈述,停止耕作;前面已经有陈氏,后面又有庚氏;连续三个癸年都登上甲第,仍然不断在台省中被征召。陈氏丈夫荣耀,是因为陈氏而有声望,可以说足以享受宗庙祭祀。陈氏的祭牲长久不绝,她的英灵也是如此;何况高高的坟茔浮在山上,汝水英秀,流水潺潺。《乐善先生墓志铭》。弘治元年十月九日,东河乐善先生刘君去世。儿子吏部主事刘约正在拜官的晚上,讣告恰好送到,他捧着讣告哭泣,袒衣准备奔丧,事情十分急迫,便上报朝廷。于是考察他的品行,从国史中查得资料,询问某月某日祭食和安葬的日期,选择墓地,把灵柩从县城运回,安置在苦山祖先坟茔中。乐平程楷正为他撰写行状,使我南城罗玘作铭。按照旧例,墓志铭一定要记载世系、功绩、谥号、年寿和爵位,以便后人考察。先生名观,字子澜,是隐士,没有谥号;乡人考察他的事迹,称号为乐善先生。他因输粟得到承事郎的阶品。世代居住在东阿,曾祖郁,祖父思明,父亲临晋教谕琏,母亲吴氏,妻子苏氏。儿子五人,长子纾,次子纯,接着是约、绮、绾。女儿六人,三人已经出嫁,三人还在家。孙子二人,孙女二人,都穿着丧服守视。先生是临晋的嫡长子。临晋两次进入太学,先生开始侍奉在他身后。临晋归来时,先生到家中迎接。临晋查看家产簿籍,发现比原来增加了数倍,惊叹说:‘孩子竟然如此能干,使我可以不再忧虑。’最终四个弟弟宽、信、敏、缉,都得到调和安排,和睦相处,兴盛发展;昌黎丞亨也以儒业取得官禄。人们都说:‘这是先生成就了弟弟。’也说:‘他是我们的兄长。’

正统戊辰,伏济溢,虎窟壊张秋隄张秋天下漕津也,重足待塞,竟浩漫防措手。先生时署医学,入白计所司,竟用其计,泝舟虎窟之麓,投薪木三徃返。比塞隄成,噤不言。天顺丁丑,齐饥,米商射利,价腾踊。先生亦船粟徃粜,下其估,至为黠丐所掠,卒不较而反,徧饲羣丐。人或以痴目之,微笑曰:“然。”戊子又饥,有诏官出粟赈贷者,先生出粟应诏。猾胥索门戸无厌,难其檄。方伯袁公杖胥,授今阶东海张弼世,方珍其书,有“东阿刘郎好义”之句,旌其义也。辛夘,徳府以亲藩出殿于齐,大臣便宜出官盐以济用,而清河簿独干没扳援,主出纳为奸强。先生为所由需厚赇不能得,厚诬之,闗节纠结如乱丝纷不可白。先生欣欣废产以偿,齐人无少长,咸觉其寃。壬辰,殍尸载途,购募徧瘗,犹男女异坎,髙其封累累,今有可见者。平生过于友爱,仲弟好酗,一旦误伤脇弟,惊怖奔逸不知所为。先生神色自若,无一语谁何,弟得自定如初。莅僮仆庄而温,棰楚未尝及其肤。亦不假以辞色。人有所贷,不意其必偿。察其终难偿者,隂折其劵。尝为子婿,费不给。宋麟者,纳吉千缗,怪之曰:“偿前所负也。”其于学,不于章句,于大义。尝读《宋史》至岳武穆传,闭目不视久之。从弟获鹿司训,干质之邑黄司训。黄曰:“噫,吾乡老人犹裂编掷之地。”干曰:“可怒在桧编也,何尤?”因持论不相下。主事从傍徐曰:“家君之惜在武穆,此老之怒在贼桧。”论遂平。君子谓惜出于爱,怒出于义。先生仁胜故爱发耳。始从先人居苫山,徙学宫傍,又徙狼溪,又徙苫山之东。今墓在其隂焉。主事同余举丁未进士,援恩推进士禄禄。先生于家几二年,俾慗遗食数,新其荣与行均,将不止此。呜呼,此主事之悲,以丐余铭也。铭曰:黔守庐用蛊,誉末受祉,食以子,不有躬,漕之通匮,厥槖野无骼,不责逋人,乐输允若兹,昌其嗣百世,有懐尚曰「乐善先生」,于是乎在。恽进士妻萧氏墓志铭▯治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进士恽巍妻萧氏讳爱卒于京师之邸舍。明年四月,巍得例请,因以其丧归葬常州府武进县某山之原。某月某日,抱男一人,汴弟女一人,玉秀视窆。将发京师,愤泣曰:「巍必使后世知有吾妻爱名,不然巍负爱也。」即为书述其曽祖某,祖某,父祓,母赵氏。祓起胄监,知东莞,又知蓝山,晩乃得爱。爱之故以爱名,所以爱爱教爱出常,故爱知书娴礼,为萧女魁。暨十五归恽,恽方屯邅,遭舅丧灾,连绵不可以家,徙江巷田庐,庐且再燬,不能辄庐,至葺茅沟塍上,居者移时,安若髙屋奥室,无病色,惟务资遣巍入学宫,贽师营学。乙夘获领荐书,上春官,遭继姑陈氏丧,能以礼襄其事,仍仍多难中,尤总众律下节调其服食,惟适以俟巍归。恽又觉将革前之沓沓者,辛酉冬力主相巍北行,巍莫能夺。值其腊倍寒,舟冰车雪,砭伤胚疾入膜,特甚。壬戌巍登第,释褐甫四日,果索席卧,日益愦愦然,犹屈强支吾,摸汴弟入懐不置,家人夺止之,即复然,延至是与巍诀,诀已卒,年三十。其诀语孔哀,不忍闻,亦不忍述也。书成,偕同年庻吉士贵溪毕汝舟入吾室,泣且拜曰:「夫人死命也,死于客亦命也。其无庸悲,独悲夫吾妻以宦室息女入衰门,支衰且难,而且俾衰垂有可观,固不必及享,且不逮见,可哀已。惟能图其不朽,庻几塞吾哀,将惟铭是托。」汝舟亦曰:「是其度谋审湥,将不可变,终不得让,乃为铭曰。」娟娟柔质,辞顺即逆,而不颠踬;有志有画,宻其有栉。如栋斯磶,在百获一,以夭殡客。苍苍靡诘,祈夀幽石。御马监左监丞博啰墓志铭▯治十一年冬十一月,上将明年郊。凡郊法驾,以卤簿从。卤簿马万驷,太仆不与焉,咸出于中廐之良。御马监是也。监之官太监下,少监少监左右监丞,夙戒防恭,训饬奚厮箕,以剉尘菽,以火熬栉鬛膏騣,比物齐毛,穷殚日夜,或时辟易调骋,凿冰以濯以饮,则多丞主之。右监丞博啰,以七十犹在事,然卒以是撼顿得心胃疾,气壅逆膨脝阨塞,口张呼呷,彻昼夜。从子成锦衣百戸夀,更迭入侍,有以闻太皇太后者,亟遣宫监来视,且赐银半铤,市善药。然医工烹粉和剂,成夀捧以进,歠辄呕出,或掉首不歠,势愈剧,狂悸掠发,羌语。夀惊曰:「是返本▯也。」急以毳防身首拥出,私宅阖扇张帟,蕴火床下,熨脐摩足,达旦。至二十五日,属纩絶。卜以十二月某日葬城西香山煤厰村之茔。博啰西域凉州部人也。正綂丁巳,甫八嵗,以其父平章哈喇库春来内附,留京师。

译正统戊辰年,济水暴涨,冲坏虎窟的张秋堤。张秋是天下漕运的津要,大家重叠站立等待堵塞,最终洪水浩荡,来不及应对。先生当时代理医学官,入内向主管官署陈述计策,最终采用了他的办法,逆水乘船到虎窟山脚,投放柴木,往返三次。等到堤坝堵成,他闭口不谈此事。天顺丁丑年,齐地饥荒,米商谋利,粮价暴涨。先生也运船载粮前往出售,压低价格;粮食却被狡猾的乞丐抢走,他最终不计较,反而把粮食全都分给群丐。有人把他看作痴人,他微笑说:‘是这样。’戊子年又发生饥荒,有诏令官府拿出粮食赈济借贷,先生拿出粮食响应诏令。奸猾的胥吏索取财物没有满足,便使诏令难以执行。方伯袁公杖责胥吏,把如今的官阶授给东海张弼;张弼当时珍爱他的文章,其中有‘东阿刘郎好义’一句,用来表彰他的义行。辛卯年,德王府因为亲藩身份出镇齐地,大臣便宜调拨官盐以供使用;而清河县主簿独自侵吞牟利,勾结攀附,主持出纳而作奸。先生被他索要厚重贿赂,却无法满足,于是遭到严重诬陷,关节纠缠如乱丝,纷纷扰扰,无法申辩。先生高兴地变卖家产来赔偿,齐地无论老少,都认为他受了冤枉。壬辰年,饿死者的尸体遍布道路,先生买人募工,把尸体全部埋葬;仍然把男女分开挖坑,堆起高高的封土,层层相连,如今还有可以看见的。他一生过于友爱。二弟喜欢酗酒,有一天误伤了三弟,惊恐地逃走,不知如何是好。先生神色自若,一句话也没有责问谁,弟弟便自己安定下来,关系恢复如初。他对待童仆庄重而温和,鞭打从未伤及他们的皮肤,也不以言辞和脸色侮辱他们。有人借钱,他不料定对方一定能够偿还;察知最终难以偿还的,便暗中毁掉借据。曾经为女儿的丈夫花费,钱财不够。宋麟送来订婚礼一千缗,感到奇怪,说:‘这是偿还以前所欠的。’他求学不拘泥于章句,而重视大义。曾读《宋史》读到岳武穆传,闭目不看很久。堂弟在获鹿任司训,向本县黄司训质问此事。黄说:‘唉,我们乡里的老人还把书册撕裂扔到地上。’堂弟干说:‘可恼的是秦桧编造的内容,为什么要责怪岳飞呢?’于是两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主事在旁边缓缓说:‘家父惋惜的是岳武穆,这位老人愤怒的是奸贼秦桧。’争论于是平息。君子说,惋惜出于爱,愤怒出于义;先生的仁德胜过常人,所以爱心特别显露。起初他跟随先人居住在苫山,后来迁到学宫旁,又迁到狼溪,再迁到苫山东面;如今他的坟墓就在那座山的北面。主事与我同为丁未年进士,因援引恩例而推进士俸禄。先生在家中住了将近两年,使他享用遗留下来的食物,更新他的荣耀和品行,这样的恩泽将不止于此。唉,这是主事的悲痛,所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黔地守臣因蛊惑而守职,声誉未能得到福祉;靠儿子而获得俸食,不顾自身。漕运使仓廪畅通,钱袋充实,野外没有尸骨;不责罚欠债的人,乐于输送赋税,确实如此。愿他的后代昌盛百世;心中怀念而仍称他为‘乐善先生’,正是在这里。《恽进士妻萧氏墓志铭》。弘治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进士恽巍的妻子萧氏,名爱,在京城的寓所去世。第二年四月,恽巍按照惯例获准请假,于是带着她的灵柩归葬常州府武进县某山的原野。某月某日,抱着一个男孩,汴弟的一个女儿,玉秀负责下葬。将要离开京城时,恽巍愤怒而哭泣地说:‘我一定要让后世知道有我妻子萧爱的名声,否则就是我辜负了爱。’于是写文叙述她的曾祖某、祖父某、父亲祓、母亲赵氏。祓出身国子监,任东莞知县,又任蓝山县知县,晚年才得到爱这个女儿。她因为父亲爱她,所以取名为爱;她受到疼爱,又教导弟妹,因此她懂得读书,熟习礼仪,是萧家女子中的佼佼者。十五岁嫁给恽巍时,恽巍正处于困顿之中,又遭遇岳父丧事,接连不断的灾难使家庭无法安定,只好迁居到巷中的田舍;田舍两次被焚毁,不能立即修建房屋,后来只得在茅草沟堤上修葺草屋居住。住了一段时间,她安然自若,像住在高大的房屋深邃的内室中一样,没有一点忧苦之色,只是尽力资助恽巍进入学宫,准备束脩,经营学业。乙卯年获得乡试荐书,赴礼部会试时又遭遇继婆陈氏丧事,她能够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在接连多难之中,尤其总管众人,按节制调配服饰饮食,只求适宜,以等待恽巍归来。恽巍又觉得应当革除过去拖沓迟滞的状态,辛酉年冬天,萧氏竭力主张陪同恽巍北上,恽巍无法改变她的决定。正值腊月,寒冷加倍,舟船结冰,车上积雪,寒气刺伤身体,病邪侵入内膜,尤其严重。壬戌年巍登第,脱去布衣仅仅四天,果然索取席子卧床,日益昏乱,但仍勉强支吾,摸索着把汴弟抱入怀中不肯放下,家人夺取制止他,随即又这样做。病延续到这一天,便同巍诀别;诀别后就死了,年仅三十岁。他的诀别话极为悲哀,令人不忍听,也不忍述说。铭文写成后,他和同年庶吉士、贵溪人毕汝舟来到我的房中,哭泣着下拜说:“人的死有命,死在客地也有命。不必为此悲伤;只是悲伤我的妻子以官宦人家的女儿嫁入衰败之家,扶持这个衰败家庭已经艰难,而且还使它衰败之中渐有可观之处;她本来未必能等到享受,也来不及看见这一切,实在可悲。只希望能够设法使她不朽,或许可以稍稍补塞我的悲痛,这件事只有托付给铭文了。”毕汝舟也说:“这是她经过审慎谋划而定下的遗愿,恐怕不能改变,最终也不能推辞,于是写铭道:” 柔美娟秀的资质,言辞柔顺而处事坚毅,不曾跌倒;有志向,有谋划,心思缜密而有条理。好比栋梁之材,百中取一,却早夭而葬在客地。苍天茫茫,无从诘问;只能向幽冥中的石墓祈求长寿。御马监左监丞博啰墓志铭 弘治十一年冬十一月,皇上将于次年举行郊祀。按照郊祀的法驾仪仗,必须随从卤簿。卤簿所用马匹有万驷之多,太仆寺不参与其中,全都出自中厩的良马。御马监就是负责此事的机构。御马监的官员,在太监以下有少监、左监丞、右监丞,早早戒备,恭敬地防护,训练和整饬奚厮,簸去尘土,拣选豆粟,以火熬制梳理鬃毛的膏油,给每匹马整齐毛色,日夜耗尽心力;有时还驱马退避、调教奔驰,凿开冰块为马洗涤、饮水,这些事情大多由监丞主管。右监丞博啰,七十岁仍在任事,最终因此劳顿而患心胃病,气息壅塞逆乱,腹部膨胀,胸膈阻塞,张口喘息,昼夜不停。他的侄子锦衣卫百户寿轮流入宫侍奉,把病情报告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立即派宫监前来探视,并赐银半锭,让他购买良药。然而医工煎煮药粉调制药剂,成寿捧来给他服用,他一喝便呕吐出来,有时摇头不肯喝,病势更加严重,惊狂心悸,抓挠头发,还说胡语。成寿惊恐地说:“这是病势返本的征候啊。”急忙用毛毯裹住他的身体和头部,把他拥出宫,回到私宅,关上门扇,张起帷帐,在床下积火,熨脐摩足,一直到天亮。到二十五日,病人覆上敛尸布,气息断绝。占卜定于十二月某日葬在城西香山煤厂村的墓地。博啰是西域凉州部人。正统丁巳年,刚满八岁,因他的父亲平章哈喇库春前来归附,便留在京师。

库春死,与母王老老选入宫备洒扫。成化丁亥,进长随,出理外廐。乙未,进奉御。甲辰,进至御马监左监丞。乙巳,遂至太监,移理北廐廐称治。太皇太后时,皇太后赐银五铤,绮一,帛一,旌之。先皇帝亦如太后之赐,而银杀其二焉。今皇帝之初,左迁复为左监丞,宿卫六十有二年,在职凡三十二。牝牡骊黄,驽骥汗血,饥饲渴饮,痒搔瘏疗,真其生知性能,处得其据,而死其官。前老老之丧,斩斩一依丧礼,知丐余铭。今其葬也,奚宜泯泯无闻?况夀哀哀,誓必得余铭。铭曰:雏离,纥干翰飞戾天,天阍天闲,居之盘盘,鵕防之冠,且毁且完,老而大还,吁其安安。锦衣千戸张养直墓志铭▯治十年六月二日壬申,葬锦衣卫副千戸张君于安定门外永安庄之茔。君讳浩,字养直,和之含山其故居。绅福镛能,周氏其曽祖祖父母任氏。其妻恩思,其子兰蕙,其女四十有八。其年而五月十三日其卒日也。是旦退朝入卫坐防,事方处分,羣校环侍。见君目直喉咯咯有声,已而流沫如注,布地上。知恶▯,急畀之归。归及堂,目已瞑。大夫士大惊,徒步不及骑,徃哭者相属于道。或叱其传之者以君为未死,或谓君刚愤触事咈心死。君尝遣恩居学,学进士业,亦就予学。于是与游,游久遂知君沉毅涵养,畧善书,能歌诗。与游者皆炜炜名士。西班者武阶也,有麤亢酗饕婪谄附贵势者,辄疾之若汚秽然。会遇不揖,揖或避之,不与之坐,或不与之语。慷慨方刚,克自竪立,不依倚。有名声多识博闻者,即蔀屋布韦,仆仆亟拜不辞,亦时相其急窘以赀为缓其祸。平生不蓄姬侍,公退闭戸坐轩中,小苍头亦不得入,人谓之张闭戸云。而当官涖事,则乃张胆掀髯,出觚露锋,威严如神,立解纠纷触犯贾祸不顾。尝与予言:己亥建州之战,夜半突入敌营,斩敌首血刃献军门。辛丑与敌战沙岭,运矟俘馘,势如风飞。予闻壮之。冀州朝寨营者,降贼遗种屯焉,贼廋其中,巡徼吏士知不敢近。诏宻以君徃,君自他境发兵,约旦日会,方会老贼乃羣老妪负孩比比立墙外,若将掣肘吾兵状。君命缚其二妪,考之得贼所在,麾兵射矢进围登屋发瓦下取七贼送阙下,盖卒前之阅月也。君自结发即知名,阎御史典学政时,品藻明甚,君为武学生独竒君稠众中。荆庻人之狱,戴尚书实便宜君在行,亦才君坐与语曰:奚谓武弁乃有是人?乙夘计吏之来,诏君提卒防以入。黄御史自院出与事事者也,既偕行数月,大惊君之介约为兄弟以归。其为人重,皆此类。君之母实阿保。崇藩于太皇太后宫,崇既就封,母随而父百戸君留京。君思母养父,两致其至。比殁,请之崇迎丧归葬,而百戸君适以老乞君代先皇帝立,授君副千戸。虽用母保崇功,然君两战边陲,已自小旗为总旗矣。矧重以百戸典武铨者,亦以功赏相副。服上之明,兹之卒也,亦廑太皇太后悲,赐白金一镪佐丧焉。君子于是又知,不独人士之惜之也。将葬,恩黟面斩衰造予,泣洒洒口吃无声,俯拜不能兴。予曰:「而来欲铭而父邪?」乃兴再拜跽以请,予亦哀不能辞。铭也铭曰:南氓京戎,京府其东而西其宫,奋以武功,匪専保崇。伤于刚公,暴殒其躬,有树其风,亦曰令终。兵科都给事中屈君墓志铭▯治甲子,今上益励精于治。于时给谏二三老成,虑逺而防,屹然示之以重,故一切过髙▯治之説无縁而入。其助▯多,而吾友屈引之亦在列上,且属意焉。然以是八月病铨司,拟通政入请,上宁他授以竢入。九月病肿,自股上侵脐,至十日丁酉卒。卒时无一语,惟以处顺境寡竒节,无补于时,未获以厚禄养垂白父,见陨壮子为悲。吾辈方私痛之,耆旧有识则又所惜者大,意不在引之也。初上改元,新进纷纷入大言沓挠新政,时引之同吾为庻吉士,每闻每颔之。及为礼科给事中,同列蚤夜伺揣有封事,顾寂不动。一旦脱然劝御日讲射游观,曰是大系世故,吾何可无言。遇灾异置其苛细条兴利除▯数事,事下礼部议。倪文毅公叹赏,即是其议以覆。崇王就藩久,圣慈仁夀太皇太后忆及语上,上拟发使召大臣台谏诤不得,引之以轻离封守一语寤上,上立为止。

译库春死后,他和母亲王老老一同被选入宫中,负责洒扫。成化丁亥年,升为长随,出宫管理外厩;乙未年,升为奉御;甲辰年,升至御马监左监丞;乙巳年,遂升为太监,调去管理北厩,厩务治理得很好。太皇太后在世时,皇太后赐银五锭、绮一匹、帛一匹,以表彰他;先皇帝也像皇太后一样赏赐,只是银子减去二锭。今上初年,他被降为左监丞。侍卫宫禁六十二年,在职共三十二年。无论牝马牡马、骊马黄马,还是劣马骏马、汗血马,饥了喂食,渴了饮水,发痒则搔治,生疮则医治,他确实天生就懂得它们的性情,处置时总能恰当,最终死在任所。王老老去世时,他严格依照丧礼服丧,知道我还剩余一些铭文未写。如今他下葬,怎么能默默无闻呢?况且成寿悲痛不已,发誓一定要得到我的铭文。铭文说:幼雏离巢,纥干高飞直上云天;进入天门和天厩,安居其中从容自在。头戴鵕防之冠,既有毁坏也有修整;年老而大归,唉,愿他安然安息。锦衣千户张养直墓志铭 弘治十年六月二日壬申,把锦衣卫副千户张君葬在安定门外永安庄的墓地。张君名浩,字养直,祖籍和州含山。父亲绅福镛能,周氏是他的曾祖母,祖母任氏。他的妻子名恩思,儿子名兰蕙,女儿四十八人。他生于某年,五月十三日是他的忌日。那天早晨退朝后进入卫所,坐在值房里,事情正要处理,众校尉环侍左右。只见他两眼直视,喉中咯咯作响,随后口水如注流出,铺满地面。大家知道这是恶候,急忙让他回家。回到堂屋时,眼睛已经闭上了。士大夫们大为惊骇,徒步赶去,连骑马也来不及,前往哭吊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有人呵斥传报者,认为张君还没有死;有人说他性情刚强,因触犯事情、内心不平而死。张君曾经派恩思居家求学,学习进士业,也到我这里学习。我们相交日久,我于是知道张君沉着刚毅,善于涵养,略通书法,能歌咏诗篇。与他交游的都是光彩显著的名士。西班是武官阶层;对于其中那些粗野蛮横、酗酒贪食、贪婪谄媚、攀附权贵的人,他总像厌恶污秽一样厌恶他们。相逢不行礼,即使行礼也有时避开,不同他们同坐,有时也不同他们说话。他慷慨方正刚强,能够自立,从不依附他人。凡有声望、见识广博的人,即便住在陋屋、身为平民,他也总是恭敬拜见,从不推辞;有时还资助他们的急难困窘,以钱财替他们缓解祸患。他一生不蓄养姬妾侍女,公事退下后便关门坐在轩中,连小童也不许进入,人们称他为“张闭户”。而在任处理事务时,他便大胆张目、捋须而出,显露锋芒,威严如神;即使站出来解决纠纷、触犯别人而招致祸患,也毫不顾忌。他曾对我说:己亥年建州之战,半夜突入敌营,斩下敌首,带着血刃献到军门;辛丑年在沙岭与敌交战,运矛冲杀,俘获敌人,气势如风驰电掣。我听后认为十分壮烈。冀州朝寨驻营之地,聚居着降贼的遗民后代,贼人隐藏其中,巡逻侦察的官吏士卒知道后也不敢靠近。皇帝密令张君前往,张君从别的地方调兵,约定第二天会合。正要会合时,老贼的妻妾老妇纷纷抱着孩子站在墙外,像是要牵制我军。张君命人捆绑其中两个老妇,审问后得知贼人所在,便指挥士兵放箭进攻,包围村寨,登屋揭瓦,从屋下捉出七名贼人,送到宫阙之下;这大概是他前一次出征后一个月的事。张君从成年起便知名。阎御史主持学政时,对他的品评尤其明确;张君作为武学生,在众人之中独受赏识。荆庶人的案件中,戴尚书奉命便宜行事,张君也在出行之列;戴尚书见到他的才能,同他交谈后说:“想不到武官中竟有这样的人!”乙卯年考察官吏时,诏令张君带领士卒入京护卫。黄御史从都察院出来,也参与此事;同行数月后,极为惊异于张君的正直简约,约定结为兄弟,同行归来。他为人厚重,诸如此类。张君的母亲原是阿保,在崇藩的太皇太后宫中任职。崇王就藩后,母亲随行,而父亲百户君和张君留在京城。张君思念母亲、奉养父亲,两方面都尽到了极致。母亲去世时,他请崇王迎接灵柩回去安葬;恰好百户君因年老请求让张君代替自己,先皇帝于是授张君为副千户。虽然其中也有因母亲保育崇王的功劳,但张君两次出战边疆,已经从小旗升为总旗了。何况百户典掌武官选授的人,也以功劳相应地给他赏赐。皇帝明察而体恤臣下,张君去世时,太皇太后也为之悲伤,赐白金一锭以助办丧事。君子们因此又知道,悲惜他的并不只是普通士人。将要下葬时,恩思脸上涂着黑色,穿着斩衰丧服来到我这里,泪流不止,口中哽咽得发不出声音,俯身下拜而不能起身。我说:“你来,是想请我为你的父亲写墓志吗?”他才起身,拜了两拜,跪下请求;我也很悲哀,不能推辞。铭文说:南方的百姓,京城的武人;京府在他的东面,而他的宫室在西边。他以武功奋发,并不只是为了保全崇王。因刚直公正而受伤,突然丧失了生命;留下树立的风范,也可说是得到了美好的终局。兵科都给事中屈君墓志铭 弘治甲子年,今上更加勤勉地治理政务。当时给事中、谏官中有几位老成之臣,他们考虑深远而有所防备,屹然以庄重示人,因此一切过分高谈阔论、轻率治理的说法都无法进入朝廷。屈引之也在其中,并且受到皇上的关注。然而就在这年八月,他患了铨司之病,朝廷拟任他为通政,准备入朝请示,皇上宁愿另行授职,等待他入朝。九月,他患肿病,从大腿向上侵及肚脐,到十日丁酉去世。临死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认为自己身处顺境,少有奇特节操,对时局没有补益,又未能以厚禄奉养年老的父亲,眼看壮年儿子陨亡,因此悲伤。我们正私下为他痛惜,年高而有见识的旧臣所惋惜的却更多,心意并不只在屈引之个人。起初皇上改元,新进之臣纷纷进献夸大的言论,扰乱新政;当时屈引之同我为庶吉士,每次听到这些话都点头表示赞同。后来任礼科给事中,同僚们早晚窥测形势,准备上封事,他却寂然不动。一天,他忽然劝皇上不要只顾日讲、射箭、游观,说:“这关系到世道人心的大事,我怎能不发言?”遇到灾异,他不拘泥于琐细条文,提出兴利除弊的数件事,事情交礼部议论。倪文毅公赞叹称赏,便采用他的意见上奏答复。崇王就藩已久,圣慈仁寿太皇太后思念他,向皇上提及此事;皇上准备派使者召回他,大臣和台谏都劝阻不得,屈引之以“轻易让藩王离开封守”一句话使皇上醒悟,皇上立即停止了此事。

自礼科陞兵科右给事中,又转吏科给事中,遂陞兵科都给事。其职与兵部长共本兵属,敌大举入塞,首将提兵至榆林,以敌退闻,敌实自它道入内地,张甚而永顺宣慰彭某黠酋也,幸有急兴事,上言欲帅所部入助战。引之谓同列曰:「是国体也。」乃劾将帅逗遛,请降诏责之,而驳某无劳逺方助顺,词婉而厉。将帅惧至▯敌营以胜奏凯归,而四方亦由是絶他觊将家者子聚麀禠职者攀戚畹谋复起。而越人吕纪者画工也,暨一二兵官相继内降注授要职,则大愤不食,次第率言者排之内降絶遂不复续。最后镇守河南太监刘琅请柴夫,旧制柴夫者名为夫,实入银于官以备爨薪者,而数则视其官之品,中官例无之,而琅请至四倍于尚书数,乃独言祖宗制柴夫为庻官养防助尔,中官无当得之例。上为杀其半,朝野悚息,交以为贺。居礼科凡两使,而在两广能挺与奥援敌卒直金。尚书》秦公之诬,兵科一同考礼闱,得编修孙直卿、赵与锡诸多名士。家贫既仕,以禄入佐养与育,以缓其弟子耕贩力。然畛域斩然,真不愧其座右所书。其词读之凛凛,可以起懦。居常读书,要自胸中无留碍,虽字书小数,亦体切古法。至到于其著述,珍重不泛畀投。或有得假其籍册者,字批句注,醒人心目异甚。盖亦有夙成焉。童丱时,已为乡衮郎中边公所竒,而妻以孙,即元配侍郎女也。曽祖贵,自鳯翔徙家任邱。祖庆父忠,封给事中。母张氏,赠孺人。继孙贾氏,如张封子郊。孙某郊轝丧归葬县某原,月在仲冬日。以某编修李宗易曰:「舍铭引之史氏直笔,不宜如是。」予曰:「诺。」引之讳伸,号蠖庵,又号东莎居士。年止四十五,体素羸,而専以养胜。今若此,非其养之罪也。悲夫!铭曰:毓尔,生尔亲,玉尔羸,砥尔行,尔身谅,尔直竢,尔成尔君。夫何尔天不夀尔年?是之谓夺尔之全。

圭峯集巻十五

译他由礼科升为兵科右给事中,又转任吏科给事中,最终升为兵科都给事中。他的职务同兵部尚书共同掌管军务。敌人大举入塞,主将率兵到榆林,先报告敌人退去,实际上敌人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内地,声势大张。永顺宣慰彭某是个狡猾的首领,幸好有急于建功之事,上言想率领部属入境助战。屈引之对同僚说:“这关系到国家体统。”于是弹劾将帅逗留,请求下诏责罚;又驳斥彭某没有功劳,不应让远方军队来助顺,言辞委婉而严厉。将帅害怕,赶到敌营进攻,以胜利奏报,凯旋而归;各地也因此断绝了其他觊觎将家子弟、聚众淫乱、被罢职者攀附外戚求复起的门路。越人吕纪是画工,和一两个兵官相继以内降方式被授予要职,屈引之大为愤怒,甚至不肯进食;随后逐一率领言官排斥他们,内降的做法终于绝迹,不再继续。最后,镇守河南的太监刘琅请求征收柴夫钱。旧制中,柴夫名义上是出夫役,实际上是向官府缴银,以备烧柴之用,数额依官员品级而定;宦官本来没有这项规定,刘琅却请求按尚书数额的四倍征收。屈引之于是单独上言说,祖宗制定柴夫制度,是供养庶官、补助其俸禄,宦官没有应当领取的先例。皇上因此减去一半,朝野震动,都相互庆贺。他在礼科任职时两次出使,在两广能够挺身而出,同敌人和直接受金钱援助的势力抗争。尚书秦公被诬陷一事,他在兵科任职时一同考察礼闱,发现编修孙直卿、赵与锡等许多名士。他家贫而入仕后,便用俸禄资助父母及子弟,减轻弟子耕作和经商的劳苦。然而他划分界限十分分明,确实不愧座右铭上的话。他的文章读来令人凛然,可以激发懦弱者。平日读书,他要求胸中没有阻滞,即使字书中的小数目,也要切实体察古法。至于自己的著述,则十分珍重,不轻易给人或投赠。有人借到他的书籍,书上字字批点、句句注释,极能使人心目清醒。他大概也是早有成就的。年幼时,已经被乡绅、郎中边公赏识,并把女儿嫁给他;那就是他的原配,侍郎的女儿。曾祖贵,从凤翔迁居任邱;祖父庆,父亲忠,封为给事中;母亲张氏,赠为孺人;继母孙氏、贾氏,按张氏之例封赠;儿子郊。孙某把郊的灵柩抬回县中,葬在某原,日期在仲冬。编修李宗易对我说:“舍弃墓志而把屈引之交给史官秉笔直书,不应这样。”我说:“好。”屈引之名伸,号蠖庵,又号东莎居士。享年仅四十五岁,身体一向羸弱,却专靠修养取胜。如今竟然这样去世,并不是他修养的过错。可悲啊!铭文说:上天孕育你,生养你的父母;玉成你羸弱的身体,磨砺你的操行;使你的身心诚信正直,等待你成就而辅佐你的君主。为什么上天不让你长寿?这就叫夺去了你的完整人生。《圭峰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十六明 罗玘 撰墓志铭工科都给事中李君墓志铭▯治十一年三月十四日,予友工科都给事中李充昭,年四十六,卒于官。前二月二十一日,予过其邸,扉羃羃,四阖中切切作微语。叩啓之,蓬首曳屧,面黳喘呷,失声久,强瞠语予曰:“昨趋朝伤甚,今逆气矣。”又七日,过其外直庐,▯遮入,则已钩幙,延颈急须。予入曰:“已二宿于此,可筒酒乎?剽脯乎?啖我也。”觉其神志荒乱,急按之,其肤如寒冰而爪及其骨。予惊而促之归。归十日,又徃候之,方以药汁沃两股,股肿达脐,如冒鼓。至掠其肱,则已如槁木,犹掣而讳曰:“行瘳矣。”至是日,知不可起,乃遗书谢父母昆弟,无一语及其妻子而逝。士大夫徃哭如市。明日罢朝,聚语者半。或曰:“使夫人无死,吾见敝车羸马以朝者。”充昭尝使宁藩郤王金人,知之故云。或曰:“使夫人无死,吾见恸哭裂麻者。”充昭居谏垣,不欲▯▯言,言必惊动当世,不然终不言,人望之故云。下至闾巷小夫,亦有叹惜其死之遽者。盖其为人沉黙寛裕,持重知大体,不衒皦皦名。给事刑科时,周王与行台大臣交恶,诏徃讯之。予于其行发数难以观其意曰:“以宗室尊王,以移任处大臣,则释矣。”既至,果然陞工科右给事中,又转左给事中。尝处分畿内籍地戚里大阉,敛手割正,寂无影响。成化末,予与之同以进士改庻吉士,今致仕吏部尚书公,其从伯父也。方掌吏权,第宅在西长安,而充昭顾僦屋极于东委巷中,日夕闭其舍,儿不使与隣儿接,杜其或诪张也。人问其故,曰:“吾见权贵盈溢,亲戚子弟鲜有不同败覆者。”后尚书去位,完名不汚,充昭助之居多。平生喜追晦庵书法,久乃逼真,尤善为诗,多至千余篇,文杀大半焉。尝从容语予曰:“罗充升评吾文与子轧语,已哑哑笑自负。”予戯之曰:“奏议似宣公,即当至矣。”盖知其有待大也,孰谓其遽止于此邪?充昭讳汉,号方塘,南昌丰城人,曽大父伯行大。父端,辅大学生。父资,志封刑科给事中。母罗氏,封孺人。妻张氏。子僎、▯、侣三人。僎先三嵗遣归代养。▯以丧归。癸亥年十一月初七日塟县治龙窟里之原。塟当有铭。程正之以状来督予铭。末缀云:充昭母娠止八月,将疾梦人遗大书曰「哭考」。以今验之,「哭考」者,考哭之也。呜呼!哲人死生,其果有异哉?铭曰:家失贤子,国失良臣,子失严父,妇失良人。嗟乎!充昭而反其真。封戸部主事前光禄寺监事张君墓志铭。君讳海,字本东,上世有以战功授太原左卫千戸遂为太原人,某君曽祖也。某生某,是为君祖。某生礼,娶范氏,生子五人,君为季末。九龄而孤,家故以居积食家众。君曰:“是殆浸沉吾宗,弗利,盍更诸?”遂以通春秋,防郡学,升太学,谒选,即授光禄寺珍羞署监事,以剰员改良醖署,几九载,以不良于行,请老,乃以子天相戸部主事初考恩封戸部某司主事,阶承直郎,娶陈氏,侧室厐氏、孙氏。子天相、天叙、天禄、天秩,女四人,婿教谕姚文相、百戸安完王等。孙玉麟,主事出监徳州仓,实奉以行。十七年十一月,以疾殁于署,年六十八。始疾,侍药暨属纩敛殡,主事得以身辅情行其礼。明年,轝归太原某月某日塟秋村之先茔。主事从吾游者也,泣走使属御史陈邦瑞状扺予铭,且奋曰:“吾先君肇开有张,弗竟厥志,以遗末小子,获承丕休显封。伊初惟获戾,宜丛明诛,而移衅于先君。惟仁人克裒显锡之铭,则张氏荣于世世,其毋坠于肄院。”初,今太仆陈公为御史,与君同里闬,结发厚善。竒主事幼慧,卜师主予,予乃不忍违,因善君。时在署已给事,先皇帝郊捧胙者六,尝郊已传问署官何名,何敢谛视乃尔。君对曰:“天顔咫尺,详谛致审尔。”寺简经筵供事,首仪观,次闲习,又次音吐班行,举无逾君者。十常九与万文和公偶于几侧,注视君惊语尚书尹某公,意其初无留意于君。尹曰:“业在拔选列,偶值他格,行以非次待之。”而公爵君者三。居太学时,选入内帑,名曰厯事,典出纳案籍者也。再改从御史者,按山东寺人以骄,而御史例以威空人举破调改礼去署家居。旦莫惟于主事役役。己酉乃起于乡,己未第进士,距十年皆君孑孑单▯劵给其给。

译钦定四库全书 《圭峰集》卷十六 明代罗玘撰 墓志铭 工科都给事中李君墓志铭 弘治十一年三月十四日,我的朋友工科都给事中李充昭,四十六岁,死于任所。此前二月二十一日,我经过他的宅第,只见门帘低垂,四面关闭,里面不断传出细微的说话声。我敲门进去,他披头散发,拖着鞋,面色黝黑,喘息有声,许久不能发声,勉强睁眼对我说:“昨天上朝时病情很重,今天逆气发作了。”又过七天,我经过他的外值房,仆人挡住不让我进去;那时已经挂起帷幕,他伸长脖子急切地等候。我进去说:“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夜,可以给我一点酒吗?给我一点肉脯吗?让我吃一点。”我察觉他的神志已经错乱,急忙按抚他,只觉得他的皮肤像寒冰一样,指甲都像碰到了骨头。我惊恐地催他回家。回家十天后,我又去探望他,他正用药汁浇洗两腿;腿肿一直达到肚脐,像顶起的鼓。等到触摸他的手臂时,已经像枯木一样,他还抽动着手臂,讳言病情说:“就要痊愈了。”到这一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起身,便留下书信向父母、兄弟告别,没有一句话提到妻子儿女,随后去世。士大夫前往哭吊,像集市一样拥挤。第二天退朝后,聚集谈论此事的人有一半。有的说:“假如李夫人没有死,我将看见一个乘破车、骑瘦马上朝的人了。”李充昭曾奉命出使宁藩,拒绝宁王送来的金钱,了解这件事的人因此这样说。有的说:“假如李夫人没有死,我将看见一个痛哭到撕裂丧服的人了。” 李充昭在谏官职位上,不愿琐琐碎碎地发言;一旦发言必定惊动当世,否则始终不说话,人们正因为这一点而仰望他。下至里巷中的小民,也有人叹息惋惜他死得太突然。他为人沉默宽厚,持重而懂得大体,不炫耀清白显赫的名声。任刑科给事中时,周王与行台大臣交恶,诏令他前往审讯。我在他出发时提出几个难题来观察他的意图,说:“尊崇宗室之王,以调任来安置大臣,这样事情就可以消解了。”他到达后,果然如此办理,升任工科右给事中,后来又转为左给事中。他曾处理京畿内被外戚、大宦官侵占的土地,收敛锋芒而秉公处理,寂然无声,没有留下影响。成化末年,我和他一同以进士改任庶吉士;如今致仕的吏部尚书公,是他的堂伯父。当时尚书掌握吏部权力,宅第在西长安门,而李充昭却租住在极东面的委巷中,早晚关闭屋门,连孩子也不让同邻家孩子交往,以杜绝他们妄言炫耀。别人问原因,他说:“我看见权贵势力过盛,他们的亲戚子弟很少有不一同败亡的。”后来尚书离职,保全了名声没有受到玷污,李充昭帮助他很多。他一生喜欢追摹晦庵的书法,久而久之写得十分逼真;尤其擅长作诗,多达一千余篇,文章则减去大半。他曾从容对我说:“罗充升评论我的文章,说我和你竞相争辩,已经哑然发笑而自负了。” 我戏谑他说:“你的奏议像宣公,那就应当达到更高境界了。”我本来知道他还有更大的作为等待实现,谁能料到他竟突然止步于此呢?李充昭名汉,号方塘,南昌丰城人。曾祖父伯行大,父亲端,曾任辅大学生;祖父资,追封刑科给事中;母亲罗氏,封为孺人;妻子张氏;儿子僎、▯、侣三人。僎先他三年被遣回家代为奉养父母。▯因服丧回乡。癸亥年十一月初七日,葬在县治龙窟里某原。下葬应当有墓志。程正之带着行状来催促我写铭文,末尾还附有一句:充昭的母亲怀孕只到八个月,病中梦见有人送来一封大书,写着“哭考”。如今验证起来,“哭考”就是父亲将要哭儿。唉,贤哲之人的生死,果真有不同吗?铭文说:家中失去了贤子,国家失去了良臣,儿女失去了严父,妻子失去了贤夫。可叹啊,充昭竟然返归本真。封户部主事、前光禄寺监事张君墓志铭。张君名海,字本东。他的上世有人因战功授太原左卫千户,于是成为太原人,那是某君,也就是他的曾祖父。某人生某,便是他的祖父;某人生礼,娶范氏,生五个儿子,张君排行最小。九岁丧父,家里原来靠囤积粮食供养全家。张君说:“这恐怕会逐渐拖累我家宗族,并没有好处,何不改变这种做法?”于是通晓《春秋》,进入郡学,升入太学,参加铨选,便授为光禄寺珍羞署监事;因名额有余,又改任良醖署,任职将近九年。后来因行动不便,请求退休,于是凭借儿子天相任户部主事、初次考核所获的恩典,封为户部某司主事,官阶承直郎。娶陈氏,侧室庞氏、孙氏。儿子天相、天叙、天禄、天秩,女儿四人,女婿有教谕姚文相、百户安完王等。孙子玉麟,户部主事,出任德州仓监,实际奉父命前往。十七年十一月,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八岁。起初患病时,侍奉汤药,以及临终覆衾、收殓、入殡等事,户部主事都能亲自辅助父亲按礼举行。第二年,抬灵柩送回太原,于某月某日葬在秋村祖先墓地。户部主事是跟随我游学的人,他哭着奔走,请御史陈邦瑞写下行状送给我,请我作铭,并奋然说:“我的先君开创了张氏的事业,却没有完成他的志愿,把它留给了我们这些后辈,使我们得以承受宏大的恩泽和显贵的封典。” 他起初只是获罪,按理应当聚集众罪一并明正典刑,却把祸患转移给先君。只有仁人能够广泛增益先君的显赫声名,并赐给墓铭,张氏才能世世代代荣耀于世;愿不要坠入卑微困辱之中。当初,今太仆陈公任御史时,与张君同乡里,从年轻时便交情深厚。他惊异于户部主事幼年聪慧,请卜师来问我,我于是不能违背请求,也因此同张君交好。当时张君在光禄寺任职,已经升为给事中。先皇帝郊祀时,他六次捧持祭肉,皇帝曾在郊祀后传问寺官姓名,还说:“怎么敢这样仔细端视朕?”张君回答:“天颜近在咫尺,所以详细端察,务求审慎。”光禄寺选拔人员为经筵供事,先看仪表容貌,其次看闲暇时的习学,再次看声音吐字和班次仪态,没有谁能超过张君。十次中有九次,他同万文和公偶然在几案旁相遇;万公注视着张君,惊讶地对尚书尹某公说,似乎以为尹公起初并没有注意张君。尹公说:“他的资业已经列入选拔,只是偶然遇到其他规格,今后将破格对待他。”万公三次称赞张君的爵位品德。张君在太学时,被选入内府钱库任职,名义上叫历事,主管出纳账籍。后来两次随御史改任,因考察山东寺人骄横,御史按惯例以威势压服他们,举发、破格调任,改礼而离开寺署,回家居住。张君早晚只是为户部主事之职勤勉操劳。己酉年才从乡里起用,己未年考中进士;相隔十年,都是张君孤单一人,靠俸给供养自己。

济人遇不能偿则已。太原当会府,潞人马彪入携贷输官,期于潞偿,比至鬻子取货布诸庭,君问状惊怒,裂劵去。同舍生周晟。贷如彪死,子股吏于官,或诛股可偿也。君掉首取劵,且焚且叹曰:“吾徒知其父之贷,不知于其子之偿。”他比彪晟,事多坐是,时亦匮乏,则以俭胜之。而于賔所过逢,频频开尊,哑哑笑嚼,移日醉,益欵欵。时出歌诗,口讐经义,为乐。尝以主事故,获侍今大宗伯张公。饮公及他賔语,三传疑僻,弗能平。君从旁旁缘曲徴,殆尽。公愕曰:“老经生也!”赋诗旌赏,人亦于是浸知主事其成之自。所谓肇开有张,信然于乎!今已矣,予义奚容以不文辞铭?铭曰:化儒于戎,譬彼为菑,其获伊薄。俟其为畬,为畬为田,沃为膏腴。凡始于菑,莫艰厥初,世食乎儒,有开其谁?赠淑人谢母墓志铭淑人讳贞,姓陈氏。吏部文选主事讳艮之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之妻,大理寺评事廷柱之母。今赠评事,初考恩也。吏部世长乐大家,自其身又能饬新家范,为闽中冠。故淑人得以充其殊质,为闺女士。每遇订昏之族,虽时显盛,吏部辄拒免。有欲嗾媒入议者,媒辄摇手作难,避去。及笄,有试议谢氏,喜曰:“吾婿也。”家人疑之曰:“吾必是女贵,凡子碌碌,徒乱人意,何为?”及归,谢谢有积嵗卧疾,母媪淑人于世次祖姑也,惫极昏眊而郁为燥烮。侍问少拂逆,则椎椢器物,叱詈动▯屋。诸妇缩匿他处,则独以身当。扶掖欠伸,抑搔疴痒,手涤中帬厠牏襡衾箧枕。时匕筯进饮食能顺适,得其懽心。垂尽独呼与诀曰:“古云唐夫人孝,不意复出吾门。”若所以为祝者,公自戸部知建昌,建昌为闽北门,实孔道而近。尝迎父封君暨陈恭人至,而府适多虞,又时受檄辩他府狱,出辄涉旬月不及时。侍乃悔迎,嚬呻自尤。淑人曰:“何苦乃尔?吾顾驽庸非妇邪?吾养若养也。”公乃安居嵗余,别归泣且赞曰:“孝妇孝妇,尤善成公美。”屡脱簮佩,倒私箧于未贵时,致无急贷于人。居官得一意踊迈徃行其志。在蜀行院有属帅时,公出行大赂入为闗节,立命仆扬其赂物于官,以杜后。公实大人不逆人欺,美言来尝亦倾耳听纳为恒。尝偶值过屏后,闻之惊立待。公入问曰:“何为奸人所卖?”公既肮▯自信,掉首呵不听,后果然。公悔始赏其识鉴。公兄弟四人,志终其生共食。有寡妹亦招以老食,口日益佐以俸入,且匮。淑人身自节缩为倡,曳长覆短,常使无见绽裂伤。公酒醯臡腊具按故法而酌以新意,人效之不如也。公三男八女,淑人生评事及女賔容完官凡五人。男廷棐、廷冣,女賔宏、寰、信六人,皆庻出。廷冣则学生也。邹枨、髙均、李询、黄谋、陈文试、陈廷相、髙策、陈璋凡八婿。谋、策、璋学。生陈文试则监察御史也。本寛本忠本厯孙男凡三人:桂、京、庄铨□。孙女凡五人。曽孙男朂一人也。淑人于所出与非其所出,其所自出与非其所自出,其已贵与其所未贵,一无差殊厚薄意。于评事则教胜于爱焉。内外宗之孤嫠与婢仆之孱耎者,则多恩之胜。故公每语诸人以为惟其能。”人亦咸敬让曰:“惟其能。”公卒之某年,为▯治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年七十有九。卒,讣至,评事为位于寓舍,哭。玘徃吊,哭。评事舍杖辍哭,拜曰:“廷柱归,以某月某日塟吾母于鸡笼山先公之兆,而忍无铭吾母乎?”玘少从公学,铭奚辞?铭曰:父竒其女,姑感其妇,夫贤其妻子,徳其母。谁其集兹于人间世?再世食封,以齿受祉。矧有令终,归从乎公。吉其后之逢。髙平知县栁君墓志铭▯治戊午八月某日,髙平知县栁君卒。明年,河南都阃王君以状请予铭其墓,曰:君讳豸,字廷直,开封睢州人。曽祖某,祖父某某,母马氏也。娶郑女,郑死,继黄,继刘。子瀚、孔、昭、江、泗,女孟、徳、仲、言、叔、容、季、功。孙男芳、英,女加一,人焉。其幼也,以竒童名。总角举于乡,登成化壬辰进士,出知襄垣,贬丞岐山,再贬会川卫知事,复知髙平。以母乞终养,至是几十年,年止五十。墓在某之原云。时予以归,亟不果铭。癸亥,予至阙,王君申前请,益急曰:吾嗣子金,书婿仲言,矧吾少同里闬,且同学也,冣知君。君在襄垣未一载,会蒲州守去,御史荐君迁补之命,既下,襄垣民诣阙请留。先皇帝重违其意,诏君仍留襄垣。提学沈公重律,以徳政碑之。未几,一召入台,为仇家所中,且入乃以贬去。

译他救济别人,遇到实在无法偿还的便作罢。太原是会府,潞州人马彪带着借贷之物来到这里缴官,约定回潞州偿还;等到他来到太原,却卖掉儿子取得货物,拿到各处公堂。张君问明情况后惊怒不已,撕毁借券离去。同舍生周晟说:“像马彪这样借贷而死去,儿子被官府役使,有人说杀掉儿子就可以抵偿债务。”张君摇头,拿起借券,一边焚烧一边叹息说:“我们只知道他父亲借了债,却不知道要由他的儿子来偿还。”其他同马彪、周晟相似的事情,多半也因此处理;当时即使生活匮乏,也靠节俭来克服。可是对待宾客所经过、相逢的人,他却频频打开酒樽,哈哈大笑,边吃边谈,常常喝醉很久,显得格外亲切。他还时常吟唱诗歌,口头讲解经义,以此为乐。曾因任户部主事的事情,得以侍奉如今的大宗伯张公。张公与其他宾客饮酒谈论,连续传述疑难偏僻的经义,不能平断。张君从旁沿着曲折的文意逐一征引考证,几乎全部解答。张公惊讶地说:“真是老经生啊!”于是作诗表彰赏赐,人们也从此逐渐知道户部主事的成就有其根源。所谓“开创张氏事业”,确实如此啊!如今他已经去世,我按道义怎么能以文才不足为由推辞墓铭?铭文说:把儒学教养用于武人世家,就像开垦荒地,最初收获十分微薄。等到把它变成熟田,成为良田,便会肥沃丰饶。凡是从开荒开始,没有什么比最初更艰难;世世代代以儒学为食,开创这一事业的又是谁呢?赠淑人谢母墓志铭 淑人名贞,姓陈氏。她是吏部文选主事某公的女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的妻子,大理寺评事廷柱的母亲。如今追赠为评事之母,是初次考核所获的恩典。吏部世代居于长乐,是当地大族;从吏部主事这一代起,又能整饬更新家规,在闽中最为出众。因此淑人得以充实她特殊的资质,成为闺中的贤淑女子。每逢有来订婚的家族,即使当时显赫兴盛,吏部主事总是拒绝。有想唆使媒人来议婚的,媒人也总是摇手为难,避开离去。到了成年,有人试着议论谢氏,她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的女婿。”家人疑惑地说:“我们恐怕只是想让女儿显贵,至于普通人家的儿子,不过是徒然扰乱心意,为什么要这样?”她嫁过去时,谢公已经积年卧病;婆母媪淑人是世次祖姑,疲惫至极,神志昏蒙,郁闷而变得烦躁暴烈。侍奉请问时稍有违逆,她便捶打器物,呵斥谩骂,声音震动屋宇。其他媳妇都缩身躲到别处,只有淑人独自承受。她扶持婆母起居,替她搔痒治病,亲手洗涤内衣、便器、衣被、箱枕。饮食之时,她能顺应婆母的需要,使她感到欢喜。婆母临终前独自呼唤她诀别,说:“古人说唐夫人孝顺,没想到又在我家出现了。”至于这样祝愿她的原因,是谢公从户部出任建昌知府;建昌是闽北的门户,正是交通要道而且邻近。谢公曾迎接父亲封君以及陈恭人前来,但府中恰逢多事,又时常奉檄审理其他府的案件,出门往往要经过十天半月,不能及时回来。侍奉者于是后悔迎接他们,皱眉呻吟,自责不已。淑人说:“何苦这样呢?难道我只是一个愚钝无能、不能做妻子的人吗?我养护你,就像养护自己的孩子一样。”谢公于是安心居住了一年多,临别回去时哭泣又赞叹说:“真是孝妇,真是孝妇,尤其善于成全我的美德。”淑人多次摘下簪饰,打开私藏箱箧,在谢公尚未显贵时拿出全部积蓄,使他不必向别人借急用的钱。谢公任官时,她便一心鼓励他奋发前行,实行自己的志向。谢公在四川行院任职,有属帅前来;谢公出外办事时,属帅带着重金入内求通关说情,淑人立即命仆人把贿赂之物扬弃在官府中,以杜绝后患。谢公确实是位大人,平时不拂逆别人;有人带着美言来访,他也常倾听采纳。有一次偶然经过屏风后面,听到有人进言,惊讶地站在那里等候。谢公进来问:“为什么被奸人出卖?”谢公刚愎自信,摇头呵斥,不肯听从,后来果然如此。谢公后悔当初没有赏识她的识见。谢公兄弟四人,立志终身共同供食。有个寡妹也接来奉养,人口日益增加,靠俸禄供给,渐渐匮乏。淑人亲自节缩开支,率先示范,长处补短处,常常使衣物不露出破裂。谢公把酒、醋、肉酱、腊肉等按照旧法准备,又酌情加入新意,别人仿效也比不上。谢公有三个儿子、八个女儿,淑人生评事以及女儿宾容、完官等五人。儿子有廷棐、廷冣,女儿有宾宏、寰、信等六人,都是庶出。廷冣是学生。女婿有邹枨、高均、李询、黄谋、陈文试、陈廷相、高策、陈璋,共八人。谋、策、璋是学生;陈文试生为监察御史。本宽、本忠、本历,孙男共三人;桂、京、庄铨〔一字缺〕。孙女共五人,曾孙男朂一人。淑人对于亲生和非亲生、亲自所生和非亲自所生、已经显贵和尚未显贵的子女,一概没有差别厚薄之意。对于评事,则教导胜过溺爱。内外宗族中的孤儿寡妇,以及婢仆中软弱无能的人,她多半恩待有加。因而谢公常对众人说,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有才能。人们也都敬重谦让地说:“正是因为她有才能。”谢公去世那一年,是弘治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淑人七十九岁。她去世后,讣告传来,评事在寓所设灵位哭吊。我前往吊唁,也哭了。评事放下哭丧杖,停止哭泣,下拜说:“廷柱将在某月某日把我的母亲葬在鸡笼山先公墓地,难道忍心不给我的母亲写墓铭吗?”我年轻时曾跟随谢公学习,怎么能推辞铭文呢?铭文说:父亲惊奇于她这个女儿,婆母感念她这个媳妇,丈夫认为她是贤妻,子女以她为有德的母亲。是谁把这些美德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两代都享受封赠,按长幼次序接受福祉;何况又有美好的终局,归去追随谢公。愿她的后代吉祥相逢。高平知县柳君墓志铭 弘治戊午年八月某日,高平知县柳君去世。第二年,河南都阃王君拿着行状请我为他的墓写铭文,说:柳君名豸,字廷直,开封睢州人。曾祖某,祖父某某,母亲马氏。先娶郑氏,郑氏死后,继娶黄氏,又继娶刘氏。儿子瀚、孔、昭、江、泗,女儿孟、德、仲、言、叔、容、季、功。孙子芳、英,孙女又有一人。柳君幼年时,以奇童知名;童年便在乡里中举,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出任襄垣知县,贬为岐山丞,再贬为会川卫知事,后来又任高平知县。因母亲请求终身奉养,他回乡侍母将近数十年,到这时去世,年仅五十岁。墓在某处原野。那时我正准备归乡,来不及写成墓铭。癸亥年,我到京城,王君再次提出请求,催促得更加急切,说:“我的嗣子金,是女婿仲言的书信所托;何况我年轻时与柳君同乡里,又是同学,最了解他。柳君在襄垣不到一年,恰逢蒲州知州离职,御史推荐柳君升任补缺的命令已经下达,襄垣百姓却到宫阙请求留下他。先皇帝不忍违背百姓心意,下诏让柳君仍留在襄垣。提学沈公重视法度,因他的德政为他立碑。不久,一纸召令让他入都察院,却被仇家中伤;等到入台后,果然因贬谪而离去。

在岐山为抚巡所知,荐知咸阳,以不附中贵人之在镇者,又逺贬会川。会川者,西南夷徼也。君忻然提身万里徃,比近地居,既久瘴与夷习,无能为苦。会今皇帝改元,恩复髙平,逾二载,念屯遭坎坷,虽急忍度,终不利于仕。母日就老,力请归。归终日帏下,饬养事事已,惟歌诗以遣。有《谪蜀录》《和唐音》《憨庵稿》以见志。曰:憨庵乃自号,世谓漫不省事为憨云。余曰:世卒为了了,戕人性本,故多事以扰,而仕尤害大。世患少憨者耳。君果憨乎?吾其追铭之,暴于墓上。铭曰:有徃斯誉,有誉斯举,有举斯沮。举不胜沮,是以龃龉削落。既屡与魑魅处,复其处所。退则无忤,天地逆旅,惟名不腐。太学生李显忠墓志铭昔先大夫之丧,予奔过淮,抚淮中丞李公出下舟吊,益卒助挽舟速,予奔予感之。公卒,其子世蕃以太学生见予京师,语移日。及当世可指切事,即如借蒺藜,几无须防,宁处至古人英风义烈,又若彍风鞭霆,亟欲追以从事为快。予笑曰:「是复见公也。」念公守青治冣天下,隐徳多,此其发也乎?遇学诸生,谈生必曰:「生髙蹈逺志人也。」其在秋试,众必擎而让,曰:「是其先登。」然比收士,辄遗生,生亦憨憨掉手去。归杭,遇时感触,不觉仰鼻噎息歔欷距踊。即傅翮而飞者,闻人步履声遹敛如恒。为家生事治,即不隳其学,学益赡赒防洽不匮其藏,藏益实。尝一徃循铨之次,名已上,会母陈夫人之讣至,侪辈类须内批出乃发,则官人也,尼生生顿跌诟叱,已而袒括噭号跣走归,不顾。先是隣有不戒于火者,公之绰楔燬延沿烬其庐,予适道杭,一日驰三驿,暝薄钱塘,呼▯问生▯曰:「是竹竿巷李生邪?今方除火所始究于所止,靡遗一砾,悉栋而瓦之矣。」予悔失竚观之。及今其仲士魁以中丞张公状至,泣曰:「吾兄今闰正月十二日死矣。」予悲怆久之。考状与予耳目所及差合,独公疾生刲股和粥食公,予不知也。于乎孝哉!遂次其年三十五,正徳二年十一月某日塟龙井山之先兆。公父赠青州府知府祯,为其祖;祯父纹中,为其曽祖;张孺人,为其生之母;夏氏,其妻;许氏,其侧室;而婴儿昆,其子也。为之志,而举其字曰太学生李显忠,铭之。铭曰:古非刲股,刲偶而毙,竒子之刲,刲可范世世,可多有,亦可夀之子,何弗然?天难忱斯。萃轩居士墓志铭安成汤村刘氏,汉姓也。自长沙定王子思侯,侯安成,即汤沐之至,不侯入编籍中,亦仍所居村曰汤村,而典物多存,类能出圭角以自殊别。其析布旁近为支族,皆缀汤村。景泰中,忠愍公以节显。萃轩居士,布衣也,锐志贯合羣支,逺能系之,而知其墓;生能名之,而识其系。族之人皆曰:「是刘氏行谱也。」与公同有功汤村者,予少识公孙,宁郷知县绚,省闱中比仕,又因绚识刑部主事祥。予慕公甚,每讯之,得悉公,又因公得居士焉。宁乡尝曰:「吾宗逺者数十里,近亦无虑十里,而墓强半在汤村。每寒食祭,仆马充斥,必于居士乎馆之。」极童丱所欲如徃,欣欣为导,指不以老辍。其始亦力学,欲自表见,多坎坷沮,乃教其子时瞻,又沮;继以时表、时章,皆连沮,益愤如遇敌决战弗郤。至时望果举进士,官南京营缮主事。所居几阁、星厯、风角诸书,出遇后进小生,立顷皆能隂处。其终身间发一二,虽名専门,莫与角。中隣之祟,昼日歘弄形声,甚久之闯入其室,呼之如呼人,又如人处分之。明日隣来曰:「祟去矣。」大要其躯癯古胜中,又肮▯敢徃,诸隂幽诡贼类自铄,然常持不校,亦寝物之怨怼为生,仅自给而乐为人给,祸脱急徃徃副其求。至自窭乏则泊然安之,啸歌止于自适,而闲率至到。至今刑部日龙诵之于人,至有赏者焉。享年七十有八,以正徳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卒。卒之日,族之逺近与隣尝徳之者,率奔而泣。比殓拊柩,盘躃至失声者,若营缮不获视疾,又不获▯纩息,其容弗悲乎?悲而不图为不朽,不徒悲乎?图不朽而弗之,当世之不朽也者,而顾以予铭,予果足不朽乎?然不能拒为之志其行。与其曽祖某,祖容,父节忠,母彭氏,妻王氏。其子时瞻、时表、时章、时望,凡四人。孙男凡七人,孙女个秀一人。其塟以某月日于某原。其字丛英,其讳萼。其于县官则大賔。也,而铭之。铭曰:敛有多智以丰其羸,施沛有余,惩其不试,以其子嗣,亦醻其初。其在厥宗,如冠有緌旒以缀之。今其已矣,克绍伊谁?维后之思。樵隠先生罗君墓志铭

译他在岐山时被抚巡官所知,推荐他出任咸阳知县;因为不依附镇守当地的权贵宦官,又被远远贬到会川。会川是西南夷地的边远地区。柳君欣然整理行装,跋涉万里前往;等到接近当地并居住久了,瘴气和夷地习俗也不能使他感到苦难。恰逢今上改元,恩典使他复任高平知县。过了两年多,他想到自己屡遭坎坷,虽然急切却不得不忍耐,最终还是认为做官对自己不利。母亲日渐衰老,他极力请求归乡。归乡后整日侍奉在母亲帷帐之下,把奉养老人的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只以吟咏诗歌排遣时日。他有《谪蜀录》《和唐音》《憨庵稿》,用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所谓“憨庵”,是他自己的号;世人说对世事漫不经心、不懂得计较叫作“憨”。我说:世人最终都变得过于精明,残害人的本性,所以多事多扰,做官尤其危害更大。世间只是忧虑憨厚的人太少。柳君果真憨吗?我将追述他的事迹,昭示在墓上。铭文说:有人前往,便有声誉;有声誉,便被举荐;有了举荐,又会遭到阻挠。举荐抵不过阻挠,因此处处龃龉,逐渐被削落。既然多次同魑魅相处,最终还是回到原来的处所。退居之后便不触犯别人;天地不过是旅舍,只有名声不会腐朽。太学生李显忠墓志铭 从前先父去世时,我奔丧经过淮地,淮中丞李公出船下岸来吊唁,还亲自帮助拉船,使船行驶得更快;我奔丧途中因此深受感动。李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世蕃以太学生身份在京城来见我,一谈就是很久。每当谈到当世可以指斥批评的事情,他就像借来荆棘一般,几乎不用防备,宁愿置身于古人的英风义烈之中;又像张弓鼓风、鞭打雷霆,急切地想追随古人从事这些事业,并以此为快。我笑着说:“这又见到李公了。”想到李公守青州、治理政务,成为天下最优,其中隐而不显的德行很多;世蕃这种表现,难道就是那些德行的流露吗?我遇到学校里的生员,谈到世蕃,生员们一定说:“这是一个志向高远、追求深远的人。”乡试时,众人一定拥护并让他先行,说:“他应当首先中选。”可是等到录取士子,总是遗漏世蕃;世蕃也只是憨憨地摆摆手离去。回到杭州,遇到时事有所触动,不觉仰鼻抽泣、叹息呜咽,跺脚跳跃。即使像插上翅膀飞走一样,听到人的脚步声,也会立即像平常一样收敛神色。他操持家业、治理生计,却没有荒废学业;学问更加丰富,周济亲族,礼法通达,自己的藏书也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充实。他曾经一度按铨选次序前往,名字已经列上,恰逢母亲陈夫人的讣告到来。同辈大多等候内批下达才出发,那样就成了只顾做官的人;世蕃却顿足跌倒,骂斥不已,随后袒露上身、解开发束,号哭着赤脚奔回去,全然不顾官途。此前邻居家因不慎失火,李公的棂星门被烧毁,火势蔓延,连他的房屋也化为灰烬。我恰好经过杭州,一天奔驰三驿,傍晚迫近钱塘,叫来差役问世蕃。差役说:“是竹竿巷的李生吗?” 如今他刚把火灾的地方清理完,正在查明自己停留之处,连一块碎石也没有留下,已经把全部房屋重新建成栋梁和瓦屋了。”我后悔没能停下来亲眼看看。到如今,他的弟弟士魁拿着中丞张公所写的行状来到这里,哭着说:“我的哥哥在今年闰正月十二日去世了。”我悲痛了很久。考察行状和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大致相合;只有李公生病时,世蕃割下大腿肉和粥给父亲吃一事,我不知道。唉,真是孝啊!于是列叙他的生平,享年三十五岁,正德二年十一月某日葬在龙井山祖先墓地。李公的父亲是赠青州府知府祯,作为他的祖父;祯的父亲纹中,是他的曾祖;张孺人是世蕃的生母;夏氏是他的妻子;许氏是他的侧室;婴儿昆是他的儿子。为他作墓志,举出他的字,称为太学生李显忠,并为他写铭。铭文说:古人并非都割股,割股偶尔也会因此死亡;奇异的儿子割股,便足以作为世世代代的典范。这样的孝行可以称多,也可以使有这样的儿子者长寿,为什么竟不是这样呢?上天实在难以信赖。萃轩居士墓志铭 安成汤村刘氏,是汉代刘姓的后裔。自长沙定王的儿子思侯受封安成以来,那里就是供王侯沐浴休息的地方;后来不再封侯,编入户籍,仍住在原来的村子,村名便叫汤村,许多典章遗物还保存着,大都能够显露自己的棱角,以显示与众不同。刘氏分支散布在附近,各支都同汤村相连。景泰年间,忠愍公因节义显名。萃轩居士是平民,志向锐利,贯通联络各支宗族,远的也能追溯联系,并能辨认他们的墓地;活着时能为族人命名,也能辨识其宗系。族人都说:“这是刘氏的行谱。”与忠愍公同样为汤村有功的人,我年少时曾认识他的孙子、宁乡知县绚;在省试中相交而后做官,又因绚认识刑部主事祥。我十分仰慕忠愍公,每次询问,都能详细了解他的事迹,又因忠愍公而认识萃轩居士。宁乡曾说:“我宗族住得远的有数十里,近的也不少于十里,而墓地大半在汤村。每到寒食祭扫,仆从马匹拥挤不堪,必定要到居士那里住宿。”只要是孩童时期想去的地方,他都欣然引路,指点不停,即使年老也不停止。他起初也努力学习,想靠自己显露才能,却屡遭坎坷挫折,于是教导儿子时瞻,又遭挫折;后来又教时表、时章,都接连受挫,他更加愤激,像面对敌人决战一样毫不退却。直到时望果然考中进士,出任南京营缮主事。他居住的楼阁中收藏星历、风角等书,遇到后辈小生,片刻之间便能暗中推断其中的道理。他一生偶尔显露一二次,即使是专门研究这类学问的人,也没有谁能同他较量。邻居家有鬼祟,白天突然显露形声,持续很久后闯入他的房间;他像呼唤人一样呼唤它,又像对待人一样处置它。第二天邻居来告知:“鬼祟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因为他的身躯瘦削而古朴,性情刚直,敢于前往,各种阴暗幽诡的盗贼之类自然消散;然而他常常持守宽容,不与人计较,也平息了众物的怨恨,以此谋生。他仅能供给自己生活,却乐于供给别人;别人有祸患、急难,往往前去帮助,并且大多能满足他们的请求。至于自身贫困,他便淡然安处;吟啸歌唱只为自我适意,而闲暇时往往能达到很高境界。直到如今,刑部主事还在向人诵说他的事,甚至有人因此受到赏赐。他享年七十八岁,于正德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去世。去世当天,宗族远近以及曾经受过他恩惠的邻人,大多奔来哭泣。等到入殓,人们抚摸棺木,盘旋跺脚,以至于失声痛哭;营缮主事既没有能够探视他的病,也没有能够赶上他临终覆衾,难道能不悲伤吗?悲伤却不设法使他不朽,岂不是徒然悲伤?想使他不朽,却不凭借当世真正能够不朽的事业,反而来请我作铭,我果真足以使他不朽吗?然而我不能拒绝,于是为他记述德行。他的曾祖为某,祖父容,父亲节忠,母亲彭氏,妻子王氏。他的儿子有时瞻、时表、时章、时望,共四人。孙子共有七人,孙女有个秀一人。他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原。他字丛英,名萼。对于县官来说,他是大宾〔原文有脱文〕;于是为他写铭。铭文说:他收敛多种智慧,使自己的贫弱得到充实;施予广大而有余,惩戒自己未能应试的遗憾,把希望寄托在儿子后嗣身上,也算酬答了当初的志愿。他在宗族之中,就像冠上有缨旒,把众人联缀起来。如今他已经去了,谁能继承他的事业?只能留待后人追思。樵隐先生罗君墓志铭

君讳富,字宗弼,先字宗礼,石冈樵隠其号也。与予同出豫章,徙庐陵,庐陵徙泰和武溪,再世曰义可,徙蜀江,生世贤,世贤生贵祥,贵祥生徳源。徳源国初布衣论事,谪辽东赤籍,中老得归,是生公器,君父也。籍移南京,公器当补,以妻刘氏子宗谧暨君随侨居上新河。君时方晬,已而弟宗敬生。公器素挟易教闾里,知名至则帅,特为易伍,俾仍儒,故得便自教于家,而君始丱,已为文章夺人眼目。宗谧举应天髙等文锓为式,君亦入为学生。宗敬乗其后,森出人萃,目瞩罗氏。宗谧死,宗敬无有与室者,公器大戚恸伤,懑体尫弗支,举事属君。君示若无难者,以为顺适,果婚宗敬,惬公器。公器垂絶,喜曰:「吾恃而而死已矣。」宗敬继死,母亦伤而瘫。兄弟妻之嫠者二,兄女之孤者一,姊之赘者一,蜀江之鳏嬛日就食。母卧床褥危,君君取诸戸门旧之日需者与新之日益者角▯丰约,厨具篚实,灶婢舁夫不絶肩手,然节缩以度,内无狼籍,外无宿负,尽晷而止,宵则焫烛讲诵琅然。孤嫠欣欣,闺阁晏然,母喜瘫去,人以为考感所致。凡四举辄蹶,母且没丧之力乃惫,因削去前锐,不复言。乃为督学戴庄简公所强重伤,公心为一出复蹶。公讽校官弛条约縻君,君百方求去,会中风晕始得告。公犹劄府以病可复,若不怿君者。及可公已去,乃已。自以为天贳我,曰:「吾以付吾后之人。」时子凤学将就绪,故云。遂顔堂及号曰自守,日辟门内问礼者凝然如师,质曲直者居然如官,不辞吉之诸宦部院达尊皆迭与过逢,常据上賔位,若树堠然不移。故司空萧公虽素寡合,亦崇君一人。金陵古都隈隙处,宿庙觋家旦热吹喧晃以衒众,闻君过悉阖扉屏息。居左有萧公祠,他日过之,神来冯巫,巫猝神语称君正人,遍命祷者礼君。君遇休燕居圭植俨然,自牖窥者以为神人其逸度。髙调空人甚性复善饮,每酣或仰月长啸,诵《出师表》《赤壁赋》李杜诗以见意,为古文,瞑目沈思,至微颔瞠目则信纸迅挥而就。冠时已为西蜀李宗伯所竒,然不自什袭藏于家者,仅《自守斋一集》。凤以进士推莆,一迎君养。周翠渠,莆钜工也,以得君为晩,托石冈樵隠为内交焉。子男四:孟凤,今试监察御史;叔鹤,有志古学;仲凰;季鹏蚤夭。女一,赘髙价,均刘出也。孙男二:曰相,曰材。孙女二:曰蕙卿,曰葛卿。正徳二年五月某日塟于凤邸,春秋七十。刘先君没塟江宁县贾家山,凤与鹤将以十二月十五日奉合藏焉。凤着状泣来丐铭。始凤应进士来京师,君旦夕县忆予文夀之,而凤乃他属,归大咈,即命匿其检于乎,予尚忍辞铭也哉!君居左右,弥浒皆予里人。言君为人,以父事仲父公,立食其子孙二世,挈族父求良四嵗之孤,自蜀江名且植立之。视公立之世于妻之家,始终经纪之,厚塟其父拱所翁,同日举其四丧土中。萧贵贷钱至老不能偿,甘以女偿,立灼券,骂贵如骂▯人,归女俾赘,曰:“毋汚我,毋汚我。”少与楼浩、梁信相友善。成化中疫流,信家杀人势转炽,戚属敛迹窜避,门无扄者,独日三四徃为溉除薫灼,旬日手敛七棺瘗诸野。浩老而独召馆之,九年朝夕与对食。死时家且疫,尸横竪阈中,独为之终事,嫁其孤女方十嵗者,竒行焯然在人耳目。古陈郭之流与是应铭。铭曰:以多垂趐而沮其骞,栖木得颠,有窥区寰,奕局屡迁,弋何慕焉?人也弗谅,可磨斯言。草亭逸人墓志铭草亭逸人吴氏,崇仁人也。居白马岭下。比晩缚草为亭,托以老焉。年六十三,正徳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卒。仲子学生镐,季子训科。锡视属纩。孟子监察御史钺,奉命理军事于浙。越明年正月,始克闻讣,哭哭哀擗踊,疲惫脧毁,几时不絶。乃晨夜乗传反命,毕奔归,迂道白下,以志铭委诸玘。玘曰:「子来,予尝谁铭?谁尝曰:『予能铭人乎』?虽然,不得曰尝谁铭人而遂不铭而翁也。」而翁用荐起官,序班先予在馆者八年,已褎然老成,能导予升降陛戺,别识掖闼观阙,名额指目班行谁某,隆杀疏数其所宜施予徳之间,以为言,辄蹙额曰:「吾先南城也,且今相距几何哉?而乃自为异邪?」居既久,备见大老皆耆年勌勤,诸藩国册制外,大蛮夷诏命将帅行师,玺书除拜封章代言检就,则以下之防详彭文宪公,每呼曰:「吴序班以为何如?」

译罗君名富,字宗弼,原字宗礼,号石冈樵隐。我们同出豫章,后来迁到庐陵;庐陵一支又迁到泰和武溪,第二代名义可,迁到蜀江,生世贤;世贤生贵祥,贵祥生德源。德源在国初以平民身份议论政事,被贬到辽东,列入赤籍,中年后得以归来;他生下公器,公器就是罗君的父亲。户籍迁到南京,公器正应当补任官职,于是带着妻子刘氏、儿子宗谧以及罗君,寄居在上新河。罗君当时刚满周岁,不久弟弟宗敬出生。公器平素怀有《易》学,教授乡里,知名后直到能率领众人,特意把他们编入学习《易》的队伍,使他们仍属于儒生,因此能够方便地在家亲自教育。罗君刚入童年,文章便已夺人眼目。宗谧考中应天乡试高等,文章刻印出来作为范式;罗君也入学成为学生。宗敬跟在他们后面,兄弟三人都出类拔萃,使罗氏受到瞩目。宗谧去世后,宗敬没有妻室,公器大为悲痛,忧闷伤心,身体衰弱得不能支撑,于是把各种事情都交给罗君。罗君表面上好像没有困难,把这看作顺理成章的事,果然替宗敬娶妻,使公器称心。公器临终时,高兴地说:“我所倚仗的就是你,如今死也安心了。”宗敬后来也去世,母亲又因悲伤而瘫痪。兄弟中两位鳏寡的妻子,哥哥的一个孤女,姐姐的一个入赘女婿,以及蜀江的鳏寡亲属,日常都来这里取食。母亲卧病在床,病情危重。罗君拿出门户旧日的日常开支和新近日益增加的开支,反复比较丰俭;厨房器具和竹笼中的食物,灶婢、抬夫肩手相接而来,却仍节省开支、量入为出,家内没有狼藉,外面没有拖欠,一直到天黑才停止;夜里便点燃蜡烛,朗声讲习诵读。孤儿寡妇们都欢欣,内室安宁;母亲因病瘫痪而去世,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四次应试都失败,母亲临终时丧事劳累得他疲惫不堪,于是收敛从前的锐气,不再谈论科举。后来督学戴庄简公强迫他重又参加考试,罗君内心本想出仕,结果又失败。戴公暗示校官放宽条约,把罗君拘留下来;罗君想尽办法请求离去,恰逢中风昏厥,才得以告假。戴公仍然给府中上札,说他病好了可以复职,像是对罗君不满。等到戴公离任,事情才作罢。罗君自以为这是上天宽免自己,说:“我把这些事交给我后代的人。”当时儿子凤学将要学业有成,所以这样说。于是修建一座堂,题名为“自守”。每天打开门,前来问礼的人肃然如见老师,来辨明是非曲直的人又俨然把他当作官员;无论吉凶之事,诸位宦官、部院和显贵都轮流来访,他常常坐在上宾的位置上,像树立的界标一样不移动。因此,司空萧公虽然一向很少同人合得来,也唯独尊敬罗君。金陵这座古都偏僻角落里,夜间住在庙中的巫觋,清晨吹奏喧闹,炫耀于众人;一听说罗君经过,便全都关门屏息。左边有萧公祠。后来我经过那里时,神灵降临在巫者身上,巫者突然以神的口吻说,您是正直的人,命所有祈祷者遍行礼拜。您闲居在圭植时,仪容庄严,隔窗窥看的人都以为是神仙,风度超逸。您声调高亢,常常独自饮酒,酒酣时有时仰望明月长啸,诵读《出师表》《赤壁赋》以及李白、杜甫的诗来抒发心意;写古文时,闭目沉思,直到微微点头、睁大眼睛,便迅速挥笔,一气呵成。您年轻时已为西蜀李宗伯所赏识,但并未把自己的文章珍藏在家中的,只有《自守斋一集》。凤以进士身份推任莆地时,曾一次迎接您奉养。周翠渠是莆地的大工匠,因为很晚才得到您的赏识,便托石冈樵隐作为内交。您有四个儿子:长子孟凤,现任试监察御史;次子叔鹤,有志于古学;三子仲凰;幼子季鹏早夭。女儿一人,招赘高价,都是刘氏所生。孙子二人:相、材。孙女二人:蕙卿、葛卿。正德二年五月某日葬于凤的宅第,享年七十岁。刘氏先逝,葬在江宁县贾家山;凤与叔鹤将于十二月十五日把两人合葬。凤写了行状,哭着来求我作墓志铭。当初凤以进士身份来到京师,您早晚都记挂我的文章,想为我祝寿,而凤后来却另有归属;回去后大为违逆,您立即命人把那篇文章藏起来。我难道还能忍心推辞为您作铭吗!您居住在我左右,浒水一带都是我的乡里人。乡人谈到您的为人,说您把仲父公当作父亲侍奉,供养他的子孙两代;又带着族父求良四岁的孤儿,从蜀江边把他叫来并抚养成人。您看待公的后代,像看待妻家的人一样,始终替他们经营料理;厚葬公的父亲拱所翁,同一天把他的四具丧柩都葬入土中。萧贵借钱给您,直到老也不能偿还,您甘愿用女儿抵偿,立下灼券,像骂奴仆一样斥骂萧贵;回去后让女儿招赘,说:‘不要玷污我,不要玷污我。’年轻时您同楼浩、梁信友善。成化年间瘟疫流行,梁信家中死人,疫情更加严重,亲戚都收敛踪迹逃避,家门甚至没有人关闭;唯独您每天去三四次为他家浇灌、清除秽物并熏灼消毒,十天内亲手收殓七具棺木,埋在野外。楼浩年老而孤独,便只召您来陪伴,九年之间早晚同您对坐吃饭。他死时家中又发生瘟疫,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门槛中,唯独您替他办理完后事,并把他年仅十岁的孤女嫁出。这种奇异的德行,人人都听闻目睹。古代陈郭一类的人,正应当为您作铭。铭文说:因为羽翼太多而垂落,反而阻碍飞翔;栖息在树上却得到倾覆的结果;窥见狭小区域,便自以为看尽天下;棋局屡次变换,射鸟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世人却不能理解,唯有这篇铭文可以磨砺流传。草亭逸人墓志铭 草亭逸人吴氏,是崇仁人,居住在白马岭下。将近晚年时,他捆扎茅草建成一座亭子,寄托在那里终老。享年六十三岁,正德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去世。次子是学生吴镐,幼子任训科。吴锡前去看望,正赶上他将要咽气。长子监察御史吴钺奉命在浙江处理军务,过了第二年正月才得知讣告,悲哭捶胸、跳跃哀恸,疲惫憔悴,几乎没有片刻停止。于是日夜乘驿传返回复命,办完事务后急忙奔回,绕道白下,把墓志铭之事托付给我。玘说:‘你来了,我曾为谁作过铭?谁曾说过“我能替人作铭吗”?即便如此,也不能因为从前没有为谁作铭,就终于不为你父亲作铭。’你的父亲因荐举起任官职,任序班,是先于我八年进入馆中的人;那时已经显得老成,能够引导我上下殿阶,分别辨认宫门、宫阙,指出名额和班次中的某人某人,说明隆重或减省、疏略或周密以及施行德政时各自应当采取的方式。他每当谈到这些,总是皱眉说:‘我是南城人,而且如今相隔有多远呢?你却要自己制造差别吗?’在那里住久以后,我充分见到大臣们都年老而疲于勤劳;除各藩国的册封制度外,蛮夷诏令、将帅出师、玺书任命、封章代言、文书拟定等事,便交给下属详细办理。彭文宪公每次召见我都问:‘吴序班以为如何?’

对曰:「得则公。」曰:「以是颁出,或覆视之曰:『吴序班手书乎』?」欣欣颔之而已。修文华大训,宋元资治通鉴,公必引以自助。及修宪宗实録,丘文庄公喜得之,日引之与语,如公引者録成,迁翰林院典籍,喜谓玘曰:「天顺初尝有官此者,舞其柄以窘府部幕司,至不能一朝居,府部羣公出怨言,惩是顾用頽堕者至今,若尸寄然,事遂弛。今吾酌厥中,存体要耳。」既而幕司果羣聚惊语,虑罹当谴,咸以为忧。居数月,觉无苦,又咸以为喜。文渊阁藏书数万巻,标目亦数帙,或问之,矢口缕缕如注。先是馆寮一人假考订私丐史册,拟窜易其先世之秽,未成觉之,乃赧衔至骨,则设谲间于炎炎者曰:「典籍扄钥在其手,恣取已好入其室,左右希合。」左验之,乃乗在告,讽吏部贬为义乌主簿,而丐史者遂栩栩快其志。钺泣曰:「不知也。」玘又曰:「▯治初致郊斋,羣属咸集,院予二人入夜语于奥,时张宫保言事忤仇,黜南部,语次及而寃之,不虞张仇遍置侦侦,白仇仇。」怒遹起大狱,意置二人予幸脱,而而翁亦乃困。至是,今已矣。钺遂拜且泣,玘亦泣。钺出状发之,与考其世,得讳庭桂曰:“吾父曽祖也,来自南城者也。”得讳日升曰:“吾父祖也,赠顺天治中者也。”得讳衡与某氏曰:“吾父父母也,自治中至山东叅议而封宜人也。”先谌氏,继赵氏曰:“吾母也,而赵则吾钱镐锡所自出也。”镐生浩,再生演,吾父孙才二人也。又拜且泣曰:“惟诺铭,吾决以嵗十月某日塟某原。”呜呼!逸人名孜,字景贤,与其六书古近体诗,天下人能知之。其所自立,亦可曰天下人知之乎?其身则仕,而其性则逸也。否则恶止于是哉?而亦恶取斯困哉!古士有易名,如曰“逸人”,庻几来世有考。铭曰:吾恶乎悲?逸人乎?人之大贤与?谁不已与?而谁则为之所?人之不贤与?无乎其自取,而谁非已忤其命也与?噫!夫如是而能不失其故,吾又奚悲之?而铭其墓。封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吕君墓志铭》封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吕君讳祥,字世吉,号素庵,前乡贡进士也。隠士文夫之曽孙,封刑部郎中子荣之孙,前庻吉士防州府知府晟,封宜人俞之子,赠安人俞,封安人姜之夫,吏部郎中杭州府知府防之父。年五十八,正徳六年七月十六日,以疾卒。讣至杭,防刻晷奔归,与弟龙、夷、益、臯、卨治丧已,又治塟,得吕坞先茔吉卜,十二月二十六日又吉,乃走僮水陆,犯晨夜,以状属曰:“公爱防世,遂知有防。公脱遂铭防先君,后世由公知有防先君,孰愈爱防?”予劳僮馆之,退考防州甫自翰林出官刑部时,夜邸舍有光起庭中,防州骇曰:“何祥也?”已而君生,因名之。蚤有竒气,姆抱置书几砚牀间,必笑睨拊摩,若畧意会。及遇儿嬉弄具,则又凝眸端视,了无解心。既就外傅,日革童心,养端骛逺,年更月异,史考经通,占疏书义,积成篇章,分晷寸隂,如有角逐。防州忧其惫曰:“儿休矣。”而与防州游者,又咸望吕氏不止。防州防州尝免丧趋阙下,舍舟而陆,留家于淮,而君与母居,则昼夜诵明,日又然。居傍骇之,老者叹妇人嘻曰:“竒哉斯童!”防州官防君时,己任戴冠,则以侍以学于防志,不试于乡,以自沉久之。防州倦休寓上饶,上饶附郡县东南要冲也,使车部使者车日旁午,君遂不能隠其贤。一日提学钟公迅驰至,急索曰:“祥出!祥出!”取学簿注一名去。防州跃然喜曰:“儿出矣!”敦迫之试,江西试中试,礼部入太学,告省归属。防州卧病腹弸弸垂槖,急者六月,医相戒避,君惟吁天祈代,至勿药人以防州更生归。君然亦以是谋割宦情,依杖屦,而又恐戚防州,防州果怒,强为一行,抱巻纳礼部,阳阳归曰:“吾亲何年?吾作三公邪?尚出邪?”自是终防州宜人之世,生事塟祭,屹然为邦邑矩范。防第进士,仕南京,今上即位恩用防官,封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防守杭,值上太皇太后。徽号恩加,正四品服,两恩荐至防,如制函冠服,归至则一服之,北面稽首,谢谢已,袭藏之笥。或问之,笑指笥曰:「世守是儒,其衣冠终身焉。」其诸竒衺靡曼,禁不以目。吕永丰,故大家族,属繁,身先之,故不令而劝;家众伙,器使之,故不劳而集。非仓卒处分,未尝不坐学易轩,取易玩之,兴之所至,亦未尝不吟医药羣书,未尝小之不观,观未尝不究而试。废疾病者,丐已病,未尝不应,应而辄効,効而来输直者,未尝不叱之。故有素庵稿几巻,学易轩稿几巻,藏于家,其已行于世者,试効竒方几巻也。及今之卒至,有泣下者焉。学易轩君所构者也。孙振宗、振武、振徳、振英、振逺、振泽六人,孙女寳珠、▯锦四人。铭曰:

译我回答:‘这样处理就很好。’他又问:‘这样颁布出去,有人复核时会说“这是吴序班亲手写的吗”?’他只是欣喜地点头。修撰《文华大训》和《宋元资治通鉴》时,彭公必定引用您父亲来辅助自己。到修撰《宪宗实录》时,丘文庄公很高兴得到他,每天召他来交谈。像彭公那样让他参与,实录完成后,便升任翰林院典籍。丘公高兴地对我说:‘天顺初年曾有一位任此官的人,舞弄权柄,使府、部、幕、司受到窘迫,以至于一天也待不下去;府部群臣都发出怨言。惩戒此事后,反而一直任用颓唐懒散的人,像尸体寄居一样,政务于是松弛。如今我取其中道,只保留体制和要领罢了。’不久,幕司官员果然聚集起来惊疑议论,担心受到谴责,都把这事当作忧患。过了几个月,发现没有什么苦处,又都以为可喜。文渊阁收藏书籍数万卷,书目也有数帙;有人问起时,您父亲张口便能连续说出,像水下注流。此前,馆中同僚有一人借考订之名,私下求取史册,想删改自己先世的丑事;事情未成便被发觉,他羞惭怨恨至骨,于是向炙手可热的人进谗说:‘典籍的钥匙在他手中,他任意取用自己喜欢的书带进房里,左右的人都迎合他。’核查后,才知道那人正值休假;于是暗示吏部把您父亲贬为义乌主簿,而那个索取史册的人终于得意地满足了心愿。吴钺哭着说:‘我不知道。’玘又说:‘弘治初年举行郊祀斋戒,群臣都聚集起来。我和另一位同僚入夜在内室交谈。当时张宫保因论事触怒仇家,被贬到南部;谈话间提到他的冤屈。没想到张氏仇家遍置侦探,告知了仇家。仇家大怒,竟兴起大狱,意图牵连我们两人;我幸而逃脱,而你的父亲也因此受困。到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吴钺于是叩拜并哭泣,我也哭了。吴钺拿出行状让我看,并考察他的世系,得知讳庭桂,说:‘这是我父亲的曾祖。’又得知讳日升,说:‘这是我父亲的祖父,曾赠顺天府治中。’又得知讳衡和某氏,说:‘这是我父亲的父母;从治中升至山东参议,并封为宜人。’先是谌氏,后来是赵氏,说:‘这是我的母亲;赵氏则是我和吴镐、吴锡的生母。’吴镐生吴浩,吴浩又生吴演,我父亲的孙子只有这两人。吴钺又叩拜哭泣说:‘只要您答应作铭,我决定在今年十月某日葬于某原。’唉!逸人的名字是吴孜,字景贤,他所作的六书、古体诗、近体诗,天下人都能知道;至于他所树立的品行,也可以说天下人都知道吗?他的身份是在仕途上,而他的性情却是闲逸的。否则,他的志趣难道会只止于此吗?他又怎么会甘心取此困顿呢?古代士人有用别号命名的,例如称为‘逸人’,也许后世可以据此考察他。铭文说:我为什么悲伤?是为逸人吗?他难道不是人的大贤吗?谁不是已经如此,谁又能替他作些什么呢?难道他不是不贤吗?既然没有什么不是他自己取来的,那么谁又不是自己违逆了自己的命运呢?唉!既然这样却能不失去他的本来面目,我又为什么要悲伤他呢?于是为他铭刻墓碑。封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吕君墓志铭 受封为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的吕君,名祥,字世吉,号素庵,是前乡贡进士。隐士文夫的曾孙,受封刑部郎中子荣的孙子,前庶吉士、滁州府知府晟与受封宜人的俞氏之子,赠安人的俞氏、受封安人的姜氏之夫,吏部郎中、杭州府知府防的父亲。享年五十八岁,正德六年七月十六日因病去世。讣告传到杭州,吕防立即奔回,和弟弟龙、夷、益、皋、卨办完丧事,又料理安葬,得到吕坞先茔的吉卜;十二月二十六日又占得吉日,于是派仆人水陆兼程,冒着早晚奔波,把行状托来,说:‘父亲爱护我这一生,所以终于知道有我;父亲如果还在世,必定会为我先君作铭,后世也会因父亲而知道我先君。两相比较,谁更能使父亲爱护我呢?’我让仆人住下慰劳他。退下来后,我考察吕防刚从翰林出任刑部官员时,夜宿馆舍,庭院中忽然有光升起,吕防惊问:‘是什么祥瑞?’不久吕君出生,因此取名为祥。他年幼便有奇异的气质,乳母把他抱到书案、砚台和床榻之间,他总是笑着斜视、抚摸,仿佛略能领会;遇到儿童嬉戏的玩具,却又凝神端视,完全没有玩乐之心。及至受外傅教育,每天都改变童心,涵养端正志向而追求远大;年年进步,月月更新,考究史书,贯通经义,解释疏文书义,积累成篇章,把一日之时和片刻光阴都看得珍贵,仿佛在相互竞逐。吕防州担心他过于劳累,说:‘孩子,休息吧。’然而同吕防州交游的人,又都希望吕家不要止步于此。吕防州曾经服丧期满,赶赴阙下,舍舟登岸,把家人留在淮地;当时吕君与母亲居住,白天黑夜都诵读明经,到了白天仍然如此。邻居们惊异,老人叹息,妇人惊叹说:‘这个孩子真奇异!’吕防州任官时,吕君已经戴冠,便侍奉并跟随父亲学习;他没有参加乡试,借此长久沉潜。吕防州疲倦后休假,寄居上饶。上饶是附郭郡县、东南交通要冲,使车和部使者的车马每天络绎不绝,吕君于是不能隐藏自己的才学。有一天提学钟公迅速赶来,急忙索取说:‘吕祥出来!吕祥出来!’从学籍簿中取出一名便离去。吕防州高兴地跳起来说:‘孩子出头了!’敦促他参加考试;他在江西乡试中试,礼部录入太学,告归省亲。吕防州卧病,腹部胀满,钱袋也空了;病势危急到六月,医生相互告诫要避开。吕君只向上天祈祷,愿以自己代父受病,直到不服药而使人以为吕防州重新活转过来才归。吕君于是也以此打算割舍仕宦之情,扶杖穿履侍奉父亲;又担心使父亲忧戚,吕防州果然发怒,强迫他参加一次考试。他抱着试卷送入礼部,意气洋洋地回来,说:‘我的亲人还能有多少年?难道我将来能做到三公吗?还要出仕吗?’从此直到吕防州和宜人去世,他办理生养、安葬和祭祀之事,坚定地成为邦邑的规范。吕防州考中进士后,在南京任职。当今皇帝即位,以恩典起用吕防州的官职,封为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吕防守杭州,正值皇上尊奉太皇太后,徽号加上后,恩典赐给正四品服色;两道恩命接连到达吕防处,按制度制备冠服,回来后只穿了一次,面向北叩首致谢,便把它收藏在箱笥中。有人问他,他笑着指着箱子说:‘世代守护这件儒者衣冠,让它终身保存。’其他奇异邪僻、奢靡柔媚的事物,他连看也不看。吕永丰原是大家族,族属繁多;他以身作则,所以不用命令也能使人受到劝勉。家中人口众多,他任用得当,所以不劳苦便能各就其事。除非仓促处理事务,他从未不坐在学易轩中取《易》来玩味;兴致所至,也从未不吟咏医药群书;没有什么细小之处不加以观看,观看了也没有不探究并试验的。对废疾之人,或已有病患来求治,他从未不应答;应诊后往往有效,有效后前来送诊金的,他却从不接受,反而斥责他们。因此家中有《素庵稿》若干卷、《学易轩稿》若干卷;已经流传于世的,是试验有效的奇方若干卷。到如今他去世,已有哭泣落泪的人了。学易轩是吕君所建。孙子有振宗、振武、振德、振英、振远、振泽六人,孙女宝珠、珊锦等四人。铭文说:

宦则海然,彼濡彼溺。濡也,阽危;溺也,冺迹。亦有夙知,望洋而惧,永终厥身。不及溺濡,于乎贤哉!我铭其墓。徐信夫墓志铭信夫,姓徐氏,名栒,尝为嵊、南靖二县大夫矣。予于属则师也,官之则已疏,名之则已倨。故于其生也,惟字之。正徳己巳三月乙巳,年五十六,卒于官。其子学生焕,以其丧归嘉定,谋以某月某日塟某之原来,乞铭。予亦字而铭之。而其曽祖刚,祖琼,父复,母张氏,配厐氏,女某,孙乔郎,备载状以来,且曰:「焕也至南靖,不及吾父生诀者五日,痛痌。每隙侧闻胥皁泣于庭,驺泣于廐。士来吊者亦泣曰:『迩冦之薄吾境,倐栅吾邑为垒,以戍介胄吾民为兵,以待战冦。觇知遁去。吾父,吾子,吾田庐,微吾宰谁赐之?今天夺吾宰,吾宁不悲?』或又曰:『吾世输县过山钱,以脱棰楚,幸今二期无输,输又将自是始。吾是以泣。』又相与执绋舁上道,泣不忍去。或举槖则讶曰:『槁叶若是乎?』又泣。焕也哀遽中,幸以是慰。予曰:「子尝侍官嵊乎?」曰:「然。」「知涖政公勤,徳威并立之褒乎?」曰:「比考功所以録而嵊志志之也。」「知学庸冠冕之锓乎?清风祠之録乎?嵊志之修乎?」曰:「举吾父之所以为嵊也。」语已,自是泣不絶曰:「就缕缕语,无越一循吏耳,可置此而他言乎?」昔吾祖殁,吾父哭之昼夜不絶声,涕尽而继之以血。及吾祖妣殁,哭之亦然。吾氏老若斯,少若斯,曰:「吾何能如?」镇傍有二梁旧木也,圯辄水人以死。吾父率先石之,至今人曰:「吾可以无水死矣。」思之至是泣曰:「吾其何如焕也?」于是避嫌焉,讳之如忍何?又曰:「吾父能以其诗当吴豪,故其集曰随意,已登于吴诗之坛。然终其身不能一快志于春官,能常惺惺以警,多足以支仓卒之变,无媿乎警斋之号,如御靖冦之类是也。然不能使其身归老于牖下,皆可悲也。」幸撮是以铭。予曰:「诺。」铭曰:志也,辄乖以沮;才也,方乗以施。其乗也,微而又数竒以蹐之。将尤谁而吾铭之?孔悲。故知县王君墓志铭君姓王氏,临川浯溪人,处士思敬之曽孙,教授汝为之孙,监察御史常之子,知海州显之弟,判广南府,改宁波,盛之兄。初筮知兴业县,以母忧去,改宜都县。在任凡十年,去位居亦凡十年。正徳三年十二月二十有四日,年七十三卒。孺人杨氏,先君五年卒。子男淮,府学生;渶,南太学生。女嫁金谿学生胡拱华。孙男让,蚤卒;解,南太学生。孙女大玉,小玉,明珠。渶在大学,得讣哭濒奔,辍哭走,予乞铭,归卜某年月日塟县某原,以图君不朽。予少学临川,善君时,御史君在院,黎宜人亦居燕邸。海州初举进士,侍焉。君与广南以名肄学,法不当得侍学城府。府距浯七十里,而君于家次当主田牧,食其众,蹄踵走交道,仆仆然然,犹自课课及广南。严毅甚,遂连枝秀发。成化甲午,江西榜揭聨名其上。明年乙未,黜礼部,业太学,结诗坛,屹为天下士勍敌。而辄试辄黜,如乙未者五,遂惩而恚曰:“进士为吾治民耶?吾治民也。”曳广南入部,掣铨簿,部注通判,当广南注君知县,当兴业。兴业猺獠地也,至则请免逋租千石,凿败山石以利输道,县因通其有无,故芜为丰,氓蛮便之。比至宜都,则稽废坠民,以县南津不桥,告考风俗,得五世同居赵氏也,问所疾苦。甲曰:“荆之屯兵,曰疆与吾田错而侵方酣。”乙言如之,丙丁言又如之。君喜曰:“吾知所以治宜矣。”于是桥南津,请旌赵氏,复侵疆患日见割削,去而便日増。以六载考告曰:“吾疾作矣。”归而海州冣先归,继广南自宁波归,归白叟嵗时游宴,雁行班如也,人以为竒。予癖习问天下吏治,偶及二县,皆冣君于乎,于此可以观君矣。君讳昌,字必懋,东溪其号也。铭曰:玉则出匵,屡梏而鬻;锦则在几,再易而制。而祖,而父,而父,而兄,而侍幽扄,重笏重簮,孰谓非生?故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墓志铭。

译仕途就像大海,人一旦沾湿便会沉溺。沾湿,是处在危险边缘;沉溺,是连踪迹也会泯灭。也有人早早明白这一点,望见大海便感到恐惧,终身都保持清醒。他没有等到沉溺和沾湿,啊,这是多么贤明!我为他铭刻墓碑。徐信夫墓志铭 信夫姓徐,名栒,曾任嵊县、南靖县县令。我在属籍上是他的老师,按官职关系已经疏远,直呼其名又显得倨傲,所以在他生前只称他的字。正德己巳年三月乙巳日,享年五十六岁,死于任所。他的儿子、学生徐焕将丧柩送回嘉定,谋定在某月某日葬于某原,前来求铭。我也称他的字并为他作铭。他的曾祖刚、祖琼、父复、母张氏、妻庞氏、女某、孙乔郎,行状中都已详细记载。徐焕又说:‘我到南靖时,距离父亲临终诀别只差五天,悲痛异常。每当有空,侧耳听见胥吏在庭中哭泣,驺卒在马厩哭泣。前来吊唁的士人也哭着说:“近来敌寇逼近我们的境地,突然在县城外筑栅为营垒,把守卫边界、身披铠甲的百姓编为士兵,准备迎战敌寇;敌人侦知后逃走了。我的父亲、我的儿子、我的田地房屋,如果没有我的县令,谁能赐给我们这些?如今上天夺走了我的县令,我难道能不悲伤吗?”有人又说:“我们世代向县里缴纳过山钱,以免受杖责,幸亏如今两期没有缴纳;一旦重新缴纳,又将从这里开始,所以我们因此哭泣。”后来他们相互执绋抬柩上路,哭得不忍离去。有人举起钱袋,惊讶地说:“钱袋竟这样空吗?”又哭了起来。我在悲痛仓促之中,幸而因此得到一些安慰。我问:‘你曾经在嵊县侍奉过县令吗?’回答说:‘是。’我问:‘知道《涖政公勤德威并立》的褒扬吗?’回答说:‘那是考功司记录的事,也是《嵊志》记载的。’我问:‘知道《学庸冠冕》的刊刻、《清风祠录》的刊刻以及《嵊志》的修订吗?’回答说:‘这些都体现了我父亲治理嵊县的作为。’话说完,他从此哭泣不止,说:‘即使详细说来,也不过是一位循吏罢了,难道可以搁下这些而谈别的事吗?’从前我祖父去世时,我父亲昼夜哭泣,声音没有停止,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等到祖母去世,哭泣也是这样。我们族中老少都说:‘我怎么能像他那样呢?’镇旁有两根梁木,是过去的旧木;木桥倒塌,常有人因此落水而死。我父亲率先用石头修筑,直到今天人们还说:‘我可以不再因过水而死了。’想到这里,他哭着说:‘我又将怎样对待徐焕呢?’于是为了避嫌而不说,难道能忍心回避吗?他又说:‘我父亲凭诗才足以与吴中豪杰相抗,所以他的诗集名为《随意》,已经登上吴中诗坛。然而终身不能在春官考试中一遂心愿;他常常保持警醒以自警,足以应付仓促的变故,无愧于“警斋”的名号,像御靖寇之类的事就是这样。但他不能让自己归老于窗下,这也是可悲的。’ 请把这些撮要写入铭文。我说:‘好。’铭文说:有志向,却屡屡遭到违逆而受挫;有才干,正要乘势施展。每当将要乘势而起时,却又微弱而且屡遭奇祸,使他只能小心踟蹰。将要责怪谁呢?我为他作铭,实在悲痛。故知县王君墓志铭 王君姓王,是临川浯溪人,处士思敬的曾孙,教授汝为的孙子,监察御史常的儿子,知海州显的弟弟,判广南府、后改任宁波的盛的兄长。初次任职为兴业县知县,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后来改任宜都县。在任共十年,离职居家也共十年。正德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三岁去世。孺人杨氏先他五年去世。儿子淮,是府学生;渶,是南京太学生。女儿嫁给金溪学生胡拱华。孙子让早夭,解是南京太学生。孙女有大玉、小玉、明珠。渶在太学,得到讣告后哭着要奔丧,停止哭泣便出发,请我作铭;回去后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县中某原,以求使王君不朽。我年轻时学习临川学术,同王君交好;御史王君在都察院任职,黎宜人也住在燕京宅第。海州初次中进士时,曾侍奉他们。王君和广南都以声名在学习,按法不应当到学政府中侍学。府城距浯溪七十里,而王君在家中按长幼本应主持田地和畜牧,供养全家,仍奔走于交道之间,疲惫不堪,却还亲自督促自己学习,赶上广南。性情非常严毅,于是兄弟连枝都才华显发。成化甲午年,江西榜公布,兄弟姓名联列其上。第二年乙未,礼部试被黜,便在太学治学,结交诗坛,巍然成为天下士人的强劲对手。可是他每次应试都每次被黜,像乙未年这样共有五次,于是受到挫折而愤怒地说:‘进士难道是为我治理百姓的吗?我自己治理百姓就是了。’他把广南拖到部中,抽出铨选簿,部里把广南注为通判,把王君注为知县,任兴业县。兴业是猺獠之地;到任后,他请求免除拖欠的一千石租税,又凿通坏山石,便利输送道路;县中于是流通有无,荒芜之地变为丰饶,百姓和蛮民都感到便利。到宜都后,他考察废弛的民政;因县南渡口没有桥,便借考察风俗上报,发现有赵氏五代同居,便询问百姓疾苦。甲说:‘荆地的屯兵,疆界同我的田地交错,正在不断侵占。’乙说的也是这样,丙、丁说的又是这样。王君高兴地说:‘我知道治理宜都的方法了。’于是修建南津桥,请求旌表赵氏;侵犯疆界的祸患一天天消除,离任以后便利也一天天增加。任职六年考核上报时说:‘我的病发作了。’回去后,海州的兄长最先回来,接着广南也从宁波回来;他们回来拜见老人,按年节游宴,排列如雁行一样,人们都认为奇异。我一向喜欢询问天下吏治,偶然谈到这两个县,人人都把王君列为最优;由此便可以看出王君了。王君名昌,字必懋,号东溪。铭文说:玉石一出匣,就屡遭枷锁而被卖掉;锦缎放在几案上,却要反复改制。祖父、父亲、父亲、兄长,都侍奉在幽暗的墓门之内;笏板重重,簪缨累累,谁能说这不是生前的荣盛呢?故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墓志铭。

正徳六年春三月十日塟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于昭功祠之隂永宁寺之右。曰昭功曰永宁皆上宠公赐额也。初孝宗简于肘腋得公来南付以留钥。公感知遇事丽兵民便宜。大以驿闻小以意制。寝机拔萌化嚣成寂泯厥声迹。时隂便之。凡南畿嵗钦虑狱则守臣则部院寺咸视公色可否。公主其疑者咸厌众心。或至宣诸言公亦黙然。▯自念曰奉若钦防谓何吾何敢居累厪宸翰褒谕益怵惕冰渊矻矻恒以弗任为忧。遂以疾请。上怜公诚月有廪嵗有后。俞公休官。一僧至左觉义为永宁寺主。以主公祀制下之日蠲及税焉。从子豪入粟为郎。杰千戸皆宜役公。而公以是年正月二十五日疾剧卒。春秋七十五矣。而豪杰以豫遣归未视属纩也。公广之顺徳人。曽祖某。祖义悌。父道达。母何氏。世名家也。以选入掖庭肄内馆业有器干。英宗擢奉御掌文书。宪宗擢纪事奉御侍悼恭位下转宫禁教书。擢春宫局郎。孝宗▯治初进司礼监太监赐蟒衣玉带禄米。宪宗茂陵英宗懿妃金山二功成继命选永康大长公主防褒赉皆有加。上新即位赐又如▯治初焉。至于钦遣方岳之臣祭公考妣盖异典也。公性于俭朴平居慢藏诲从者之廋振衣误羮翻之涴家众缩项蒲伏股掉掉公顾讶曰尔何为第去意气晏如也。鸣珰贵人重徳成就类隮徳位皆父母公至是哭亦如之且以闻于上方徯防典也。而又来属予铭。公讳容字某号某。铭曰学之,斆之,以蓄厥施。龙飞则随,宫月夜白,委裘之侧,鞠躬屏息,夙兴仗行。东有啓明,折旋陛扄,帷幄孔严。传宣日三,有堂有亷。维南有钥,惟以休乐。噫,公不作。

圭峯集巻十六

译正德六年春三月十日,把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傅公葬在昭功祠的北面、永宁寺的右边。“昭功”和“永宁”都是皇上宠赐给公的匾额。起初孝宗从身边近臣中选拔公,派他到南京,交给他留守钥匙的职责。公感激知遇之恩,办事时凡有利于军民的事都酌情处理;大事通过驿站奏闻,小事按自己的判断裁决。他在事情尚未萌发时便消除机变,在祸乱初起时便使喧嚣归于寂静,使一切声迹都消弭无存;当时人们都暗中称便。凡南畿每年审理钦命案件,守臣、部院、寺都看公的脸色来判断可否。公主持其中疑难的案件,总能使众人心悦诚服;有时甚至公开称述他的意见,公也只是默然。公私下想:‘奉行这样的钦防究竟算什么?我怎敢让自己承担累及皇上的责任?’每逢看到皇帝亲笔的褒奖谕旨,便更加恐惧警惕,如临深渊,勤勉不懈,始终以不能胜任为忧。于是因病请求退职。皇上怜悯他的诚心,按月给廪禄,按年给后续供给,准许公休官。又有一位僧人任左觉义,成为永宁寺住持;任命住持、祭祀公的制度下达之日,连税赋也一并蠲免。公的侄子豪纳粟入仕为郎,杰任千户,都应当为公服役。但公在这一年正月二十五日病重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豪、杰因预先派遣在外,未能亲自看望他临终。公是广州府顺德县人。曾祖某,祖父义悌,父道达,母何氏,世代都是名家。公因选拔进入掖庭,在内馆学习,具有才干。英宗提拔他为奉御,掌管文书。宪宗提拔他为纪事奉御,侍奉悼恭位下,转任宫禁教书,又提拔为春宫局郎。孝宗弘治初年,晋升司礼监太监,赐蟒衣、玉带、禄米。宪宗葬于茂陵、英宗懿妃葬于金山的两项工程完成后,继而命他选任永康大长公主的护卫,褒奖赏赐都有增加。皇上刚即位时,赐予的待遇又如弘治初年。至于皇帝特意派遣方岳大臣祭祀公的父母,更是特殊的典礼。公生性节俭朴素,平日收放东西不慎;有一次教训随从,抖衣服时误把羹汤打翻弄脏了衣服,家人都缩着脖子伏地、双腿发抖。公回头惊讶地说:‘你们为什么这样?只管去做事。’神色依然安闲。受过公恩惠的贵人重视他的德行,成就而升居高位的,大多把公当作父母;公到那时哭泣,也像对父母一样,并且把情况报告给皇上,正等待特殊恩典。后来又来请我作铭。公名容,字某,号某。铭文说:学习它,效法它,以此积蓄施展才能的根本。皇龙飞升,便随侍左右;宫中月夜一片洁白,陪在委裘之侧,恭敬屏息,早起随从仪仗而行。东方有启明星,回旋出入于宫阶之门;帷幄之中极其严肃。每天三次传达宣令,既有堂堂之制,也有廉正之风。南方有钥匙,只愿以此获得安宁欢乐。唉,公已经不再生存了。《圭峯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十七明 罗玘 撰墓志铭云南按察副使邢君封孺人李氏合塟墓志铭。君邢氏讳缨,字文甫,以名故号濯庵。当正徳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年五十八,卒于云南按察司,盖司副使也。丧还黄梅,讣至留都,子刑科给事中寰,袒括为位哭,谋归筮六年某月日,合封孺人塟县某之原。孺人姓李氏,讳妙媛,年四十四,当▯治八年七月初七日卒,用权厝仪,而石未志。尔乃序:仁贵生,仕聪;仕聪生赠知县暹,娶封太孺人周氏,为其曽祖祖父母。序孺人继孺人操氏为妻,序寰完宷宠为子,许宛彬、周渭、陈晟、吴琯为女。序进士长洲知县、山东道监察御史、福建道监察御史及今官,为官试戸部采纯皇逸事于河南,清两浙军,按陜西阅本院章奏为事谳,县积滞狱,脱垂死囚,覆逋租饿民,民以不饿死,浙部赤籍镜彻虮虱可栉,西陲肃清为绩,白父寃,壁立叛阉烈熖间三年为行。序孺人父李某,母某氏,槩见于吏科给事中毛君之状。泣捧拜请曰:「孤父若母,自是有闻乎?繄公不闻乎?亦繄公,公铭不铭?」惟公予不觉亦泣谓曰:「状若斯何畧也?」亦知大学士王公乎?予与而父试丁未,公在院夜得巻,惊以为雄州士大竒之,及名揭黄梅也,出语人以其句,黄梅赫然有名声,自是始羣居予耳。而父语当世及古籍目所放为文词,俯首渴饮,恐日昃。同河南事丁宗仁死无嗣,丁氏以道逺难其丧之还,一日丧忽至,木美旧装如去时,阖室悲且讶,仆曰:「一邢父之为士林义之间,亦忿吾榜人独髙出者。」予奔先大夫丧,所过城邑匿不与知旧,接至长洲,瞑舟方弛楫,炊俄而呵从拥翼驻矶上,炬影炅炅,頳顔叱舟,舟中人踣半逸半。予坚匿免怒去,乃櫂数置讯之。置吏曰:「吾宰事每纎迹其影,而钜迹其响,胡避乎?」比三年会色犹弗怿,今尚畏之。在任陜当巡延,延以锋镝为食饮,会大阅以一矢兴中的,又以一矢射堠,堠仆守臣连呼「天生豪杰者三」,而予每遇秦人曰:「真御史!」曰:「真御史!」而今遇滇人曰:「鐡面监司。」谓而父也。寰收泣谢曰:「如公言,孤复何恨?」又曰:「先大夫蚤嵗屡北南宫,归母埽除,备浆茗,賔至出饮之而已,而口未及利钝事。」既禄食损抑百需,以佐费廪饩薪金,常郤入曰:「公家得微有急乎?」公谓:「黄梅借先大夫出名声,而未知先大夫名声亦有所自出耶?」又曰:「先大夫垂生夕也,隣之叟梦羽衣金佩薄吾堂,寤而惊走告焉。」先知县君亦惊曰:「吾窥见金甲神官涖吾东隅。」已而先大夫生,予曰:「噫!异哉哲人之生也,其卒也奚宜褫铭?」而寰又塟与礼合,予义寰兄弟等奚宜靳铭?铭曰:天为降祥而生之,已试之世,已颙颙而望之。然有资焉,若阶也,不可以躐跻;有内焉,以相之,又若嘉树焉,折而先萎。然遂止于斯,则胡为而生之?天乎,斯坟乎?胡为?故潜川处士孺人胡氏合塟墓志铭。正徳五年四月十一日,金陵七十七翁袁润徳卒。十二月二十日塟,江宁县髙寨村子。九江推官经实尸之,而以母孺人祔。孺人加翁一龄,先以四年闰月之十二日卒。计抵郡经来奔,以状属欧阳库部,来告曰:「吾母讳玉,乌程甲族故也。曽祖某,祖父斌,父忠,母孟氏。经生某,铅生保。其男适杨玮,适乡进士胡澜,适百戸葛升。其女吉善。其孙适郝拱宿,适百戸葛求。其孙女应龙,应鸾,应鼇。其曽孙银姐。其曽孙女愿。公赐之铭。予度弗任铭,弗应。库部速弗置,久且懈。」及是,经又以状属锦衣房侯告曰:「经将合吾父母塟焉。吾父讳瑀,号潜川,蔡国忠毅公弟都督佥事义之孙,隠士胜之子。母吕氏也。子女孙载前状。且哭曰:「吾不及遭公,公不铭吾父母,吾何言。吾今及遭公,公不铭吾父母,吾不敢以塟。公又何言。」哭载路去,而以侯留。侯乃尽经癖状,予亦识经癖,莫破也。怜之,然了莫悉。翁奋问侯曰:「翁将种也,其为将家态乎?」曰:「否。」翁儒服而儒言,人至与之居,觉若饮醇酧,无不醉饫而退者。至诸多空寂服食之说,或时偶出之,有问者輙变色而作曰:「吾习而不用,贤恶用是。」其多能若是乎?曰:「然。」然其妙在活人之生,而又义不听人之报。淮蔡之间,至今神之且徳之。其业之然乎?曰:「否。」母尝濒于危,医林立莫措手,因检方书一饮而顿愈,终身遂乐攻之,而致若是其良尔,孰敢以业目之?然则恶乎业乎?曰:「业乎田,业乎牧。其既饶也,斥其余以与废疾饿者,若弃涕唾然。」其在人耳目者,迎伯父母老焉,无异父母也。吾不敢誉也。予曰:「仁哉。」他日库部亦来速铭曰:「吾主袁氏二朞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圭峯集》卷十七 明代罗玘撰 墓志铭 云南按察副使邢君与封孺人李氏合葬墓志铭。邢君名缨,字文甫,因为名中有“缨”字,号濯庵。正德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八岁,卒于云南按察司,官为按察司副使。丧柩送回黄梅,讣告传到留都,儿子刑科给事中邢寰披麻袒衣,设位哭祭,谋定在正德六年某月某日,把他与封孺人合葬于县中某原。孺人姓李,名妙媛,享年四十四岁,弘治八年七月初七日去世,暂以权宜礼制安葬,墓石尚未刻志。孺人的世系是:仁贵生仕聪;仕聪生赠知县暹;暹娶受封太孺人的周氏,这两人为她的曾祖父母。邢君续娶孺人操氏为妻;操氏生邢寰、邢完、邢宷、邢宠为儿子,许宛彬、周渭、陈晟、吴琯为女儿。邢君曾任进士、长洲知县、山东道监察御史、福建道监察御史以及现任官职。他任官时,曾在河南采录纯皇逸事,清理两浙军务,巡按陕西、阅看本院章奏,审理县中积压案件,释放将死的囚犯,复核拖欠租税的饥民,使百姓不至饿死;浙江官府的赤籍清明得像镜子,虮虱都可以梳理,西部边疆肃清,这些都是他的政绩;又为父亲昭雪冤屈,在叛逆宦官炽烈的势力之间挺立三年而行事。孺人的父亲李某、母亲某氏,大略见于吏科给事中毛君的行状。邢寰哭着捧行状叩拜请求说:‘孤儿的父亲和母亲,从此还有谁会听闻他们吗?难道不正是依靠您吗?您如果不为他们作铭,谁来作铭呢?’我只说‘好’,不觉也哭了,并对他说:‘行状写成这样,怎么还会简略呢?’你也知道大学士王公吗?我和你的父亲参加丁未科考试时,王公在院中夜里得到他的试卷,惊讶地认为是雄州士人的杰作,非常赏识他;等到榜单公布,黄梅人名列其中,王公便把他的文句说给别人听,黄梅于是声名显赫,从此开始名闻我耳。你的父亲谈论当世之事以及古籍名目,遇到自己要写的文章便低头急饮,唯恐天色已晚。同河南任职时,丁宗仁去世而没有后代,丁氏因路远而以办理丧事为难;一天,丧柩忽然送到,木棺完好,装束如同离开时一样,合家既悲伤又惊讶。仆人说:‘这是邢父为了士林义气所做的事,也因为不满我榜中之人独自高居前列。’我为先父奔丧,经过各城邑时都隐藏起来,不让旧相识知道;到了长洲,船刚停桨,炊烟未起,呵斥随从的声音便传来,众骑拥簇着停在江岸,火炬光亮,红脸的人呵斥船只,船中人一半跌倒,一半逃散。我坚决躲藏,才免于触怒他;等他离开后,便划船多次设置讯问。设置官说:‘我的县令办事,每一丝细节都追查其影迹,重大事情则追究其声势,你为什么躲避?’过了三年,再见到他时脸色仍不愉快,如今想起还害怕。在陕西任职时巡行延地,延地以刀兵为日常饮食;适逢大阅兵,他用一箭射中靶心,又用一箭射倒土堠,守臣接连三次呼喊‘天生豪杰’,而我每次遇到秦地人,他们都说:‘真是御史!’ 他们说:‘真是御史!’如今我遇到滇地人,他们则说:‘铁面监司。’说的都是你的父亲。邢寰收泪致谢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孤儿还有什么遗憾呢?’他又说:‘先父年轻时多次赴北方南宫考试,回来后替母亲洒扫,准备浆水和茶;宾客来了,只拿出来供他们饮用,从未谈到考试得失。后来得到俸禄,他便节省并抑制各种需要,用来补助廪饩、柴薪等费用,常常拒绝收入,说:“公家是不是稍有急用?”’您说:‘黄梅借先父而有了声名,却不知道先父的声名也有其来源吗?’又说:‘先父将出生的前一天晚上,邻里的老人梦见羽衣金佩之人走过我的堂屋;醒来后惊走相告。先知县君也惊讶地说:“我看见金甲神官降临在我的东边。”不久先父出生。我说:唉,哲人的出生如此奇异,他死后怎么应当夺去他的铭文呢?’邢寰又把安葬安排得合乎礼制,我按义理对邢寰兄弟又怎能吝惜墓铭?铭文说:上天为了降下祥瑞而生育他;世人已经在考验中见到他,也已经翘首仰望他。然而他有资质,好比阶梯,不能越级攀登;又有内在的助力来扶持他,也好比嘉树,却在折断后先行枯萎。如果最终只能止步于此,那么上天为什么要生育他?是上天吗,是这座坟墓吗?为什么会这样?故潜川处士与孺人胡氏合葬墓志铭。正德五年四月十一日,金陵七十七岁的老人袁润德去世。十二月二十日葬在江宁县高寨村子山。九江推官袁经主持入殓,又把母亲孺人附葬。孺人比老人小一岁,先在四年前闰月十二日去世。袁经从郡中赶来奔丧,带着行状托付给欧阳库部,来告诉我说:‘我的母亲名玉,原是乌程的名门大族。曾祖某,祖父斌,父忠,母孟氏。袁经生某,袁铅生保。儿子中,有的嫁给杨玮,有的嫁给乡进士胡澜,有的嫁给百户葛升。女儿名吉善。孙辈中,有的嫁给郝拱宿,有的嫁给百户葛求。孙女有应龙、应鸾、应鳌。曾孙女有银姐,曾孙女有愿。请您赐下墓铭。’我估量自己不能作铭,便没有答应。库部催促而不放弃,时间久了也渐渐懈怠。到这时,袁经又把行状托付给锦衣卫房侯,请他来告说:‘我将把父母合葬在那里。我的父亲名瑀,号潜川,是蔡国忠毅公之弟、都督佥事义的孙子、隐士胜的儿子;母亲姓吕。子女孙辈都记载在前一份行状中。’他又哭着说:‘我没有赶上见到您;您如果不为我的父母作铭,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如今我终于见到您了,您若不为父母作铭,我不敢安葬。您又有什么话可说呢?’他一路哭着离去,把锦衣卫房侯留下。房侯于是把袁经嗜学成癖的情状全部告诉我;我也知道袁经嗜学成癖,没有什么能攻破他的坚持。我怜悯他,却又完全不了解其父。老人奋力询问房侯说:‘老人是将门之后吗?有将门人家的气派吗?’房侯说:‘不是。’老人穿儒服,说儒者的话;人们到了那里同他相处,觉得仿佛饮醇酒一样,没有不沉醉饱足而退的。至于许多关于空寂、服食的说法,他有时偶然说起;有人询问,他便变色起身说:‘我只是学习过而没有采用,贤者为什么要采用这些呢?’他有这么多才能吗?房侯说:‘是的。’但他的妙处在于使活人恢复生机,而且义理上又不接受别人的报答。淮河、蔡州之间,至今仍把他视为神而且感念他的德行。这是因为他的职业吗?房侯说:‘不是。他的职业是种田、放牧。富足之后,便把余财施给残疾、患病和饥饿的人,好像丢弃鼻涕唾沫一样。’他在人们耳目中最显著的事,是迎接伯父母来养老,待之与父母没有不同。我不敢夸赞他。我说:‘仁厚啊。’后来库部也来催促我作铭,说:‘我已经替袁氏办了两周年的事。

吾见其仆也,其衣袂也襜然,其屦綦也▯然,其兴俯也有度,而言不及之。退伏墙屏间,凝然。及投之以饼餤,莫不敛衽而避。而吾讶之,跽曰:「吾主母之不忍贱吾身也,吾又忍违其令哉。」旦莫婢之炊。也灶煁之突烟,则燂之;匕之掠釡,也有声焉。尔矣,予惊曰:「严哉!」噫!合一室而处,是二人焉,宜有经也。若而人而出矣,经举应天,推郡为江西最,虽欲不表见于世,不可得已。顾不欲表见其亲邪?而乃癖主予铭,此又何也?铭曰:奕奕穹室,众庻睨之。戎衣逢掖,以时曳之。泽逺而斩敝其藩亷,日缀月完。胡不内占?斩斩外内,人谓袁宗后先考终有崇者,封。故封都水主事豫轩翁墓志铭封都水主事八十三翁,号豫轩,姓都氏,讳印,字维明,姑苏阊门南濠人。苏以地最天下,以阊门,阊门以南濠,南濠以都尉诸氏,都尤以节槩传。髙庙初,文信至能当妇翁殊死,时代之生彦容,作月楼濠上显名。当时得尉氏妻之人,谓连绵呼兆,当有竒▯。翁生异质,天成目,数行俱下,十二三能赋诗鼓琴。日陪诸老宿杖屦为适,长遂酣饫超越太异度,非支离陆沉莫救败。然苦苏,故吴会易声张曰:“吾以浅示之。”乃挟易诗礼三经,从乡业举子者游。幸一不利,即诿曰:“难如是弃去。”去就里塾,集羣防训声律,髙门大姓争招致。悔曰:“是谓畏影而逃日中可乎?”又谢去。以医浮湛闾里,或少露芒颖,已病如掇萌然。旬日喧腾,神之诡曰:“古方偶中尔。”隂自掷饵剂,掉手詈曰:“乃几败吾事。”遇为道士说者过境,喜乃便旋,与之周游讲说服食卦炁。支吾嵗年至子穆登进士,官都水,赐封乞南得武库,便养欣然来就,曰:“吾今脱苏,吾知免矣。”居二年,以正徳三年六月十八日卒。配姚氏,继朱氏,俱赠安人。穆穂其子,元翁次翁其孙,祖龄其曽孙,女二人谷源茹喆其婿。卒之日,穆当考先入阙也。穆归诹十二月某日,扶塟县荐福山,泣谓玘曰:“子知吾翁,吾翁须子铭于乎?”玘忍辞知翁哉。昔频道吴下人言,翁居室极奥窔,隣竝婚媾无一饭过逢,乞贷泉布日涌出至落莫不悔。穆既用世差变易,终以咈教愠之。其▯涵溔淼障窒牢宻,及间为籕▯罨画暨诸小艺臻妍逞妙,盖渗溜滴沥有不能尽秘者。若占辞前知,则又自负神授也。是夏五月戊午,晨兴卦之,遇损之睽,占曰:“立土頽渊,三年暵其田,二女号辕,鬼车其前赤古下然,厥载用颠,掷地呼穂曰:‘吾其已矣乎,其速以吾木来。’”六月大暑灼地不可耐,得寝疾昏弗辩物,药食咽入懵然已。夘日中忽作,坐无苦也,呼蜜孙以蜜进,呼茗孙以茗进,咽之。如是不火食者七日。甲申,仆自苏来,入报木至,遂呼具盘。盘具入浴,浴毕,喜曰:「快哉!吾其蝉蜕已!」目遂瞑。岂道家者所谓蜕殻解者欤?所着《三余赘笔》《卫生家寳》,存于家。铭曰:「彼有风襮,其忧忧藏;此有潜伏,其忧忧章。亦各其志,君子考成。卒谓藏之者臧。」故兰雪居士墓志铭兰雪居士,宜兴沈氏,讳防,字某。家县之黄渎,渎濵震泽,泽旁近地,衍沃可丘,以毛者畴,以稼者潴,以渔者十,故入沈之二三。故其子弟虽緫丱,不能无分厘务。居士于子序属孟,而仲晖,叔晔,皆学学宫。祖妣徐夫人,名能,家而好隂。别后昆勤惰昬明,得居士所厘务治。喜召子彛妇崔,居士父母也。谓曰:「吾为若喜有子矣,沈其兴乎?」长果大封殖,积嵗久,衡磷量利,至日不胜输贷者之应值。时嵗歉,则常坐饿者旁室中,且籍且糜,而负槖以归者又属于途。久而县亦以其酣于义,奏承事郎以官之。其墅游所厯淖道圮桥,经目者无宁须臾,成之咸自帑出。其心汲汲于利人,然义锋凛凛。善剜剔人纷结,人帖帖抑首去处。人所宜依违划截成败两岐,可配蓍蔡。自敌以下,畏有诐行入其耳,甚于禠祼挞于狱。故一时标榜品目曰:「吾县有白衣能吏在。」自少喜读书,不求甚解,而析义顾搯擢入筋骨。尝泛舟入湘楚间,碇于涯,将召侩驵大事事于昼寝,寐中得心痛呌号惊起,追占之曰:「夫心身之君也,身譬则家也。易家人之彖曰:『家人有严君焉』。兹而震剥于内,厥徴安在其尊者当之乎?」急起碇犯晨夜归至,则果然。人又以为孝感。年七十三,以正徳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卒。配陈氏。子诚,谨,讷谟。孙政,孜,效,敷,敦,敔。曽孙松。女四人,嫁吴俨,臧志明,杨防,杨文赒。始黄渎之沈,来自吴兴。至代州同知茂生,赠右副都御史。荣,荣生某,赠右副都御史。彛,彛生居士。兄弟五人:南京工部右侍郎晖,光禄署丞晔,弟之仕者某,卫指挥佥事诚,太仆寺主簿谨。则子之仕者,而壻之仕者翰林侍读学士俨也。

译我看见他家的仆人,衣袖宽整,鞋上的带子整齐;起身、俯身都合乎规矩,言语却不涉及这些。退下后便伏在墙壁和屏风之间,神情凝然。把饼食给他,他无不整理衣襟躲避。我感到惊讶,他跪着说:‘我家主人、主母不忍心轻贱我的身份,我又怎能违背他们的命令呢?’早晚由婢女做饭;灶台烟囱冒烟,便去熏理;勺子刮锅时,也会发出声响。到此我惊叹说:‘真严谨啊!’唉!同处一室,却有这两个人,理应有其经纪之道。像袁经这样的人既然已经出仕,他考中应天府乡试,推官一职又被郡中推为江西最优;即使想不让他显名于世,也不可能了。难道他反而不想让自己的双亲显名吗?他却偏偏执意请我为双亲作铭,这又是为什么呢?铭文说:高大的穹室光彩焕发,众人都侧目观看。戎装和儒服,按时穿着使用。恩泽久远,却斩断破坏藩篱的廉节;日积月累,终于完整。为什么不在内心占验呢?内外都如此鲜明,人们说袁氏宗族前后两位先考死后都有崇高的封赠。故封都水主事豫轩翁墓志铭 受封为都水主事的八十三岁老人,号豫轩,姓都,名印,字维明,是姑苏阊门南濠人。苏州以地域之盛闻名天下,阊门以南濠为盛,南濠以都尉诸氏为盛,都氏尤其以节操气概传世。高祖庙初年,文信侯至能使岳父甘愿受死;当时代替他出生了彦容,在濠上建月楼而显名。当时娶尉氏女为妻的人,都说这是接连不断的征兆,将会有奇异的后代。老人出生便有异质,天生目光明亮,读书能数行同看;十二三岁便能作诗、弹琴。每天陪伴诸位老者,拄杖穿履以自娱;长大后纵情饮酒,才华超越,气度极为奇异,若非支离、沉沦,几乎没有什么能挽救他的败落。然而他苦于苏州名声,故意对吴会人说:‘我以浅薄示人。’于是带着《易》、诗、《礼》三经,同乡里从事举子业的人交游。幸而一次不利,便推托说:‘难道就这样抛弃吗?’于是退居乡里私塾,聚集群生讲授声律,高门大姓争相招请。后来悔悟说:‘这难道不是害怕影子而在太阳正中的时候逃跑吗?’又辞谢离去。他以医术在乡里沉浮,偶尔稍稍显露才华,病人便像拔除嫩芽一样迅速痊愈。十天之间声名喧腾,人们神奇地称道,他却说:‘只是偶然与古方相合罢了。’暗中把药剂抛掉,甩手骂道:‘几乎坏了我的事情。’遇到过境的道士,便高兴地转身追随,同他游历,讲论服食、卦象和气息。这样支吾度日,直到儿子穆考中进士,任都水主事,赐封后请求到南方任职,得到武库之职,老人高兴地来赴任,说:‘我如今脱离苏州了,我知道可以免祸了。’居住两年后,于正德三年六月十八日去世。妻子姚氏,继妻朱氏,都赠封为安人。穆穂是他的儿子,元翁、次翁是孙子,祖龄是曾孙;女儿二人,谷源、茹喆是女婿。老人去世那天,穆正在考核官员,先入宫阙。穆回来后占定十二月某日,扶柩葬在县中荐福山,哭着对玘说:‘您了解我的父亲,我父亲难道不需要您为他作铭吗?’玘哪里忍心拒绝说了解老人呢?从前常听吴下人说,老人居室极为深邃隐僻,邻里即使婚嫁,也没有一顿饭的来往;每天借贷钱财,直到困顿也不后悔。穆既然入仕,处世稍有改变,老人始终因他违背自己的教诲而恼怒。他学问深厚广大而又幽深严密,偶尔写篆书、隶书、绘画以及各种小技艺,都精美而显露妙处,大概像渗流滴沥一样,不能完全隐藏。至于占辞预知未来,他又自负为神授。这年夏五月戊午日早晨起卦,得到“损”变“睽”,占辞说:‘立土塌入深渊,三年使田地干旱;两个女子在车辕旁号哭,鬼车在前面,红色古物向下燃烧;所载之物倾覆,老人把穗掷在地上呼喊说:“我难道要完了吗?快把我的棺木运来。”’ 六月大暑灼热大地,令人无法忍受;他卧病昏沉,已经不能辨认事物,药和食物咽下去后便茫然不知。卯日中午忽然发作,坐着却没有痛苦,叫孙子拿蜂蜜来,叫孙子拿茶来,便咽了下去。像这样七天不进热食。甲申日,仆人从苏州回来,进门报告棺木到了,他便叫人准备盘盥。盘盥准备好后进入沐浴,洗完澡高兴地说:‘痛快啊!我大概已经蝉蜕了!’随即闭上眼睛。这难道就是道家所说的蜕壳解脱吗?他所著《三余赘笔》《卫生家宝》收藏在家中。铭文说:‘那边有风吹动衣襟,忧患深藏其中;这边有潜伏之物,忧患显现在外。各自都有自己的志向,君子考察其成就。最终说把它收藏起来的人是善人。’ 故兰雪居士墓志铭 兰雪居士是宜兴沈氏,名防,字某。家住县中的黄渎,黄渎靠近震泽;泽旁地势近水,土地肥沃,可以筑丘。种桑养蚕的田地,种庄稼的田地,蓄水养鱼的田地,因此收入有二三成归入沈家。所以沈家的子弟即使总角年纪,也不能不分担一丝一毫的事务。居士在兄弟中排行为孟,仲名晖,叔名晔,都在学宫读书。祖妣徐夫人名能,治家而且喜欢暗中观察后辈勤惰、昏明,发现居士能够分理事务并治理家业,便高兴地召来儿子彛和儿媳崔氏,也就是居士的父母,对他们说:‘我替你们高兴,因为已经有了这样的儿子,沈家大概要兴盛了吧?’长子果然大力经营,积累多年,衡量田产利息,后来每天都应接不暇,偿付借贷者接踵而来。年成歉收时,他常坐在饥民旁边的屋中,一面登记一面施粥;背着钱袋回去的人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后来县里也因为他沉浸于义行,上奏授予承事郎的官职。别墅游历之处凡有泥泞道路、毁坏桥梁,只要看到便没有片刻不修整,费用全都从自己的私财中出。他的心急切地要帮助别人,但义理锋利凛然;善于剖析人的纷争纠结,使人服服帖帖低头离去。对于人们应当依从还是违背、事情应当截然分开,成败的两种结果,他判断得像蓍草、蔡草占卜一样准确。即使是敌人以下的人,也害怕有邪曲行为传入他耳中,胜过在狱中被剥衣鞭打。所以当时的人品评称誉他说:‘我县中有一位身穿白衣而有能干吏才的人。’他从小喜欢读书,不求彻底理解表面意思,却能分析义理,反复挖掘到筋骨深处。曾经泛舟进入湘楚之间,停泊在岸边,准备召来船夫商议事情;白天睡梦中突然心痛呼叫而惊醒,追究占验说:‘心是身体的君主,身体譬如房屋。《易》“家人”卦的彖辞说:“家人有严君。”如今内部受到震动、剥落,这个征兆难道是要由尊长承担吗?’立即起锚,冒着早晚赶回家;到了以后果然如此,人们又认为这是孝心感应。享年七十三岁,正德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妻子陈氏。儿子诚、谨、讷、谟。孙子政、孜、效、敷、敦、敔。曾孙松。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吴俨、臧志明、杨防、杨文赒。最初黄渎沈氏来自吴兴;到代州同知茂生,赠右副都御史。荣,荣生某,赠右副都御史。彛,彛生居士。兄弟五人:南京工部右侍郎晖,光禄署丞晔,任官的弟弟某,卫指挥佥事诚,太仆寺主簿谨。儿子中有做官的,女婿中做官的是翰林侍读学士俨。

内外轩裳寂,容衰服哭侍匶侧,盛矣。塟得卒之明年十二月二十日,在大潮之麓。先是吴文定公传文穆公所记西林真宅茧室者,谨来乞玘铭,且曰:「是维先君之作,也是维先君之」所婆娑偃仰也,笑曰:「乐哉,藏乎!而夕忘返焉者,二纪于兹矣。」玘曰:「然乎?」噫!达生若是哉!是可铭也已。铭曰:身有不试,而视其家若渊,受注生有不讳,而视其身若蝉就蜕,家以▯延,身恃名,存于千百年,视此铭文,署指挥使王君淑人仲氏合塟墓志铭。河南都指挥佥事王佐,▯治十八年某月日,合塟其父睢州卫署指挥使母淑人仲氏于某之原。成化丁未,佐时为指挥使,与监南宫门予借佐得完试事,徳之遂如平生懽,因得讲其上世官所从来,而于指挥使战功特详。正统己巳,京师髙梁桥郤敌之战;天顺辛巳,西夏之征;成化丁亥,荆襄一矢毙贼帅之捷;是冬,建州深入之胜。用能由同知而陟为使。予虽不及生拜识之,与之上下其议论,然知其所谓伟男子也。讳琮,字廷用,年五十九,丁酉三月二十日提练卒,自京师归睢,客死于临清,权厝二十有九年矣。今年某月日,淑人亦卒。佐方坐京营,闻讣恸几絶,又域于例不获即解事奔丧,又恸,乃以情请归,谋合塟。塟拟得铭,庻其父母后有闻,以予厚宜,不让以状来。予发状指挥使凡二室:首陈氏,生男泰,女妙圆,殁;淑人实入继之。淑人登之黄人父守睢,选族归王氏,在王氏比卒凡四五十年,年八十,生男佐,女妙圆嫁千戸朱谅,三妹嫁指挥李▯,▯续诜诜,而佐乃统宗以能劳进秩方岳。淑人其大有功于王氏者也。佐初筮践指挥使之旧,实指挥使自大以遗者。指挥使初筮践父成指挥同知之旧,实成自大以遗者。成初筮践父义千戸之旧,实义起家洪武初以遗者。于指挥使祖也,本昌枝荣,益递培溉,宜于佐焉,起且大如此。佐尝语人曰:“吾佐也,何能为吾先吾父母之遗也?吾父诵马伏波‘马革裹尸’之语,终身今谡谡焉在耳。吾母自为女,吾外祖异之;嫁为妇,吾父与为賔;及为继母,而吾兄泰至忘非其出里之人,则仰以为百族师。吾朝夕服训言甘如饴,而试之又每騐如药石,吾是以有今兹也。”间亦以语予,予曰:“闻之旧矣。”及是泣涟如哽塞,惟拜襂襂不置,若必得予言者。嗟夫,铭俗类防,是以君子从而靳诸。若此者,非予之所能靳也。铭曰:沉厥世秩,睢有馁鬼,心祍金革玉秩,世起孰相于王?非生如生,太和蒸蒸,其世之兴起,秩斯难相,亦匪易,异归同藏,以永世世。封太安人赵母叶氏墓志铭▯治十一年戊午十二月,先皇帝覃恩,区内羣臣均得封且赠其所生。戸部郎中晋江赵瑺母叶氏,封太安人。时瑺为主事,从官封也。瑺进员外郎、中太安人,年八十。甲子十一月一日卒于家。瑺奉命入东粤,拟便省。乙丑十月,防姑苏,遇讣恸絶。例必毕命事,恸毕事必反命阙下,不获归襄事,又恸。比反命,因以状丐予铭。谋以正徳元年某月日祔诸秀峯先生主事之茔。予许铭,始怿。庆母兹其后,有闻晋江之叶,徙自光之固始来居焉。至子明,积以逺故,遂与光絶,纯为闽人。子明生康,康生府学生阳,阳生安人。及笄归赵氏,赠戸部主事森之妻。生干、瑢、瓛、瑺、某、璘,男子六人,女子二人。孙伟、偃、佐、防、偬、信、侃、佑,俸九人。曽孙某一人。佐、防、信踵瑺学,偃隂阳训术也。▯昌宗兴,日就勃勃。夀考令终,为邦之望,弗可尚已。始安人入赵时,属舅殁,遗季二子五女,若旒絶缀,有委地势。主事弱冠纉家,统百身勤,昼夜弗给。其裻穿七折,面垢发巻,喧啾驰逐,一属安人于内,调虞靡不均靖。姆傅冠笄,聘娶嫁媵,随俗较力,俾有家室无后。其时主事致孝友称,系之诸子学。主事槩鞭之急,安人不恱曰:“夫人若器然,用之非宜,徒速其敝。”瑺也其庻乎,乃授以春秋,俾学主事。以疾卒三年,以缞缟承事,且悲且营,输公储私,礼周恵浃。人骤临之,不觉其为嫠室。成化丙午,瑺举省闱,丁未黜南宫,归乃立瑺,谕余百言,要以忘得丧,齐宠辱,树本志,大为归。瑺用服行,至庚戌果上第,而兹宦声琅然,隮日有待,人云亦本诸安人可铭也。铭曰:舅之遗雏,稚属夫夫之遗,戸门百需莫歉。厥初后沛,有余有韡,命服有穹,髙年维徳,斯食要终则然。八十六翁任廷玉墓志铭

译内外穿着轩昂官服的人都寂然无声,面容衰败,身穿丧服在灵柩旁哭泣侍奉,场面盛大。死后第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葬在大潮山麓。此前吴文定公传来文穆公所记西林真宅茧室的文字,谨前来求我作铭,并且说:‘这是先君所建的,也是先君在这里盘桓俯仰的地方。’他笑着说:‘安葬在这里真快乐啊!从前晚上忘记回来,至今已经二十年了。’玘说:‘是这样吗?’唉,通达生命之理的人竟能如此吗?这可以作铭了。铭文说:身体没有得到施展,却把自己的家看得如同深渊;接受了生命却没有隐讳,却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如同蝉将蜕壳。家族凭借子孙延续,个人凭借名声留存千百年。看着这篇铭文,又题署为指挥使王君与淑人仲氏合葬墓志铭。河南都指挥佥事王佐,于弘治十八年某月某日,将他的父亲睢州卫署指挥使、母亲淑人仲氏合葬在某地。成化丁未年,王佐当时任指挥使,我任监南宫门,曾得到王佐的帮助而完成考试之事,因此感激他,便像平生好友一样交往,因而得以谈及他祖上的官职来源;至于指挥使的战功,则了解得特别详细。正统己巳年京师高梁桥抗击敌军之战,天顺辛巳年征讨西夏,成化丁亥年在荆襄一箭射死贼帅的胜利,以及这一年冬天战胜深入建州的敌军,正是凭借这些功劳,他由同知升为指挥使。我虽然来不及亲自拜见认识指挥使,但同王佐反复议论此事,因此知道他父亲是一位所谓的伟丈夫。指挥使名琮,字廷用,享年五十九岁,于丁酉年三月二十日提炼去世;灵柩从京师运回睢州时,客死于临清,暂时安葬已经二十九年了。今年某月某日,淑人也去世。王佐当时正因事留在京营,听到讣告后悲痛得几乎昏死,又因按例不能立即解除职务奔丧,悲痛更甚,于是按实际情况请求回乡,谋划将父母合葬。葬礼拟请我撰写墓志铭,希望他的父母身后能够留下声名;他认为我同他情谊深厚,便不推辞,带着行状来求我。我查阅行状,指挥使共有两位妻室:第一位是陈氏,生有儿子泰、女儿妙圆,后来去世;淑人实际上是继室。淑人嫁入王家以前,父亲曾任睢州守,便从族中选她嫁给王氏。她在王家前后共生活了四五十年,享年八十岁,生有儿子王佐,女儿妙圆嫁给千户朱谅,三个妹妹分别嫁给指挥李▯,并有众多后代;王佐于是统领宗族,因才能和劳绩升任方岳之职。淑人对于王氏,确实功劳很大。王佐起初承袭指挥使的旧职,实际上是指挥使凭自己的功劳留下给他的;指挥使起初承袭父亲指挥同知的旧职,实际上是成指挥同知凭自己的功劳留下给他的;成指挥同知起初承袭父亲义千户的旧职,实际上是义千户在洪武初年起家后留下给他的。对于指挥使的祖先来说,这是根本昌盛、枝叶繁荣,世代不断培植灌溉的结果;王佐得到这样的成就实在是应该的,而且他的事业还将如此大有发展。王佐曾对人说:‘我王佐有什么才能,能够超过我先父先母留下的事业呢?我父亲常诵马伏波“马革裹尸”的话,我终身至今仍清楚地记在耳中。我母亲还是女子时,外祖父就认为她不同寻常;嫁为妇人后,我父亲把她当作宾客相待;等她成为继母,我的兄长王泰甚至忘了她不是亲生母亲,乡里人也仰望她,把她当作百族的老师。我早晚接受她的教诲,觉得甘美如饴;而把这些教诲用来实践,又每每像药石一样灵验,所以我才有今天。’他偶尔也把这些话告诉我,我说:‘这些事我早已听说过了。’ 到了这时,他哭得泪流不止,哽咽难言,只是不停地恭敬拜谢,好像一定要得到我的文字不可。唉,墓志铭这种文体,世俗之作大多流于防范避忌,所以君子往往因此吝于撰写。像这样的事情,却不是我所能吝惜的。铭文说:沉没了他世代相承的官秩,睢州岂有挨饿的鬼魂?内心牢记金革玉帛般的功业和官秩,世代兴起,谁能在王氏中相助?虽已出生者不在,却如同仍然活着;太和之气蒸蒸日上。他的后世兴盛,官秩之事难以相助,却也并非不可成就。异地归来,同葬于此,使这份事业永远延续于世世代代。封太安人赵母叶氏墓志铭 弘治十一年戊午十二月,先皇帝广施恩典,境内群臣都得以封赠自己的生母。户部郎中、晋江人赵瑺的母亲叶氏,被封为太安人。当时赵瑺任主事,是随同官员受封的。后来赵瑺升任员外郎,太安人也加封,享年八十岁,于甲子年十一月一日在家中去世。赵瑺奉命前往东粤,原打算顺道回家省亲。乙丑年十月,他在姑苏处理事务时,遇到讣告,悲痛得昏绝。按例必须办完公事,悲痛之中办完事务后还必须回朝复命,不能回家料理丧事,他更加悲痛。等到回朝复命后,便带着行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准备在正德元年某月某日,将她附葬于秀峯先生主事的墓地。我答应撰铭,他才开始欢喜。太安人的祖先,是从光州固始迁来居住的。传到叶子明时,因世代相隔遥远,便同光州断绝关系,完全成为闽人。子明生叶康,叶康生府学生叶阳,叶阳生安人。她成年后嫁给赵氏,是追赠户部主事赵森的妻子。生有干、瑢、瓛、瑺、某、璘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有伟、偃、佐、防、偬、信、侃、佑、俸九人,曾孙一人。佐、防、信继承赵瑺的学业,偃学习阴阳术数。后代昌盛,宗族兴旺,日渐蓬勃。享有高寿而善终,成为国家的声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当初安人嫁入赵家时,恰逢舅父去世,留下两个年幼的儿子和五个女儿,仿佛衣带断了缀结,孩子们将要流落在地。主事刚满二十岁便承担起家庭,统率众人辛勤劳作,日夜不得休息。他的衣裳破了又补,补了七次,脸上沾满尘垢,头发卷曲;家中喧闹奔走的事务,全由安人在内主持,调度安排,无不均平安定。她为孩子们延请乳母和教师,主持冠礼、笄礼、聘娶、出嫁和纳妾,随着世俗尽力操办,使他们都成家而没有留下后患。当时主事以孝友闻名,并把这些事情联系到各个儿子的学习上。主事大体上急于用鞭笞督促孩子,安人不高兴地说:‘人就像器物一样,使用不得当,只会白白加速它的损坏。’赵瑺大概是可以造就的,于是便把《春秋》交给他,使他跟随主事学习。赵瑺因病去世三年,安人穿着丧服办理事务,既悲伤又经营家事,公家的储蓄和私人的财物都拿出来使用,礼数周全,恩惠普遍。人们突然来到她家,不觉得那是寡妇的居室。成化丙午年,赵瑺参加省试;丁未年在南宫考试落第,回家后安人立在他面前,告诫了他一百多句话,大意是要忘却得失、看轻宠辱、树立根本志向,作为长远归宿。赵瑺按照她的教诲实行,到庚戌年果然考中进士;如今他的仕途声名清亮,升迁也指日可待。人们说,这些成就也应当归本于安人,值得铭记。铭文说:舅父留下的幼儿,年幼而属于丈夫遗留下的责任;门户之中各种需要,没有一样缺乏。起初后来福泽充沛,有余而且美盛;命服高贵,长寿依靠德行;这样享受福禄,至于善终,本来就应当如此。八十六翁任廷玉墓志铭

正徳元年二月二十日,八十六翁任廷玉卒。卒之前二日,翁已寝疾,絶餔歠,余四十日。予徃候,犹力支振,颡吭▯呷,莫辩。子顶妇许二耳切听,传云其丐公荣之以铭。予两馆翁与防廿年,其何辞,乃诺。复颔顶耳语曰:「吾死不朽矣。」至是日,髙舂命顶濡笔为书,若道家步虚声者,凡十四字。道家者说,翁生平所酷好也,故以是终云。翁之先,蒲人。上世有自蒲徙应天者,至子温,是为翁曽大父。子温生复礼,是为翁大父。复礼生翁父从逺。从逺永乐中,携四子徙顺天,籍宛平之南厢。得南厢之东,喜曰:「吾其种子孙于此。」遂居之。翁讳璘,于伦次为仲。出学入事,日革童心。母马氏私谓从逺曰:「毋童仲也,女任其栋。」诸比长,果能相兄帅弟,权子母居。物至淮以南,东转吴会,转运交子,罔不入镪受券,为防贾赀,逐嵗溢衍,大有名徐扬间。乃愤业与士隔,无能改于其旧。入赀官帑,郎四人者,嵗时序拜,旅饮弁鞶鞾袍,粗若勲封者然。裘马器物则务以朴先,羣子弟故族虽居防,卒以不钓外染。闻居随生事,日就辟且逵冲也。其非甚霾风霖潦,旦入樽榼,匪饯伊迎,为供帐朝绅,至忘其非邮亭者。莫则假馆求休,蹄踵沓至。外大诸侯特为汤沐邑,翁益惧受诟,干没为嫌,口噤不及公家事故。简牍篇章,庆赠品藻当世,宗工亦间响应,无为疑留。性不察察,为物较▯治间,羣盗尝夜入索翁,翁匿获顶缚胁急,会顶醉沉不知,导所贮,盗恚刃顶额,禠韡去,为逻司所得,踪迹所由。翁戒家众毋张空目,家众请故曰:「律盗行弗得,得减死,我无所亡。由我死不祥。」窭人多侦知,携其子女立门外,佯为窘迫不可生状,求售给直去。度日月逺,乃伛偻觇伺,售者不则悲啼拊摩手眼,伪麻晕僵卧撼翁,翁不逆,多立遣之。暇时布杀价贸为衣,木杀直市为棺,贮之时其隆寒或大疫,酌施之隣,以是。鲜祼死者与祼塟者,于乎!翁其仁矣哉!配顔氏,继何氏。孙长课,次说。孙女长适田玉文,次纳锦衣指挥范氏聘。曽孙女一顶,卜四月某日塟十里河之先茔。铭曰:生我,属我,知干厥蛊,主我,知慎与处,时虚知取,时盈知予,佚多年所,今息在墓。故内官监太监白公墓志铭提督光禄寺内官监太监白公,年五十一,以正徳元年五月六日卒于京师昭回坊之私第。奉御李应、长随田雄以闻。上震悼,赐祭暨楮币五十防。其丧命左少监郑玺、奉御王恭营墓域,墓在城西香山之原,塟以六月十二日。兄凤、侄钊、钢、锐、铸舁,母宗自涿来会塟。玺恭懋雄公所卵翼者也。上知之,故疾以懋雄侍丧,以玺恭治焉。公疾自▯治癸亥移命入寺,始寺天庖也。四方供入泉注壑,然而市豪饵奥枢为泄孔百出。公至惟嗅荤芗,无一防啐,而大施防濬法,劳甚。操畚锸者孔遂塞,以是体浸尫蒸耗▯血缕缕,下脏复败遗为瘘痔。而母逾耋年,刺骨在念,迫益炽,犹忍支一年。明年乙丑四月,遂以情请,不许。越五日复请,会寺寮入防留谕慰,又不果许。正徳丙寅用登极恩赐蟒衣玉带,为非望赏。三月疾大作,恳辞谕如初。疾至剧复防恳赐复监就汤药,部寺防公履行宜留任寺事。公至以死恳得赐就外私第,果便终事。方公未入寺也,岐王暨恵妃薨于国,公承命还其柩返徃万里,馆▯舆皁不知为肘腋亲臣,过临其地,寺事之柄良以是选。公始为内使营卫圣恭僖夫人冢。▯治辛亥预修太庙后殿,进长随,毕工进奉御。戊午清宁宫灾,预鼎建功,进今职监临诸库,秋毫无所近。受知先帝,赐蟒衣恩隆倚重,日进一日至再世而益耀。公讳江,祖庆父聚,世居涿之韩村。公生有异质,幼即知学,长离羣褎出,以事君竭忠,飏为口实用是获登内,以成其志,非偶然也。玺恭徳公如父而悲,公遽尔陨弃,丐铭。恭予教内馆时生也,其知所向徃者。铭曰:凭厥栖而为枭、为鸱,曰:“谗实祸基”,不如期期;凭厥栖而为狐、为貍,曰:“奸实危梯”,不如依依。素介则匮,勇勤致羸,折于里轴。届门尤谁其命也?夫铭以哀之。封安人欧母余氏墓志铭

译正德元年二月二十日,八十六岁的任廷玉去世。去世前两天,老人已经卧病在床,断绝饮食,共四十天。我前去探望,他还勉强支撑着身体,额头和喉咙发出含混的声音,无法辨认。他的儿子任顶和媳妇许氏只能贴耳细听,传话说他请求我用墓志铭为他增添光荣。我与任廷玉相交并在馆舍中相处了二十年,怎么能推辞,于是答应了。他又向任顶点头,贴耳说:‘我死后就不会朽灭了。’到了这一天,太阳升到高处时,他命任顶蘸笔写字,像道家诵唱步虚声那样,共十四个字。道家学说,是老人一生最喜爱的,因此用这件事作为结尾。老人的祖先是蒲州人。上世有人从蒲州迁到应天,传到子温,就是老人的曾祖父。子温生复礼,是老人的祖父。复礼生从远,是老人的父亲。从远在永乐年间带着四个儿子迁到顺天,入籍宛平县南厢。得到南厢东面的一块地,欢喜地说:‘我大概要在这里种植子孙了。’于是居住在那里。老人名璘,按兄弟次序排行第二。他出外求学,回来从事家业,日渐改变童稚之心。母亲马氏私下对从远说:‘不要把老二当作小孩子,你可以把家业栋梁交给他。’等到诸兄弟长大,他果然能够协调兄长、率领弟弟,经营钱财和产业。各种货物运到淮水以南,再向东转运到吴会;转运交子,没有不收入钱、取得凭券的。为了防止商货资财被盗,逐年经营获利,在徐州、扬州一带很有名声。他又因自己的商业事业同士人相隔绝而感到愤懑,却没有能够改变原来的状况。于是把钱财纳入官府,取得四个郎官的虚衔,逢年过节按次序拜谒,聚饮时穿戴冠帽、腰带、靴袍,大体上像有功受封的人一样。至于皮裘、车马和器物,却务求以朴素为先;众多子弟和旧族即使居住在京师,最终也没有受到外界风气的污染。听说任氏居处总是有人来往,日渐开辟道路,成为通衢。除非遇到大风、久雨和水涝,早晨总有人带着酒器来,不是饯行就是迎接;为朝廷士绅准备供帐,以至于忘了那不是驿亭。晚上则有人借馆舍求宿休息,马蹄接踵而来。外地大诸侯还特意把他作为汤沐邑的主人,老人更加害怕受到讥诟,担心被说成侵吞公物,因此闭口不谈公家的事务。文书篇章、庆贺赠答、品评当世人物,宗师巨匠也间或响应,没有什么可以疑惑停留的。老人性情不苛察,对于财物较为宽厚。弘治年间,群盗曾夜里进入索求老人,老人藏了起来;他们捉住任顶,捆绑并威胁,恰逢任顶喝醉沉睡,不知道盗贼引导他们去取藏物。盗贼恼怒,用刀割破任顶的额头,剥去衣物后离去,后来被巡逻官司捕获,才追查出事情的经过。老人告诫家人不要张开眼睛四处窥伺。家人询问缘故,他说:‘按照法律,盗贼行窃而没有得到财物,抓住后可以减免死罪;我没有损失什么。若因我而死,便是不祥。’贫穷的人很多都探知了这件事,带着子女站在门外,假装窘迫得无法生活,要求把孩子卖掉,得到钱便离去。过了些日子,他们又弯腰窥伺;卖孩子的人若没有卖出,便悲哭揉眼,假装麻木昏倒僵卧,摇动老人求他收留。老人从不拒绝,常常立即把他们遣走并给予帮助。有空闲时,他用低价购买布匹,再按低价买木材制作衣服和棺材,储存起来,遇到严寒或大疫时,酌情施给邻里。因此,很少有赤身而死的人和赤身下葬的人。唉!老人真是仁厚啊!妻子是颜氏,继室为何氏。孙子长子名课,次子名说。孙女长女嫁给田玉文,次女接受锦衣卫指挥范氏的聘礼。曾孙女一人,择定四月某日葬在十里河的祖茔。铭文说:生养我,托付我,使我懂得治理家业;主持我的事务,使我懂得谨慎相处;时运空虚时知道取用,时运充盈时知道施予;安逸了多年,如今安息在墓中。故内官监太监白公墓志铭 提督光禄寺、内官监太监白公,五十一岁,于正德元年五月六日在京师昭回坊的私宅去世。奉御李应、长随田雄将此事上报。皇上震惊悲悼,赐祭,并赐纸钱五十锭。又命左少监郑玺、奉御王恭营造墓地,墓在城西香山原野,六月十二日下葬。兄长凤,侄子钊、钢、锐、铸,抬着灵柩;母亲宗氏从涿州来会葬。郑玺、王恭、田雄都是白公所扶植的人。皇上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让王恭、田雄侍奉丧事,让郑玺负责办理。白公自弘治癸亥年奉命入光禄寺,起初掌管寺中的天厨。四方贡物像泉水流入山谷,然而市场豪强以贿赂结交权贵,使泄漏弊端百出。白公到任后,只闻到荤腥香气,却一口也不吃,同时大力施行疏浚整治之法,劳累非常。他亲自操持簸箕铁锹,使孔道逐渐堵塞;因此身体日渐瘦弱消耗,吐血不止,下腹脏腑又败坏,遗留下瘘痔之病。可是他的母亲已经超过七十岁,刺骨的孝思一直在心;这种迫切心情越来越强烈,他仍然忍耐支撑了一年。次年乙丑四月,他便按实情请求离职,不被允许。过了五天再次请求,恰逢寺中同僚进宫留住并加以慰谕,仍然没有获准。正德丙寅年,因登极恩典赐蟒衣玉带,这是非分之外的赏赐。三月病情大作,他恳切辞职,皇上的谕旨仍和以前一样。病情到了危重地步,他又恳切请求,赐准他离开内官监,回私宅服药;有关部门和寺中官员认为按白公的履历应当留在寺中任职。白公至死恳求,终于获准到外面的私宅,果然便利于办理身后之事。白公尚未入寺时,岐王和惠妃在藩国去世,他奉命运送灵柩往返万里,沿途馆舍、车舆和皂隶都不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亲近臣属;经过那些地方时,寺中事务的权柄正因此选中他。白公起初任内使,营建圣恭僖夫人的坟墓。弘治辛亥年参与修建太庙后殿,升为长随;工程完成后升为奉御。戊午年清宁宫发生火灾,他参与重建有功,升任现在的职务,监理各库,连丝毫财物也没有沾染。他受到先帝的知遇,赐蟒衣,恩宠隆厚,得到倚重;一日之中晋升一次,直到两代,声誉更加显赫。白公名江,祖父名庆,父亲名聚,世代居住在涿州韩村。白公生来有非凡资质,幼年便懂得学习,长大后脱颖而出;他竭尽忠诚侍奉君主,声名传扬,因此得以进入内廷,实现自己的志向,并非偶然。郑玺、王恭把白公看作父亲一样敬爱,悲痛他突然去世,请求我撰写铭文。王恭是在我教授内馆时出生的,他知道我未来的志向。铭文说:凭借他的居处而成为枭、成为鸱,说:‘谗言确实是祸患的根基’,还不如反复辩白;凭借他的居处而成为狐、成为狸,说:‘奸邪确实是危险的阶梯’,还不如依附周旋。清白正直便会贫乏,勇敢勤劳反而导致衰弱,终于折损在内廷的机轴之中。到了宫门之内,又有谁能说这是谁的命运呢?所以作这篇铭文来哀悼他。封安人欧母余氏墓志铭

安人讳某,字某,眉之青神余氏,肃敏公女也。公获事睿景纯三皇帝,厯四十年,官至太子太保、少保、兵部尚书。公在社稷为时名臣,事载诸史。嗣子世臣,今佥锦衣指挥事。安人出其先性与内则合。公与夫人属念之,慎选厥仪。初筮在所,必挈与俱。得州之秀欧氏,故临洮知府、前江西按察副使钲,字时振,监察御史亷之子,吏部员外郎锐之弟。蚤以六书肄翰林,成化丙午与予同举顺天,明年第进士,授兵部职方主事,进员外郎、中。尽输所得于公甥馆之教者,沛然施之宦名,日崭崭起诸侪类。上为今少师太子太师兵部尚书马公,在部时所竒。汉中古梁州,秦蜀襟喉也,荐守之。寻以九江控长江重湖之滙,北望中原,险阸多睥睨,为东南要津,移荐为江西按察副使,镇其地,遂为言者所论夺。守临洮道眉以卒。安人自同牢比属纩,非阅江陵祀暨边巡。公出未尝一日不与兴居中之登进。家众忽得顺道,遽而喜,仰以觊,无改色。终之纠夺,家众忽堕逆境,遽而戚,仰以觊亦无改色,率如常。生平莫窥其际。及丧时振,哀与恺惬,监徃兴来,闾里观式。孀眉能无困于贫,用成子望溟不荒于学,终业国子女。归副都御史吴公子举人,律已;又女归大学士杨公子惇蔚,有时望,俾时振无遗忧。当食欧庙,世世矣。世臣薄违,每暇念燕眉,动隔年嵗,阒无相闻,不忍割骨肉如异世,不逺数千里迎与居,以便甘毳。▯治乙丑十一月二日,年五十以疾殁。敛禭饭含,一出其力。仁哉其迎之,智哉其来也。肃敏之教可考已。世臣走望溟,奉状来乞予铭。归卜某月某日祔于五峯原时振之茔。于乎,予终顺天试也,暴风壊屋,席湿僵,予晕齿嗑嗑,手弜莫握管,穷甚。有夫从东呼来,叱逻卒,面拥树予温之,久之苏,乃握管终之。不即已矣,且导出道名姓去识时振。始此今二纪矣,时振。已即世,予在告,失铭之悔莫逭,尚忍靳铭其妻也邪?铭曰:子顺,闺储妇贤,宦途母慈,嫠居考终,幽都归祔,夫俱有始有卒,其在兹乎?封淑人廖母赵氏权厝志铭锦衣指挥使永定廖侯将权厝其妻封淑人赵氏于金陵之南郊,筮正徳辛未十二月十八日甲午吉卜。公若卿孰铭之?▯见兆曰:“鲁何古洪,其鸣咽钟。”老史氏吉,乃前二十日,率子乡贡进士铠、锦衣千戸钺、锦衣千戸锐拜而跽泣请曰:“鹏妻讳恵,果以鹏贵封淑人。曽祖七祖文,父瑜,母徐氏,世淮人也。瑜侍伯祖内官监太监琳居京师,而淑人从而毓之。闺鹏亦以伯兄今南京守备御用监太监堂,仲兄知司礼文书事御用监左少监銮,御马监太监晖,叔弟尚衣监太监广,季弟御马监太监宣,侍母王太淑人于宦邸,而二室相比为厚善。淑人幼极端重,慧婉温恭。母心选在不可回,则以媪媒之聘而室鹏。鹏自婚而壸阈倐改峻严,昼入则稀阔而优出,膳饮饮食朋俦,镇日讲习。选非霖潦淖沍,则専艺于弧矢矟槊间。久而猱腾隼搏,差谓兼人守备。公将命镇中州时,西域贾胡积种蔓延旧盘结土中,尾日大莫掉,则以妪医童幻流食民间,夜攻剽掠。公曰:‘鹏,尔胜提戈耶?’鹏遂徃徃馘数魁,禽縦不濡刃,功乃用成。兹官赠先君昭勇将军锦衣指挥使,太淑人亦封焉。太淑人喜曰:‘儿有兹妇则然,益饬诸媵,熏妇徳,致里言无出。’铠蚤夜磨淬,期説母心得。儁河南钺、锐磬控纵送曰:‘是亦艺,非枭卢蹋踘比。’母或无戚,用是乃皆成助勲资门阀,融融如也。妻有力焉,敢为公诵之?又曰:‘太宁侯陈儒鹏女许女焉,淳泽孙也,金姐孙女也。’铠进又泣曰:‘吾母年四十三,十月二日殁,父北骛也不及诀,归悼誓必塟永定,然寄厝黟黟殊増衷悲。父子其沐浴卜,▯为有知也兆。公实天赐公夀,吾母于世,公忍拒欤?’予塞移刻索语弗得,则诺铭。铭曰:淮之萌,燕则茁之;汴之荣,吴则瘁之;闽之归根,客则厝之。夫子卜之,史氏铭之,伊谁似之?故封南京礼部尚书朴庵先生柴公墓志铭。

译安人名某,字某,是眉州青神县余氏,肃敏公的女儿。肃敏公侍奉睿宗、景帝、纯帝三位皇帝,历任四十年,官至太子太保、少保、兵部尚书。肃敏公是当时朝廷的名臣,事迹载于各史。嗣子世臣,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安人的天性与内则相合。肃敏公和夫人对此十分看重,谨慎选择女婿。安人初次订婚时,肃敏公无论到哪里都一定带她同行。后来选中了州中俊秀欧氏:他是已故临洮知府、前江西按察副使欧钲,字时振;是监察御史欧廉之子、吏部员外郎欧锐之弟。他早年学习六书,入翰林;成化丙午年与我一同参加顺天乡试,次年考中进士,授兵部职方主事,升员外郎、中。凡是从公公姻亲处得到的教诲,他都充分施展在仕途声望上,日益在同辈中崭露头角。现任少师、太子太师、兵部尚书马公在部时,特别赏识他。汉中是古代梁州,秦蜀之间的咽喉,便推荐他去镇守。不久又因九江控制长江和大湖的汇合处,北望中原,险要之地很多,成为东南要津,改荐他为江西按察副使,镇守该地,后来却被言官弹劾夺职。最终任临洮道,卒于眉州。安人自从与他成婚直到临终,除非到江陵祭祀或巡行边地,从未离开他。丈夫在外任职时,从来没有一天不与安人共同起居、商议进退。家人偶然得到顺利的消息,立即欢喜,仰望着希望得到好处,安人的脸色却没有改变。后来丈夫遭到纠劾夺职,家人忽然陷入逆境,立即忧戚,仰望着希望得到转机,安人的脸色仍没有改变,一切照常。她平生的内心深浅,别人没有能够窥见。到了丈夫丧葬时,她悲哀而又和悦安适,监督往来事务,乡里人都把她作为典范。她守寡后,能够不因贫困而困顿,使儿子望溟不荒废学业,终于完成国子监学习。女儿嫁给副都御史吴公的儿子举人吴举;她又把另一个女儿嫁给大学士杨公的儿子惇蔚,惇蔚当时有声望,使时振没有遗憾。这样祭祀欧氏宗庙,世世代代都可以延续。世臣偶尔离开她,每当闲暇思念燕眉,往往隔年不能相见,也没有音信;他不忍把骨肉当作异世之人,便不远数千里迎她同住,以便供给甘美柔软的食物。弘治乙丑年十一月二日,安人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入殓、赠送丧仪、饭含等事,全由世臣出力。世臣迎接她,是仁;她前来同住,是智。肃敏公的教诲,由此可以考见。世臣和望溟带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回去后择定某月某日,将安人附葬于五峯原时振的墓地。唉,我也曾参加顺天考试,那时暴风刮坏了房屋,席子被打湿,我僵卧其中,头晕牙齿咯咯作响,手强直得不能握笔,困苦到了极点。有一位从东边来的人呼喊着赶来,呵斥巡逻的士卒,把脸贴近树木挡风,为我取暖;过了很久我才苏醒,于是拿笔完成了文章。不久之后,我把那位引导我出困境的人送走,却只记住了他的姓名,没有来得及认识时振。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时振已经去世,而我又因请假在家,错过为他撰写墓志铭的悔恨无法逃避,难道还忍心吝惜为他的妻子撰写铭文吗?铭文说:儿子孝顺,闺中积储,媳妇贤良;在仕途上有慈母,在寡居中得以善终;死后归葬而与丈夫合祔。丈夫的一生有始有终,大概就在这里吧?封淑人廖母赵氏权厝志铭 锦衣卫指挥使、永定侯廖鹏将把他的妻子封淑人赵氏暂葬在金陵南郊,择定正德辛未年十二月十八日甲午为吉日。有人问:‘这篇铭文由谁来写?’龟显示的兆象说:‘鲁国何处古洪水,鸣声如咽咽的钟。’老史氏认为吉利,于是在前二十日,廖侯率领儿子、乡贡进士铠,以及锦衣卫千户钺、锐,拜跪哭泣着请求说:‘鹏的妻子名惠,果然因为鹏的显贵而被封为淑人。曾祖七祖文,父亲瑜,母亲徐氏,世代是淮地人。瑜侍奉伯祖、内官监太监琳,居住在京师,淑人便跟随父亲在那里长大。她嫁给鹏时,鹏的大哥是现任南京守备、御用监太监堂,二哥是掌司礼监文书事务的御用监左少监銮,另有御马监太监晖、叔弟尚衣监太监广、幼弟御马监太监宣,他们都陪侍母亲王太淑人居于官邸;两家姻亲相近,关系非常亲厚。淑人幼年极其端庄稳重,聪慧柔婉,温和恭敬。母亲已经决意为她择定婚姻,便通过媒妪聘娶她,使她嫁给鹏。鹏自从成婚后,内室风气突然变得严肃端正;白天入内则少有闲暇,出来后便优游从容,饮食宴饮、交接朋友,整日讲习学业。除非遇到暴雨、道路泥泞和严寒,他便专心练习弓箭、长矛和大刀。时间久了,他像猿猴般腾跃、像鹞鹰般搏击,渐渐被认为有兼人之才,可以担任守备。’ 廖侯将奉命镇守中州时,西域商胡的势力滋生蔓延,旧有的盘结势力深植当地,尾大不掉,便借老妇、医生、童子等人以幻术流食民间,夜间进行攻劫掠夺。廖侯对鹏说:‘鹏,你能胜任拿戈作战吗?’鹏于是多次出战,斩获数名首领,擒获和释放敌人时几乎没有让刀刃沾血,功劳终于因此成就。后来先父被追赠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太淑人也得到封赠。太淑人高兴地说:‘儿子有了这样的妻子,才会如此。’于是更加约束各位妾媵,以妇德熏陶她们,使家里的话不传到外面。铠早晚磨砺自己,希望使母亲满意。俊秀的河南人钺和锐,纵马送行,说:‘这也是一种技艺,并不是斗鸡、赌博、蹴鞠之类。’母亲有时并不忧虑,因此他们都成了建功立业、增益门阀的助力,家庭和乐融融。妻子对此也是有功的,我敢为您诵述吗?又说:‘太宁侯陈儒是鹏的岳父,鹏的女儿许配给淳泽的孙子,也是金姐的孙女。’铠上前又哭着说:‘我母亲四十三岁,十月二日去世;父亲在北方奔波,来不及诀别,回来后悲悼,发誓一定将她葬在永定;然而暂寄异地,反而更加增添悲痛。父子沐浴后择日,龟若有知,已经显示了兆象。您实在是上天赐予长寿的人,我母亲在人世时,您忍心拒绝吗?’我沉默了片刻,搜求言语却无所得,于是答应为她作铭。铭文说:淮地的草木萌发,在燕地便茂盛;汴地的花木荣盛,在吴地却枯萎;闽地的人归根,客死之人便暂时安葬于此。丈夫择日,史氏作铭,还有谁能像她这样呢?故封南京礼部尚书朴庵先生柴公墓志铭。

封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朴庵先生柴公,以正徳辛未八月乙酉,自其子南京守备兵部尚书升之邸归南阳,尚书送之郊。玘于尚书同年也,亦出与于祖,见其矍铄善饮啖。退语人曰:“公不百龄乎?吾不信也。”间遇尚书语,是尚书笑且首肯之。至是忽传正月乙夘,公卒。众诧讣来,果然。尚书解位奔有日,而涕泣状。玘铭其墓,墓在淯阳,从其先昭穆之序,日在冬某月之某日。柴长安故甲姓也,曽祖豫,南阳教授,受代侨南阳,遂土著南阳。祖恭,父赠礼部尚书任景州判官。兰母某赠夫人黄氏。景州值家末造,贡业太学,行赍居送,一惟公身,人不堪其集于蓼,而公自童年徂壮,化啬成丰,徐徐力任之。人无隙窥其拮据态。字兄文珪之孤,冠且婚之;又字弟文玘之孤,冠且婚之。而食有田,居且有庐。二孤至忘其为珪玘。若非孤者叔苏州监税归老防防,公揣景州痌甚刺骨,请曰:“大人无苦,儿能任叔之终则已矣。”景州大说。时节合食两堂,翁媪调娱怡怿,创见之者罔辩疏戚。以天年后先终棺衾饭含虞禫衰忌,因情酌礼,哀中轨度。至封沟位置,累然中而又井然闾之右。长老慕者朂子弟之不率者曰:“曷不师柴氏乎?”闾之左不知也,惟曰:“昔尝嵗饥矣,荷槖之柴氏者莫不充槖而出。”市之罗鸟雀者得则曰:“盍之柴氏!”罟取螺蛤鼈鳝者得则曰:“盍之柴氏!”至则厚值收之,縦之山林洿泽中以为恒大。较公仁孝人也,用尚书贵,自封工科给事中,吏部右侍郎至今官尚书,移南至叅机务。公日夜感激殊遇,思朂尚书帅先熙载,乃驰二旬至欢,不啻其口,出挟诸孙出郭登眺佳丽胜处中罔遗漏。玘尝徃间客席倾听道其土风物产事绪凿凿,令人如见。尚书亦每谓曰:“吾大人当家干蛊绪,无斯须间究其学而辟咡诏升,今尚忆者‘月到梧桐上,朝为田舍郎’凡几句也。”忽作而厉声曰:「此若祖诏我时诗也?顾诗意蕴蓄大,既废莫任荷,亦何言?若为我任,我不若禁于今。五十年仅克就教绪,而大人实亲见之,可谓自植而自敛之者与?」玘应之曰:「然。未数月也,而兹以玘铭,于乎恶乎辞乎?」公娶苏氏,相公教子,师妇多律,则封孺人。先公卒,赠淑人,至夫人。子七人:孟尚书也,六皆殇。女一人,周羽壻也。孙三人:朏,郡庠生;肜,业举子;业腾殇。孙女三人:臧良绪,邢天麟,苏节壻也。朏生济南,肜生黑儿,是为曽孙。公讳文璋,字廷美,年七十七。铭曰:「自雍而豫,既土而居,亦选厥业,章逢襟裾。倅賛折阅,伯瀛仲苏,赤立苏归,遽分菀枯。曰吾任之,均歠而餔,是曰志养。太和蒸如,同气朝露,竞捐孤雏,譬彼刈蔓。委者▯壶,时乃婚姻,割畀场庐。林有逸羽,隣无饿夫。有賔有师,塾闬于于。▯斯诵斯防,端厥初储英于家,维国之图,载叅机枢。封衔与俱崇,封在焉。淯阳之墟。」施继禄墓志铭施继禄,成化辛丑冬,以贾还,自京师之腊月,招余饮于其家。时方大雨雪,酒行甚欢。以厥器恩相善,故奬誉过实。余慙弗敢当。醉步归,卧邸下,而喟其贤。且数日,既得告归觐。未几,君以讣闻,则月之廿四日也。吾里之素徃还者,宻者呱呱,疎者亦不免于太息。至于余,则深痛其不克见令器之有显庸日也。明年得处术指郭外十四都甯家桥为胜,隂得艮之寅,阳得坤之申,将以十一月廿六日舁柩从事,而欲余言以铭之。按状,君讳爵,字继禄,生宣徳甲寅十月廿七。洪武初,建昌府医学教授讳某,其髙祖也。进士淛御史讳某,其曽祖也。本府医学正科讳某,其祖也。父绍明,宣徳中,用郡守杨候荐,仍祖职。兄继福,起方伯郭公疾,用谢守荐,任今南丰医学训科。君先配南隅万石君赵忠敬女,继配城西饶守中女。男女六人。君生世家,通方书数十,不勇自贤,而每嗤时之自昧其术毒误人者。惟酌四民之中,不士之忧,不农之劳,不工之贱,且利倍彼三者取焉耳,贾是也。又度旴之出,唯楮焉是崇,则易楮于山,走航于川,北至于京师而转移焉。春而徃,必腊而归。若是几二十年,而货已崇矣。成化辛夘,谢守器恩之才,遣游郡庠。君益以报称,是图用期逺到,博延师友以训以饬。无何复因美观选中,郡防守令督劝百端。君独愀然弗乐,祈免再三,乃戒之曰:「禁脔勿近,子不见郭令公之子乎?」兹事获遂,其如功业何?果如志,复得卒业于今仕路可徯,而君已捐馆矣。奈之何?然君处兄弟睦,况于亲与隣和,况于族待友谦,况于贤争防者资之以决,况于嚚商于途者,有告急辄以周。况于贪且暴,意其得于家世忠厚之教而然与?若是康而夀宜也,而止于兹之五十何也?岂其积之厚必于子若孙而发其报也欤?吾皆不得而知矣。天道冥冥,幽冥则灵。铭曰:

译封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朴庵先生柴公,于正德辛未年八月乙酉日,从他儿子南京守备、兵部尚书升的府邸回南阳,尚书到郊外为他送行。玘与尚书同年中进士,也曾参与祭祖,见到柴公精神矍铄、善于饮食。回来后我对人说:‘公难道活不到百岁吗?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早逝。’间或遇到尚书谈起此事,尚书便笑着点头。到了这时,忽然传来正月乙卯日柴公去世的消息,众人惊诧,讣告果然是真的。尚书解职奔丧已经有些日子,悲涕满面。玘为他撰写墓志铭,墓在淯阳,按照先祖昭穆次序安葬,日期为冬季某月某日。柴氏原是长安的旧姓。曾祖父豫,任南阳教授,任满后寄居南阳,遂成为南阳土著。祖父恭,父亲任景州判官,后来追赠礼部尚书。母亲黄氏,追赠夫人。景州任职时正逢家道衰败,他以贡生身份在太学求学,往来所需的资财和居住供给,全靠自己承担;许多人不能忍受种种艰难困苦,而柴公从童年到壮年,逐渐使贫困转为富足,慢慢努力承担下来。别人从未能窥见他拮据窘迫的样子。他替兄长文珪抚养遗孤,使其成年并成婚;又替弟弟文玘抚养遗孤,使其成年并成婚。两个孤儿都有田产可食,有房屋可居,甚至忘了自己不是文珪、文玘亲生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两个孤儿的叔父、苏州监税归乡养老的苏某,柴公估量景州父亲的病痛已经深入骨髓,便请求说:‘大人不要忧苦,儿子能够承担叔父终身的奉养,就这样好了。’景州非常高兴。逢年过节两家合在一起饮食,老翁老妇相互调笑欢娱,初次见到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亲疏远近。二人按照天年先后去世,棺木、被褥、饭含、虞祭、禫祭、丧服和忌日等,都根据感情斟酌礼制,悲哀却合乎规范。到了封土、墓沟、墓位的安排,层层有序,墓地居中,井然坐落在乡里的右边。乡里的长者敬慕他,便勉励那些不听话的子弟说:‘为什么不以柴氏为老师呢?’乡里的左边人不知道这些,只说:‘从前有一年饥荒,背着口袋到柴氏家去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装满口袋出来的。’市上捕捉鸟雀的人捕到后就说:‘何不送到柴氏家去!’捕到螺蛤鳖鳝的人也说:‘何不送到柴氏家去!’柴公总是用高价收购,再把它们放回山林水泽之中,长期如此。论起柴公的仁孝,他确实是一个仁厚的人。因为尚书显贵,柴公由封工科给事中,升吏部右侍郎,直到今天任尚书;调任南京后又参与机务。柴公日日夜夜感激这种特殊的知遇,想着勉励尚书率先建立熙盛功业,于是快马赶来,二十天就到了欢州;他还不满足于口头表达,带着孙子出城,登临游览各处佳丽胜景,没有遗漏。玘曾到过他宴席之间,侧耳倾听他详细讲述当地风土、物产和事务,使人仿佛亲眼看见。尚书也常常说:‘我父亲主持家业、治理遗留事务,没有片刻空闲去专心研究学问;可是他教导我、提拔我,我至今还记得的,不过是“月到梧桐上,朝为田舍郎”这几句。’忽然他站起来厉声说:‘这是你祖父教诏我的诗吗?只是诗意蕴含深厚,我既然已经荒废了,不能承担它,又有什么可说的?如果由我来承担,我还不如从现在起禁止它。五十年才勉强完成父亲的教导,而父亲确实亲眼见到这一切,难道可以说是自己栽培、自己收获的人吗?’玘回答说:‘是的。’没过几个月,如今又由我玘来为公作铭,唉,我怎么能推辞呢?柴公娶苏氏,苏氏相夫教子,教导妇女多有法度,因此被封为孺人。苏氏先于柴公去世,追赠淑人,后来又进封夫人。儿子七人:长子尚书,其余六人都夭折。女儿一人,嫁给周羽。孙子三人:朏,郡学学生;肜,准备参加科举;业腾,夭折。孙女三人:分别嫁给臧良绪、邢天麟、苏节。朏生济南,肜生黑儿,这就是曾孙。柴公名文璋,字廷美,享年七十七岁。铭文说:从雍州迁到豫州,既然在这里落地居住,便选择自己的事业,身穿章甫、逢掖等儒服。做副职、佐理事务,经历了伯瀛、仲苏;赤贫时苏氏归来,忽然使荣枯发生转变。他说:‘让我来承担吧。’平均分配饮食,使大家都有饭吃,这叫作用志向奉养亲人。太和之气蒸腾,同胞之情如朝露般短暂;众人竞相舍弃孤儿,就像割除蔓草。遗留下来的瓜果器皿,有时用来成就婚姻,分割田场房舍给他们。树林中有逃逸的鸟羽,邻里中没有饥饿的人。有宾客,也有老师,学塾门户热闹和乐。弦乐在这里奏响,诵读在这里进行;端正最初的储备,使英才积聚于家,这正是国家的谋划,并且参与机要中枢。封赠的名衔也随之共同尊崇,封号就在这里。墓在淯阳的旧地。’ 施继禄墓志铭 施继禄在成化辛丑年冬天经商归来,从京师回到腊月时,邀请我到他家饮酒。当时正下着大雪,饮酒非常欢乐。因为我感念他器重和友善,所以过分地奖誉了他;我感到惭愧,不敢承当。醉后步行回去,躺在馆舍中,又感叹他的贤能。过了几天,我已经得到假期回乡省亲。不久,听到先生的讣告,正是那个月的二十四日。我们乡里平素来往的人,关系亲密的放声哭泣,关系疏远的也免不了长叹。至于我,深深痛惜自己不能看见这样美好的器物将来显露功绩的日子。第二年,我找到处术指郭外十四都宁家桥的一块好地,暗中在艮方得到寅位,阳方得到坤位,准备在十一月二十六日抬柩办理安葬,并希望我写文字为他作铭。根据行状,先生名爵,字继禄,生于宣德甲寅年十月二十七日。洪武初年,建昌府医学教授某,是他的高祖;进士、浙江御史某,是他的曾祖;本府医学正科某,是他的祖父。父亲绍明,宣德年间因郡守杨侯推荐,仍承袭祖上的职务。兄长继福,因方伯郭公患病而出仕,又经谢守推荐,现任南丰医学训科。先生的原配是南隅万石君赵忠敬的女儿,继配是城西饶守中的女儿。有六个儿女。先生出身世家,通晓几十种医书,不敢自认为贤能,却常常讥笑当时那些自己不明白医术、用毒药误人的人。他只是斟酌四民之中,不愿承受士人的忧劳、农民的辛苦和工匠的低贱,同时又想取得比这三种职业更大的利益,于是经商。又估量旴江所产的东西,只有楮纸最受重视,便到山中收购楮纸,走水路运到北方,直到京师再转运销售。春天出发,一定到腊月才回来。这样持续了将近二十年,货物已经积聚丰厚。成化辛卯年,谢守器重他的才干,派他到郡学游学。先生更加想以功名报答,谋求长远发展,广泛延请师友来教导和整饬自己。不久又因外貌出众被选入,郡中官员和守令百般督促劝勉。先生却独自忧愁不乐,再三请求免除,终于有人告诫他说:‘禁脔不可接近,你没有看见郭令公的儿子吗?’这件事得以办成,可是他的功业怎么办呢?如果按照他的志愿,原本还可以完成学业,进入仕途有所期待,可是先生已经去世了。怎么办呢?然而先生对兄弟和睦,对亲族和邻里友善,对族人和朋友谦逊;贤能而有争议的人向他求取资助来作决定;路上遇到贫困商人来求告急难,他总是尽力周济;至于贪婪而暴虐的人,也许正是因为他从家世忠厚的教诲中得到影响,才会如此吧?像这样康健而长寿本来是应当的,可是为什么只活到五十岁就停止了呢?难道是他积累的深厚福德,一定要在儿子或孙子身上发显,以显示报应吗?这些事我全都无法知道。天道幽深难明,幽冥之中却自有神灵。铭文说:

谓君幸也?何百嵗而啬其半?谓君不幸也?何万里而至家?终其筭,人孰无忧?家成则忧其少缓,人孰无死?子贤则死其有焕。呜呼!君其安矣哉!千载斯安甯桥之畔。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张公墓志铭。正徳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张公,年七十六,薨。巡抚院以闻,上辍朝一日,赠太子太傅,诏防典具如制。明年十二月十九日,其子福建右布政使恩及锦衣悊塟公于本县上湖之原。恩豫入山出乡进士郑嵘状乞铭公,予与公同里闬,少同学,长老同官。虽然,谁骤谓予足任此也?抑予奚容辞?弗足任此也。公讳升,字啓昭,号栢厓。其先在宋,有尚书简肃公,最盛。乡之人过其门,必曰“张尚书”云。公弱冠选秀,谒先师毕,皷吹导入,家老妪揶揄反走,呼曰“尚书复来矣”。公生之嵗也,邑东▯湖开,长老相贺曰:“▯湖开,状元来,此防记也,当有应者。”已而公登成化己丑进士第一人。自翰林院修撰,左春坊左赞善,左谕徳,左庻子,少詹事,侍读学士,礼部侍郎,转尚书,加太子太保。比家居,人皆畧其官,亦止曰“张状元”云。创见所无也,故云然,亦足以验几之先见不偶者。公为庻子,愤宰执弄权误国,言之上。上初直公,中变左迁南部屯田员外郎,途以忧归。弄权者败,上用言者还公职如初。既进賔詹,经筵日讲,青宫引翼,声称峻拔擢贰礼部,陟正春官,郊庙缀仪,栉比春闱弊孔篴。张公或肃将颙若,倐而爬剔窒筑,机芒叵测,无啓齿,无作容。诸曹悉告理。公曰:“事过止。”先是诸镇阉类相习结私嬖,侦内所向,则文禽怪兽,妖花理木,泽葅海错,竒技巧制,仙释幻惑,祥瑞曼延之献,日攫于民,绎驿骚于道,一机轴于部。公奋曰:“是诚在我。”乃揣摩几先可身当者,极言之。其扄鐍牢宻,先机窞穽以待者,乃浮轻没重,与显夺冥流虚潴实,无贻寮忧,而隂隳之。恒十八赖上寛明,简在用,成▯康平之治,公有助焉。公在官期部之无遗举,次第以请,植纲常则祀江万里于饶,合祠赵时赏四十人于文信公之庙,祔钟同于忠节之祠,表孙景云妻钟氏贞烈之门,尊先哲。则载祠徽国文公于婺源,祀魏了翁于姑苏,豫章、延平各于其里祠,而春秋祀之。兴百年阙典,人心翕然。博平王建寺请额,公曰:「宗藩读书守祖训,何忽屋民地以舍异端?」力请格止,以塞他请。班行崔志端者,公同衔也。幼窜羽氏,▯太常为乐童,积资为寺卿。奄至是日,脂韦掖庭比弄具出,则旁若无人。等公宰旧,惟隠忍至,公裁割清浊,较然。公当还职,初上言时政大要:汰冗滥,罢斋醮,停工役,审奸择贤,为应天以实,不以文,如商宗、周宣者。继是奉诏陈言,又以禁奢靡、重名器、省供应,并解纳为言。于时有言官过激落职,公疏求言,而言官言之得谴,则求言而言官不言者如何?一时论者快赏。尝奉命春闱校文,主两京乡试,得储侍郎巏、张都御史桧蔚为名臣,文苑有辉。遭圣慈仁夀太皇太后丧,议祔诸仪称防奉迎今皇后也,公为副使,大礼洊行,举无愆仪。监在渊衷,故乞休,屡见慰留,召对面谕者一。比考绩陛谢归,中贵赍赉至矣。今上嗣服之明年,公疾作,恳辞三四,得可,加今官有司月米为石者四嵗。夫如其米之数,驰驿以归,盛哉。公于书无不读,泛入外典百家言,遇星翁、厯家谈,必结舌而退。尝与予谈兵论河防,公宗是古图,予曰:「古今异宜,辨百折。」公坐屈,予喜,面有矜色。出偶遇名家将将曰:「何喜也?」予笑曰:「方遇颇牧来,意其问譝。」公将弗寤去。尝奉命封代国道,出泽州崇山下,闻有声硿硿,公念山得无崩乎?时匝舆百余人,命取他道,出众心迂,公履声絶山果崩,是何其达也?事考筼牕,公恒鬱已所优为,而惟驭其所向。居江夫人丧,既禫,邑中譌火夜三四发,翁闻閧声必推枕急呼,公问内符契安在?公执诣床出烛之,曰:「悬以待旦。」

译说先生幸运吗?为什么百岁寿命只给了他一半?说先生不幸吗?为什么又能从万里之外回到家乡?算尽一生,人谁没有忧愁?家业成就了,忧愁才稍稍缓解;人谁没有死亡?儿子贤能,那么死后仍有光彩。唉!先生大概可以安息了吧!千年之后,也安息在宁家桥旁。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张公墓志铭。正德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张公享年七十六岁去世。巡抚院将此事上报,皇上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太傅,并下诏按制度备办丧葬礼典。次年十二月十九日,他的儿子福建右布政使恩和锦衣悊将张公葬在本县上湖的原野。恩预先请乡进士郑嵘写好行状,带来请求我为张公作铭。我与张公是同乡,年少时一同求学,长大后又一同做官。即使如此,谁会突然认为我足以承担这件事呢?可是我又怎么能容许自己推辞?我确实未必足以承担。张公名升,字启昭,号栢厓。他的祖先在宋代有尚书简肃公,家族最为兴盛。乡里人经过他家门口,必定说‘张尚书’。张公二十岁时被选为秀才,拜谒先师完毕,鼓吹前导着他进入家门,家中的老妇人戏谑地转身跑开,呼喊道:‘尚书又来了!’张公出生那年,县城东边的龟湖开通,长老们相互祝贺说:‘龟湖开,状元来,这是预兆,应当有人应验。’不久张公果然在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后来历任翰林院修撰、左春坊左赞善、左谕德、左庶子、少詹事、侍读学士、礼部侍郎,转任尚书,加太子太保。等到他居家时,众人都略去他的官职,也只称他为‘张状元’。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所以这样说,也足以验证先见之明并非偶然。张公任庶子时,愤恨宰执玩弄权术、误害国家,便把此事上奏皇帝。皇帝起初认为张公正直,后来改变主意,把他左迁为南京屯田员外郎;他在途中因父母丧事回乡。玩弄权术的人失败后,皇帝采纳言官意见,使张公恢复原职。后来他升任宾客、詹事,又在经筵日讲中任职,辅导太子,声望峻拔,擢升为礼部左侍郎,升任礼部尚书。郊庙礼仪相继举行,春闱考试的弊端如同密集的虫孔。张公有时严肃主持,神情端正;忽然又剔除堵塞、弥补漏洞,心机锋芒难以测度,既不开口,也不露声色,各曹官员都把事情交给他处理。张公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此前各地镇守太监相互勾结,结交私宠,窥探宫中意向,便把文禽怪兽、妖花异木、泽产海味、奇巧器物、仙佛幻术和祥瑞之物,每天从民间搜刮,驿路上骚扰不止,汇集到礼部。张公奋然说:‘这确实是我的职责。’于是揣摩事情发生的先兆,认为自己可以承担,便极力进言。对于那些把机关锁得严密、预设陷阱等待时机的人,他便把轻微的说成重大,把显露的夺取掩盖,把暗中流动的说成空虚,把真实积蓄的说成虚无,没有留下同僚忧患的痕迹,却暗中将其破坏。他常常依靠皇上的宽明,得到简拔任用,成就弘治、成化、正德以来的康平之治,张公对此有助力。张公任官时,期望礼部没有遗漏的政绩,便按次第奏请:树立纲常,便在饶州祭祀江万里;又在文信公庙合祀赵时赏等四十人;把钟同附祀于忠节祠;表彰孙景云妻钟氏贞烈之门;尊崇先哲。又在婺源建立祠堂祭祀徽国文公,在姑苏祭祀魏了翁,在豫章、延平分别于其乡里建祠,并按春秋时节祭祀。百年来缺失的典礼由此恢复,人心一致赞同。博平王请求为寺院赐额,张公说:‘宗室藩王读书、遵守祖训,为什么忽然侵占百姓的土地来安置异端?’他极力请求,终于阻止了这件事,也堵住了其他类似请求。班行中有个叫崔志端的人,是张公同年。他小时候被宦官收养,隶属太常,充当乐童,后来积累资历成为寺卿。到了这一天,他涂脂抹粉,依附宫廷,拿着器物出来,旁若无人。张公与他旧日同官,只是隐忍相处;张公裁别清浊,界限分明。张公应当恢复原职时,最初上奏陈述时政大要:裁汰冗员滥官,停止斋醮,停止不急的工役,审察奸邪、选用贤能;应当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如商宗、周宣王那样。后来奉诏陈言,又提出禁止奢靡、重视名器、节省供应、解除纳贡等建议。当时有言官因言论过激而被罢职,张公上疏请求广开言路;而言官进言后又获罪,那么请求广开言路而言官不敢进言又该怎么办呢?一时论者都认为这是痛快的赏罚。张公曾奉命在春闱校阅文章,主持两京乡试,选拔出储侍郎巏、张都御史桧蔚等名臣,使文苑增添光彩。遭逢圣慈仁寿太皇太后丧事时,议定附葬及各项仪礼;又奉迎今皇后,张公任副使,大礼接连举行,全部没有失误。张公把这些事情都放在内心,所以请求退休;皇帝多次召见慰留,亲自召对面谕一次。等到考核政绩后入朝谢恩回去时,尊贵内臣带着赏赐来到。今上即位的第二年,张公发病,恳切辞职三四次,终于获准,并加授现任官职;有关部门每月给米四石,共四年。按照这个米数,派驿站送他回乡,真是盛大。张公没有不读的书,广泛涉猎外典和诸子百家;遇到星相先生、历法家谈论时,他总是张口结舌退避。曾经同我谈兵法、论河防,张公尊奉古代地图,我说:‘古今形势不同,要反复辨析。’张公理屈,我很高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出门偶然遇到名将,将领问:‘为什么这样高兴?’我笑着说:‘刚刚遇到颇牧来了,正想着向他请教呢。’张公没有听懂,便离开了。张公曾奉命前往代国封爵,经过泽州崇山下,听到山中传来轰轰声,想到山是不是要崩塌?当时车舆四周有一百多人,他命令改走另一条道路,众人都认为绕远,张公的脚步声刚离开,山果然崩塌了,这是多么明达啊!处理事务考察文书时,张公常常压抑自己本来最擅长的事情,只控制自己的志向。居江夫人丧期满服,他刚除丧,县城中夜里连续三四次传出火灾谣言,老人听到喧闹声便推枕急忙呼喊。张公问:‘宫中符契在哪里?’老人拿着它走到床前,点烛照看,说:‘悬挂起来等到天亮。’

乃就枕,内符契者亦曰:「勘合。」凡京员遭丧降自大内起复合以防伪者也。公既免丧,不敢久留侍,遄其行以顺适之嵗祲。翁日为糜以食饿者,道路之几仆者,然无奈日踵至何,廪罄矣。主藏以告翁,乃止。又惧云:“他日覈廪籍,报至京,公大恱。”公丧,筼牕翁行古礼,生平冠婚祭亦如之。孚族得威,如之吉而能萃其涣,弗屯其膏。遇人如锯齿,一一中度,廋情者匿不复见。君子以为得遯之象,晩尤翛然物表。得西山胜处,屋之曰“三谷书院”,嵗半吟啸其中,积草盈案。人或绐童取以为式,不校也。当庙祭,童尝舁公归,道上口哦不辍,而流观太虚。将入门,瞷曰:“伊谁氏之室耶?”童曰:“大人宅于斯。”公愕曰:“是乎?”乃入。呜呼,可知公已所着有《栢崖诗文集》二、《奏疏》二、《和唐诗皷吹集》一、《咏史诗集》一,行于世。筼牕翁赠礼部尚书,妣饶氏、江氏俱赠夫人。祖徳厚,妣陶氏赠亦如之。公配胡氏、上官氏,封赠夫人。子四:恩进士,累官至今官,娶某某某氏,封宜人;愈,京闱经魁,娶某氏,先卒;憙,光禄良醖署丞,卒,娶某氏;悊,锦衣卫官,娶某氏。女三:某适某,孙崇,京闱亚魁,娶胡氏;嵩,先殇;昆,娶雷氏;▯,娶江氏;岑,娶许氏,俱学生。峑,岢尚幼。孙女五:某某。曽孙四:梓、桂、梅、柱。铭曰:军都蜿蟺迤,西则延萦旴,中川郡殿厥墟,爰发有初,类山泽癯,乃大发公实华亨,丰令始,令终。杂志【附】

待举所志宗伯徐公既名待举,所所之主人疑之,谓予曰:“何哉?”公所谓待举者,予曰:“记有之,古之儒者懐忠信以待举,举举而加诸位之云也。”主人曰:“吾老矣,何懐耶以待也?吾子伯也,弗能畊,使之学;叔也,季也,亦如之。吾亦如伯也之使焉。其质驽也,吾待之若树而萌,若蔬而甲,而吾滋吾粪吾培之。或若廐马之逸也,吾絷之;若薪槱之蓬蓬也,吾束缚之。其翘翘而参差也,吾斩艾之。师之不淑,吾十易之,不为病。省之试,吾具糗粻资送之,而豫为之馆。传师与友,皆于我乎馆且谷也。天其或者有遇乎?则朝于斯,天下之走集于斯。吾子来也,亦容以露处乎?选馆而僦之,安知芝兰馥馥者不衷有鲍鱼乎?吾是以笼兹防以豫之。”公亦其知我哉?又曰:“自吾居于是,闻旁之舍东而咿嗢楚语,曰‘楚之工人居之西,而炰烋秦音,曰‘秦之甲士居之。’居今数月矣,则已撤而崇其亭台,潴而池垣而囿,曰‘某戚里之别院也。’或曰‘某阉贵人夺而筑焉者也。’况吾兹防也可长有乎?或戚与阉之闻是名也,曰‘是亦急于吾君者,亦将而免于夺乎?’幸矣,名亦不为无助。吾将谒公为记。”他日书公记于壁,重予与之戚也,使撰其言为志。所为屋二牗,正北出面锦衣之髙墉。主人临川饶氏恵徴,其字千戸,其官也。

译于是张公上床睡觉,掌管内符契的人也说:‘这是勘合。’凡是京官遇到丧事,需要从宫中起复时,合用它来防止伪造。张公服丧期满后,不敢长久留下侍奉,迅速启程,以顺应适宜的年景和时令。老人每天煮粥给饥民吃,路上将要倒下的人也救济他们,可是每天接踵而来,怎么办呢?粮仓已经空了。掌管仓储的人把情况告诉老人,于是停止施粥。又害怕地说:‘以后核查粮仓账籍,报到京城,张公一定会高兴。’张公服丧时,老人按照古礼行事,平生冠礼、婚礼和祭祀也都如此。他使族人信服而有威望,能够聚集离散的人,不使肥美之物困滞。待人如锯齿般分明,一一合乎尺度;隐藏心情的人再也无法隐藏。君子认为他得到了遯卦的意象,晚年尤其潇洒超然于万物之外。他找到西山的胜地,建屋题名‘三谷书院’,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其中吟咏长啸,积草堆满书案。有人欺骗童仆取草作为楷式,他也不计较。举行庙祭时,童仆曾抬张公回家,路上他不停地口中吟哦,纵目观看太虚。将要进门时,他窥视着问:‘这是谁家的房屋?’童仆说:‘大人在这里居住。’张公惊讶道:‘是吗?’于是才进门。唉,由此可以知道张公已经著有《栢崖诗文集》二卷、《奏疏》二卷、《和唐诗鼓吹集》一卷、《咏史诗集》一卷,流传于世。筼窗翁追赠礼部尚书,母亲饶氏、江氏都追赠夫人。祖父德厚,祖母陶氏也同样追赠。张公的妻子胡氏、上官氏,封赠为夫人。儿子四人:恩,是进士,历任官职,升至现任官;娶某某某氏,封宜人;愈,京闱经魁,娶某氏,先去世;憙,任光禄寺良醖署丞,去世,娶某氏;悊,任锦衣卫官,娶某氏。女儿三人:某,嫁给某。孙子有崇,京闱亚魁,娶胡氏;嵩,先夭折;昆,娶雷氏;▯,娶江氏;岑,娶许氏,都是学生。峑,还年幼。孙女五人:某某。曾孙四人:梓、桂、梅、柱。铭文说:军都山蜿蜒曲折,向西延伸缠绕到旴地;中部的郡城镇守着那片旧墟,于是从这里开始发端。像山泽中的瘦削之士,终于大大发扬公的真实才华,事业荣盛,善始善终。杂志【附】待举所志 宗伯徐公给居所命名为“待举”以后,房屋的主人对此感到疑惑,问我说:‘为什么呢?’徐公所说的“待举”,我回答说:‘记载中有这样的说法:古代的儒者怀抱忠信来等待被举用,等到被举荐,便把他们安排在相应职位上。’主人说:‘我老了,还怀抱什么来等待任用呢?您的长子年长,却不能耕作,我便让他学习;次子、幼子也一样。我也像对待长子那样教导他们。他们资质迟钝,我等待他们成长,就像等待树木萌芽、蔬菜长出嫩芽;同时给他们施肥、培土。有时他们像马从马厩中逃走,我就把他们拴住;像柴薪蓬勃堆积,我就把他们捆束起来。他们枝条高低不齐,我就替他们砍削修整。老师教得不好,我就十次更换老师,并不以此为忧。考察他们参加考试,我准备好干粮资费送他们,又预先为他们安排馆舍。传授学业的老师和朋友,都在我这里住宿,并且由我供给粮食。上天或许会让他们遇到机会吧?那时他们早晨从这里入朝,天下人也会奔集到这里。您既然来了,也可以暂时在露天住宿吗?我选择馆舍租赁给他们,怎么知道芳香馥郁的芝兰之中不会夹杂鲍鱼之臭呢?所以我把这个院子笼罩保护起来,预先防备这种情况。’徐公难道真了解我吗?他又说:‘自从我住在这里,听见旁边房屋东面有人发出咿呀声,说楚国工匠住在西边;又听见那里发出粗豪的秦音,说秦国甲士住在那里。’ 住了几个月,那些房屋便已经拆掉,又增高修建了亭台;蓄水成为池塘,修墙围成园囿,说是‘某位外戚的别院’。有人说是‘某位宦官贵人夺来修建的’。何况我这个院子能够长久拥有吗?有一天,某位外戚或宦官听到这个名称,说:‘这家人也急于侍奉我们的君主,大概也将因为这个缘故免于被夺吧?’幸好如此,名称也不是完全没有帮助。我将拜访徐公,请他写一篇记。后来我把徐公的记文写在墙上,更加同他亲近,于是请他把这些话写成志。屋子有两间,窗户向正北,正对锦衣卫高大的城墙。主人是临川饶氏,名惠征,字千户,千户是他的官职。

修库志大明正徳六年嵗次辛未六月朔,南京礼部重修架阁库成。彻腐易新,坚倍初焉。而太祖开国之仪文与羣簿书之幸存者,复奉入以贮。逆数之四月十八日竪也,为日四十有三。又逆数之三月二十四日撤也,为日二十有四。用人之力,取诸五兵马司之羡卒,日三十人。数视其日,工人不以数书者,给其直也。董事之人,赵祥、金恩、申华、张宗、吕受、余立、张升、郑吉、张洪、余仙、王器、朱昻、周华、陈文则。取诸太常寺旧厯,试之敏有功者,皆于司务王洛、郎中刘金暨郎中黄宏、向锦、主事刘时望日听焉。洛也,金也,又独无分。日木石甓瓦工直百,需取诸武库输来直堂之直银,以两数者五十有七。盖予权部事起自二月十八,讫于四月十五日,视其两之数,例得私之脱微此也,曷成之?适白岩先生以大宗伯至,周览之曰「善」,俾志之,乃志。杂铭【附】爱日楼铭【为钱世思作】耳听,听其清;目了,了其明。楼之阶,日且降登。膳之于朝,母颦;温之于昏,母愠。旦复旦兮,于楼母曰:“而忘而君?有峩其冠,有垂其帔。降登于楼,皦日尔尔。”旦复旦兮,日居月诸,子在君所。母安楼居,髪之皤皤,齿之▯▯,于降于登,婆婆娑娑。母安楼居,子在君所。分刻寸晷,孰与子贾?孰与子贾?分刻寸晷,孝子之心,一日万里。泉亭铭【为吕侍御作】恵之泉,泠泠,伊谁听之?有亭,泉喷如珠。亭有诗书,溅我蠧鱼。而涌涌流,可以灌溉,可以浮舟。方其出山,注之为滩,其声潺潺,激而为澜,澜束为湍,或停为渊,或疏为川。是天下水,万归于海,原于涓涓,厥委稽天,是为达观。而终此亭,以听此泉,逹人不然。笏研铭【为靳充道作】孤,孤外矩,虚虚中规。纵尺之半,衡寸有竒。质本山骨,形肖介圭。因人盈涸,随几髙卑。磨而不磷,湼而不缁。楮斯颖斯,泚之濡之。羲画文彖,周皷秦碑。谁敢侮予?非予其谁?杨州谯楼钟铭▯治五秋,谁尸此州?长清房侯,侯耳。城谯惟皷其朝,亦皷其宵。宵朝匪钟,四纪春冬。民罹嵗凶,凶占厥声。民胥告鸣,侯选属能。能薄马进,是冶是衅。登簴斯震,震声四达。实自矦发,侯政桓拨。拨灾为祥,丰年穰穰。地久天长。明山草亭铭【为王少司徒作】洞庭海寛,明山崧髙,梁海者蓬栋,崧者蒿斯,蒿斯蓬奚,楩奚柟太虚为盖,浮云为檐,戸啓春更,戸阖冬秋,主出旦奭,主归巢由。圭峯集巻十七

译修库志 大明正德六年,岁次辛未,六月初一日,南京礼部重修架阁库竣工。拆除腐朽部分换上新的材料,坚固程度比原来增加了一倍。太祖开国时的礼仪文书以及各类簿册中幸存下来的,也重新奉入库中收藏。往前推算,工程于四月十八日开工,共四十三天;再往前推算,三月二十四日拆除旧库,共二十四天。所用人力,是从五兵马司抽调多余的士卒,每天三十人。按每天计算,工匠不在名册上登记的,就发给他们工钱。负责此事的人是赵祥、金恩、申华、张宗、吕受、余立、张升、郑吉、张洪、余仙、王器、朱昻、周华、陈文则。取太常寺旧历来考核,凡是试用后办事敏捷而有功效的,都在司务王洛、郎中刘金,以及郎中黄宏、向锦、主事刘时望面前听候差遣。王洛、刘金二人又特别没有分取工钱。每天木工、石工、砖工、瓦工的工钱为一百文,需要从武库运来、用于值堂的银钱中支取;按两计算,共五十七两。大概我代理部务,工程从二月十八日开始,到四月十五日结束,按银两数额计算,照例可以私自从中留下这一点微薄的余利,怎么会把它完成呢?正好白岩先生以大宗伯身份到任,周遍查看后说“好”,让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于是作了这篇记。杂铭【附】爱日楼铭【为钱世思所作】耳朵听见了,听的是清越之声;眼睛看清了,看的是明亮之色。楼梯的台阶,太阳将要升起和落下。早晨把饭送到母亲面前,不要使她皱眉;黄昏给她送去温暖,不要使她生气。一天又一天啊,在这楼上不要说:“你忘了你的君王吗?他戴着高高的冠,披着下垂的佩帔,登上、走下这座楼,明亮的太阳照耀着你。”一天又一天啊,太阳和月亮运行不息,儿子却在君王身边。母亲安居在楼上,头发已经斑白,牙齿也已经衰落,登楼下楼,步履婆娑。母亲安居在楼上,儿子却在君王身边。把一刻一寸的光阴分开计算,谁能把它卖给儿子?谁能把它卖给儿子?把一刻一寸的光阴分开计算,孝子的心,一天便能奔驰万里。泉亭铭【为吕侍御所作】惠泉的泉水,清冷作响,有谁来听它呢?泉旁有一座亭子,泉水喷涌如珠。亭中放着诗书,泉水飞溅,沾湿了我的书卷。泉水浩浩荡荡地流淌,可以灌溉田地,也可以浮舟。它刚从山中流出时,汇聚成险滩,水声潺潺;水流激荡便形成波澜,波澜收束便成为急流,有时停聚成深潭,有时疏展开来成为河川。天下的水,最终都归于大海;源头不过涓涓细流,汇聚之后却浩大得仿佛接连天地,这就是通达的见识。但终其一生只守在这座亭中听这泉水,通达的人不是这样的。笏研铭【为靳充道所作】它孤独地立着,外形像矩,内部空虚像规。纵向有尺的一半,横向有一寸多一点。质地本是山石,形状像介圭。因人使用而有盈有涸,随几案高低而升降。磨它却磨不薄,染它却染不黑。铺开纸张,削好笔锋,用水润湿它。可以书写伏羲的卦画、周代的彖辞、周朝的鼓文和秦代的碑刻。谁敢轻侮我?若不是我,又能是谁?扬州谯楼钟铭 弘治五年秋天,谁主持这个州?是长清房侯,正是房侯。城上的谯楼,早晨击鼓,夜晚也击鼓;若没有钟声来配合晨昏,四季春冬便会失去秩序。百姓遭逢灾年,灾情就从钟声中显现出来。百姓一同来报告灾情,房侯选拔属官中有能力的人。能力不足的马进,负责铸造和修治钟。钟挂上钟架便震响,声音传到四面八方。实在是房侯发出的声音,房侯的政绩强盛而有作为。把灾害转变为祥瑞,年成丰收,粮食充足。愿大地长久、上天长存。明山草亭铭【为王少司徒所作】洞庭像大海一样宽广,明山像嵩山一样高大。横跨海面的,是蓬草做的屋栋;高耸的山上,是蒿草。蒿草和蓬草算什么,楩木和楠木又算什么?太虚作为屋盖,浮云作为屋檐。门户开启,便是春天更替;门户闭合,便是冬秋交替。主人出门时,像召公、周公那样;主人归来时,像巢父、许由那样。《圭峰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十八明 罗玘 撰行状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行状。▯治七年夏六月二十三日庚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长乐谢公卒于家。其子乡贡进士廷柱,厯中书事,得讣泣以闻。上诏礼部遣祭,工部遣官营塟。事盖公品正三阶,通议大夫,实在廷大臣,典礼亦宜之。公讳士元,字仲仁,登景泰甲戌进士,官戸部云南司主事,建昌知府,厯广信、永平二府,四川右叅政,右布政使。至今官敭厯凡三十有七年。▯治庚戌年,六十七,以疾请归长乐。疾良愈,又四年,疾复作,至是卒,年七十。公自为童时,已崭然夐出,即知为学。尝在乡校,陈祖妣中书舍人登之女弟也,冣名有识鉴,过见公在羣儿中,目光如炬,喜曰:“吾恃此孙,大谢氏。”又尝于僧楼居,陈梦大星起楼上,寤而觉,公于居以为公占。既长,通毛诗,出入诸经子史,为文词非古不学,塲屋之习其余事也。故礼部廷试皆入髙等。在部督通州仓,首陈四弊,大为部诸老所竒,而苦于持正尤勇,与阉人敌,阉不胜忿,欲中伤之,幸其去而絷羣胥,使织公罪不可得。时崔庄敏公为少宰,荐公于太宰王忠肃公,以公才宜典郡,遂以知建昌。建昌民错兵居,穿窬夜旧六七发,而兵官影庇不可爬搜,民大困。公至以它事恐兵官,皆股栗自危,奸无所伏,郭内外十里不拾遗,民日就饶溢。乃大新学宫,作礼乐器,立观徳亭,考射礼于吴谕徳梦弼,购书万巻贮讲堂,江以南学为极盛。新藩臬分司、新驿屋及船邮亭如之,以賔新城楼及橹,以戒戎新城隍庙、风云雷雨坛壝、社如之,以礼神祠。李先生觏墓表、黄孝子谭节妇门,以风俗皆其请而行之者也。有图曰“敦化”、曰“表忠”、曰“劝学”,图系以诗,摹流民间,亦以风俗尤戚兄弟之相讼者多,诗以谕之。惟曽氏一诗与三图,今盛传于人。政大要于止奸,南城民中得石像潜防,以腐防置屋上,鸦羣噪而啄之,去来盘旋,民佯惊集其隣,升屋下之以。为神妪叟讙趋如市,公取其石碎于庭而止。复有巫自鲁来,妖凭之,言祸福如响。公曰:“是济人所神,为灵哥者,今越吾境,何能为妖?”谓巫曰:“吾畏谢公,吾去。”巫忽觉如常。女子先时,民刳于伪平章之虐。宣徳中,荆国新去之,蕲吏治多姑息,而无良习嚚人骨。至公犹欲来餂也,懐伪券讼田宅者贯鱼来,而推其一人先入券,粗见公即叱曰:“尔何伪乃尔!”民惊以为神,而僚吏愕不知何以。公笑曰:“吾见其券年逾二纪,而券之纸今式也。”令吏试抱二纪前案验纸式,果然。诸伺于门皆逸去。比郡一再饥,郡民始而謷然,既而寂然,若不知者。公豫倡以俸金,而富民争开廪延籴,不旬日而新谷升闭廪者十七八。贰佐自逺归,载酒饮其邸。部使至,过引诸已而善必归之,故终其任而胥▯亦不闻有所按逮者。属有疾,日一入其寝,死殡祭之,而为之归蔡教授死,刘训导继之。二室之嫠垂欲流,公归蔡于漳,归刘于蜀。今漳蜀之人犹称公仁者。成化中,大理卿夏公来考察江西,列荐者四人,公其一焉。大约谓公崇尚风教,庻几于古循良,而遂有父母妻之封。九载,郡民诣阙上书,请留陞从三品俸,仍留郡。诸生生祠公于学,翰林学士张公为之碑。公不可撤祠,踣碑比去,复立在信年杀于建昌三之二,而治声实相埓。属县永丰旧冶银閟久弗发,而括人冦鑛前去后至络绎恒数千人,曳行旅以任负,掠民畜以食饮。兵官素无肄,而括人骁彍莫不闻,皆汹汹自慴。时厚公者幸公将代,可去以避其锋。公曰:“见难而避,无勇;贻患于人,不仁。无勇不仁,去将焉用之?”乃勒兵循灵山东,并永平溪,逾灵鹫山下趋之。贼闻公至,佯遁而留二三为诱谍,不觉以真来白,故我兵皆解严。至则不垒而休于僧寺,且炊。俄而我逻卒与诱者遇,易而射之。左右白公,公惊曰:“此伏而诱我也。”急招逻卒。不及公自甲先出,而贼伏四起,呼声动林木,以筅遮公,环而刺之,左股为筅所中,血流洞鞾。柘阳巡简者遥呼警贼曰:「我公也,贼何敢杀天子命吏!」贼亦愕相视,公犹裹疮督战,如常所俘杀甚众,得其贼首,乗胜破之。公遂临穴怒曰:「此祸穴也,筑之以絶窥睨。」公还未尝言战时事,入朝补永平,以忧不赴,服除,有蜀之命,当分司东川。东乡县者,荆腋陜首,猿巢虎穴之▯,皆弯弓带剑之民,性于防攘而亡命逋逃,是主是来,县凡三劫,而有司依违养冦,为己地。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八 明代罗玘撰 行状 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行状。弘治七年夏六月二十三日庚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长乐人谢公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乡贡进士谢廷柱,历任中书等职,得到讣告后哭泣着上报。皇上下诏礼部派人祭奠,工部派官员营办葬事。这是因为谢公品秩为正三品,官为通议大夫,确实是朝廷大臣,按礼制也应如此。谢公名士元,字仲仁,考中景泰甲戌进士,历任户部云南司主事、建昌知府,先后任广信、永平二府知府,四川右参政、右布政使。到现在为止,他在仕途上历任官职共三十七年。弘治庚戌年,他六十七岁,因病请求回长乐。病情大为好转,过了四年旧病复发,到这时去世,享年七十岁。谢公从小还是儿童时,就已经显得卓异超群,懂得求学。他曾在乡校读书,陈氏是中书舍人陈登的妹妹,最有见识和鉴识力,一次经过,看见公在众多孩子中,目光如炬,高兴地说:“我就指望这个孙子,使谢氏大为兴盛。”又有一次,陈氏住在僧楼,梦见一颗大星从楼上升起,醒来后觉得这是谢公显贵的征兆。谢公长大后,通晓《毛诗》,广泛涉猎诸经、诸子和史书,作文作诗不是古代的文章便不学习,科举场屋中的应试文章只是他的余事。因此礼部考试和廷试都列入高等。他在户部督理通州仓时,首先陈说四项弊病,受到部中各位老臣的惊异;他坚持正道尤其勇敢,曾与宦官抗争。宦官不能胜过他,愤恨之下想中伤他,幸亏他离任后,便拘押群吏,想编织罪名陷害谢公,却始终无法做到。当时崔庄敏公任少宰,把谢公推荐给太宰王忠肃公,认为他的才干适合主管一郡,于是任命他为建昌知府。建昌军民杂居,夜间盗窃原本每晚发生六七起,而兵官暗中庇护盗贼,无法搜捕,百姓十分困苦。谢公到任后用其他事情恐吓兵官,他们都吓得两腿发抖,担心自身安危,奸人无处藏身,城内外十里之内路不拾遗,百姓日渐富足。于是大规模整修学宫,制作礼乐器,建造观德亭,向吴谕德梦弼考求射礼,购买万卷书收藏在讲堂,江南以南的学校因此极为兴盛。新建藩司、臬司分司、新驿站房屋和船邮亭,也都这样办理;为了接待宾客,修建新城楼和橹;为了警戒军事,修建新城隍庙、风云雷雨坛场和社坛,用来礼敬神灵。李先生觏的墓表、黄孝子的门、谭节妇的门,都是他为移风易俗而请求并施行的。又绘制《敦化图》《表忠图》《劝学图》,每图都系有诗,摹刻后流布民间;又因当地兄弟相互争讼的很多,作诗劝谕他们。只有曾氏的一首诗和三幅图,如今还在民间广泛流传。谢公治理政务的要点,在于制止奸邪。南城县百姓中有人得到石像,暗中把它当作神灵供奉,又将腐肉放在屋顶上,群鸦便聚集鸣叫啄食,飞来飞去盘旋不散。百姓假装惊慌,聚集邻人,上屋把石像取下来,说它是神;老妇老翁欢呼奔走,像赶集一样。谢公把石像取来,当庭砸碎,这件事才停止。又有巫师从鲁地来,妖邪凭附在他身上,说起祸福应声而答。谢公说:“这是济人的神,人们把它尊为灵哥;如今越过我的辖境,怎么能作怪?”又对巫师说:“我害怕谢公,我要离开。”巫师忽然恢复正常。妇女先前受到伪平章的暴虐,百姓被任意残害。宣德年间,荆国公刚刚除去这种弊政;蕲州官吏治理多有姑息,恶劣习气和凶顽之人仍然存在。到谢公任内,仍有人想来欺骗他,拿着伪造契券控告田宅的人接连而来,推其中一人先拿契券进去,刚见到谢公便被呵斥:“你的伪造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百姓惊叹,以为他有神明之智,同僚和属吏也惊愕,不知他怎么知道。谢公笑着说:“我看这张契券的年代已经超过二十年,但契券的纸张却是今天的式样。”他命吏员拿二十年前的案卷来检验纸张样式,果然如此。那些在门外窥伺的人全都逃走了。邻郡一再遭遇饥荒,郡民起初喧闹,后来却寂静无声,仿佛毫不知情。谢公预先拿出俸金倡导赈济,富户争相打开粮仓,延请百姓来买粮,不到十天,新谷便涨价,十家中已有七八家关上粮仓。两位副职从远方归来,谢公带酒到他们的住处饮酒。部使到来后,常常把诸事的功劳都归给他们,因此谢公任期结束时,连胥吏也没有听说有人被审问逮捕。属下有病时,他每天都去病者卧室探视;病死后便为他殡殓祭奠,并替他安排归葬。蔡教授死后,刘训导接替他。两家的寡妇将要流离,谢公把蔡教授送回漳州,把刘训导送回蜀地。如今漳州、蜀地的人还称颂谢公仁厚。成化年间,大理卿夏公到江西考察,列举四名推荐者,谢公是其中之一。大意说谢公崇尚风教,几乎可以比得上古代贤良的地方官,于是朝廷封赠了他的父母和妻子。任职九年,郡民到宫阙上书,请求留任并升为从三品俸禄,仍留在本郡。诸生在学校为谢公建立生祠,翰林学士张公为他撰写碑文。谢公不能撤去这座祠堂,离任时把碑推倒;后来又重新立起。谢公离开建昌后,建昌的死亡人数达到原来的三分之二,而治理声誉确实与他在任时相当。属县永丰旧有银矿,封闭已久,没有开采;征召矿工前往,后来的人络绎不绝,常有数千人,拖走行旅来替他们负担,抢夺百姓的牲畜作为食物。兵官平素没有训练,听说矿工勇悍强暴,无不惶恐不安。当时厚待谢公的人庆幸他将要调任,可以离开以避开锋芒。谢公说:“见到危难就躲避,是没有勇气;把祸患留给别人,是不仁。” 没有勇气又不仁,离去还要用来做什么?”于是整顿军队,沿灵山东行,顺着永平溪,越过灵鹫山下去追赶。贼人听说谢公到来,假装逃跑,留下二三人作为诱饵和侦探;我军没有察觉,真的前来报信,于是我军都解除了戒备。谢公到达后,没有筑营,而是在僧寺中休息并准备做饭。不久,我方巡逻兵与诱敌相遇,误把他们当作自己人而靠近射击。左右把情况报告给谢公,谢公惊道:“这是设伏诱骗我!”急忙召回巡逻兵。还没等谢公披甲,他自己先出去了,贼兵四面伏起,呼喊声震动树林,用筅遮住谢公,围住他刺杀;谢公左腿被筅刺中,鲜血流入鞋中。柘阳巡检从远处高喊,警告贼人说:“这是我们的谢公,贼人怎么敢杀害天子的命官!”贼人也惊愕地面面相觑。谢公仍然裹着伤口督战,和平时一样,俘获、杀死了很多贼人,擒获贼首,乘胜将其击破。谢公于是来到洞穴边愤怒地说:“这是祸害的洞穴,填筑它以断绝窥伺的通道。”谢公回来后从未谈起交战时的事情。入朝后补任永平知府,因父母之忧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又有四川的任命,担任东川分司。东乡县地处边远险要之地,是猿猴栖息、虎狼出没的地方;百姓都是弯弓佩剑之人,性情习于防卫劫掠,亡命逃犯也聚集其中。这样的情况反复出现,县中已经三次遭劫,而有关官员犹豫不决,纵容盗贼,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地盘。

公曰:「盗防也,饲猫于室而骨其足,可乎?」于是踪迹其所出入,或捕或杀至数百人,盗几尽。或曰:「县可徙也。」公曰:「盗畏逺乎?畏有备乎?即逺百里,盗有足也,奈何不听!」檄县长吏,因旧城甓之,而浚其隍,戍以土兵,县得不徙,而迄今亦无变。建始防之僻县也,县官拥虚名,而实掣肘于其顽噤,不得以符契从事,惴惴尸素以须代,不则剽攻于路,不立主名以恐其来代者。部使置为异域,不幸徃者余五十年,公侦知之,径按其县防,得其魁,穷治之,党解去。比他县在蜀六年,上以全蜀非公不可,乃进今官。巡抚之时,吐蕃大娃、小娃、生熟二夷相煽以变,边人告急。公曰:「比其发,吾不可包荒。兵法曰:『致人不致于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吾用之。」乃托行边,缮亭障,严斥堠,选军实,若不知其为变者。防亦幸其未暴,率其丑来献羊豕,罗拜道左曰:「乃今见天朝大臣,吾生矣。」公褰帷徐行,命译者扬国威武,众一布一摩之去。公因视边庾虚实,先是边储皆诸郡税亩以充,而奸民闗节盘错,名为代输,实白着庾硿然。公稽籍以验数,命官以考实,得十三万石有竒,以纾边饥。己酉蜀大饥,民流入会府日如蚁,公为广室于城内十余区,为粥以食之,而勤涤其秽以防疫,饮病者以药,塟死者以丛冢于东郭外,给归者以符,使得传食以。至其处豫,檄州县于其日闗白之,行荒政事宜于属郡,而日夜规画,不遑暇食,所亲活数万人,全蜀以安。公为吏,善应变,神施鬼设,不可端倪。始视之若越寻丈,而揆其终,卒无失尺寸。遇事不顾利害,必达其志,虽雷霆在上,屹然不动。而一言合于道,虽武夫贱▯,必改容谢之。罗一峯、张东白二太史与公交,服公改过之勇。建昌学成夏方伯记之,以处官事如家事,嘉公真确论也。然疾恶如仇,着于性本,故亦有危公者,公未尝见于言面。公至孝,居官两迎父养,事从父如父,疾必尝药以进。三弟终身不割灶自食,俸入弟侄主之。尝一弟女归,装具差不敌,必买诸市,弟辞不许。聚食余千指,用数窘,公自餟粥于堂以率而族之。不能婚丧孤不能自食贫鬻屋者,公力为之。所又若沛然有余,其于亲戚亦然。尝率其族之有力者塟其上世,凡上丧建祠堂祀先,旦望族以班见,买田以祭,而储其赢以预不虞。家居严以有礼,内外斩然,无敢疾趋謦欬者,非甚疾,秉炬讽诵,永夜乃休。尤好论兵,晩亦好易,作《玩易轩》初号约庵,老更曰拙庵,曰拙吾,实録也。所着有《约庵稿》若干巻,藏于家。《咏史近体》三百首,梓行于时。而或以吏事多,公则隘矣。公考磐以公贵,封中宪大夫建昌知府,妣陈氏封恭人。磐考琬,琬考钟,钟考用弼,秘徳閟耀濬,有本基。其先越之上虞人,福清在宋曰玉融州,有曰龄夀者来官之,遂籍福清。国初自福清徙长乐,故长乐之谢祖龄夀而始大于公。公娶陈选部艮之女,实翊公徳。子男三:长廷柱,次廷棐,次廷冣。冣县学生也。棐冣之母实曹姓,选而侧室于公者。女八:賔壻邹枨,容壻髙均,完壻李询,官壻黄谋,窴壻陈文试,寅壻陈廷栢,宜壻髙鏼▯在室。谋、文试、鏼亦学生也。孙男二:本寛,本忠。孙女三:桂,庆,幼未名。廷柱匍匐归就哭位,哭已如诏葬公于鸡笼。山之茔则▯治丙辰嵗之十二月二十三日也。舍杖泣来告曰:「先公幽堂宜有铭,墓隧宜有碑,国史宜有传。然而知先公而状之,非子谁也?」予少侍公学十年,公去郡又复十年。先皇帝奄弃万国,自蜀来复,与公会哭于阙下。又四年,予罹忧家居,公得请道郡归。郡之人空巷迓公,至拥公之舆不可行。操豚浆、槖金来餽者,争隙而入。公一无所受。而今年春,公夀七十。郡之仕于朝者,又为文集诗驰,以为公夀。及今又皆哭公尽哀焉。呜呼!民可刼以术使徳已也,或惟愚者而智者难,或惟近而逺者难。今之徳公者,朝之士且然,独愚者乎?三十年且然,死且然,独近乎?予不通于古,敢问公非仁者欤?用是撮其槩,谨俟立言君子铭之碑之,传之以为世吏劝云。萧母孺人行状

译谢公说:“盗贼就是防范出来的;把猫养在屋里却打断它的腿,可以吗?”于是追查盗贼出入的踪迹,有的捕获,有的杀掉,共达数百人,盗贼几乎全被消灭。有人说:“县城可以迁走。”谢公说:“盗贼害怕路远吗?还是害怕有防备?即使迁到百里之外,盗贼也有脚,怎么办?不如听我的!”于是发檄文给县长吏,依照旧城修筑砖墙,疏浚护城河,用土兵驻守,县城得以不迁,直到如今也没有发生变故。建始是一个偏僻的县,县官徒有虚名,实际上受制于顽固闭塞的豪强,不能凭公文办事,只能惴惴不安地尸位素餐,等待替代者;否则就在路上遭到抢劫,不能树立威信,因而恐吓后来接任的人。部使把它视为异域,所派官员不幸前往的,五十多年间只有少数。谢公查知此事,直接按察该县,抓获首领,彻底审讯治罪,党羽随即解散逃走。后来他在蜀地任职六年,皇上认为整个四川非谢公不能治理,于是升任现在的官职。谢公任巡抚时,吐蕃大娃、小娃以及生熟二夷互相煽动叛乱,边民告急。谢公说:“等他们发动时,我就无法包容处置了。兵法说:‘使敌人来受我牵制,而不受敌人牵制;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我要用这个办法。”于是托言巡视边境,修缮亭障,严格设置斥候,选练军队,装作不知道他们将要叛乱。那些部族也庆幸叛乱尚未公开,便率领部众带着羊猪来进献,在道路左边罗列跪拜说:“如今终于见到天朝大臣,我们可以活下来了。”谢公撩起车帷缓缓前行,命译者宣扬国家的威势,众人逐一布置、逐一抚慰后离去。谢公趁机查看边境粮仓的虚实。此前边储都由各郡按田亩征税充实,但奸民勾结盘结,名义上代人输纳,实际上使粮仓空空如也。谢公查核户籍账册来验证数目,命官员考察实际情况,得到粮食十三万余石,缓解了边境饥荒。己酉年四川大饥荒,百姓像蚂蚁一样每天流入会府。谢公在城内扩建十多个收容区,煮粥给他们吃,并勤加清洗污秽以防疫病;给病人饮药,死者埋葬在东城郭外的丛冢中;给归乡者凭证,使他们能够沿途获得食物。每到一处,事先预料并处理;他下檄给州县,要求当天报告情况,在属郡施行赈荒的各项事宜。他日夜筹划,顾不上吃饭,亲自使数万人存活,整个四川因此安定。谢公做官,善于应变,施策神妙莫测,难以窥测端倪。起初看起来好像相差不过丈尺,推究到最后,却一点也没有失误。遇到事情不顾利害,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意图,即使雷霆般的威势在上,也屹立不动;但只要一句话符合道理,即使是武夫、卑贱的役卒,也一定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罗一峰、张东白二位太史与谢公交往,佩服他勇于改过。建昌学校建成后,夏方伯为之作记,说谢公把处理官府事务如同处理家事,这是赞美谢公真实确切的评论。然而他嫉恶如仇,出于本性,所以也有人想危害谢公,只是从未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谢公极为孝顺,任官期间两次迎接父亲奉养;侍奉从父如同侍奉父亲,父亲生病一定亲尝汤药再送上。三个弟弟终身没有分灶另食,俸禄收入由弟弟和侄子掌管。曾有一个弟弟的女儿出嫁,嫁妆不足,谢公一定到市场买齐,弟弟推辞,他也不答应。家中聚食的人超过一千,生活一度窘迫,谢公亲自在堂上喝粥,以此带领族人共同度日。不能办婚丧、孤儿不能自食、贫穷到要卖房屋的人,谢公都尽力帮助他们。他对这些人仿佛富裕有余,对亲戚也是如此。曾经带领族中有能力的人,安葬祖先,凡是先人丧葬都修建祠堂祭祀;初一、十五让族人按次序来拜见,买田供祭祀,并储存盈余以防意外。居家严肃而有礼,内外秩然,没有人敢快步走动或咳嗽;不是病得很重,便手持火炬诵读,直到深夜才休息。他尤其喜欢谈论兵法,晚年又喜爱《易经》,建有《玩易轩》,最初号约庵,老年改号拙庵,又称拙吾,确实是如实记录。他著有《约庵稿》若干卷,收藏在家;《咏史近体》三百首,当时已经刊刻流行。若有人认为他官务繁多,便说谢公的才干太狭小了。谢公的父亲谢磐因他的显贵而受封为中宪大夫、建昌知府,母亲陈氏封为恭人。谢磐的父亲是谢琬,谢琬的父亲是谢钟,谢钟的父亲是谢用弼;他们隐秘而深厚的德行光耀后世,家族根基由此建立。他们的祖先原是越地上虞人;福清在宋代称玉融州,有一个叫龄寿的人来此任官,于是入籍福清。明朝初年从福清迁到长乐,因此长乐的谢氏从谢龄寿开始,由谢公而兴盛。谢公娶选部陈艮的女儿,她确实辅佐了谢公的德业。儿子三人:长子廷柱,次子廷棐,次子廷冣。廷冣是县学生。廷棐、廷冣的母亲是曹氏,是选部陈艮选取后作为谢公侧室的人。女儿八人:宾的女婿是邹枨,容的女婿是高均,完的女婿是李询,官的女婿是黄谋,窴的女婿是陈文试,寅的女婿是陈廷栢,宜的女婿是高鏼;其余一人在室。黄谋、陈文试、高鏼也是学生。孙子二人:本宽、本忠。孙女三人:桂、庆,另一个年幼尚未命名。廷柱匍匐回家,设灵位哭祭;哭完后,依照诏令把谢公葬在鸡笼山的坟墓中,时间是弘治丙辰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他放下丧杖哭着来告诉我说:“先父的墓室应当有铭文,墓道应当有碑,国史应当有传。但了解先父并为他作行状的,不是您又是谁呢?”我年轻时曾侍奉谢公学习十年,谢公离开郡中后,我又与他相交十年。先皇帝突然舍弃万国,我从蜀地回来,与谢公在宫阙之下共同哭泣。又过了四年,我因忧患居家,谢公获准沿道回郡。郡中百姓倾城出迎谢公,以至于拥住他的车舆,使它无法前行。拿着猪肉和酒浆、带着金钱来馈赠的人,争相从空隙中挤进来。谢公一概不接受。今年春天,谢公享年七十岁。郡中在朝任职的人又作文章、编诗集,来为谢公祝寿。到了如今,他们又都为谢公哭泣,竭尽哀痛。唉!百姓可以用权术劫持而使他们忘掉恩德吗?有的只是愚者容易如此,而智者难以如此;有的只是近处的人如此,远处的人却难以如此。如今感念谢公恩德的,连朝廷士大夫都这样,难道只有愚者才会如此吗?三十年后尚且如此,死后仍然如此,难道只有近处的人才会如此吗?我对古事并不通晓,敢问谢公难道不是仁人吗?因此概括叙述他的事迹,恭敬地等待有德有文的君子为他铭碑、作传,以此作为后世官吏的劝勉。萧母孺人行状

孺人姓曽氏,讳掌珠,泰和长溪人,处士彦威之女,万安夏霄萧莘夫先生之妻,监察御史柯之母。彦威父兴甫,兴甫父祥卿,莘夫父重山,处士重山父某,皆能以其家声振于二县中。而彦威妻魏氏,魏亦安成宗家,内则世娴。故孺人生而柔慧,夙成,姆不能施其规矩教诲之益。长而在闺,学女事,或时诵古书,虽家人不能见其面。姆以其女事示其宗亲姝妪,传观啧叹,达于疏属,或以为式,竟亦莫能如也。既笄,归莘夫。重山素方严,姑刘氏亦欲端冡妇于其初,备设诸难以为试。曽则徐随应之,如水注地,莫不酾布。姑大恱,贺重山能为宗子得妇。重山亦心幸,老遗五穉,脱有不讳,可无戛羮忧。正统丙寅,疫果入室中。姑姑剧,又中重山亦剧,又次第中,家众羣然呼呷门阈,絶无屦迹,鸡犬飞逸,不知其处。或曰归可避也。孺人曰:“咄,吾骨可碎,吾足不可移。”惟与莘夫约:“吾入侍,汝出扫除焚涤瘗;吾出扫除焚涤瘗。”汝入侍无间疫势,乃大炽不可为,卒皆毙。凡南方谚禁疫丧哀哀,且及哀者,孺人曰:“乌有执舅姑之丧而不哀者乎?”哀如常,敛殡塟虽草具,亦麤以礼。事既定,所存惟重山所遗五穉暨孺人、莘夫七人。五穉于孺人叔也,门戸狼籍不可支,过者伤心。孺人抚五穉叔,或▯然而悲,又忽而喜,谓莘夫曰:“木摧折甚矣,然根存犹可培也。假我数年,吾见其亭亭乎。”于是悉发箧,实得布焉,时五叔之寒温而制以为衣;得缯绮簮珥焉,量门阀之宜而委禽以婚;得金钱焉,资之贽师以学;视其学成焉者,而又资之以进取。鷇呱呱在褓,若弗子,曰:“吾所爱,何敢视舅姑所爱?矧其无所怙恃,一蹉跌何以为解?”拮据徬徨,绸缪补苴,越数十年,迄今一缕一钩之复实于箧,而他之亩割入戸者倍旧之二,戸之口升入县籍者倍疫余之十。莘夫遂埒封君,至推择为长掌区税事。五叔亦拥雄名,崭出邑里,自能权子母为居积,乃聚谋曰:「吾拊吾头颅,至吾胫踵,吾居而庐,出而骑,坐而指使佣奴,其吾能邪?繄吾兄也,盍以父视之?亦吾嫂也,盍以母视之?」兹犹总领日仆仆以佚吾,吾奚以安?曷若割而自食,幸释二人重负,何如?皆诺。孺人不能夺,然日犹为之防检,若初不懈。人以为兄父嫂母,謡之君子以为确论。子三人:伯升、文仲、御史、季升、廷,皆遣学进士业。御史登▯治癸丑髙第,入翰林为庶吉士。立台三年,冣典恩封,以月日计,乃兹四月二十二日得家报白函,疑焉。剥之,丙辰十二月十八日孺人殁,此讣也,年七十有三。御史请奔归治丧,且谋诸伯季,告先生率民、逸民、安民、懐民、用民、表盖孺人孙也,将以某年月日奉塟于县龙塘某之原。濒行,玘比县人也,同游于西涯先生门,又尝同院徃临吊。御史泣谓曰:「人有言,与西涯先生同世而不得一言以为重,是自藏也。况幸游其门,而不得一言于其父母,是藏父母也。自藏可,藏父母不可。先生忍藏吾母乎?」然吾母之行,先生不知也。今吾昏瞆不能一二数,数一二子亦必能之。吾将执是请,幸赐之铭,与殒吾身以报吾母。有间矣,玘哀之不能辞也。谨状。张母太孺人行状皇赠给事中张府君妻李氏讳兆明,▯治十年春,以其子刑科给事中文贵封太孺人。制下,给事于邸驰仆归,刻期数至日,而孺人以二月五日殁。其家亦刻日数讣至。至之日,给事袒括呌号,吊者至,及向之乡之吊者泣语之玘,徃吊泣不已。出一函拜且祈曰:“文必得子状吾母,以干宗工铭。”发函,孺人父律鉴,大父祖训,曽大父彦章,皆邑杰魁名人。而彦章父曰杏隠,洪武中以其诗鸣。母曰施氏,又曰彭氏,生母也。二母侍律鉴终身,惟鞠孺人,丛爱稠息过甚,肤体长养涵濡,志全璠璵。而孺人纯懿警敏,亦自天至,达知古书,操笔大小书矩正规,完如法度。士陋凡下里市鬻布缕不为,为必轻盈净洁,蜩翼波纹鉥人目眦。媒有入李氏,辄见律鉴意色,皆缄口归。府君幼实倜傥好学,有令名,邑里莫不闻。一媒试言之,律鉴喜曰:“吾壻也许之。”

译孺人姓曾,名掌珠,是泰和长溪人,处士曾彦威的女儿,万安夏霄萧莘夫先生的妻子,监察御史萧柯的母亲。曾彦威的父亲是兴甫,兴甫的父亲是祥卿;萧莘夫的父亲是重山,处士重山的父亲名某。他们都能使家族声望在两县之间振兴。曾彦威的妻子魏氏,魏氏也是安成的宗族,家中妇女世代熟习妇德。因此孺人天生柔顺聪慧,早早成熟,乳母无法再施加多少规矩教诲。她长大待嫁时,学习女子的事务,有时诵读古书,即使家人也难得见她的面。乳母把她做女红的样品给宗族亲属中的妇女观看,众人传看赞叹,甚至传到疏远的亲属那里,有人把她作为榜样,但最终也没有人能赶上她。到了成年,嫁给萧莘夫。重山一向方正严厉,婆婆刘氏也想在最初就使这个长媳端庄,于是设置各种难题来考验她。曾氏从容应对,像水流注入地面一样,没有一件事不能安排妥当。婆婆非常高兴,向重山道贺,说他能为宗子娶得这样一位妻子。重山心中也很庆幸,自己年老留下五个幼儿,即使发生不测,也可以不必担心无人照料。正统丙寅年,瘟疫果然传入家中。婆婆病得很重,接着重山也病得很重,又依次传染家人;全家人群集在门槛处呼喊饮泣,门前完全没有行走的痕迹,鸡犬惊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说,回娘家就可以躲避。孺人说:“呸!我的骨头可以粉碎,我的脚却不能移动。”她只同莘夫约定:“我进去侍奉,你出去打扫、清除、焚烧、洗涤、埋葬;我出来时,你进去侍奉。”莘夫进去侍奉后,疫势没有间断,反而大为炽烈,最终众人都死了。南方的谚语一向忌讳在疫病丧事中哀哭,甚至连哀哭的人也会受到牵连。孺人说:“哪有手持舅姑丧事却不哀哭的道理?”她像平常一样哀哭,收殓、殡葬虽然只是草草具备,也大致遵守礼制。事情安定以后,留下的只有重山遗下的五个幼儿,以及孺人、莘夫,共七人。五个幼儿是孺人的叔侄,家门破败,难以支撑,路过的人都为之伤心。孺人抚养这五个侄儿,有时悲伤流泪,有时忽然高兴,对莘夫说:“树木虽然摧折得很厉害,但根还在,仍然可以培育。给我几年时间,我要看见它们挺拔成长。”于是她全部打开箱笼,找到布匹,按五个侄儿的寒暖需要制成衣服;找到绸缎、锦绮、簪子和耳饰,估量门第相称后送作聘礼,为他们婚配;找到金钱,供他们拜师求学;看到他们学业有成,又资助他们参加科举求取功名。那些在襁褓中哇哇啼哭的婴儿,她像亲生子一样抚养,说:“我所疼爱的人,怎么敢把他们同舅姑所疼爱的人区别对待?何况他们没有依靠,一旦跌倒,拿什么来解救?”她辛苦周旋,精心缝补经营,经过几十年,到如今一丝一线、一针一钩又重新充实了箱笼;其他分割买入家中的田地,比原来增加了一倍;登记入县籍的户口,比疫病之后增加了十倍。萧莘夫于是与受封的封君相等,后来被推举任长掌区税务。五个侄子也拥有盛大的声名,在县邑中崭露头角,能够自行经营生财聚利。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商议说:“我们摸摸自己的头顶直到脚踵,居家有房屋,出门有车马,坐在那里指使佣仆,这些难道是我们自己能做到的吗?全靠我们的兄长。为什么不把他当父亲看待?也为什么不把嫂嫂当母亲看待?如今他们还总领家事,每天奔波劳苦来使我们安逸,我们怎么能心安?不如分割家产,各自生活,也好让他们卸下沉重负担,怎么样?”众人都答应了。孺人无法阻止,但每天仍然为他们防护检点,像起初一样不懈怠。人们因此称她为兄父嫂母,歌谣传诵,君子也认为这是确切的评价。她有三个儿子:伯升、文仲、季升;其中御史和廷等,均送入学读进士之业。御史在弘治癸丑考中高第,入翰林为庶吉士。他任御史三年,正好主持恩封之事,按日期计算,到今年四月二十二日收到家中寄来的白函,感到疑惑。拆开后发现,原来是丙辰年十二月十八日孺人去世的讣告,享年七十三岁。御史请求奔回办理丧事,并与伯、季等商议,告诉先生率民、逸民、安民、怀民、用民、表盖都是孺人的孙辈,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她奉葬在县中龙塘某处的原地。临行前,我是同县人,又同在西涯先生门下求学,曾经一同前往吊丧。御史哭着对我说:“人们有句话说,与西涯先生同时代却不能得到他一句话来增加声望,是自己隐藏自己;何况有幸在他门下游学,却不能得到他一句话来称述父母,这是隐藏父母。隐藏自己可以,隐藏父母却不可以。先生难道忍心隐藏我的母亲吗?”然而我并不了解我母亲的品行。如今我昏聩,不能一一列举,但即使只列举一二件事情,也一定能做到。我将凭这些请求您,希望您赐予铭文,即使因此耗尽我的生命,也要报答我的母亲。过了一段时间,我因为哀痛而不能推辞,谨作此行状。张母太孺人行状 皇帝追赠给事中张府君的妻子李氏,名兆明,弘治十年春天因她的儿子刑科给事中张文贵而封为太孺人。诏书下达后,给事中从官邸骑马奔回,刻日计算,快到抵达之日时,孺人于二月五日去世。她家也按日期计算,将讣告送来。讣告到达之日,给事中袒衣括发,号哭不止;吊唁者到来,连同此前乡里前来吊丧的人都哭着把情况告诉我。我前往吊唁,哭泣不止。给事中拿出一封信,拜谢并请求说:“一定要请您为我的母亲作行状,以便请宗工撰写墓铭。”拆开信,得知孺人的父亲是律鉴,祖父是祖训,曾祖父是彦章,都是本邑杰出有名的人物。彦章的父亲名杏隐,洪武年间以诗歌闻名。孺人的母亲是施氏,另有一位彭氏,是她的生母。两位母亲终身侍奉律鉴,只抚养孺人,给予她过分丰厚的爱护和休息,使她的身体受到充分滋养,志性完美如美玉。孺人纯厚美善、机警聪敏,也是天性如此;通晓古书,拿笔书写,无论大小字体都端正规整,完全合乎法度。读书人所鄙视的凡俗下里之物,以及市井售卖的布帛丝缕,她都不做;她一旦制作,必定轻盈、洁净、精巧,像蝉翼和水波的纹理,刺入人的眼眶。媒人来到李家,往往看到律鉴的神情,便都闭口回去。张府君幼年时确实倜傥好学,拥有美名,乡里没有不知道的。一个媒人试探着提起婚事,律鉴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的女婿,可以答应他。”

张故大家也。孺人归,事方丝樊绪错,莫之适理。府君日支门戸,多外出,罕内顾。孺人裳不及阈,言如之,而日自就绪。婢之慧者治麻枲,羞酒食;驽者豢牢豕,竖牧羊犊者兼薪蒸备灶爨;艺蔬灌菓蓏者,刈刍饲鱼,垦田艺稼者,无杂佣。张唇利口以徭公家,各惟其器。府君惟视成至数十年,私用公输贫赒丧赙,子婚亲宴庙祀日,若汲井而出,源源不知其自。府君曰:“吾有库藏,吾有廪廥,其如予何?”谓孺人也。初诸事事者,日入见府君,皆猥缩伛偻,或至颠踬,虽子姓亦然。或有愆度,即小不贳,闾左局蹐无宁自便。孺人口不言而意极惨怛,至对案不食。府君觉之,为霁其严,然终用是贾祸。尝疾尹饕齰其县,讼言声于众,或以告尹,尹怒设百穽,意必杀覆其家乃慊。会盗起县界,府君结族援以备也。仇家揣尹意,诬以不轨,尝尹尹喜舞煆之上于台,台考无所得,得释出。出即恚病死客舍,孺人以舟迎丧归,藁塟町疃,鬄髪誓必报又。齧儿臂出血,敕不报,不塟。给事明春秋三氏,亦以贼不讨,不书塟。复孺人,孺人曰:“吾志也。”仇时方杀,人人子弱,不能讐,以贿免。孺人佐以徤仆,资遣之,讼于京,事下御史,逮系之,置于法。适给事亦得省焉,孺人大喜,大会賔客,啓府君塟于陇。至今过其门者,皆拱手曰:“烈妇!烈妇!”云。乙夘,给事持节南方,得便省拜堂下。孺人顾见命服,忽掩面悲曰:“此女父之遗女也。”其灵承毋忝,竟无几微矜诧意。妇以阙下事语,则更朗言了了,若尝至其地而目击之者,其博见多闻,近亦稀有。春秋六十有一子,给事而下防▯轻凡四人。给事登癸丑进士,至今官轻。侧室张氏出,孺人亦如已出。孙某某。给事归,筮以卜某年月日塟于某之原。呜呼!不以家忧其夫,而以已之所爱,爱夫之所遗者,能也,徳也,亦难能也,而世或有之。至于夫死于仇,死已矣,知有仇者寡矣,或知之以遗其子者益寡矣,而况立于其身复焉,世复几人哉!玘诚不忍当时宗工不及于此也,谨状其槩且大者以告。刘母太孺人王氏行状孺人,南京翰林院孔目封监察御史刘君之妻,乡贡士壬、翰林庻吉士、监察御史丙之母,姓王氏,讳某,父讳某,祖讳某。王于刘为甲乙族。翰林之父南雄府君,初与某同为庠舍生,有契义,自托昏,故孺人竟归翰林。翰林冡嗣南雄。南雄自翰林庻吉士,通判金华,防名为天下第一。虽仕十余年,囊无锱铢,不免冻饥,遭母丧不能塟,有欲来赙者,亿其不取而止,以故一累于翰林。翰林无所取赀,惟授徒寸累以襄事。孺人始出于素佚,亦即能躬爨淅,宵治麻缕葛越,以佐费。食贫甘甚,如尝习然。南雄一意砥砺名节,无少内顾。三女嫁具无所出,衿鞶佩帨簮珥之属,皆孺人倾箧与之,且终不以泄于壻家。南雄所至宦邸徒四壁,家属悉归集待哺。翰林苦不能支,又悉屏珍玩鬻金市米以给。更十年,翰林始以尚书举于乡,教武昌,进教武进,官极散漫,终与贫不能脱去。赖孺人亦相忘节缩裒补以賔且祭,子贽、师女贽其舅姑,必丰必洁,又如世富溢者。南雄竟以直道得祸,英宗朝以柩归,独事李宜人十年,李年八十,孺人亦年六十,朝夕寝膳尚如始入刘氏时。虽处久窭,门内外未尝见其有颦呻弗宁态。人有乞假,亦无有徒手而反者。宗亲丧塟,非疾病,虽暑雨泥淖不辍吊哭,终其身。华靡珍丽之物,一无所御。安成人至今无不服其为刘氏妇。壬业学,丙亦业学,喜曰:“而祖而父踵胼此而食,且六十年不可弃去。”壬、丙同举丙午,明年丁未,丙第进士,改庻吉士,入台为御史,按云南道,归省,又喜曰:“而祖诒,而以直清令名,海内莫不闻。而父绍绪,亦既孔艰而克念哉?毋徒以温饱吾二人为戚戚。”丙兹反命阙下,适初考推恩得今封,而凶问又即至。丙方陛辞出督马政,驻于都门外也。飨年七十有七,卒之日是为▯治七年七月三十日。适萧循让,适彭宜埙,适易正时。凡三人,其女也。珙、瑷、琮、玹【缺】凡五人,其孙也。丙请归丧,且以某年月日塟于某之原,而掩幽之石。宜文以命世之豪,必先以予为之状者。予丙之同年也,同为庻吉士者也,非优为之也。尝闻之丙也,谨状。赠宜人王母刘氏行状

译张家原本是大族。孺人嫁过去后,家中事务像丝线和树枝一样纷乱,没有人能够理顺。府君每天支撑门户,常常外出,很少顾及内务。孺人的衣裳还没有走到门槛,话还没有说完,事情却已每天自行整理出头绪。聪慧的婢女负责治麻纺苎,准备酒食;愚笨的负责饲养猪牛;仆役牧羊养犊,同时准备柴薪以供灶火;种菜灌溉瓜果的,还割草喂鱼;开垦田地种植庄稼的,不再兼做杂役。张家用尖刻利口向官府争取徭役,各人都按才能分工。府君只等着查看成效。几十年间,私用、公用、贫困救济、丧葬赙赠、子女婚嫁、亲友宴饮和祭祀等费用,像从井中汲水一样源源不断,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府君说:“我有库藏,我有粮仓,还能把我怎么样?”这是对孺人说的。起初,各项事务的负责人每天进来拜见府君,都畏缩弯腰,有时甚至跌倒,即便子弟后代也一样。有人稍有失误,便受到严厉惩罚,邻里百姓都局促不安,不能自在。孺人口头上不说,心中却极为悲痛,甚至面对饭桌也不吃饭。府君察觉后,便缓和了严厉的态度,但最终也因此招来祸患。他曾因县令贪婪暴虐而怨恨,向众人诉说此事,县令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县令,县令大怒,设置重重陷阱,心想一定要杀害、覆灭他的全家才甘心。适逢县境内盗贼兴起,府君便联合宗族结援防备。仇家揣摩县令的意图,诬告他图谋不轨;县令大喜,极力煽动,把案件上报台官。台官审查没有发现罪证,府君获释出狱。他一出来便愤恨成疾,死在客舍。孺人用船迎接丧柩回家,草草葬在乡野,并剃发发誓一定要报仇。她咬破儿子的手臂使之出血,告诫他如果不能报仇,就不要安葬父亲。给事中通晓春秋三传,也因为仇人没有受到惩罚,不肯记载葬事。后来又问孺人,孺人说:“这是我的志愿。”当时仇人正肆意杀害,人人都有幼弱子女,不能报仇的人便用贿赂免罪。孺人帮助给事中挑选强健的仆人,资助他遣人进京申诉;案件交给御史,御史逮捕拘禁仇人,依法处置。恰好给事中也获得考察机会,孺人非常高兴,大宴宾客,把府君的棺柩启出正式安葬。直到如今,经过她家门的人都拱手说:“烈妇!烈妇!”乙卯年,给事中奉持符节出使南方,得到便利回家省亲,在堂下拜见。孺人看见他的命服,忽然掩面悲叹说:“这是女儿父亲遗留下来的女儿啊。”她承受先人的灵德而没有辱没,始终没有丝毫自矜夸耀之意。媳妇向她谈起朝廷的事情,她便更加清楚明白地谈论,好像曾经到过那里亲眼见过;她见闻广博,近来也是少有的。享年六十一岁。她有儿子四人,给事中以下三人。给事中考中癸丑进士,至今官阶尚低。侧室张氏所生的孩子,孺人也像亲生子一样对待。孙子名某某。给事中归来后,占卜选定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原地。唉!不因家庭忧患而使丈夫受累,却把自己所珍爱的人视为丈夫所遗留下来的珍爱,这既是才能,也是德行,更是难能可贵的事情,而世上有时还能做到。至于丈夫死于仇人之手,丈夫死后,知道有仇人的人已经很少;知道仇人并把这件事遗留给子女的,就更少了;何况能够亲自站起来为丈夫报仇,世上又有几个人呢!我实在不忍心当时的宗工竟没有涉及这些事,所以谨慎地记述其中大概和重要之处,来告诉他。刘母太孺人王氏行状 孺人是南京翰林院孔目的妻子、封监察御史刘君的妻子,是乡贡士刘壬、翰林庶吉士、监察御史刘丙的母亲。她姓王,名某,父亲名某,祖父名某。王氏在刘家属于甲乙族。翰林的父亲南雄府君起初与某人同为学校生员,彼此有盟约情谊,于是私下约定婚姻,孺人最终嫁给翰林。翰林承袭南雄的家业。南雄从翰林庶吉士起,历任金华通判,名次列为天下第一。虽然做官十多年,袋中没有一文钱,免不了受冻挨饿;遭遇母亲丧事时不能安葬,有人想来赠送丧赙,想到他不会接受,便停止了,因此事情一度连累翰林。翰林没有别的财物可取,只能靠授徒所得一点点积累来帮助办事。孺人起初出身于安逸之家,却立即能够亲自烧火做饭、淘洗米粮,夜里纺织麻线和葛布来补贴费用。生活贫困,她却甘之如饴,好像平时本来就是这样。南雄一心砥砺名节,从不稍稍顾及家中。三个女儿出嫁没有嫁妆可备,衣襟、腰带、佩帨、簪珥之类,都是孺人倾尽箱笼送给她们,而且始终不把这些事泄露给女婿家。南雄任职所到之处,官舍常常只有四面墙,家属全都回来聚集等待食物。翰林苦于无法支撑,便把珍玩全部拿出卖掉,换钱买米供给家人。又过了十年,翰林才由尚书推荐参加乡试,任武昌教官,升任武进教官,官职一直微末散漫,最终仍无法摆脱贫困。幸亏孺人也不以贫困为意,节省开支,积聚弥补,用来供宾客和祭祀;儿子的束脩、女儿给舅姑的礼物,都一定丰厚洁净,像世代富裕之家一样。南雄最终因坚持正道而遭祸,英宗在位时把他的灵柩送回;孺人独自侍奉李宜人十年。李氏八十岁,孺人也六十岁,早晚的寝食侍奉仍像刚嫁入刘家时一样。虽然长期处于贫困,家中内外从未见她皱眉呻吟、不得安宁的样子。有人来借贷,也没有空手返回的。宗族亲属有丧葬之事,只要不是生病,即使酷暑暴雨、道路泥泞,也从不停止吊唁哭祭,直到终身。华丽珍贵的物品,她一件也不使用。安成人至今没有不佩服她作为刘氏妇人的。刘壬致力于学业,刘丙也致力于学业,孺人高兴地说:“你们的祖父、父亲靠着辛劳谋生,这样已经六十年了,不能半途放弃。”刘壬、刘丙同中丙午乡试;第二年丁未,刘丙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入台为御史,巡按云南道,回家省亲时,孺人又高兴地说:“你的祖父留下了遗风,你凭借正直清廉的美名,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你的父亲继承了这个传统,也已经历尽艰难而能坚持下来了。不要只把让我们母子二人吃饱穿暖当作忧虑。”刘丙这次回到朝廷复命,恰逢初次考核推恩,孺人得到现在的封号,而凶讯又随即传来。刘丙正要辞别皇帝,出任督理马政,驻在都城门外。孺人享年七十七岁,去世之日是弘治七年七月三十日。女儿三人:萧循让、彭宜埙、易正时。孙子五人:珙、瑷、琮、玹【缺】。刘丙请求回乡治丧,并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她葬于某处原地,刻石掩埋于墓中。他希望以文章命名于当世豪杰,必定先请我为她作行状。我是刘丙的同年,也是同为庶吉士的人,并不是因为才力优长才作此文。我曾听刘丙说过这些事,谨作行状。赠宜人王母刘氏行状

宜人姓刘氏,讳某,字月珠,安福上城人,隠君子仕泰之女,赠长史某之妻,荣府长史选之母也。其殁也,以成化壬寅三月之三日,属▯治甲寅,以长史前官翰林检讨之贵,赠孺人。及傅王功成进官,故又进今赠诰。防煌煌实烛泉壤,凡再遭也。长史在王左右,弗获捧以拜,焚于墓下,战栗栗拜稽首言曰:「休哉臣母!若复生,其耿耿之光。」间尝泣语予曰:「吾母年止六十有九而已,而在吾氏五十有三年,相吾先君,养吾祖母也,如其母。而吾祖母称诸人亦曰:『是吾女也。』平居温温,不见其有愠容,妯娌恱之曰:『是吾同生也。』逮下,不见其有厉色与叱咤声。妾暨婢仆曰:『吾父母也。』戚属之多,不能无向盛者,亦不能无向衰者,未尝曰此姻也,仰隆之;此娅也,俯薄之。兄弟时而渐替于初,则曰:『吾知防其衰,对吾先君也。』或以规,或以讽,终身不见里言,若严賔焉。又曰:『吾选也,慎典也,慎恩也,逢真也,淑贞也。吾母之子若女也,慎独也,慎徳也,慎终也。侧室萧氏之子也,吾母合而字育之,不欲以嫡庻辩,皆择仕族婚之。与其所归,选娶于刘为冢妇,谕徳其从兄有大名,次彭,次刘监察御史;其从侄佥事;其兄次李给事中;其叔父次旷,为众妇壻封主事刘来徴逢真夫义官贺孚;晋淑贞夫某部郎中某;逢真之子,是为甥也。又曰:石桥县之嘉地也,吾母墓在焉。兹二十余年,木且拱矣,乃始克承休光,仪式以次俱陞职,在有司谨奉如制于乎成矣。然不及其生逢之,吾终天之悲也。」人或曰:「必得吾子言,后世知有吾母,庻几塞吾之悲。吾子其何如?」予不能拒也,谨状如右,然亦具其言。《云圭峯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十九明 罗玘 撰

墓表

监察御史彭君墓表▯治十四年冬十一月十有八日,江西提举副使邵君属饶守李君,贰守鲍君,介何生、徐生,走南城,抵予室,命表故监察衘史彭君之墓,且曰:「君里世他行葬所岁日月,有编修程正之志铭在。惟君贞臣臣行首贞,愿表于其墓,告来者为饶士世世劝。」予既泣泣已,思邵君为户部时常别白时之忠佞,若泾渭然。至君则曰:「此所谓渭也。」至其指为泾者,则又若仇敌,不少贷。今兹果然。既又思君平时言笑嘻嘻,剧饮歌呼,遇人无尔汝,见其肺肝无留畛,或坦坦夷夷,人或易之。予独曰:「是非其性要有蕴借耳。」成化末,同举进士,日益追逐相唯诺,见时有附阉贵骤至要枢者,有苞苴径内降补官者,谓曰:「是不可钳之于市耶?」至杂他同年,则竟日寂无所指斥者。予于是益觇君。▯治改元之明年,擢河南道监察御史,廵京城之内外曁近畿,横亘数百里,防人营也。岁朔风尘起,驰骑弯弓掠人道上,事泄索急,则扳戚里阉奴为援,匿优伶家为恒。君每得其机牙发之,竒中人惊为神,始改观悚息。用荐出廵淛之盐法。予时奔先君之丧,过之,淛之人曰:「是御史公商灶其两德之。」又曰:「是御史不可干以私。」六贵人助富人夺人妻,弗能得。予喜曰:「是将崭然矣。」予免丧至阙,则▯治六年也。祷祠事兴,上非其好也,乃阉之黠谲入之,自擅睂目标搒鼓其幻徒,日食于大官不嗛,又假供养庄严縻耗百货,延于大农之钱方酣。君时监光禄寺事,奋曰:「吾不能嘿嘿以茍活,刻时日至于大官虽重,得祸万无恨。」明日疏入,谓宜一切罢革,储积之以待变仙释幻惑。其道左且不根语触讳忌,群阉衔而持之,遂下君锦衣狱。举朝震骇,莫不服君之忠,而危其祸。英国张公独首白辩,君无罪,宜贳诸大臣助之上意,乃解,然犹编管边之隆庆卫。伍在伍,惟以母老羁京邸为忧。明年诏释归养。其母吏部尚书王公建议起,君行召君矣。而母李孺人殁,未及葬,君亦殁。逾年,一子希龙又殁。天下莫不悲其祸之烈,既又莫不惜其不及召,且大用以沛其施。且惟希龙遗腹子天锡是嗣,方三龄也。于乎!天难谌斯人事之入于无穷,其不可知。其穹碑大隧之加于斯有也,抑榛莽之蔽,狐狸之窟,而或夷而为墟蹊坎窦亦有也。甚而陵谷之迭与为变亦有也,况于兹墓乎?则夫贞臣者,固世倚以为重,而亦其身之有不必芘欤?然君之字书与夫歌诗杂著,天下莫不存。君之名,内自六宫,外曁蛮夷海裔,莫不闻。史氏当不有遗也。而邵君又率其属为君世世之托,君其可以无憾而安于此?惟予弗任厥职,亦惟曰祗服邵君之役。

译宜人姓刘,名某,字月珠,是安福上城人,隐君子刘仕泰的女儿,赠长史某的妻子,荣府长史刘选的母亲。她在成化壬寅年三月三日去世。到弘治甲寅年,因长史此前任翰林检讨的显贵,追赠她为孺人;等到傅王功成、官职晋升,又因此再次晋升为现在的赠诰。光辉灿烂,确实照耀地下泉壤,这样的荣耀一共经历了两次。长史在王身边,不能亲自捧着诰命拜谢,只好焚化在墓下,战战兢兢地拜叩首说:“这是我母亲的美好荣耀啊!如果她再生,必定会显出这明亮的光辉。”他曾间或哭着对我说:“我母亲享年只有六十九岁,在我们刘家生活了五十三年,辅佐我的先父,抚养我的祖母,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我的祖母在众人面前也称赞她说:‘这是我的女儿。’平日温和柔顺,从未见她有愠怒的脸色,妯娌们喜爱她说:‘这是我的亲姐妹。’对待下人时,也从未见她有严厉的脸色和呵斥的声音。妾、婢女、仆役都说:‘她是我们的父母。’亲戚很多,不能没有趋向兴盛的,也不能没有趋向衰落的;她从未说这是姻亲,便抬高他;这是姻亲,便轻视他。兄弟有时比起当初渐渐衰落,她便说:‘我知道要防止他的衰败,这是为了面对我的先父。’ 有人规劝,有人讽谏,她终身没有听到乡里非议,就像面对严厉的宾客一样。她又说:‘我的儿子刘选、刘慎典、刘慎恩、刘逢真、刘淑贞,以及我母亲所生的儿女,要慎独、慎德、慎终。侧室萧氏所生的儿子,我母亲也一并抚养教导,不愿以嫡庶加以区别,都为他们选择仕宦人家的女儿婚配。刘选娶刘氏为长媳;谕德是他的从兄,享有盛名;其次是彭氏,再其次是刘监察御史;他的从侄是佥事;他的兄长下一位是李给事中;他的叔父下一位是旷;众多女婿中,封为主事的有刘来徴、逢真夫、义官贺孚;晋淑贞夫是某部郎中某;逢真的儿子,就是我的外孙。又说:石桥县是个美好的地方,我母亲的墓在那里。如今已经二十多年,墓旁树木将粗到两手合抱,才开始能够承受这光荣的恩典;仪式依次完成,官职也都晋升,主管官署谨慎地按制度奉行,事情终于完成了。然而没能在母亲生前让她遇到这件事,是我终身的悲痛。’有人说:‘一定要得到您的文章,使后世知道有我的母亲,或许可以稍稍填补我的悲痛。您意下如何?’我不能拒绝,谨依照以上所述作此行状,同时也把他的话具备记载于此。《云圭峰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十九 明代罗玘撰 墓表 监察御史彭君墓表 弘治十四年冬十一月十八日,江西提举副使邵君嘱托饶守李君、贰守鲍君,派何生、徐生作中介,奔赴南城,来到我的住处,命我为已故监察御史彭君的墓撰写墓表,并且说:“君在乡里世代行事、安葬的年月日,已有编修程正作的志铭在。只是君作为忠贞之臣,臣节和品行以贞正为首,希望在他的墓上作表,告知后来人,使饶地士人世世代代受到劝勉。”我哭过之后,想起邵君任户部官时,常常辨别当时的忠臣和奸臣,像泾水和渭水一样分明。说到彭君,他说:“这就是所谓的渭水。”至于他指为泾水的那些人,又像仇敌一样,一点也不宽贷。如今果然如此。又想起彭君平时说笑嬉戏,纵情饮酒高歌,遇到人不分你我,显露内心毫无隔阂;有时坦荡平易,别人也许因此轻视他。我独自说:“这难道不是他的本性中其实有所涵养和蕴藏吗?”成化末年,我们同榜考中进士,日益相互追逐应酬,只会唯唯诺诺。看到当时有人依附宦官权贵,突然升入重要枢要之位;又有人用贿赂直接请内降补授官职,彭君便说:“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押到市集上钳制示众吗?”但到了其他同年那里,他却整天寂然无声,不指斥什么。我于是更加观察彭君。弘治改元的第二年,他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京城内外以及京畿附近数百里,那里横跨着许多卫所营寨,是边防人员驻扎之地。年初朔风一起,骑马张弓驰骋,在道路上掠夺行人;事情败露、追捕紧急时,便拉拢外戚亲戚和宦官作援助,常常藏在优伶家中。君每次察觉他们的机谋便揭发出来,奇妙地屡屡击中要害,人人惊叹如神,于是开始改变看法,感到恐惧而屏息。他因推荐出任巡按浙江盐法。那时我正奔赴先父丧事,经过那里,浙江人说:“这位御史公商议灶税,兼有这两种德行。”又说:“这位御史不能以私事求他。”六名贵人帮助富人夺取妻子,却没有成功。我高兴地说:“他将要显著地崭露头角了。”我服丧期满到达京城时,已经是弘治六年。祷告祭祀的事情兴起,皇上本来并不喜欢这些,于是宦官凭借狡猾诡诈把它引入宫中,擅自张眉竖目,张榜击鼓,宣扬他们迷惑人的徒众;每天从大官那里取食还不满足,又借供养、庄严佛事来耗费百货,侵耗大农寺的钱财正酣。君当时监管光禄寺事务,奋然说:“我不能默默苟活,哪怕刻不容缓地把事情上奏到大官那里,即使因此获重祸,也万死无悔。”第二天奏疏呈上,认为应当一概革除,储积钱财以等待将来改变仙释幻惑的时机。他奏疏中有些话直指道路旁的邪说且没有根由,触犯了禁忌,群宦官怀恨并抓住此事,于是把君关进锦衣卫狱。满朝震惊,无不佩服君的忠诚,却又担心他的祸患。唯有英国公张公首先为他申辩,说明君无罪,应该宽赦;许多大臣也帮助他迎合皇上的意旨,于是君获释,但仍被编管到边地隆庆卫。我在我自己的行列中,只忧虑因母亲年老而被羁留在京城寓所。第二年,诏令释放我回去奉养母亲。其母吏部尚书王公建议起用他,君正要奉召出行时,母亲李孺人去世了,尚未下葬,君也去世了。过了一年,他的一个儿子希龙又去世。天下人无不悲叹他的祸患惨烈,随后又无不惋惜他来不及被召回,并得到重用以充分施展才能。现在只有希龙的遗腹子天锡承继香火,才三岁。唉!上天实在难以相信,人的事情进入无穷之中,其中的变化真不可知。他的墓上或许会有高大的碑石和深邃的墓道,也或许会被荆棘荒草遮蔽,成为狐狸的洞窟,甚至被夷为废墟、道路坑穴;还可能因陵谷变迁而改变,何况是这座坟墓呢?那么,忠贞之臣固然为世人所倚重,但他自身又未必能够得到庇护吗?然而君的文章、书信、诗歌和杂著,天下人无不保存;君的名声,从宫中六宫直到外面的蛮夷海裔,无不听闻。史官应当不会遗漏他。邵君又率领属下为君作世世代代的托付,君大概可以无所遗憾,安眠于此了吧?只是我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也只是想恭敬地完成邵君托付的这件事。

夫人李氏墓表夫人故都察院右都御史马公配也,姓李氏,讳某,字某,与公均汀之长汀人。曾祖某,祖某,父某,母某氏,皆生夫人与所自生者也。男绪,入粟为郎,综医学正科,缉府学生,维以防授上林苑监蕃育署丞。孙男文明、文英、文钦、文昭,曽孙男京城、师女、大妹适国子生周韶凤,孙女刘姐适邓翊,细女适邓儒,三姐适徐明,六姐适廖本,皆府学生。周妹未聘,曽孙女七、九长,皆夫人生与所生生者也。初,夫人生母坐蓐,见肉胞如毬状,甚讶之,以为是必物怪之为者,急溺之浴槃中,须其絶,姨救免。须臾又溺如初,隣之二三妪走视之,惊曰:“是肉毬也。”谚防有之,凡毬生者,无男女,必贵,必刲之出以浴,母不得溺,付姨浴之。永乐壬寅二月十六,其日也。稍长,凝秀端慧,壸闼阈外,跬迹弗及,臧获隣并至,不识其声,况见其靣及所攸为。他日妪有入李氏,擕其翦制组刺,轻盈绰约,出见诸戚,诸戚争传以为式。或又丑其陋,则愤懑不欲见,见即咨嗟,以为不能为久之。前所述防二三妪,喜相庆曰:“防其验乎?吾其不妄语已矣。”既笄,归公,正统甲子。公以礼经魁福建,乙丑登进士,入主户部事,以夫人来主内事。公得悉意,于公入如客主。夫人曰:“是不可独吾力。”诸廼益一侧室顾氏为助力,益众。宾至,公得叩槛呼浆茗,咄嗟膳羞,移日。宾退,宵寐安安,夙兴入阙,旦昼坐署处分,暝归咏诗歌于于施施,以为常。公擢郎中,迁四川叅政,迁右布政使,寻转左布政使,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湖湘。夫人皆相如初以行。及公翻然思老,得诏加右都御史,夫人得今封以归,则又赞公曰:“必如是,必如是。”公营夀藏于城东八里之乐丘,时与夫人篮舆徜徉其上,顾曰:“乐哉是丘,百岁后吾与若同归于此。”夫人曰:“幸甚,敢不惟命。”▯治丙辰五月某日,公卒葬焉。后七年壬戌五月二十七日,夫人亦。卒春秋八十一,某月日,绪综缉啓以袝,一如公命。越明年癸亥正月二十日,讣始至署,维恸絶曰:“吾顾出也,吾防不知谁出也,绪也,综也,缉也。吾母于吾固同温且饱也,无择也,婚均吾甲乙氏之族也。夺绪廕以廕吾也,吾不得视吾母之敛,且殡且葬也。于乎,吾罪也!”既已,又属钟选部曰:“若吾戚也,若其谋所以揭吾母之章章也。”选部乃入吾室,且述曰:“维之言然。予校南宫选部,予所得士为知己,其岂我欺?于乎!患天不降祥,祥不患虚;患人无施,施不患人之不知。观夫人,又观维二事,吾益信之。”因为次之,俾镵以表诸墓。噫!

译夫人李氏墓表 夫人是已故都察院右都御史马公的妻子,姓李,名讳不详,字不详,和马公同为汀州长汀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都是生养夫人的亲人。儿子绪,纳粟入仕为郎,兼任医学正科,任府学生;儿子维凭借防卫功劳被授予上林苑监蕃育署丞。孙子文明、文英、文钦、文昭;曾孙京城、师女、大妹嫁给国子生周韶凤;孙女刘姐嫁给邓翊,小女嫁给邓儒,三姐嫁给徐明,六姐嫁给廖本,他们都是府学生。周妹尚未婚配。曾孙女七、九年纪较长,都是夫人生育及其所生子女的后代。当初夫人的生母临产时,看见一个像球一样的肉胞,大为惊讶,以为一定是怪物所生,急忙把它溺入浴盆中,等它断气;姨母救下了她。不久又像先前一样被溺入水中,邻里的两三个老妇人跑来看,惊说:“这是肉球啊!”俗谚中有这种说法:凡是肉球所生的孩子,不论男女,必定尊贵,一定要剖开肉胞取出,放在水中洗浴,母亲不能把孩子溺死,应交给姨母洗浴。这就是永乐壬寅二月十六日所生的夫人。她渐渐长大后,凝秀端庄而聪慧;在闺房内外,连半步也不轻易走动,奴婢和邻里即使来到,也听不见她的声音,更何况见到她的面容和所作所为。有一天,老妇人到李家,带着她剪裁制作的彩绢刺绣,轻盈柔美,拿出来给亲戚们看,亲戚们争相传看,把它作为样式。有人又嫌它做得丑陋,她便愤懑不愿相见;一见到它就叹息,认为这样做不可能长久。先前讲述此事的两三个老妇人,欢喜地互相庆贺说:“这件事应验了吧?我们总算没有胡说。”夫人到了成年,嫁给马公,时在正统甲子年。马公以《礼经》考试得福建乡试第一,乙丑年考中进士,入朝主持户部事务,于是带夫人来主持内务。马公完全称心如意,回到家中如同宾客一般。夫人说:“这不能只靠我的力量。”于是又增加一位侧室顾氏来助力,人员更加增多。宾客到来时,马公能够只需叩击门槛呼唤,就得到浆水茶水,很快备办膳食,宾客往往停留一整天。宾客退去后,夜里安然入睡,早早起身入朝;白天坐在官署处理政务,傍晚回家吟诗作歌,从容自得,成为常态。马公升任郎中,调任四川参政,又升为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湘。夫人都像当初一样随行辅佐。等到马公忽然想到年老,得到诏令加授右都御史,夫人也获得如今的封号,随他回乡,于是又赞叹马公说:“一定要这样,一定要这样。”马公在城东八里的乐丘营造寿藏,常常和夫人乘篮舆在墓地上漫步,回头说:“这座丘地真快乐,百年之后我和你一同归葬在这里。” 夫人说:“真是幸运,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弘治丙辰五月某日,马公去世,葬在这里。七年后的壬戌五月二十七日,夫人也去世了,享年八十一岁。某月某日,绪、综、缉启程将她附葬,完全按照马公的遗命。第二年癸亥正月二十日,讣告才送到官署,维悲痛欲绝地说:“我只是马家的外出之子,我的母亲是谁所生,我并不知道;绪、综、缉才是她的儿子。我的母亲对我本来和亲生母亲一样,使我温暖饱足,从来没有区别。她还夺取绪的荫恩来荫庇我,我却不能亲眼看着母亲入殓、停灵和下葬。唉,这是我的罪过啊!”事后,他又嘱托钟选部说:“您是我的亲戚,请您设法彰显我母亲的光明品德。”选部于是来到我的居所,对我说:“维的话是对的。我在南宫任选部时,所取的士人都把我当作知己,他难道会欺骗我吗?唉!只怕上天不降祥瑞,而不怕祥瑞空虚;只怕人不施行善行,而不怕善行无人知晓。看看夫人,再看看维所说的两件事,我更加相信这一点。”于是我为此编次事迹,请人刻写墓表。唉!

止庵詹先生墓表予少侧闻,正统之季,云南孟养用兵,有上言其将帅失律,张皇病民者,天子大嘉异之,诏即用往参其军事,事虽中止,然一时名震海内,将卒慴惧,用命克底成功,为时一助,盖校官也,而失其名。及官于朝,闻诸长老言,知为詹君,名英,字秀实也。最后乃得其孙大理左寺副习言之,则君也,殁于甲辰六月某日,今二十年矣。其言事时,方训导于蜀之防川,会川与云南接,而君之侨寓在贵,贵兵入道也,害之切于肌肤,而事之熟于备尝,然孰敢出身当之,而君独言之,实竒士。先是疏言边务十三事,皆已见诸施行,而在职以俾夷为华为己任。会川夷陬也有贡与科,实自君之教始,人用是信之,知其非一旦偶然发者。其始闻诏也,恐事掣肘非便,自诣阙以不可状辞,公卿闻其至,皆欲识其靣,或纳交,或招致为重客,或欲荐以台职处之。会己巳之变,止归会川,满考转云南河西教谕,虽去蜀,犹忧其患,疏荐可抚蜀者,侍郎张固,上可之,蜀頼以安。其忧世不少置,多此类。初贵之学,以宣慰司置戎卫,限不与君,时尚少,以书抵都府,拟请如司例行之,着为令,君首事发解于云南士,疏踵起,起必曰:“是由詹氏。”詹故玊山仕族也,宋多闻人,洪武中始以定襄知县坐累谪戍于贵,遂为贵人,于君为王父,讳珍寳。定襄生处士讳源,是实生君。君生三岁,处士识其非常儿,取目前器物人伦字类,引声指训,渐及于逺引物连类,旁推曲贯,约久截中,泛抽试之,百不失一,因惊喜,知詹之将必复振。比少长,从童子师游,輙难以骈句,无不落声而应,或若天成,古文竒字,惟其目所流注,矢口纵衡,莫不如志。贵寄蛮壤,为藩庶事草草,竒童崛出,咸讶瑞降,以为兴端。时同舎生号王三遍者,三遍者读三过之云也。后以君偶之曰:“一览,一览。”云者,尤杀其数之二也。若曰“过之之云”。也积数岁,学益进,发为文章,气盎盎,熏人。宣慰宋侯伯仲方,擅文塲,壁立坚甚,独开一靣。纳君王后,终教授,雅有盛名,终身不昌言。为敌君葬城西原,王为志墓焉。君年止七十二,距解官几二十年。始娶于杨,继于段,封大理评事木义官米。其二子:大理左寺副恩,程番学生惠。其二孙:适学生陆隣,适乡贡士张宇。其女与孙女云表、云章。其曾孙也。大理又与予言:君纯孝天至,至老岁时忌奠,悲啼如少时。散所藏,以家室族之人,与其乡人,往往折负偿之劵,嬉笑临之。擅丘壑之趣于壶觞歌咏间。有止庵先生藁行于时,此则君之高也。茍不役于物者,或能之。至其大节,宪宪在人耳目,则有不在是者。于乎!己巳之先变未衅也,而四方亦既骚动,日入于多事矣。而疎逺之小臣,有能奋不顾身,言天下事如君者,而天子又能听之,不徒听之,而又用之。当时大臣不徒不嫉之,而又欲荐之。是可谓不讳之朝,而言犹不壅于上闻也。故虽遭是莫大之变,而卒亦莫之能灾者,岂无自哉?大理丐表君之墓,予于次第之末,因并载是以志敌国外患、法家拂士之有益人国者,信夫正所以旌君也。

译止庵詹先生墓表 我年轻时偶然听说,正统末年云南孟养用兵,有人上奏说将帅失去法度,张扬声势而使百姓受苦,天子非常赞赏,诏令立即任用此人,前往参与军事。事情虽然中途停止,但他一时声名震动海内,将士畏惧,听从命令,终于取得成功,成为当时的一大助力;此人原来是校官,但失去了姓名。后来我在朝廷做官,听长者们谈起,才知道是詹君,名英,字秀实。最后我又听到他的孙子、大理左寺副习的叙述,才知道君于甲辰六月某日去世,至今已经二十年了。他上奏时,正任蜀地防川的训导;防川与云南相接,而君寄居在贵地,贵州军队进入道路,祸害迫近自身,事情又是他亲身经历、十分熟悉的,可是谁敢挺身而出承担呢?唯独君说了出来,实在是奇士。在此以前,他上疏陈说边疆事务十三件,都已经见诸施行;任职时又以使夷人归化为华夏人为己任。适逢川夷偏远地区有人入贡并参加科举,实在是从君教导开始的;人们因此相信他,知道这不是一时偶然的发言。他起初听到诏令时,担心事情受到掣肘而不便,亲自到朝廷以各种不能任职的理由推辞。公卿听说他到来,都想见他的面;有人同他结交,有人招致他作贵客,有人想推荐他担任御史台职务。适逢己巳之变,他辞官回到会川,任满考核后调任云南河西教谕。虽然离开了蜀地,仍然忧虑那里的祸患,上疏推荐可以安抚蜀地的人,侍郎张固把奏疏上报,皇上批准了,蜀地因此得以安定。他忧虑世事,从不稍减,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当初贵州的学校因宣慰司设置戎卫,限制不让君参加;那时他还年轻,便写信给都府,拟请依照宣慰司的例子推行,并著为法令。君首先在云南士人中揭发此事,奏疏接连而起,凡是奏疏必说:“这是由詹氏发端的。”詹氏本是玉山的仕宦家族,宋代有许多闻人;洪武年间,才因定襄知县获罪受牵连,被谪戍贵州,于是成为贵州人。对君来说,他是王父,名珍宝。定襄生处士源,这才是君的生父。君三岁时,处士看出他不是平常孩子,拿眼前的器物和人伦等字类,发声指点教导;渐渐涉及远处的事物,引物连类,旁推曲贯,约过一会儿便截取其中要点,随意抽问试验,百问不失一答,因此又惊又喜,知道詹氏必将重新振兴。等到稍稍长大,跟随童子师游学,常常被要求作骈句,凡有所问无不应声作答,有时仿佛天生如此;古文奇字,只要是他目光所及,便能脱口纵横书写,没有不如意的。贵州地处蛮荒,藩司各项事务草率;奇童突然出现,众人都惊讶祥瑞降临,认为这是兴盛的开端。当时同舍学生中有个号称“王三遍”的人,所谓三遍,是说读三遍。后来有人拿这件事同君偶对,说:“一览,一览。”意思是只看一遍,比“三遍”少了两遍。这样过了几年,他的学业更加精进,发而为文章,气势充沛,能够感染他人。宣慰宋侯伯仲方,擅长文场,立场如墙般坚固,却唯独为君开一面;接纳君为门客,最后让他担任教授。君一向享有盛名,却始终不肯张扬。宋侯作为对头,为君葬在城西原,王为他撰写墓志。君享年仅七十二岁,距离辞官将近二十年。起初娶杨氏,继娶段氏;段氏封为大理评事木义官米。两个儿子:大理左寺副恩,程番学生惠。两个孙子:一人娶学生陆邻,一人娶乡贡士张宇。女儿和孙女名云表、云章,都是曾孙。大理又对我说:君天性纯孝,到了老年,每逢忌日祭奠,仍悲声哭泣,像年轻时一样。他把所收藏的东西散给家中妇女、族人和乡人,常常替他们折断或偿还债券,还带着笑容面对这些事。他在饮酒、歌咏之间尽情享受山水丘壑之趣。有《止庵先生藁》流传当世,这就是君的高尚之处。若是不受外物役使的人,或许都能做到。至于君最重大的节操,光明显著,已经在人们耳目中,则不只在这些事情上。唉!在己巳之变以前,祸变尚未显露征兆,但四方已经骚动,世事一天比一天复杂了。偏远疏贱的小臣中,能有像君这样奋不顾身、谈论天下大事的人;天子又能听取他的意见,不只是听取,还加以任用。当时的大臣不但没有嫉妒他,反而想推荐他。这可以说是一个不忌讳的朝廷,臣下的言论仍没有被堵塞而不能上达天听。所以虽遭遇这样巨大的变乱,最终也没有人能够祸害他,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大理请求为君的墓撰表,我在编次文章的末尾,于是连同记载这些事情,以表明敌国外患和法家拂士对于国家的益处;这确实正是用来彰显君的。

呉母骆氏孺人墓表苍梧呉孺人,进士顺德令廷举之母,处士英之妻,骆志荣之女也。殁且葬,今七年矣。廷举始克以状乞予表其墓。始予遇廷举于太学,秀而脩臞,啖肉不尽胾荤辛之味,少所御,尤不乐戏弄百玩。本其自曰:“吾母教然。”今既往矣。与之语,穿贯经史,若炙輠然。曰:“廷举少失怙恃,吾母以生遣学,学宫宵则爇烛治女事,因督诵读,五鼓复然,如是者庚子得乡荐乃止。兹不酬母志,大罪也。”间尝泣予曰:“先君蚤世,时吾母几欲絶,以廷举故少能支,然犹三年眶睫不时暵,阖扉屏接见,衣絺苎蓬,弗栉垢弗沐也。”丙申歳,廷举遘暴疾,奄奄神魄殗殜无几,羣叔欲具櫘止,吾母祷药费卒不得营,益急枵腹自朔旦达朢,昼夜不少瞬。诸母更畨迭休弗能支,叹曰:“神也,廷举赖以活。”不肖躯至兹成人,尝指隣贵欧转运第扁恩荣字曰:“渠何为者,而何为者?即不逐晷自策励,流而日月当与乡人徂矣,而母尚何归耶?”时家已索莫,岁连大祲,仰哺如堵,而其师宾问遗率如常,不以戚羣叔澣涤纫缀除敝更完字不肖躯者,不后他学子,惟少懈防防至绽汚阘趿必褫而责之,然亦未尝显挞也。于人介取而多予,他学子有以书遗廷举者,輙怒还其家不留宿,尤不喜纷华熠燿嫁来之衣,三十年尚襜如也。花晨灯夕,梧土杂遝游观以为俗,惟吾母酷恶之,及今亦有化之者,而此其凡也。不知古列女何如耳。而夀止五十,天竟何为哉?呜呼!廷举所以悲而重为知已告焉。明年丁未,廷举与吾同登进士第,又明年戊申,出令南海上,由洞庭上郴岭归拜墓下,欲买石刻其事而状来予。忆其前言与兹状合也。闻于粤人,讵一二且习也?予无以拒之矣。抑予肄史馆者也,假而笔予属也,续更生之序,敢让乎?虽然有子矣,不但已也。墓隧之碑,庸讵知无掀揭天地者为之乎?书而归之,使刻。石以俟。

浮梁黄处士墓表黄德恒讳秉彞,浮梁处士也。家县之景德镇镇,之人以万室陶,天下自景德之陶盛,而诸陶废,天下民用日仰于景德,挟其有与技来集。至天子亦出中官监制上供甲品,设行监其地,以故互市日繁,货泉流潴,而四方讴歈戏弄百具染及甿▯,为楚越交巨镇。然其利之擅,皆土其乡之豪也。黄氏世不酣据之处士,生首暹之行第,属统宗众,方以读书用世为的,尤以意示宗众无逐隣为射利贾,多怨或为市习所染。时因事阴割已蓄,以归宗之贫且厄者,为率而口不显。及楚之俗瞰贵富者之墓,夜坎之内父母骸其中,思齐焉曰侵地中之者立防祸败祖一常遭之,羣汹汹拟发。验处士付祸于天不动,逾年生事倍丰,羣汹汹者媿嘿息,务匿人垢瘢而婉导曲成之,不引任为己德。一弟秉忠终身宾之,不忍分割而苦俗风簸煽輙蹙额弗寜,竟坚鎭之,延及白首。以势不可而自灶取析劵内匵中缄之,栖梁木上,泣且数日。最晩以齿举宾乡饮,孝宗初恩预冠服,岁时县举饮入县饮,饮已明日入谢,谢已屏出迹。每出镇人以为祥。门之左故有桥上度马或坠,宣德中割地以为衢而桥亦广,之称是乡人至今德之,名之曰歩云桥,志黄氏之兴也。子琳,孙嵩、峰、巘、峸,孙女三,曽孙男六。▯治甲寅十二月四日,年八十九卒,葬里之唐坞,其祔则孺人朱氏也。始将葬嵩,时以乡贡士试京师,乞铭,予以馆事辞,予得告归,使日月至乞不置。比复舘嵩,已宰临湘,乞如予在告者。正德丙寅秋,自临湘来上考功第,请曰:“祖墓筑坚久弗忍内铭矣,谨砻石焉俟树表也。”予尚难之,乃涕泣言曰:“嵩微祖无以有今日。”遂盛言其游心振后,暑不求风寒不求燠玊。嵩与峸期于有成,嵩塞不通于逺近,吾百里则无之,贵弗掩是焉尔。予曰:“世有奸雄资利近便田宅自殖焉者,忍自其兄。”弟亲戚乎?侵之曰:“以遗吾子若孙,其子若孙有能卒享其遗者乎?”嵩之言然。处士不为众之所遗,其遗也乃若是其诸异乎?人之遗之与?因次嵩状为表,畀之归镵诸砻之石。

译吴母骆氏孺人墓表 苍梧吴孺人,是进士、顺德县令廷举的母亲,处士英的妻子,骆志荣的女儿。去世并下葬,至今已经七年。廷举起初终于能够拿着行状请求我为她墓上作表。我起初在太学遇到廷举,他秀美修长而清瘦,吃肉不把大块荤腥辛辣的味道吃尽,平时很少享用;尤其不喜欢嬉戏和各种玩物。他根据自己的情况说:“这是我母亲教导的结果。”如今母亲已经去世了。和他谈话,他贯通经史,像烤熟的车脂一样流畅。他说:“廷举年少时失去父亲,母亲因此让他生计有着落并遣送他求学。学宫夜间便点燃蜡烛做女工,同时督促我诵读;五更又如此,像这样一直到庚子年考中乡荐才停止。如果不能实现母亲的志愿,那就是大罪。”他曾间或哭着对我说:“先父早逝,当时母亲几乎要绝望,因为有廷举才稍能支撑,但三年之内眼泪不时流下;她闭门谢客,穿着粗葛麻衣,不梳头、不洗澡。”丙申年,廷举突然得了重病,神魂奄奄一息,生命所剩无几;各位叔父想准备棺材停止救治,我母亲祈求医药费用,最终无法置办,便更加焦急,从初一早晨空腹直到十五,昼夜片刻不停。几位母亲轮番休息,也不能支撑,叹息说:“这是神灵保佑,廷举赖此才活下来。”这个不肖之身如今竟长大成人,曾指着邻近贵人欧转运宅第的匾额“恩荣”二字说:“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能这样?” “如果不逐日自我鞭策奋发,任凭岁月流逝,终将和乡人一同老去;那时母亲又能归向哪里呢?”当时家境已经萧条,连续多年遭遇大灾荒,仰面求食,处境如墙般逼迫;但她对老师、宾客的问候馈赠大体一如往常。她和几个叔父洗涤缝补、清除破旧而使不肖之身穿戴整洁,不让他落后于其他学生;只要稍有懈怠,衣帽破裂污秽、鞋履拖沓,便一定脱下责备,但也从未公开鞭打他。对于他人托人求取东西,她往往多给;其他学生有写信赠物给廷举的,她总是恼怒地退还到对方家中,不让东西留宿。她尤其不喜欢华丽耀眼、出嫁时带来的衣服,三十年仍穿得朴素如常。花朝早晨、灯夕之夜,梧州人纷纷游览观赏,把这些当作习俗,只有我母亲非常厌恶;到如今也有人受她感化,这只是她品行的大概。不知古代的列女又怎样呢?可是她寿命只到五十岁,上天究竟是为什么呢?呜呼!这就是廷举悲痛而又郑重地托我这个知己写下来的缘由。第二年丁未,廷举和我同登进士榜;又过一年戊申,他出任南海县令,从洞庭湖上行,经郴岭回来拜谒墓地,想买石头刻下这件事,带着行状来给我。我回想他先前所说的话,和这份行状相合。若把这些事讲给粤地人听,难道会只是一两个人听到,而且还会成为惯常的吗?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他。我本来是在史馆学习任职的人,假如凭借笔墨来写文章是我的职责,难道敢推辞吗?” 虽然如此,她已经有儿子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墓道中的碑石,谁知道不会有能够掀动天地的人替她揭示和彰显呢?我把文章写好交还给他,让他刻在石上,以等待树立墓表。浮梁黄处士墓表 黄德恒,名秉彝,是浮梁的处士。他家住县里的景德镇;镇上有万户人家烧陶。天下以景德镇的陶器最为兴盛,其他各地的陶业都衰落了,天下百姓日益仰赖景德镇,于是带着自己的货物和技艺前来聚集。甚至天子也派出中官监督制作上供的甲等器物,设立行监驻在当地,因此互市日益繁盛,货币物资汇聚,四方的歌舞戏乐等百般风气也传染到农民和奴隶,遂成为楚越之间的大市镇。然而独占这种利益的,都是当地乡里的豪强。黄氏世代却不沉溺于此。处士生于家族长子暹的行列,统率宗族众人,正以读书经世为目标,尤其用心向族人表明不要追逐邻人的做法,把谋利经商当作目标,因此多有怨言,有人甚至被市井习气染污。处士常因事情暗中割取自己的积蓄,送给宗族中贫困困厄的人,以此作为惯例,却不公开说是自己的功德。其弟秉忠一生都敬重他,不忍分割家产;但苦于世俗风气煽动,常常皱眉不安,最终仍坚定地守住家业,一直延续到老年。眼看形势不可挽回,他只好私下取出分产契券,封藏在内柜中,并把它们藏到房梁上,一边哭泣一边过了好几天。后来他因年长被推举参加乡饮宾礼,孝宗初年蒙恩获得冠服;每逢岁时由县里举荐参加饮礼,饮礼结束第二天入县致谢,致谢完便退居不再显露踪迹。每次他出现在镇上,镇人都认为是祥瑞。镇门左边原有一座桥,桥上通行马匹,有时会坠落;宣德年间割地修筑道路,桥也加宽了。乡人至今感念他的德行,把桥命名为步云桥,用来记载黄氏兴盛。儿子琳,孙子嵩、峰、巘、峸,孙女三人,曾孙男六人。弘治甲寅十二月四日,黄处士八十九岁去世,葬在乡里的唐坞,附葬的是孺人朱氏。当初将要安葬嵩时,他正以乡贡士身份在京师应试,请求我撰写铭文;我以馆中事务推辞。后来我获准告假还乡,他每天每月来请求,始终没有停止。等我重新回到馆中,嵩已经出任临湘县令,仍请求我像在告假时那样撰文。正德丙寅秋天,他从临湘来京参加考功,向我请求说:“祖墓已经修筑坚固很久了,实在不忍心墓中没有铭文,谨磨治石头等待树立墓表。”我仍感到为难,他便流泪说:“嵩如果没有祖父,就没有今天。”于是极力称道祖父寄情于振兴后代之事:暑天不求凉风,寒天不求温暖。嵩与峸约定要有所成就;嵩闭塞而不通远近,百里之内没有比得上他的,贵显也不能掩盖这一点。我说:“世上有奸雄凭借利益和便利,占田置宅、自我滋殖产业的人,尚且忍心从自己的兄弟那里夺取财产,难道还算弟弟亲戚吗?他们侵夺财产时说:‘把它遗留给我的儿子和孙子。’可是他们的子孙有谁能够最终享用这份遗产呢?”嵩的话是对的。处士没有被众人遗弃,他所留下的遗产竟然是这样的,难道不是格外不同吗?这难道是别人遗留给他的吗?于是我根据嵩的行状编次文章,交给他带回去,刻在磨治好的石头上。

姜孺人汪氏墓表成化辛卯,某月某日,姜孺人汪氏卒,葬里莲华石之原,至于今正德丁卯,凡三十七年。自辛卯距正统丁巳,始女于姜氏壁,在姜氏凡三十有五年。生绅、绶、绾,男三,女八,▯、凤、清、漙、汛、浙,▯孙七,孙女二。自丁巳距永乐己亥,是其生比卒,得年者五十三。汪英济,王裔也。王始迹于歙,故王裔多布居歙、婺、弋阳之间,逺有代序,而自西里之汪独盛于弋阳。国初迄今,称长者曰庭实,曰朝章,曰韫▯,凡三世,葢孺人曽祖祖父也。母县马鞍山徐氏,故大家,在湖以东,俗好炊熬菹醢脯臡镑防根实为百物状出,饮宾为名,髙而闺姝类日绣组鞶缨,诲诸婣族若钓来聘者。孺人防已知薄之姆,如母言,日引同事外,虽不违而心竟恶,以巧作凿其眞,曰不有内则者在习乎,益肃于歩履而严于笑颦。姜学训,同里与汪絜大者,恐失之以媒入韫▯,遂许壁。既归姑马氏,喜得妇,以内事付之,乃与学训出教德平,多其岁时如在顔靣,或遇代过家,周视堂庙壸奥鼎簋羃帟,翼翼垂垂,大综于庭,仆趋于下,斩若官署。见其隣媪亲英与讲贫下妪叟,具贺曰:“贤妇,贤妇。”虽其父母口不宣言,然亦幸姜之内政,自其家施之而自庆。汪之有孝女,暨逮终之哀,比诸兄弟,其骨肉之爱终其身如初。壁以疾卒,绾方六岁,有竒气出诸儿,心存之而不弄以他物,兴居食饮,意向以矩度自念曰:“吾以是儿昌此室。”逮疾革犹在念,绾时未室,出金盏曰:“以婚尔。”绾悲率由无怠,至起进士,官南台御史,发寺人宗奸,蹶而复起,守荒城,计摧女猺奄至之锋,如扫败叶。事闻朝野,股栗。其究也,坐筹苓苗,卒定两江。时方属当一靣,以起天下之懦,而遽以河南按察使死。天下识与不识,为世悲之,曰:“玊卿,玊卿,玊卿。”云者,其字也。始,玊卿病豫,处分立诸子曰:“尔哀吾之死耶?未若哀尔祖妣之不传也。我死毋以罗太史铭:「若尔,吾哀移以表尔祖妣之墓,吾瞑目矣。」至是,请果走汛来,如其处分。语于乎:「死不忘亲,吾其何辞?」遂次所授刘绚状,付归镵之墓。庶几览者知有是子,必先有是母也。清乡进士暨汛以下,褎然孺人之泽,方瀼瀼云。

圭峯集巻十九

译姜孺人汪氏墓表 成化辛卯年某月某日,姜孺人汪氏去世,葬在乡里莲华石的原地;到如今正德丁卯年,共三十七年。自辛卯到正统丁巳年,她开始嫁入姜氏家,在姜家共三十五年。生有绅、绶、绾三个儿子和八个女儿:▯、凤、清、漙、汛、浙;有七个孙子、两个孙女。自丁巳到永乐己亥年,这是她从出生到去世的年数,享年五十三岁。汪英济是王族后裔。王氏最初在歙县显达,所以王族后裔多分布在歙、婺、弋阳之间,年代久远而世次相承;其中西里的汪氏独自在弋阳兴盛。自建国初年至今,称为长者的有庭实、朝章、韫▯,共三代,大概就是孺人的曾祖、祖父和父亲。她的母亲是县中马鞍山徐氏,原是当地大户人家;湖以东的风俗喜欢烹煮、熬制、腌渍、制醢、腊脯、肉酱以及各种根实果物,做成百般形状,用宴请宾客闻名;又把闺中女子打扮得像每日刺绣、佩带组绶一样,并教导各位姻亲和来求婚的人。孺人小时候已经知道轻视这些保姆所教的事,像母亲说的那样,每天带领同伴从事外务;虽然表面不违背,内心终究厌恶,于是用巧妙的修饰来凿伤真实本性,说难道不是《内则》所说的礼法吗?她更加谨慎行走,严肃控制笑容和表情。姜学训与她同乡,比汪氏年长,担心错过这门婚事,便请媒人向韫▯提亲,于是把她许配给姜氏。” 嫁到姜家后,婆婆马氏很高兴得到这样的媳妇,把家内事务交给她;自己便和学训外出到德平任教。孺人多年料理家务,始终像亲自在面前一样;有时遇到代任经过家门,巡视厅堂、宗庙、闺房深处以及鼎簋、帷幕等物,恭敬谨慎,庄重有序;总管在庭中,仆人奔走在下面,整齐得像官署。邻里老妇人看见她亲自和贫困卑微的妇女老人交谈,都一齐称贺说:“贤妇,贤妇。”即使父母口头不曾明说,心里也庆幸姜家的内政能够从他们家施行出来,也为此庆贺。汪氏有一个孝女,直到母亲临终时的悲哀,比起兄弟们毫不逊色,她对母亲的骨肉之爱终身如初。姜学训因病去世时,绾才六岁,但他在孩子们中显露出奇异的气概;孺人铭记在心,不拿别的东西转移他的志向,起居饮食和志趣都用规矩自我约束,说:“我将依靠这个孩子使家室兴盛。”病危时仍念念不忘;绾当时还没有成婚,她拿出金盏说:“用这个给你娶妻。”绾悲痛而奋发不懈,后来考中进士,任南台御史,揭发宦官宗室的奸邪,虽一度跌倒又重新起用;镇守荒城,谋划摧毁女猺突然逼近的锋芒,快如扫落败叶。事情传到朝廷内外,人人股战栗。最后,他因筹划苓苗之事获罪,终于平定两江。当时正应当担负一方重任,以振作天下懦弱之气,却突然在河南按察使任上去世。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时代悲痛,说:“玉卿,玉卿,玉卿。” “玉卿”就是他的字。起初,玉卿病重时,安排诸子说:“你们悲哀我的死吗?不如悲哀你们祖母的德行没有流传。我死后不要请罗太史撰铭;如果你们能把这份悲哀转移过来,为你们祖母的墓作表,我死也瞑目了。”到了这时,诸子果然派汛赶来,按照他的安排办事。说到这里,唉:“死了还不忘记亲人,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我编次刘绚所提供的行状,交还给他们刻在墓上。希望观看的人知道,有这样的儿子,必定先有这样的母亲。清,以及乡进士和汛以下的子孙,都厚厚地承受着孺人的恩泽,正如水势盛大地流淌不息。《圭峯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巻二十明 罗玘 撰祭文祭丘文庄公文不肖玘慕公于草野间几二十年,及识公,年已四十矣。公在太学时,而不肖又以例进。凡例进之士,既以庸浊混淆清流,人所鄙弃,虽有卓然自防,亦时无以自明。况公宏博雄大之声,又先有以盖吞一时,而凡私相标榜、盗名者,皆屏息敛藏,惴惴然恐露头角。如素负其妍而寔未自决者,惟恐鉴之县于前也。况遐外寡昧,兼以荒落困惫之余,如不肖者,尚何敢影响于公乎?不意公之包荒纳污,遂以盈尺之纸,▯屑之辞,援不肖污沟之中,濯以清波,袭以芳馨,而又风而飘之。不肖至今静思之,不知何以得此于公也?不肖之心,自以为父母生之,有此身也。若微公也,则将委弃沉沦于昧昧中,与无是身等耳,而父母亦何赖焉?用是思欲效丝毫之报于公。前年丁先人忧,家居私作一书,首以公归为劝,情颇激烈。及来拜公,公首肯前语。不肖感公之不疑也,凡恳章一再上,皆从更,不敢依违同于众人。然天子方确然留公,公之去志虽久决矣,卒亦无如之何而至于此。公之文章,不肖将与蒋冕成之而刻以行,又将出管窥之见,防以为私抄,以成公志。公之丧,天子使臣防焉,可归也。若公之名在后世,当必有闻而兴起者,不肖何足以知之?因拜奠之顷,涕泣不知所云。公尚鉴哉!祭仲松东先生文于乎!凡人仕不得于君,禄不逮养其亲,教其子而不能以成,身罢则无所于归,而食贫,是皆有憾乎于其为人!若乃纡金垂绅,入兮以寅,出兮以昏,高振国手,保圣躬于天阍。有母在閤,食大官之膳,而白头出,则以鱼轩当龙飞之首。有仲以吹箎矣,而伯又继以吹壎。逮夫明农岁入,饱及比邻。噫!吾未见其人也。于先生独云然。人寄以生,母恃以终,子仰其教,隣忘其穷。今先生忽如是也,嗟!谁之不逢耶?我二三子吊于祠部之邸,祠部于先生子也,于我友也,重以文奠焉。伏惟尚飨。祭故呉母沈孺人文于乎!灵之为儿,比及胜笄。既笄来归,所不及知。及夫子有声,奋翼南畿,以其乡书,唾手礼闱,与天下士大廷齐驱。何物中秘汪洋,而能遍窥?古称三长,为作史者之枢。霈然有余者,谁欤?夫子也。人亦有言:「若防以宴私,牝鸣于埘,虽有刚肠,孰能与于斯?」噫!是非女德之良者乎?副笄六珈,偕老是宜。南院之行,留养舅姑,何遽夺之?俾夫子之不获诀于其庐,天乎?抑人乎?南天遥遥,安能止夫子之悲?聊寄奠焉,且将以辞,尚飨。祭封少詹事翰林侍读学士王公文。人有恬退之心,以立乎其位,难能也。而怵之以利害,掣之以朋疑,虽毕竟于遂也,然或无以快其超然之髙。此系其志之勇与不勇。有豪杰之才,生于其家,难遇也。而拘之以世类,狃之以习尚,虽毕竟于成也,然或无以完其天然之全。此系其父兄之贤与不贤。若公之仕也,龃龃不合,超然而归,无复顾忌,而且优游于山之巅,水之涯者,尚数十年,非勇者乎?育今少宰先生,蚤为闻人,晩成醇儒,以道德文章重天下,时且系以升降也。不贤而能如是乎?是可见公之勇也,足为世之仕者之的。而其贤也,有阴翊世道之功。逾耋望耄之夀,宾詹学士之封,生固▯然,殁与生同。况夫帝有恩言,葬公祭公于乎盛矣。玘等十五人者,先生之门人也。饮泉芘木,可不知所自耶?既曰知矣,而不能执绋以送公也,徒成浩叹而已,而又可遂已耶?聊因先生之奔丧也,陈词而附奠焉。先生鉴哉,尚飨。祭李征伯文于乎!征伯,吾深望子。谓子崛竒,驾以勇驶,不类见驽,甘受勒辔,纳之剧逵,一日千里。我日衰頺,有子足恃。恃而翁谈动輙以此,翁笑不言。其亦有以,我告南归,心疾于矢。微子经营,殆或中止。骑而顾我,我覰子齿少不宜,然而有拆理。譬彼美锦,阂以纰纇。我欲玊之,使试妇揣。我归三年,如坐井底,影响昧昧。惩彼揺尾,意子如鹏,已同风起。忽若有闻,恍在梦寐。云子何如?恐或妄耳。子不可无,子不可死。且信且疑,当食失匕。凡今之人,有父在仕,作其威声,黄熊苍兕。矧参钧衡,其又肻已?噂噂沓沓,逆天干纪。维子愔愔,类寒畯士,敬不妄誉,慢不妄毁。人人则然,邦其与矣。我其北来,哭子凡几,丧明者谁?白头孔偯,大合群阡。子亦在啓,从先人居,是谓受祉。子有遗文,宁必皆是我?选我剔,期夀于梓。维子勿怖,尔叔尔弟,曽祖祖母。子听艺,使茶陵李氏,母伍庸。鬼有酒在觞,有帛在篚。子饮子听,有如易水,尚飨。祭费叅议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 明代罗玘撰 祭文 祭奠丘文庄公的文章 不肖我在民间仰慕公将近二十年,等到认识公时,年纪已经四十岁了。公在太学时,我又是按照常例入学的人。凡是按常例入学的士人,既然以庸常混浊之人混入清流,为人所鄙弃,即使有卓然自守之处,也往往无法自我表明。何况公宏博雄大的声名,早已压倒当时;凡是私下互相标榜、盗取名声的人,都屏息收敛,战战兢兢,唯恐显露头角。就像平素自负美名而实际上尚未自我决断的人,也唯恐鉴镜悬在面前照出真相。何况我见识浅陋,又处在荒疏困顿之后,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还敢沾染公的声影呢?没想到公宽容包纳荒陋污秽,竟用尺把长的纸、琐屑的言辞,把我从污沟之中援救出来,用清波洗涤我,用芳香熏染我,又像风一样把我吹送、飘扬出去。我至今静思,也不知道凭什么能从公那里得到这样的恩遇。我内心认为,父母生养我,才使我有了这副身体;如果没有公,我将被抛弃沉沦在昏昧之中,和没有这副身体没有区别,那么父母又能依靠什么呢?因此我常想报答公哪怕丝毫的恩德。前些年我遭逢先父丧事,居家私下写了一篇文章,开头就以公归田作为劝诫,感情颇为激烈。等我来拜见公时,公首先点头赞同前面的话。我感激公不怀疑我,凡是恳请公归去的奏章,我上奏了一两次,都随着修改,不敢犹豫敷衍而同于众人。然而天子当时坚决挽留公,公辞去的心意虽然早已决定,最终也无可奈何,只能到了今天。公的文章,我将和蒋冕共同整理完成,刻印流行;还要拿出我管窥所得的见解,防止它成为私下抄本,以完成公的志愿。公去世后,天子派使臣前来致祭,公可以归去了。至于公的名声留在后世,必定会有听闻它而奋发兴起的人,我哪里足以知道呢?因此在拜祭奠酒的时候,哭泣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公在天之灵还请鉴察!” 祭仲松东先生文 唉!一般人做官不能得到君主信任,俸禄不能供养父母,教导子女却不能使他们成材,罢官后又无处可归,只能贫困度日;这些对他们做人来说都算是遗憾。至于您,系金带、垂绅,入朝时天色将明,出朝时天色已昏;高举国家重臣之手,在宫门守护圣躬。母亲在宫中,享用大官供给的膳食;您白头出仕,却在皇帝登基之初乘鱼轩而行。有仲子吹箎,长兄又接着吹壎。等到明农之年,岁入充足,连邻里都吃得饱。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但先生独自拥有这些美好。人们依靠您而生存,母亲依靠您终老,子女仰赖您的教诲,邻里忘却了贫穷。如今先生忽然离世,唉!谁能不遭逢这样的变故呢?我们几个在祠部官邸吊唁,祠部是先生的儿子,也是我的朋友,特写文章作为祭奠。恭敬地请您来享用祭品。” 祭奠已故吴母沈孺人的文章 唉!灵儿作为孩子,直到长到超过加笄的年龄。加笄后出嫁,我没能知道她后来的事。等到她丈夫声名显著,振翅飞向南畿,凭乡试录取文书,轻易便进入礼闱,与天下士人在大廷中并驾齐驱。中秘的学问如此浩瀚,什么事物能够遍览?古人所说的“三长”,是作史者的关键;才华充沛有余的人,谁能如此?就是她的丈夫啊。人们又说:“如果妻子只顾私下宴饮,像母鸡在窝边鸣叫,即使有刚强的心肠,谁能参与这样的事业呢?”唉!这难道不是女子德行美好的吗?头戴副笄六珈,正适合与丈夫白头偕老。丈夫南下任职时,本应留下她奉养公婆,为什么突然夺走她的生命?使她丈夫不能在她的居所诀别,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南方天空遥远,哪里能够止住她丈夫的悲伤?姑且寄托祭奠,也借此向她辞别,请享用祭品。” 祭奠封少詹事、翰林侍读学士王公的文章。人有淡泊退隐的心志,却能立身于自己的职位上,这是难能可贵的。若用利害得失恐吓他,用朋党猜疑牵制他,即使最终能够实现志愿,也未必能使他超然高尚的心情畅快。这取决于他的志向勇敢还是不勇敢。有豪杰的才能出生在自己家中,也很难遇到。若用世俗门类拘束他,用习俗风尚使他习惯,即使最终能够成材,也未必能使他天然的完整性得到成全。这取决于父兄贤明还是不贤明。像公做官时,处处不合,超然归去,从此再无顾忌,又在山巅水涯间优游数十年,难道不是勇者吗?如今少宰先生年轻时就成为闻人,晚年成为醇厚的儒者,以道德文章受到天下尊重,时势还将以他的升降为转移。父亲若不贤,儿子能这样吗?由此可以看出公的勇气,足以成为世间仕进者的榜样。公的贤德,还有暗中辅佐世道的功劳。公超过七十而接近八十的寿命,宾客般尊贵的詹事学士封号,生前固然显赫,死后也和生前一样。何况皇帝还有恩诏,盛大地安葬、祭奠公,真是隆重啊。我们十五人,是先生的门人;饮用泉水、荫庇于树木,难道可以不知道恩德的源头吗?既然知道,却不能执绋送公下葬,只能徒然长叹;难道这样就可以算了吗?姑且因先生奔赴丧事的缘故,陈述这些话并附上祭奠。先生请鉴察,尚请享用祭品。祭奠李征伯的文章 唉!征伯,我对你寄予深切希望。认为你奇特崛起,凭勇气迅速奔驰,不像那些甘愿显出驽钝、任受缰绳控制、进入狭窄道路的人;你一日千里。我日渐衰颓,有你足以依靠。我依靠你,老父谈话时动辄提到这些,你父亲只是笑而不说,想必自有他的道理。我告诉你要南归时,你的心情急切得超过飞箭。若没有你经营奔走,事情几乎可能中止。你骑马回头看我,我看见你年少,本不合宜;然而其中自有条理。譬如美丽的锦缎,被纰漏阻隔。我想把它整理好,让它接受妇人的裁剪。等我回去三年,如同坐在井底,外界声影都模糊不明;我曾责备那摇尾乞怜者,却以为你如大鹏,已经乘风而起。忽然听到你的消息,恍惚如在梦中。我说你怎么样了?又恐怕只是妄传。你不可以不在,你不可以死去。且信且疑,吃饭时竟失落了匙箸。如今世上的人,有父亲正在做官,便制造威势声名,如黄熊苍兕;何况参与执掌钧衡大权的人,他们又哪里肯停止?人们喧哗纷扰,违逆天理,触犯纲纪。只有你沉静无声,像寒门的俊士,恭敬而不妄加赞誉,怠慢而不妄加毁谤。人人若都如此,国家就有希望了。我从北方回来,为你哭了多少次?丧失光明的人是谁?白头的孔偯,已合葬在众多田间坟墓之中。你也在启中,和先人居住,这就叫承受福祉。你留下的文章,难道一定全都是写我的吗?” 我选取并删剔你的遗文,期望把它们长久保存于梓木印版上。你不要害怕,你的叔父、弟弟,以及曾祖父、祖母都在这里。你听取这篇祭文,主持茶陵李氏家事的是你的母亲伍氏。鬼神面前有酒在杯中,有帛在竹笥里。你饮用,你听取,情状有如易水之别;请来享用祭品。祭奠费参议的文章

呜呼!公也能以犹子魁天下,可谓之善教;而豫处其然,又可谓之有识。翻然乞身,未及其年,可谓之善遯;而卒能使生不竞于蛮方,又可谓几于知几之神。生能使吕梁之民戴之如父母,可谓之仁;而没能使人庙而食之于无穷也,又可谓之入人也深。呜呼!吾不暇论其它也,是以过而祭公,公其享之哉!祭费安人余氏文鞠子非艰,教子之维艰。教子非艰,成子之维艰。子也在国,蔚为士元,匪徒士元,气盈区寰。其在于古,奚有马、班?吾得而友,砭愚订顽,非母谁使之?阴德母贤,阴祈其年而遽大。还士林凄然,吾悲孔酸。登堂奠焉,文以代言,尚飨。祭丘文庄公文【代英国作】琼距中原,海天万里,谁知有琼?知自公始。公学如海,其宏其深,孰测其底,孰探其琛?公识如鉴,听物之来,岂惟防豹龙、肉鹤胎?孰为公文,布帛菽粟?孰为公心,虚堂空谷?公始来时,章逢一儒,今四十年,天子三孤。公始来时,我失先王,我方知兵。与公相忘,晩同史事,日益亲。公知公为人,自始至终。公之大用,维天子知。既已老矣,恳恳以辞,辞而不获,遂益其疾。乃于邸第,奄以易箦。弱儿孤孙,偕公以归。我奠以文,而宁不悲,尚飨。祭英国太夫人文【代陆仲英作】延陵有支大卤之鄙,其凝其钟。大宗有子,有赫英邦,天作之合。天王女妃,连以玊牒。王亦孔武,当天歩艰,首死敌庭。奸权厚顔,国有忠臣,家有烈妇。立孤嗣爵,兵符肘后。子壻孙甥,三公群伯,祈父卫率,咸侍巾帼。逾耋望耄,屡朝四宫。后有殊锡,帝有崇封。寔倦含饴,聿思先王,违荣神游。维帝悼伤,命中贵来,且赙且吊。宗伯司祀,司空卜兆。惨惨太师,执丧哀毁。予末小子,僭施葛藟,芘我惠我,及我实多。不腆致奠,其悲奈何?尚飨。祭曽祖司税公文【洪武初殁于兰谿任所,过而祭之】夫神当天造草昧,羣雄逐鹿之秋,绰能布昭才猷,克全宗祧于杀人如刈菅蒯之隙,用以待天下之清,大公小侯,囊中物耳。矧及眞主正大位,又能深自晦藏,屡孤召辟,濒九死不得已,乃甘隐下僚,竟终于位。盖兰谿其地,而司税其职也。时神之子曽孙之祖,以三尺之孤克还,以祔先茔,百年于兹。玘方窃有禄位,实神之遗,将大有所发,此其始也。玘前过兹地,尚有衰服,不敢以祭。兹当北上,特假道焉,敢就易箦之所,陈献特牲。暴曰:前志惟神孤逺之魂,洋洋如在,以慰曽孙之思,尚飨。祭呉太安人文于乎!宜人生也有夫之封,有子之养,有孙之贤,有八十四龄之夀,亦既多祉矣。然而不必他州常之四封容有之义兴,将来未可必也。至于老而病也,病而剧也,有孙泣请于朝以归省,及既殁也,遂得以视其殡且葬焉,则不▯义兴,它州或所无也。是所谓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其哀也人莫不知之,虽吾君亦知之。于乎!可谓盛矣。玘等于其孙之泣请时,甚义其行,况同年也,同官也,且同志也,敢因以附奠焉。尚飨。祭都给事中屈引之文夫观世之人,多美则襮,虽否亦襮;多智则舞,虽否亦舞。处显类骄,孰显弗骄?遇进类竞,孰进弗竞?所以鲜令终也。引之果有是乎?贫能安之而不求,其心退然;羸能摄之而不斵,其情泊然。所以多夀考也。引之果无是乎?然则令终而夀也,其引之乎?而今也至于斯,何也?抑夀也者,不死之令名也。而古所谓不死者有三焉:立德,立功,立言。是已于乎?引之有立德之基,而施未究;有立功之渐,而位未充;有立言之蕴,而畜不以发。则世之所谓不死者,又殊未可知也。吾党知之深者,能不为之悲哉?痛于执绋之余,诀之其有知乎哉?宁不亮吾党之悲也哉!酒殽在陈,尚飨。祭胡封君文呜呼!朔方兵冲也,人挟弓矢,廼业诗书;人恃虣敓,廼与义俱归。人之女存,人之孤葬;人之死活,人之躯已用以奋,而輙蹋其翼。人资其用,而若摧乎枯,以若而人如死可赎。世百其夫,而曾未及下夀,溘然长徂。虽然,享令子之贵,而列御郎署,其在边关,是为优乎?然某有闻其声,匪造其庐,况能执绋而挽其輀车?惟寄奠而再三兮,悲呜尚飨。祭谢约庵先生文政莫如猛。郑侨有言:「公始临我,利斧在前,孰为鬼蜮?以迩我公而不縻,烂不贳。尔侬亦有大眚,不制于法,茍全其人,茍累不慑。人亦有嚚。观公于初,如以槁叶投之红罏。及政之成,学有新庙,公亦劳止,以教以诏。山行水宿,何有害?灾有乞水火,里门夜开。公既去矣,今三十年,鷇破鸮出,拚飞戻天,防杀长吏,覆城亦多。今之为吏,束手奈何?民惟公思,公亦可作。公在九原,公靣如昨。矧有令子奔公之丧,奠公有文,以寄不忘。尚飨。」祭周母文

译唉!公能以侄儿成为天下魁首,可以说是善于教导;而且预先处置得当,又可以说是有见识。公忽然请求退身,未到应退的年纪,可以说是善于退隐;而最终能使自己活着时不与蛮方争竞,又可以说几乎具有知晓时机的神明。公在世时能使吕梁百姓像敬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可以说是仁慈;死后又能使人永远建庙祭祀,可以说是深入人心。唉!其他事情我没有时间评论,因此经过这里来祭奠公,公请享用祭品吧!” 祭奠费安人余氏的文章 养育孩子并不艰难,教导孩子才真正艰难;教导孩子并不艰难,使孩子成材才真正艰难。您的儿子在国中,蔚然成为士人中的俊杰;不只是士人中的俊杰,气概还充满四方天地。他在古代人物中,哪里只是马、班那样的才子?我能够和他交往,针砭愚昧、匡正顽陋,若不是母亲,谁能使他成为这样?母亲积有阴德而贤明,暗中祈求他的寿命,却突然早逝。士林因此一片凄然,我悲痛极其酸楚。登堂献上祭品,用文章代替言语,请享用祭品。” 祭奠丘文庄公的文章【代英国公撰写】琼州距离中原,海天相隔万里,谁知道还有琼州?从公开始才有人知道。公的学问像大海,既宏阔又深厚,谁能测到它的底,谁能探得其中珍宝?公的见识像明镜,听任万物来到眼前,哪里只是辨识虎豹龙蛇、肉鹤胎等事物?公的文章,什么是布帛菽粟般切实有用的?公的内心,什么是空堂空谷般虚静的?公刚来时,不过是穿章服的儒者;如今四十年过去,已成为天子的三孤。公刚来时,我失去先王,才开始懂得兵事;后来和公相交相知,晚年一同处理史事,日益亲近。公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公得到重用,只有天子最清楚。年老以后,公恳切请求辞退,辞请没有获准,于是病势更加严重,竟在官邸突然病危换席而死。年幼的儿子、孤弱的孙子,随公一同归去。我以文章祭奠,怎能不悲伤?请享用祭品。” 祭奠英国太夫人的文章【代陆仲英撰写】延陵有支氏,是大卤之地的鄙族,却有凝重如山、鸣声如钟的人物。大宗有子,声名显赫,英姿卓异,这是上天作成的婚配。天王的女儿成为王妃,名字连在玉牒之上。王也十分勇武,正当时局艰难时,首先战死在敌人朝廷。奸邪权臣厚颜无耻,国家有忠臣,家中有烈妇。她扶立孤儿承袭爵位,兵符一直佩在肘后。儿子、女婿、孙子、外孙,三公和众位伯爵,祈父、卫率等人,都侍奉在太夫人身旁。超过七十而接近八十,屡次入朝拜见四宫。后来又有特别赏赐,皇帝有尊崇的封典。她实在厌倦了含饴弄孙,便追念先王,离开荣华而神游。皇帝为之悲悼,命中贵前来,既赐助丧费又加以吊唁。宗伯主持祭祀,司空占卜墓地。太师悲惨哀痛,亲自执掌丧事而毁伤身体。我这个末位小子,冒昧施加葛藟般的攀附,太夫人庇护我、惠及我,给予我的实在太多了。献上菲薄祭品,面对这样的悲痛又能怎么办?请享用祭品。” 祭奠曾祖司税公的文章【洪武初年在兰溪任所去世,经过那里时祭奠他】神明正当天地初开、群雄逐鹿之时,能够充分施展才略,在人命如割取茅草般危急的间隙保全宗庙,使之等待天下清平;那时大公小侯,不过是囊中之物。何况等到真主登上正位,神明又能深深隐藏自己,多次拒绝征召,濒临九死也不肯出仕,最终甘愿隐居下级官职,直到在任所终老。大概因为地点在兰溪,职务是司税。那时神明的儿子、也是曾孙的祖父,凭三尺孤身得以归来,把神明附葬于先茔,至今已有百年。如今玘侥幸窃居禄位,实在承受神明遗留的福泽,将来还会有大的发扬,这正是它的开始。我先前经过这里时,还穿着丧服,不敢祭奠。如今北上,特意取道这里,敢到您换席去世的地方,陈献一只特牲。特此祷告:惟愿神明孤远的魂魄,洋洋然如在眼前,以安慰曾孙思念之情,请享用祭品。” 祭奠吴太安人的文章 唉!这位夫人活着时有丈夫的封赠,有儿子的奉养,有贤能的孙子,有八十四岁的寿命,已经得到很多福祉了。然而不必说其他州县,即使常州的四境,也未必有义兴那样的义行,将来更不可预知。至于她年老而患病,病情又加重,有孙子哭泣着向朝廷请求回乡省视;等到她去世后,孙子终于能够亲自照料她的停灵和安葬。这种孝义,不是义兴以外其他州县一定会有的。所谓她活着时荣耀,死后又令人悲哀;这种悲哀人人都知道,连我们的君主也知道。唉!可以说是盛大了。我们这些人,在她孙子哭泣请求时,非常赞许他的行为;何况我们又是同年、同官,并且志趣相同,怎敢不借此附带献上祭奠呢?请享用祭品。” 祭奠都给事中屈引之的文章 观察世上的人,大多一有美德就外露,即使没有美德也要外露;大多一有智谋就炫耀,即使没有智谋也要炫耀。身居显位就容易骄傲,谁身居显位而不骄傲?遇到升迁就容易争竞,谁得到升迁而不争竞?这就是很少有善终的原因。引之果真是这样吗?贫穷却能安于贫穷而不求取,内心谦退;身体羸弱却能收敛自持而不雕琢,性情淡泊。这就是多享高寿的原因。引之果真没有这些品德吗?既然如此,他能善终而且长寿,是因为引之吗?如今却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呢?或者说,长寿就是不死的美名。但古人所说的不死有三种:立德、立功、立言,就是这些。唉!引之有立德的根基,但施行尚未完成;有立功的开端,但职位尚未充分施展;有立言的蕴蓄,但积累的才华尚未发出。因此世人所谓的不死,他还远未可知。我们同道中真正深知他的人,难道能不为他悲伤吗?在执绋之后痛哭,与他诀别,他还能知道吗?难道他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悲哀吗?酒和菜肴已经陈列,请享用祭品。” 祭奠胡封君的文章 唉!朔方是兵家冲要,别人都手持弓箭,而您却从事诗书;别人倚仗暴力劫掠,您却与道义一同归依。别人的女儿还活着,您却为别人的孤儿办理安葬;别人面对生死,您以自身奋勇担当,却常常反而被踩住翅膀。人们借助您的才用,却像摧折枯木一样摧折您;即使这样,似乎也能以人的死亡赎回他们的过错。世人百岁称夫,而您还未到下寿便突然长逝。虽然如此,您享有贤能儿子的尊贵,他列位御郎署;处在边关,这也算是优厚了吧?然而我只是听说过您的声名,没有到您家中拜访,更何况能执绋牵挽您的灵车?只能寄托祭奠,再三悲叹,呜呼,请享用祭品。” 祭奠谢约庵先生的文章 治理政事没有比严猛更有效的。郑侨曾说:‘公刚来治理我们时,利斧就在面前,谁还敢做鬼蜮?靠近公而不收敛,便会受到严厉惩罚而不能赦免。你们这些人也有大的过错,只要不受法律约束,苟且保全性命,苟且拖累他人,就不会畏惧;人中也有愚顽之徒。’起初看公施政,好像把枯叶投入红炉,立刻化尽。等到政绩成就,学校建起新庙,公也劳苦不止,用来教导、训诫百姓。跋山涉水而行宿,有什么值得伤害?遇到灾害求水求火,乡里的门夜间都为此打开。公离去以后,至今三十年,乳燕破壳、猫头鹰飞出,纷纷飞上天空;近来甚至杀害长吏,覆灭城池的事也很多。如今做官的人束手无策,能怎么办呢?百姓只是思念公,公也可以起而再作治理。公在九泉之下,面容还像昨天一样。何况有令郎奔赴公的丧事,献上有文采的祭文,寄托不忘之情。请享用祭品。’ 祭奠周母的文章

呜呼!太孺人称未亡人者三十年,封太孺人者三年,就养京邸者二年,夀凡八十五年,是其阅世久而多祉也。男二人,孙男女六人,曽孙男女三人。中为御史者一人,是其▯嗣昌而贵且贤也。生而制命一章,死而学士铭词一章,棘寺行实一章,公侯文武大臣奠文一章,同台奠文一章,諌垣奠文一章,词垣奠文一章,哀词凡一章,诗凡百章,是其表见于世,彰彰也。呜呼!若太孺人,可不谓全人也哉!如是而返葬于故丘,道出于都门,当铭旌之一奠,猥以文字为职,不可以无言也。尚飨。祭郑太孺人文维宋之子,归郑之姬。今也夀母,昔也令妻。为国命妇,作邦女师。僮僮珠被,烱烱翟衣。君子偕老,扶善弼违。而遽地下先驱,狐狸乃惊。符台五内崩离,泣血叩阍。臣失母慈,维帝悼念。许毕其私,袒括徒跣。登途南驰,我二三子。昔同▯闱,或附骥尾。北靣彤墀,义匹同气。忍能不悲?不腆寓奠,灵其鉴之。尚飨。祭王大理母文于乎!夫人之生也,有逾耋之齿,有鼎食之养,有淑人之封。殁也,诔以命太史,祭以命宗伯,葬以命司空。恩数荣名,夀考令终。环松四境,孰与比隆?亦有白首司天下平,累累齐衰,衔防南行,再拜望奠。维灵之歆,尚飨。祭乡贡进士儒林郎合州贰守髙公文。维先生楚产也。晩为翁,而秦居将相材也。而抑于州县之踌躇,滇僰、巴羌,桴已乘而何陋?匿名飞语,瘢屡洗而不汚。华人息肩于重役之后,骄帅即擒其私谒之奴。荐之者,强弩之穿鲁缟;沮之者,粪丸之混隋珠。故于名日就烜防,而与世竟尔﨑岖。忆昔执鞭迓马,寅宾父之入盥河,瞖眦寔念母之劬。若夫公居绝苞苴之谒,投闲无甔石之储。有子而登于上,使多祉而食乎天厨。将为麟为凤,以遨游于世,忽乘彼白云,将何之乎?凡我朝绅系,情令器不胜怆咽。当旐车之行,群然一酹,尚飨。祭匏庵先生文嗟夫!世之矜持门户多矣。任学术者,非周则张,或自以为程朱;语文章者,非柳则苏,或自以为韩欧;谈诗歌者,非梅则黄,或自以为李杜;论史学者,非夀则竞,或自以为迁固。其所以自待者,可谓厚矣。而世卒莫之许焉者,皆是也。维公于是数者,不自以为名,而名归之;不自以为是,而人师之。世卒未有异同者,盖其实不足而外自饰者,终不可以欺天下;而实大者,虽欲自掩,而卒不可掩。若公其人乎?然则位不满其德,用不究其才,皆不足为公少多。而公既有以自夀者,如此区区之存殁奄忽间事耳,又何足为公之修短也耶?某等,公门下士也。撮公之大者,于酹奠之间,不得不告以▯公于防漠之表。惟公鉴之,尚飨。祭呉封君文维公自泮宫之秀至蜚泽宫之英,有用世之阶矣。公葢未尝不欲仕也。自夫学士之弟至为学士之父,有用世之托矣。公可以不必仕也。自素封之君至为实封之君,已食用世之报矣。公盖未尝不仕也。乡进序于大宾之位齿,又望乎大耋之尊。于是而永世欤?则为天之佚之;厌世欤?则为天之息之。无不可者也。亦何少多于公哉?特某等尚覊縻于留务,而令子昔尝连署于留司。谨因风而寄奠公,庶来格而来尝乎?尚飨。祭封太孺人黎母文幸迩令子之温然,虽望慈閤之杳然,亦得懿范之凝然,与闻内则之肃然在躬也,命服之襜然在函也,天章之烂然其生也,孙曽之侍班然其殁也,婣宾之哭骈然。自今伊始,封沟井然,松楸郁然。噫!亦盛矣哉!玘等不获与于执绋之后,谨陈词而遥奠焉,尚飨。祭复庵杨先生文于乎!正学之源,其堙也久矣。先生方其少也,力任濬之疏之。予之生也后,慨不及其时,见负畚荷锸者之羣鄣之也。他不足论也,谋瘗忠骨于懦夫缩颈吐舌之时,其流之瀑于千仞之崖也,抑孰得而鄣之也哉?然水之性,迅极而潴,潴有大小,万顷之陂,是亦足矣。可以灌溉,可以方舟。气之升也,则云;云之降也,雨。下土泽万物,三州之民,则亦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矣。其朝宗之势,葢既会百川而东焉。所惜者不至海耳。人亦曰有后昆在,不必于其身备焉,而以夀考终命,复何憾耶?令子与予二三子游,又同官于斯也,故率乡之在仕者一寄奠焉。尚飨。祭工部张尚书文于乎!公之殁也,年已六十六矣,仕四十年矣,歴十一官矣。外之旬宣、度支之是寄;内之殿最、神人之是司。时有升降,位有崇卑。不机发矢激以为疾,不知雄守雌以为迟;不高城深府以为异,不破畛决域以为随;不彍风鞭霆以从于险,不循行数墨而一于夷。故虽遭勒停而未尝戚戚,及再起废而未尝怡怡。于乎!公不可复见矣!而凡在僚友,于奠公也,其谁不悲?尚飨。祭太监傅公文【代众作】

译呜呼!太孺人以“未亡人”的身份生活了三十年,被封为太孺人三年,到京城宅第奉养子女二年,享年总共八十五岁;这说明她阅历世事长久,福祉也很多。她有两个儿子,孙子孙女六人,曾孙曾孙女三人。其中有一人做了御史,这说明她的后代昌盛,并且显贵而贤能。她生前有制命一章,死后有学士撰写的墓志铭一章,棘寺所作行实一章,公侯文武大臣所作祭文一章,同台官员所作祭文一章,谏垣官员所作祭文一章,词垣官员所作祭文一章,哀词共一章,诗共一百章;这说明她显名于世,光明显著。呜呼!像太孺人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完人吗?如今这样的人归葬故乡丘墓,灵柩经过都门,到了铭旌前将要举行祭奠,我恰以文字为职,不能没有几句话。尚飨。祭郑太孺人文 您本是宋王室之女,嫁给郑家的女儿。如今是享高寿的母亲,从前是贤美的妻子。作为国家命妇,成为一国女子的表率。恭敬端肃地披着珠被,光彩灿然地穿着翟衣。与君子白头偕老,扶助善行,纠正过失。谁料您竟突然先到地下为我们引路,连狐狸都因此惊惧。符台之中五脏俱裂,哭得泣血,叩击宫门。臣下失去了慈爱的母亲,只有皇帝也为之哀悼。皇帝允许我办完私人的丧事,于是袒露上身,束发赤脚。我们兄弟几人登程向南奔驰;从前曾一同在帷幕之中,或曾依附骥尾而前进。如今面向北方的红色宫阶,我们的情义如同同胞。怎么忍心不悲痛?这些菲薄的祭品,请您的神灵鉴察。尚飨。祭王大理母文 啊!夫人在世时,享有超过七十岁的高寿,享受钟鸣鼎食的奉养,并获封为淑人。去世以后,皇帝命太史为她作诔,命宗伯致祭,命司空主持安葬。恩典、仪数、荣耀、名位都很优厚,享高寿而得到善终。墓地四周松树环绕,谁能与她的尊荣相比?还有一位白发老人主持天下太平的事务,身穿层层齐衰丧服,口含防丧之物,向南而行,再拜遥望祭奠。愿夫人的神灵享用这些祭品。尚飨。祭乡贡进士儒林郎合州贰守髙公文。先生本是楚地出生的人。晚年才成为老翁,却有秦国将相那样的才干。然而他在州县任职时屡遭困顿;到了滇僰、巴羌之地,既然已经乘着木筏出行,又哪里还会以那里简陋为意?有人匿名散布流言,他身上的污痕屡次洗去而不受玷污。华夏之民在繁重徭役之后得以休息,骄横的将帅当即被擒,连私下求见他的奴仆也被捕获。推荐他的人,像强弩射穿鲁国的白绢;阻挠他的人,像粪丸混入隋侯之珠。因此他的声名日益显赫,却同世道艰难曲折地相争。还记得从前我手执马鞭迎接他的车马,寅时恭敬迎接父亲入盥河;看见他眼角的翳障,实在想到他母亲的辛劳。至于先生居官时杜绝馈赠请托,即使闲居也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他有儿子仕进上达,使他多享福祉,得以享用天厨的供养。他的后代将成为麟凤般的人物,遨游于世间;没想到他忽然乘着那片白云离去,如今将往哪里去呢?凡是与我同朝为官的人,都因悲伤哽咽而不能自已。当灵车出行时,大家一同洒酒祭奠。尚飨。祭匏庵先生文 唉!世上自负门第、矜持门户的人太多了。谈学术的,不说周氏便说张氏,有的自认为达到了程朱的境界;谈文章的,不说柳宗元便说苏轼,有的自认为达到了韩愈、欧阳修的境界;谈诗歌的,不说梅尧臣便说黄庭坚,有的自认为达到了李白、杜甫的境界;谈史学的,不说寿氏便说竞氏,有的自认为达到了司马迁、班固的境界。他们自我期许之高,可以说很厚重了。然而世人最终没有承认他们,原因都在这里。唯独先生在这几方面,从不自认为有名,名声却归于他;从不自认为正确,世人却把他当作老师。世上最终没有人对他有异议,大概是因为实际才学不足而只在外表上自我装饰的人,终究不能欺骗天下;而实际修养宏大的人,即使想要自我掩藏,最终也无法掩藏。先生不正是这样的人吗?既然如此,那么他的官位没有完全配得上德行,任用没有完全发挥才干,这些都不足以减少或增加先生的价值。先生既然已经有足以自我长存的东西,那么这些短短的生死倏忽之事,又哪里足以论说先生寿命的长短呢?我们都是先生门下的学生。现在只能在奠酒之间撮述先生最伟大的地方,不得不把对先生的思念寄托到幽冥之外。希望先生鉴察。尚飨。祭呉封君文 先生从泮宫中的秀才成为蜚泽宫中的英才,已经有了出仕济世的阶梯。先生大概未曾不想做官。从学士的弟弟成为学士的父亲,已经有了用世的寄托;先生也可以不必做官了。从素封之君成为有实际封爵的君主,已经享受了用世的报偿;先生大概也未曾不做官。乡里进士在大宾之位按年龄排列,又仰望着高寿长者的尊位。这样看来,先生是要永远活下去吗?那就是上天让他安逸长存;是厌弃尘世了吗?那就是上天让他休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什么不可,又何必以此减少或增加先生的价值呢?只是我们还被留任事务所羁绊,而令郎过去也曾在留司中与我同署办事。谨借风势遥寄一奠,希望先生神灵降临而享用它。尚飨。祭封太孺人黎母文 有幸接近您温和的儿子,虽然只能遥望慈爱的母亲而不可见,也因此得以听闻您凝重美好的德范:内则之教在您身上庄严体现,命妇礼服整齐地收藏在匣中,皇帝的诏章在您生前光彩灿烂,孙子曾孙在您死后依次侍立,亲属宾客成群前来哭吊。从今以后,墓沟井然,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唉!这也算盛大了啊!我玘等不能参加执绋送葬之后的仪式,谨陈词遥遥祭奠。尚飨。祭复庵杨先生文 啊!正学的源流,被堵塞已经很久了。先生年轻时,竭力承担疏通、开浚它的责任。我出生在先生之后,感慨不能赶上那个时代,只看见那些背着畚箕、扛着锹的人群起堵塞它。其他事情不足以谈论;先生谋划在懦夫缩颈吐舌的时候安葬忠臣遗骨,这股气势像瀑布从千仞高崖飞泻而下,又有谁能够阻挡它呢?然而水的性质,是流速极快后便会停聚;停聚处有大小不同,能形成万顷大泽,也就足够了。它可以灌溉田地,可以让方舟并行。水气上升,便成为云;云气下降,便成为雨。下润大地,滋养万物,三州的百姓已经得到丰厚、充足的恩泽了。它奔流归海的形势,大概已经汇合百川向东而去;可惜的是还没有到达大海罢了。人们也说,先生还有后代子孙在世,不必要求一切功业都在先生一身完备;先生又以高寿终其天年,还有什么遗憾呢?令郎与我等几人交游,又和我们一同在这里做官,所以率领乡里在仕者一同寄托祭奠。尚飨。祭工部张尚书文 啊!先生去世时,已经六十六岁了,做官四十年,历任十一种官职。对外,承担旬宣、度支等职任;对内,掌管殿最考核以及神人事务。时而升迁,时而降黜;地位有尊有卑。先生不以机锋发作、箭矢激射般的锐进为急迫,也不以懂得守雌守拙为迟缓;不以修筑高城、深挖府库为奇异,不以冲破疆界、随意越制为顺从;不以鼓荡风云、鞭挞雷霆而趋险,也不拘泥于循序行事、逐字推求而只求平易。因此,即使遭到勒令停职,也从未忧愁不安;等到再次起用、从废罢中复出,也从未欣喜自得。啊!先生再也不能见到了!凡是同僚朋友,在这里祭奠先生,谁能不悲痛呢?尚飨。祭太监傅公文【代众作】

维公粤产也,天阍是翔,竒质也,馆阁门墙,委佩兮宵垂垂,以宫露橐琯兮朝鼎鼎,以当阳,黜披之斩为渉,疑似絶整之歌,以其诪张负重,则屡荷钥孔长,孰不曰垂橐而入,公独念休之用,光耋可以望溘,其无常尔,举桓楹閟彼幽堂,留司在位,率酹一觞,尚飨。祭嘉祐王文大明正德二年七月壬寅朔,二十四日乙丑,谨以庶羞之仪祭于勑封忠烈武顺昭灵嘉祐王之神。维神天予竒骨,已着灵标志,清民暍死,益咆虓庙食,百禩日腾英飊。我祖我宗德神之灵,益崇其宇,益隆其称。弗葺而圯,今几霜星。帝有明诏,守土之臣,爰度爰葺,易陈为新。告神始王其在兹,神伏惟尚飨。祭简郎中文维灵伏而家食,时公辅之望,既已起于乡闾,而达于方岳,即欲伏而不出乎,不可得也。及出而在位,谳鞫是司,不寃之誉,铁靣之称,人人知之。其于公辅之进,即欲忌而尼之者,得乎?夫何适转武铨,遽以殒仆告?是失一公辅之器,不独乡之人其悲,凡有识者亦不能不惜也。窃因是而譬之:其在家也而不能揜者,玊之韫于石,而精神见于山川然也。其在位也而大有闻者,利器之无择于根盘节错也。至于良玊多毁,利器必折,自古恒恒有之,独今兹哉?某等敢于临輀一奠,而道其莫之为而为者,以慰焉。灵其不昧,尚飨。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矩庵文。于乎!忆昔恩荣之宴,吾二三子之遇兄也,与兄之弟也,自庆以为得郊与祁也,轼与辙也,握手以相欢悦也。期而望之曰:「将来之稷与卨也!」既而各厘务于郎署,宗伯、司寇互矜其属之有才杰也,亦莫若天下士之难可恐喝也。而兄既能得之于青齐,弟又能得之于百粤。虽然,木实繁者其枝折,前四载也,兄与吾曹已流涕而呜咽矣。暨兄旬宣最功,中丞转辖,又皆企踵,谓将萃祉于一躬,而乃夐兹顚越。谁无客殒中年?胡惨所遗孑孑?所最恨者,群嚘啾而倚于未亡,属终事而谁经纪乎?大耋!嗟乎!吾二三子始之期之,不惟觖之,而兄之所遭罹者,何若是其烈也!今于灵輀啓行,是千载永别也。羞觞在陈,众蓄之衷,又安能噤不言焉以泄也?尚飨。圭峯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巻二十一明 罗玘 撰

襍录

译先生是粤地出生的人,曾在天门之下翱翔;天资奇异,出入馆阁门墙。您佩玉委垂,夜里显得深沉庄重;清晨面对朝廷,在宫露与橐籥之间显得盛大威严。面对皇帝,削除、披斩等刑罚被视为涉险;对疑似之事,整肃之歌因而断绝。因为您能够张扬声势、承担重任,所以屡次承受钥孔长之职。谁不知道您是空着袋子进入仕途,唯独您念及休养生息的功用;即使年老,也还可以期待突然离去,人生本来就是无常。如今高大的桓柱已经树立,幽深的堂室也已关闭;留司在位的官员,一同斟酒祭奠。尚飨。祭嘉祐王文 大明正德二年七月壬寅朔,二十四日乙丑,谨以众多祭品的礼仪,祭告敕封忠烈武顺昭灵嘉祐王之神。神灵是上天赐予的奇异骨相,已经显著地留下灵异的标志。清肃百姓,使他们不因暑热而死;神威更加咆哮勇猛,享受庙食,百年之中英气日益腾达。我祖我宗仰赖神灵的德行,神庙更加崇高,神号更加隆盛。庙宇没有修葺而倾圮,至今已经历了几度霜星。皇帝颁下明诏,守土之臣于是测度修葺,改旧陈为新制。特来告知神灵,王庙的重修大概就在此时。神灵伏惟享用祭品。尚飨。祭简郎中文 神灵安居家中,正当有成为宰辅的声望,既已从乡里被起用,又达到方岳之任;即使想要隐伏而不出,也不可能了。等到出仕居官,专门掌管审讯案件,享有不使人蒙冤的声誉,被称为铁面无私,人人都知道。至于进入宰辅之列,即使有人想要嫉妒、阻挠他,能够做到吗?为什么刚刚转任武铨,突然就传来死亡的消息?这不仅使乡里失去一位宰辅之才,凡有识见的人也不能不惋惜。我私下因此打个比方:他在家中时尚且不能掩藏才华,就像美玉蕴藏在石中而精气显现于山川;他居官时声名大振,就像锋利的器物不因根盘节错而有所选择,照样能够砍削。至于美玉往往多遭毁伤,利器也必然折断,自古以来常常如此,难道只有今天才这样吗?我们冒昧在灵柩前祭奠一番,说出那些无意为之却自然形成的事,以此安慰先生。愿神灵不昧,尚飨。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矩庵文。啊!回想从前恩荣宴上,我们兄弟几人与兄长相遇,又同兄长的弟弟相交,自以为能够得到像郊、祁那样的贤臣,也像轼、辙兄弟那样亲密。我们握手相互欢悦,约定并期待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像稷、卨那样的人!”后来各自在郎署分掌事务,宗伯、司寇都以属下有才杰而彼此夸耀,也没有人能像天下士人那样容易被恐吓。兄长已经在青齐得到重用,弟弟又在百粤得到重用。可是,树木果实繁多,枝条就容易折断;四年前,兄长和我们已经流泪呜咽。等到兄长任旬宣而考核有功,升任中丞、转掌辖区时,我们又都踮脚企盼,认为福禄将集中到兄长一身,没想到却突然遭到这样的颠覆。谁没有客死中年的时候?为什么留下的孤儿寡妇竟这样凄惨孤单?最痛恨的是,群小在未亡人身边啾啾依附,身后终事又由谁来料理呢?已经高寿的人啊!唉!我们兄弟几人起初对您的期望,不只是落空而已;兄长所遭遇的祸患,为什么竟这样惨烈!如今灵柩启程,这是千载永别。祭品和酒已经陈列,众人积蓄在心中的悲哀,又怎么能闭口不言、让它宣泄出来呢?尚飨。《圭峯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一 明 罗玘 撰 杂录

论天下之政出于一论曰:天下之政,其理未尝不出于一也。顾其势常不出于一也。虽然,亦不可使之不出于一也。不出于一,在易,是之谓否。其君之者之责也,相君者之责也。欲其出于一也,吾有理而已矣。势不吾恤也。彼天下之人,皆有心也。有心则有欲,有欲则其必于遂也,亦其势焉耳矣。欲之在人,其之善也十一,其之不善也十九。以如是善不善之相悬,则各一其一于其父子兄弟之间。葢有不相能而相倾者,则凡可以逞其不善而遂其欲者,复何恤邪?而况可以遂其大欲者乎?则其至于是焉,幸吾之不一而入焉,亦自然也。呜呼!君臣之间,亦可畏矣。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葢谓此耳。君知为之之难,凡可以择相而防其入者,何不用也?臣知为之之难,凡可以正君而捍其入者,何不用也?吾见君臣上下交相与以成其一而已矣。吾可以优游暇豫以为吾之所得为,而无所妨矣。彼旦旦焉幸吾之不一而入焉者,吾无隙也,吾无以招之也。彼自惩而退也。一人之不入也,千万人之不入也,千万之人,天下之人也。然后天下之政出于一也。在易,是之谓泰。谨论。理气本无先后论曰:在天成象,在地成质,在人成形,气也。而所以成象、成质、成形者,理也。所可见者,气也;所不可见者,理也。日也者,月也者,象也;山也者,川也者,质也;耳也者,目也者,形也。如使人之徒指日也者、月也者、山也者、川也者、耳也者、目也者而问焉:「曰理与气孰先?」必将应之曰:「气先。」何也?其见于所可见者胜也。遗乎理者也,不可与语也。如使人之究日之烛乎昼也,以阳焉;月之烛乎夜也,以阴焉;山之峙也,以静焉;川之流也,以动焉;耳之听也,以聪焉;目之视也,以明焉。曰:「理与气孰先?」必将应之曰:「理先。」何也?其究于所不可见者胜也。泥于理者也,虽可语,而亦未可深与语者也。其必曰:「阴阳判而昼夜分矣。」然必昼夜其阴阳以宣焉;动静别而流峙定矣,然必流峙其动静以彰焉;聪明赋而视听得矣,然必视听其聪明以发焉。知乎此,其语日之象也,必阳也、昼也;语月之象也,必阴也、夜也,兼焉,以至星宿、风雷之类,莫不皆然也。语山之质也,必静也、峙也;语川之质也,必动也、流也,兼焉,以至昆虫、草木之属,莫不皆然也。语耳之形也,必聪也、听也;语目之形也,必明也、视也,兼焉,以至四体百骸之微,莫不皆然也。而后庶乎可与语天地人之理与气矣。可与语朱子「理气本无先后可言」之防矣。谨论。君子上达论曰:君子者,亦人而已矣。而以为有异于众人者,何哉?曰:众人见有所谓物与我也。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已饥之也。」众人见有所谓臧与否也。孟子曰:「茍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众人见有所谓利与钝也。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众人见有所谓难与易也。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莫之能御也。」则夫君子无物、无我、无臧、无否、无利、无钝、无难、无易也。盖如此。曰:然则君子者,其亦槁木湿灰而已乎?曰:非也。葢自慈爱以为吾之仁而已,是仁也,即天道之元也;辞让以为吾之礼而已,是礼也,即天道之亨也;断而必行以为吾之义而已,是义也,即天道之利也;知而弗去以为吾之智而已,是智也,即天道之贞也。《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物无非我矣;嘉防足以合礼,否无非臧矣;利物足以和义,钝无非利矣;贞固足以干事,难无非易矣。」故曰:君子上达,进夫天之道矣,无人也;否则汨汨于物我臧否利钝难易之间,则人也,下达,事也,众人之所为也,终亦必小人之归也。谨论。策拟策问一首问孔子答子贡之问政,欲存信而去食,非谓食之真可去也。所以甚言无信,无以信诸其民,而不可为政焉尔。在《易》中孚之彖曰:“信及豚鱼,其于物之蠢然者,且犹信之,况于其民乎?”求其所以为信之道,考之《周礼》六官之职,具不诬已。夫何后之言治者乃曰:“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则是朝四暮三之术可施也。信亦何时可行之有?又曰:“化之而不示其所以化之之道,易之而不示其所以易之之道。”无亦愚其黔首而已矣。果何事于信乎?且莫信于徙木之予金矣,而论者谓其有果于杀之祸。莫不信于云梦之游矣,而当时乃有将兵将将之较。信果可信以为安乎?有以信为救饥之术者,非之之说是也。然则江淮之饥洊矣,葢不减于曩昔,关陜之一惨矣,而其民之转徙流亡乃不至如彼之甚者。议者以为恃有朝廷之大信,坚忍以待之,而果卒活于衔命之使者之救之也。

译论 天下的政事出于一统 论说道:天下的政事,其道理未尝不是出于一统;只是从形势上看,常常不能出于一统。即便如此,也不能任凭它不出于一统。不出于一统,在《易》中称作“否”。统领天下的君主负有责任,辅佐君主的大臣也负有责任。要使政事出于一统,我只有道理可以凭借,至于形势是否有利,我不去顾虑。天下的人都有自己的心志;有心志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一定要使它实现,这也只是形势使然。人的欲望,其中善的占十分之一,不善的占十分之九。善与不善如此悬殊,于是各自把“一”确立在父子兄弟之间。大概有彼此不能相容、互相倾轧的人,那么凡是能够放纵不善、满足欲望的事情,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何况还有能够满足他们巨大欲望的机会呢?这样一来,他们达到这种地步,只要庆幸君主不能统一政事,便乘隙而入,也是自然的。唉!君臣之间也实在可怕。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君主知道做君主困难,凡是能够选择宰相并防止他们乘隙而入的办法,为什么不用?臣子知道做臣子困难,凡是能够端正君主并抵御他们乘隙而入的办法,为什么不用?我所见的,不过是君臣上下彼此合作,使政事归于一统罢了。这样我就可以从容闲暇地做我认为应当做的事,而不会受到妨碍。那些每天都盼望我不能统一政事、好乘隙而入的人,将找不到空隙;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招致他们的地方。他们自然会自我约束而退去。一个人不能乘隙而入,千万人也不能乘隙而入;这千万人,就是天下的人。这样以后,天下的政事才出于一统。在《易》中,这称作“泰”。谨论。理与气本来没有先后 论说道:在天上形成可见的象,在地上形成有形的质,在人身上形成具体的形体,这就是气;而使它们形成象、质、形的,是理。可以看见的是气,不可看见的是理。太阳、月亮,是象;山、河,是质;耳、眼,是形。假如有人只指着太阳、月亮、山、河、耳、眼问道:“理和气哪个在先?”他一定会回答:“气在先。”为什么?因为可见之物给人的感受更强。这是遗忘了理的人,不可同他谈论。假如有人进一步考察太阳在白天发光,是因为属阳;月亮在夜间发光,是因为属阴;山高高耸立,是因为静;河流动不息,是因为动;耳朵能够听见,是因为聪;眼睛能够看见,是因为明。再问:“理和气哪个在先?”他一定会回答:“理在先。”为什么?因为他考察的是不可见的根本。这是拘泥于理的人,虽然可以同他交谈,却也还不能同他深入交谈。他一定会说:“阴阳分判,于是昼夜划分了。”然而也必须用昼夜来显明阴阳;动与静分开,流与峙才得以确定,但也必须用流与峙来彰显动与静。赋予耳目以聪明,视听才得以实现;但也必须通过视听来发显聪明。懂得这一点,谈太阳的象,就一定要兼谈阳与昼;谈月亮的象,就一定要兼谈阴与夜;以至星宿、风雷之类,没有不是这样。谈山的质,就一定要兼谈静与耸立;谈河的质,就一定要兼谈动与流动;以至昆虫、草木之类,没有不是这样。谈耳的形,就一定要兼谈聪与听;谈眼的形,就一定要兼谈明与视;以至四肢百骸的细微之处,没有不是这样。这样以后,差不多才可以同人谈论天地人的理与气,也才可以同人谈论朱子所谓“理气本无先后可言”的旨趣。谨论。君子向上通达 论说道:君子也不过是人罢了。可是为什么说他不同于众人呢?回答说:众人看见有所谓外物和自我。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饥饿一样。”众人看见有所谓好与不好。孟子说:“如果善于处理礼仪交往,君子就接受他。”众人看见有所谓顺利与困顿。孔子说:“使老年人得到安适,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得到爱护。”众人看见有所谓困难与容易。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之中时,他不同于深山野人的地方很少;等到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便像决堤的江河一样奔涌,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因此,君子没有外物与自我之分,没有好与不好、顺利与困顿、困难与容易的分别,大概就是这样。有人问:“那么君子难道只是枯木湿灰罢了?”回答说:不是。君子不过把慈爱作为自己的仁罢了;这仁,就是天道的元始。把辞让作为自己的礼罢了;这礼,就是天道的亨通。果断而必然实行,把它作为自己的义罢了;这义,就是天道的利益。明知正确却不离弃,把它作为自己的智罢了;这智,就是天道的贞正。《易》说:“君子实行仁德,足以统率众人,于是万物没有不是自己的了;嘉美而合宜,足以合乎礼,于是不好没有不是好的了;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于是困钝没有不是有利的了;守正而坚定,足以成就事业,于是困难没有不是容易的了。”所以说,君子向上通达,进而通达天道,就超越了普通人的境界;否则便在外物与自我、好坏、利钝、难易之间纷纷扰扰,那就是人的境界,向下通达于事务,是众人的作为,最终也必然归于小人。谨论。策 拟策问一首 问:孔子回答子贡关于政事的询问,说要保存信用而去掉粮食,并不是说粮食真的可以去掉,而是极力说明没有信用、不能使百姓信任自己,就无法治理政事罢了。《易》中《中孚》的卦辞说:“诚信达到豚鱼,连那些蠢动的动物尚且能够使它们相信,何况自己的百姓呢?”寻求实行诚信的办法,考察《周礼》六官的职掌,都是完备而不虚妄的。为什么后世谈论治理的人却说:“百姓不可同他们谋划开创,只可同他们共享成功。”这样一来,朝四暮三的权术就可以施行了,诚信又何时能够实行呢?又说:“教化百姓却不告诉他们教化的道理,变更制度却不说明变更的道理。”这不也只是把百姓当作愚民罢了。这样究竟还把诚信当成什么呢?再没有比徙木赏金更能取信于人的了,可议论者却说它造成了杀人之祸;再没有比云梦之游更能取信于人的了,可当时却发生了将兵与将将相较的事情。诚信果真可以凭借它来获得安定吗?有人把诚信当作救济饥荒的方法,反对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然而江淮的饥荒接连发生,大概并不比从前少;关陕的惨状也是一样,而那里的百姓转徙流亡却没有像过去那样严重。议论者认为,这是因为依靠朝廷巨大的信用,坚忍等待救济,最终果然靠奉命使者前来救助而得以活命。

信以救饥,斯其验矣。非之之説,其果是乎?或今昔异宜,不可行于昔者,顾可行于今欤?夫惇信明义,隆古之世为然,而秦汉以还始有不足于信之说。无乃随其世之升降而升且降之,而信有所谓循环者邪?审然今之世,古之世也,何其幸欤?然而存信以结民心,储蓄以预荒政,古今之同条共贯者有几?古今之相戾者几何?不必泥于陈迹,而因时制宜,又未必无其术焉。诸生毋徒诿诸气数之方,隆而莫之讲也。

传

老先生传老先生靳氏,名瑜,字廷璧,鎭江丹徒人也。少为诸生,至贡业太学,未有是号也。始自经歴温州府时,府时周守城府,高眈眈视诸幕僚,诸幕僚类戚施刓劘甚,先生至不知也。晨入揖事,当治,治之;旦日复入事,又当治,又治之。或符下行县,上马去,不顾僚避,积岁沓不举,或叵测贻身灾者。守试符之,亦行不辞。事已,内符退入舎卧,僚至问弛张方略云何,应曰「唯唯」。至移语他事,已守闻惊叹,以为不可及,延入阁与为礼,呼「老先生」云。曰「老先生」云者,非其年之谓也,尊且师之谓也。由是府之人皆如守之呼曰「老先生」,下县之人亦呼如府之人。温人道丹徒语,故丹徒之人亦呼如温之人。守去,再易守,不乐与后守居,去温家居十年以殁,有二十四年矣。以子少卿贵,累赠至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光显矣。人亦忘之,过其墓式其闾者,亦止呼「老先生」云。少卿发应天解及第第三人,踵予入院,与有丽泽之雅,得先生于隠度中,意退然不胜衣懦者也。而其治温又健乃尔,其治陈清戴堂事,即勇者不如,而隄沙园塘以利温民,皆不与其貌肖者,壮哉!大抵温海邦也,疾风驾潮齧防圩,其田税岁苦,民虚输之者十四五,而海外杂蛮夷货视内地,伺便鸷攫之。旧置磐石、金乡暨温三卫以戍其帅,类世传虣悍饕餮武人,而附府者尤饰文假法,睥睨吏治,为蠧螫莫制。其山奥海屿,则民以险豪,吏以逺略,因循醖酿至不可忍,则坐以逆闻听上,制置均为患。本堂永嘉民也,垂当坐,先生急谒部使,请曰:「堂诚谋逆邪?畏囊头荷校就狱死耳。且罪止堂,而草薙禽狝之非宣德恵养意,脱兽困跳踉如温民何?吾请往招堂。」即日单骑缘涧谷覔抵堂所,呼堂出曰:「我靳经歴也,来活堂。」堂惊出且数且谕,导至府狱具,遂脱堂族。他如堂豪喜洗刷,一变清,所谓为蠧敢往者千户。也闻人已聘女,美以奴赍卫牒来,讧曰:“吾妾也。”府实弗任,与卫为异同,下以观先生。先生知状,引左证了了。垂上清,穷急入贿,贿至輙出,益穷自输伏辜,女获还聘。夫武人悉栗栗戒,母迩府,府益肃无事。沙园者,平阳瑞安界地也。田圩不知其始,堤成水可泄蓄,岁有秋,民输外食且足。今所谓靳公塘者是也。其治要在利民完安之,而刬除其疵疠。虽或时摄守事如即真,然以无营为钓,取乱其心,益向往期温,无遗便乃已。僚耻日殿,莫能班。或危以祸,或左讽以嫌,卒不变。用能成其志。成化中,朝京师防判,去温人志属之状,入部举请代,几仅丝髪许,以不一少动意,止判初不入于心。故当其时,忘得之家居。温人过必入候,致水土物。比殁,移以▯范恭人不衰。少卿宦朝,温宦遇之兄弟也。至语旧,无不曰:“吾老先生。”且曰:“宜祠而爼豆之。”恭人以▯治乙丑冬殁,予目见温人哭之哀焉。庶几古所谓循吏者。方其在温年余五十矣,而少卿未生。恭人念垂老而孤,买姬入室,姬实士人女也。急得金以缓祸者觉之,反恚。恭人遣姬,且以金去,戒恭人毋为是戚戚。已而少卿生,如持左劵,必其有后。立靳宗于丹徒。少卿向为名臣,且有子延庆,将世其家矣。益验先生所谓仁人者。于乎!先生于世为仁人,于靳为宗子,于温为循吏,于国为名臣。父昔太史公传循吏,叙世家,其法具在。遵是数美,仍其号为之立传,以质诸君子。君子曰:“诚以感人,不谖仁以迓休,则延其然。其然不然,其谁复当言哉!”

译以诚信来救济饥荒,这就是它的验证。反对这种说法的意见,果真正确吗?也许今昔时势不同,过去不能实行的办法,反而可以在今天实行吗?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在古代盛世本来就是这样;可是秦汉以后,才开始有对诚信感到不足的说法。难道诚信也会随着世道的升降而升降,从而有所谓循环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今天的世道就是古代的世道,这是多么幸运啊!然而,保存诚信以凝聚民心,预先储蓄以准备荒政,这些古今相同、贯通一致的地方有多少?古今彼此相违的地方又有多少?不必拘泥于陈旧的事迹,而应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这也未必没有可行的策略。诸位学生不要只把一切推给气数,而对兴盛之道反而不加讲求。传 老先生传 老先生姓靳,名瑜,字廷璧,是镇江丹徒人。年轻时做诸生,后来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那时还没有“老先生”这个称号。他最初任职于温州府时,府守周某坐镇府城,目光炯炯地观察各位幕僚;幕僚们大多神情忧惧、彼此刁难,先生却全然不在意。早晨入府拜见,遇到应当办理的事,就办理它;第二天早晨再次入府办事,又遇到应当办理的事,仍然办理。有时府守下符令让他到县里去,他便上马出发,完全不顾幕僚们的躲避;日积月累,事情接连不断,有时甚至可能给自己招来灾祸。府守用试探性的符令考验他,他也奉行不辞。事情办完后,府守把内符退回,回舍中躺卧;幕僚们来问他施政宽严、进退的方略,他只回答“唯唯”。等到转而谈论其他事情,府守听了却惊叹不已,认为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于是延请他进入内阁与他行礼,称他为“老先生”。称他为“老先生”,并不是说他的年纪大,而是尊敬他、把他当老师的意思。从此府里的人都像府守一样称他为“老先生”,下属各县的人也像府里的人一样称呼他。温州人向来传说丹徒人的事,因此丹徒人也像温州人一样称呼他。府守离任后,先后换了两任府守;先生不愿同后来的府守共事,离开温州回家居住,十年后去世,距初任温州已有二十四年。他因儿子少卿显贵,屡次追赠,最终赠至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家声显耀。人们也渐渐忘记了他的本名,经过他的墓、到他的里门致敬的人,也只称他为“老先生”。少卿在应天乡试中考取解元,又中进士第三人,接着同我一起进入翰林院,与我有同窗讲学的情谊。我在隐约之间见到先生,觉得他神情退缩,身体孱弱得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然而他治理温州却如此强健有为;他办理陈清、戴堂的事务,即使勇敢的人也不如他;修筑堤防、沙园、塘坝来使温州百姓获利,这些事都同他的外貌完全不相像,真是壮烈啊!大抵温州是滨海之地,狂风驱赶潮水,侵蚀堤岸圩田;田税年年困苦,百姓空自缴纳的有十分之四五;海外各种蛮夷把这里的货物看作内地货物,伺机凶猛掠夺。过去设置磐石、金乡以及温州三卫来戍守,那里统帅大多是世代相传的凶悍贪暴武人;依附府城的官吏尤其装饰文辞、假借法令,傲视吏治,成为无法制服的蠹虫毒害。山地深处和海岛上的百姓凭险逞豪,官吏凭路远而疏于治理;因循酝酿到不可忍受的程度,便把他们定作叛逆,报给上级,于是处置和安抚都成了祸患。戴堂是永嘉百姓,眼看就要被定罪,先生急忙拜见部使,请求说:“戴堂难道真是在谋反吗?只是害怕被套上囊头、戴上刑具、进入狱中而死罢了。况且罪过只在戴堂一人,像割草捕兽一样株连众人,并不是宣扬德惠、养护百姓的本意。假如困兽跳跃奔窜,温州百姓怎么办?请让我去招抚戴堂。”当天便独自骑马沿着山涧峡谷寻找,终于到达戴堂的住处,呼唤戴堂出来说:“我是靳经历,来救活你。” 戴堂惊惧地出来,先生一面数说他的过错,一面向他说明道理,把他带到府狱办理案情,终于使戴堂一族获释。其他像戴堂这样强悍而喜欢洗劫的人,也都得到清理改变;所谓敢于前往清除蠹害的人,共有千户。又听说有人已经聘定一名女子为女儿媳妇,便让她打扮得很漂亮,由奴仆拿着卫所文书送来,争辩说:“她是我的妾。”府里实在不能裁决,便同卫所互相推诿,把案件交下来试探先生。先生了解事情原委,援引左证,事实清楚。案件将要上报时,那人穷困急迫,便拿钱行贿;钱一送到就被拿出,反而使他更加穷困,于是他自己招认罪过,女子得以回到原先订婚的人家。武人们全都战战兢兢地戒惧,不敢靠近府城,府城也更加肃静无事。沙园在平阳、瑞安交界的地方。田圩不知始建于何时,堤筑成后水可以排泄、蓄积,年年都有收成,百姓缴纳赋税后还有余粮。今天所谓的靳公塘,就是它。先生治理地方的要旨,在于使百姓获利、家业完备而安定,同时铲除弊病。即使有时代理府守事务,像正式任职一样,他也以无所经营来钓取、观察人心,使人心更加向往温州;凡是可能留下的漏洞,都一定堵塞之后才罢休。幕僚们以每天考核落后为耻,却没有人能同他抗衡;有人用祸患恐吓他,有人从旁暗示说会引起嫌疑,但他最终不改变。凭借这些,他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成化年间,他到京师任防判;温州人准备把请愿陈情的文状交给他,随他进入有关部门,请求朝廷另派代任者,几乎只差一丝一毫就要获准,但他丝毫不为此动摇,认为防判之职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因此在那个时候,人们竟忘了他是在外任职,仍把他看作居家之人。温州人每次经过这里,必定进门拜候,送来水土特产。等到他去世,仍然把这些东西转送给范恭人,从未中断。少卿在朝廷做官,温州的官员把他当作兄弟一样相待。谈到旧事,无不说:“这是我们的老先生。”又说:“应当为他立祠,用俎豆祭祀。”范恭人于弘治乙丑年冬天去世,我亲眼看见温州人哭得十分悲哀。她差不多就是古代所说的循吏。先生在温州任职五十多年时,少卿还没有出生。范恭人想到自己将要老去而留下孤儿,买了一名姬妾进门;这名姬妾其实是士人的女儿。有人因急需得到钱财来缓解祸患而察觉此事,反而生气。范恭人便把姬妾遣走,并把钱也带走,告诫先生不要为此忧愁。后来少卿出生,仿佛手持左券,说明先生必定有后代。于是便在丹徒建立靳氏宗族。少卿先前已经成为有名的臣子,又有儿子延庆,将要世代继承家业。先生作为仁人的情形,就更加得到验证了。啊!先生对于世人,是仁人;对于靳氏,是宗子;对于温州,是循吏;对于国家,是名臣。从前太史公为循吏作传、叙述世家的体例都在那里。遵循这些美德,仍沿用“老先生”的称号为他立传,以此请教各位君子。君子说:“确实是以诚信感动人,不忘仁德来迎接福祉,所以才会延续这样的结果。结果究竟是不是这样,谁还应该再来议论呢?”

雅素子传雅素子张君讳文字,经载临江新喻人也。▯治癸丑,以《春秋》登进士第,选入刑科为给事中。侪軰▯其有喜色,问之曰:“吾遇明君,吾用《春秋》时也。”事先皇帝十余年,中改兵科,进工科,自右而左,又进都户科,皆给事中。今上改元九月八日,卒于京师高坡巷邸。先是奏进新政五事,语中皆陈变更乖刺特骤,力诋内降害政,若亲与阉戚家为仇敌者。頼上寛明,仅夺季俸。予徃唁之,门者报曰:“昨夜不食,若又为奏者,风防之颤,索卧今且汗之。”子去及更往,则君卒矣。公卿大夫士叹于朝,胥吏叹于署,儓▯武夫亦有叹于道者,皆曰:“直臣云亡。”予悼之甚,不忍闻焉。君尝以覈实边储,三出当往贵州也。予作《威凤吟》别之,而以“凤居守”为终句,意戚畹结中胶固,竞煽威焰,惟君足鎭之云。比至未鲁,以女苗叛于贵,贵用兵。君言:“兵在得鲁耳。”购馘之宜,而苗獠脇从,多蒯刈之伤,生无益。在蜀属蕃族扰松潘,饷运斛十金,妄级绐赏,阵奔靡诛。君以蜀忧方大,为献议者十。▯治中最先论元夕张灯,下有司治具,典库中官以逸乐玩弄惑主聪,劾及诸司迎望风指,当按上方向治为顿减之。会外戚有罪当廷谢,阳疾而以子代之。俄而乾清宫灾,君引《春秋》“宣榭火着”戚臣骄滋,谓逼厥灾,火焚宫此其征欤。明年敌大入云中,鄜延将迫内地,朝廷戒严。尚书文升请集廷议,君疏柄臣耄师或舆尸易,所谓凶代以倪岳、戴珊、刘大夏、张敷华可其靣折人多此类。铸钱议起,中外汹汹,入五议:一曰某,二曰某,三曰某,四曰某,五曰某,而大要归之以节俭。既而新铸果如议,不流皇庄户督类左官退校无頼窜名,于是乎渔猎之上不知也。君上言曰:“邦本在是,当存先事之戒。”凡所指切时囏,身任独往,若嗜欲时,惟一人在班行,长身修髯,旭旦罢朝,歩出掖门,锦衣冠帻,禁旅阍人必惊覸。窃语曰:「是何翘翘者邪?」名能高下古今作者之品。遭母丧,朝之名能文辞诸体,殆备焉,而皆托诸石。戴盈舟焉以归母弟。用载尝荐入京,有痈贯腮,溃洞齿腭,血渍牀席,垂絶。君与寝扶掖盥涤,召医迭入。最后越医至,君与语作曰:「是可生吾弟矣。」药入果然。性乐与人游,防予谈必移日。出自广西还,为予言:「古田距藩城才七十里,猺至支解二员尊官,而当国大臣不以挂于口,寒心哉!」予以为议适然尔。及今阅其遗草,已附六事入奏,此其一也。其制狼兵如嗾犬猎,策尤良于乎?诚臣忧国固如是。太史汪君志君墓,年夀世次葬日月备矣,而雅素子之号未着。用载丐予传之行于世。

赞曰:「孟子有言:『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士之处草莽,有不以是自负与以是疵人者乎?及其出也,身自为之,有能酬其所负而不为人所疵者乎?」

书曰:「非知之艰,行之维艰。」天下皆是也。孔子曰:「言顾行,行顾言。」吾以为雅素子其庶几乎。胡液楮传【为谢解元作】有舆图之半轮者,实胡液楮氏之族也。其地疆域明,其求物产、居民焉,无有也。有之,亦若绘图然,分十二牧。主之十二牧,曰乌木兰氏十,曰白象胥氏二。乌木兰氏实贯穿于腹里之界,白象胥氏乃于外夹持之,然实同受辖于金丁氏焉。金丁氏固故能拜力随机巻舒橐籥,以风四方。当是时,祝融氏司令,欲以炎威威天下,天下之民頼是,卒亦无苦。及祝融氏退,十二牧亦倦于勤敛而退藏于宻,待时而动。虽然,十二牧惟白象胥氏骨鲠臣也。使十二牧微金丁氏与白象胥氏,久与胡液楮氏同解体矣,乌能与祝融氏争衡哉?

译雅素子传 雅素子张君,名文,经字,临江新喻人。弘治癸丑年,凭《春秋》一科考中进士,选入刑科任给事中。同辈见他面有喜色,问他原因,他说:“我遇到了贤明的君主,正是任用《春秋》的时候。”他侍奉先皇帝十多年,中途改任兵科,升为工科,又由右而转左,后来又升任都户科,始终都是给事中。今上改元后的九月八日,他在京师高坡巷宅第去世。此前他上奏提出新政五件,奏疏中陈述的都是变更政事、纠正弊端和特别紧迫的事情,竭力抨击内降诏令对政事的危害,仿佛亲自同宦官、外戚之家结成仇敌。幸亏皇上宽厚明察,只罚夺一个季度的俸禄。我前往吊唁他,守门人报告说:“他昨夜没有进食,如果又是来替他上奏疏的人,风吹帷幕便会颤动;他要卧床休息,如今还在流汗。”我离开后,等到更鼓时又前往,但张君已经去世了。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叹息,胥吏在官署叹息,奴仆、皂隶和武夫也有人在道路上叹息,都说:“直臣亡故了。”我为此悲悼至深,不忍听闻这件事。张君曾因核实边疆储备,三次被派往贵州。我作《威凤吟》为他送别,并以“凤居守”作为结句,意思是外戚与贵戚在宫中勾结牢固,竞相煽动威势,只有张君足以镇服他们。等到他走到未鲁,正逢女苗在贵地叛乱,贵地于是用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月〕 张君说:“用兵的关键在于得到鲁地。”他主张重赏斩获敌首,同时指出苗獠中被胁迫跟从的人,多有被砍伤的情形,活捉他们也没有益处。在四川,属地的番族侵扰松潘;运送一斛粮食要花十金,妄自报功邀赏,临阵逃跑的人却没有受到惩罚。张君认为四川的忧患正大,便献上十条建议。弘治年间,他最先论奏元夕张灯之事,皇帝命有关官司准备治罪;典库中官以逸乐玩弄之事迷惑皇帝的听闻,他上疏弹劾,连同各司迎合上意、观望风向的人也一并论及;正当皇帝准备追究时,事情因此大为减少。适逢外戚犯罪应当入朝谢罪,他假称有病,让儿子代替自己。没有多久,乾清宫发生火灾,张君援引《春秋》中“宣榭火”的事例,说戚臣骄纵日增,恐怕正是逼迫灾祸降临;宫殿失火,难道就是这种征兆吗?第二年,敌人大举侵入云中,鄜延的将领逼近内地,朝廷戒严。尚书文升请求召集廷议,张君上疏说掌权大臣年老、将帅衰朽,即使抬着尸体也可以替换;他认为以倪岳、戴珊、刘大夏、张敷华等人代替是可行的,并且当面折斥人,许多人都是这一类。铸钱的议论兴起,中外人心汹汹;他上奏五条意见:第一条是什么,第二条是什么,第三条是什么,第四条是什么,第五条是什么,而大意都归结于节俭。不久新铸的钱果然如他所议,皇庄户督等近似左道的官员退职,游手无赖之徒逃窜改名,在这种情形下,上层仍不知道民间被搜掠的情况。张君上言说:“国家的根本就在这里,应当保存过去事情所给予的警戒。” 凡是他指斥时局艰难的事情,都是亲自承担、独自前往;有时谈到嗜好欲望,朝班中只有他一人挺立。他身材高大,长着修长的胡须,天刚亮退朝,步行走出掖门,穿着锦衣、戴着冠帻,禁军和守门人一定惊异地观看,私下说:“这是多么高峻突出的人啊?”他的声名足以评定古今文章作者的品第。遭逢母亲丧事时,朝廷中善于写各种文体的名士几乎都来作文,而且都把文章刻在石上。戴盈用车船载着这些文字回去,交给母亲和弟弟。用载曾经被推荐入京,患有痈疽,贯穿面颊,溃烂得洞穿牙齿和腭部,鲜血沾满床席,生命垂危。张君陪他同寝,扶持他、替他盥洗,召来医生轮流诊治。最后越地医生来到,张君同他说话,问道:“这个病可以救活我的弟弟吗?”药一服下,果然见效。张君天性喜欢同人交游,一到我这里谈话,常常过了一整天才离开。他从广西回来,对我说:“古田距离藩城只有七十里,猺人竟把两位尊贵官员肢解了,而掌国大臣却不把这事挂在嘴上,真令人寒心!”我认为他的议论恰好如此罢了。等到如今翻阅他的遗稿,才知道他已经把六件事附在奏疏中呈上,这只是其中一件。他主张制服狼兵,如同驱使猎犬捕猎,策略尤其高明。唉!忠臣忧虑国家,确实就是这样。太史汪君为张君撰写墓志,年寿、世系、安葬日期都已经完备,唯独“雅素子”的称号还没有显著记载。用载请求我为他作传,使之流传于世。赞说:“孟子曾说:‘有官职守责的人,要做好自己的职分;有言论责任的人,要尽到自己的忠心。’ 士人居处草野之中时,难道没有以此自我期许,或者以此责难别人的人吗?等到他们出仕以后,亲自去实行这些要求,又有能够偿还自己原先承担的责任、不被别人责难的吗?” 《尚书》说:“认识道理并不困难,实行道理才是困难的。” 天下人都是如此。孔子说:“说话要顾及行动,行动要顾及说过的话。”我认为雅素子大概近于这样的人吧。胡液楮传【为谢解元作】拥有舆图半轮土地的,实际上是胡液楮氏这一族。他们的疆域边界很清楚,但要说他们寻求物产、居民之类的情况,却没有这样的事;即使有,也像绘图一样,分作十二牧。主持这十二牧的,有乌木兰氏十支,有白象胥氏二支。乌木兰氏实际贯穿腹里之地的边界,白象胥氏则在外部夹持它们;但实际上都同受金丁氏管辖。金丁氏本来就能随时收放自己的力量,像鼓动风箱一样,使威势吹遍四方。当时祝融氏掌管天命,想用炎热威势威服天下;天下百姓依靠这一点,最终也没有遭受苦难。等到祝融氏退去,十二牧也疲于勤劳征敛,退藏到隐密之处,等待时机行动。不过,十二牧之中,只有白象胥氏是骨鲠之臣。假使十二牧没有金丁氏和白象胥氏,早就同胡液楮氏一起解体了,哪里能够同祝融氏抗衡呢?”

坦然翁传坦然翁,姓刘氏,名山,字夀之,蜀之珙人也。别号柏亭。父澣,进士,授行人,再迁御史。翁少侍养,居京,游司正刘公门。刘公少许可,惟重翁属望之。景泰初,大坝夷酋叛,大兵西征,御史在遣卒于行营,遗命以门户百指累翁,遂罢应科举,将命惟谨,犹时窃间,肆力于学,因得旁及天文历数。誉益延都宪李公匡,闻之讽郡,辟为阴阳正。术众方难翁行,翁乃诵程子「存心爱物」之言,欣然往应辟。众至不知所谓。其谒选示弟有诗,乡人传诵以为诧。既视事先时,郡漏隳于积差候测移刻,翁正之,司漏不敢爽也。始此,郡时苦诸偷,守檄翁提兵清逻诸偷,局蹐濳逸。他郡防罢所▯兵,皆争留焉。有诏城大坝,翁受牒董役事,役夫集自四境,众聚狡狯,条疎而奸作,每伺官之当代者于隘而剽掠之。及翁去,反相率赆饯数十里外,涕泣罗拜而返。守大贤,翁府署库廪有作,一以属翁,致守陆公渊之伟矣。考功展哉,君子之奬。凡郡疑狱多翁之谳,积岁健不承者,感翁开悟,皆顿成案。郡卒有为民占其田者,自分于翁有宿怨,逆不得直,翁得状判归之。邻素酗酒者,一旦大呼詈翁,人问翁所处,翁笑曰:「彼方为酒所苦,吾宁罪酒乎?」羣恶少掠其苍头卖民间,数岁获之,或从臾翁讼,翁笞其苍头,使即所事,已而笑曰:「吾讼毕矣。」翁天性孝友,深得父母心,母蚤世,事继母无懈,二弟一妹,翁所成立也。尝擕妹北上,舣舟絶防,妹戏而前,俄坠水中,翁惊愕不觉俱坠,其水深不可测,加天寒裘重,没入不见踪迹,观者皆骇。顷之持妹而出,论者谓有神相云。蜀俗兄弟壮且婚,多割灶自食,翁深耻之,然不欲伤母弟心志,悉让其田宅。御史之死王事也,向二毛其施弗究,翁痛之,作永思堂于家,岁时率子妇拜祭以为常。平生不谈人过,至于教子则毅然正色,反覆于纲常伦理,习章句业进取。未尝及也。尤恳恳以尧言桀行为规。其为诗工叙事,黜险怪。其作字必楷正。诸子有适其书问,先学行而后起居。官虽卑,而不少逐流俗,有所干没。一日奋曰:“与其縻此而栖栖,岂若干于吾身耶?”成化丙午,遂得解。因复自号坦然翁,取其于世累坦如也。仲子武臣,以乡进士游京师,名士善者十九。与南城罗玘缔为文盟。其文剥去时好,追登古先,名誉登进,若非身事然。观其子,信其父,古之道也。玘敢僭传其事,为善教子者法焉。赞曰:蜀去中原独逺,两汉文籍之兴,蜀士大有声。而竒瓌遗逸之民以逺,不世见。独今坦然翁困于乡里小官哉?老泉敛响不振,以遗轼与辙鸣也。独坦然翁不能文也邪?噫,蜀真逺也邪?

译坦然翁传 坦然翁姓刘,名山,字寿之,是蜀地珙县人,别号柏亭。他的父亲刘澣是进士,授官行人,后来两次升迁为御史。坦然翁年轻时侍奉父亲,居住在京城,游学于司正刘公门下。刘公很少认可别人,唯独看重坦然翁,对他寄予厚望。景泰初年,大坝夷族酋长叛乱,大军西征;御史被派遣到行营,临行遗命把门户中百余人的事务托付给坦然翁。于是他停止参加科举应试,接受使命格外谨慎,同时又常常暗中抽暇,努力学习,因而旁涉天文历数。名声日益传播,都宪李公匡听说后,便暗中向郡中示意,征召他为阴阳正。众人正为坦然翁是否愿意前往而感到困难,他便诵读程子“存心爱物”的话,欣然接受征召。众人都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赴选时写诗给弟弟看,乡人传诵此诗,认为十分惊异。他开始处理事务后,发现郡中的漏刻因长期误差而毁坏,测量时刻也发生偏移;坦然翁把它校正,掌管漏刻的人不敢再有差错。从这开始,郡中常常苦于盗贼,郡守发檄文命坦然翁带兵清剿巡逻盗贼,盗贼们畏缩逃散。其他郡撤回所属士兵时,这些士兵都争着留在这里。有诏令修筑大坝,坦然翁接受文书,负责督办工程;役夫从四境聚集而来,众人聚集狡猾作乱,条文疏漏,奸弊便发生,每每窥伺官员交代之时,在险要处抢劫掠夺。等到坦然翁离任,他们反而相互率领,送上几十里路,流泪哭泣,列队拜送后才返回。郡守大为赞赏,坦然翁在府署仓库中有所作为,便把一切事务交给他办理,使郡守陆公渊的声望更加伟大。考功官也极力称许,这正是君子对他的奖赏。郡中凡有疑难案件,多由坦然翁审判;积年强硬不肯认罪的人,受到他的启发开导,都立即形成定案。郡中有个军卒侵占百姓田地,自以为同坦然翁有旧怨,便抗拒不服;坦然翁查明实情,判令把田地归还百姓。邻居中有个一向酗酒的人,有一天大声辱骂坦然翁,别人问坦然翁如何处置,他笑说:“他正被酒所苦,我难道要怪罪酒吗?”一群恶少抢走他的苍头,卖到民间;几年后抓获他们,有人从旁鼓动坦然翁提起诉讼,坦然翁却鞭打那个苍头,让他立即去做原来的事情,随后笑道:“我的官司已经审完了。”坦然翁天性孝顺友爱,深得父母之心;母亲早逝,他侍奉继母毫不懈怠。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是由坦然翁抚养成立。曾经带妹妹北上,船停在绝险的堤岸旁;妹妹嬉戏着向前走,不久掉进水中。坦然翁惊愕之下,不觉也一同坠入水中。水深不可测,加上天气寒冷、皮衣厚重,两人沉入水中不见踪迹,旁观者都大为惊骇。不久他抱着妹妹浮出水面,议论者说是有神灵相助。蜀地风俗是兄弟成年并婚娶后,多数分开灶火、各自生活;坦然翁对此深以为耻,却不愿伤害母亲和弟弟的心志,于是把田地住宅全部让给他们。御史为国事而死,先前双鬓已有白发,却未能充分施展抱负,坦然翁为之悲痛,在家中修建永思堂,每年按时率领儿子和儿媳拜祭,把它作为常规。他一生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至于教育儿子,却严肃正色,反复讲说纲常伦理,要求学习章句、从事科举进取,从未有片刻遗漏。尤其恳切地以尧的言语和桀的行为作为规戒。他作诗擅长叙事,排斥险怪。他写字必定端正工整。几个儿子若有适合书信询问的事情,他总是先教他们学习品行,然后才谈日常起居。官职虽然卑微,却不稍稍追逐流俗,从不钻营侵取。有一天他奋然说:“与其被牵累在这里而惶惶不安,难道不如求取功名、成就我自身吗?”成化丙午年,他终于考中乡试,于是又自号坦然翁,取世间的牵累在自己看来平坦自如之意。他的次子是武臣,以乡进士身份游学京师,名士中称善的有十分之九。他同南城罗玘结成文章之盟。他的文章剥去当时的流行习气,追求登临古代先贤的境界,名誉日益提高,仿佛同他本人没有关系。观察他的儿子,就可以相信他的父亲;这是古代的道理。罗玘冒昧为他传述这些事,愿以此作为善于教子者的法则。赞说:蜀地距离中原特别遥远,两汉时期文章典籍兴盛,蜀地士人也大有声名。然而奇异瑰伟、遗逸不仕的人,因为地处偏远,世世代代难以被看见。难道如今坦然翁只能困守乡里、任一个小官吗?老泉收敛声名而不振作,是把声音留给苏轼和苏辙来发扬。难道坦然翁只是不能作文吗?唉,难道蜀地真的太遥远了吗?”

张节妇传节妇,新淦暮膳郭师孟女,玉峡张洪本妻,蒲台训导鉴之母,监察御史芹之祖母也。年七十八,殁当▯治庚戌月,在仲春日为廿八。又明年壬子二月二日,葬柿坑之茔。厯十有八年,为正德己巳。御史铨得南院蒲台,亦解教事,来就养。予往也,语次必嚬呻曰:「鉴欲夫子之有言也已,则防然。」御史来也,语次亦嚬呻曰:「芹欲夫子之有言也已,则防然。」他日又来入状曰:「微芹祖母,无以有芹父,况芹乎?芹父予不及今徴夫子言,传之后世,安知有芹祖母?又安知芹绪之几絶而复续乎?」言已泣,予辞又泣。蒲台归二年,至是二月讣来,予往就吊。位御史泣言:「若昔者而益凄。」予退讨状。玉峡张着,自胜国前人,故曰古张,又曰库张,谓假贷之便,若取诸库然。洪本父曰季彻,其兄也。季彻死,洪本奉母李氏,嗣家政而属有家厄,日用隠忧,以李故,郁郁弗忍泄,未四十死。蒲台方脱襁褓,固在厄。洪本者所欲居货中,则节妇譬则匵也,先抉揭之,攫取惟其便,乃入李。以言具为妇,急捐姑雏他奔,状踪迹秘谲而隐约。李姑不疑,日改而新之,绪猬刺百出,使可覆验,觉李微动,随嗾妁来。节妇骂逐妁去,截髪泣三日,吁天自誓曰:「吾所不为张氏鬼者,有如皦日。」李乃寤,间亦发恚,殿其恶曰:「吾今执女告县官。」然终以爱掩止。节妇计曰:「彼欲逐我乎?厄斯子也而已耳。果厄斯子乎?利吾有也而已耳。假令真能不防一毛而顾于吾重者,毫髪蹉跌,吾与张氏存者几何?吾今扫地赤立则何如?」于是闻夺一墅去,守者告曰:「墅去矣。」曰:「知之。」继闻发一廪去,守者告曰:「廪去矣。」曰:「知之。」或扼腕曰:「可讼也。」揺手指蒲台曰:「有是在积数岁至无所可夺可发而蒲台亦胜冠。」或又曰:「可使商也补前之匮乎?」曰:「吾闻业不遂者改业之,况几贾大祸而幸脱者乎?然择之莫儒为宜。」乃赍送之金陵,就周户。曹学学七年,然后归,遂就庠舍。而御史适生命,曰:“芹志更业意也。”御史在乳,而母死,哺借擕扶,一惟节妇。稍长知学,常以一缸膏坐之于纺甎侧,永夜诵纬,成师之贽,或于是乎取之。隣之妇熏而为夜,作为铁石心者,亦多有。洪本有寡妹,门户絶,李以虐子之荡覆,无所于归也,且惭不以言,节妇节妇心知之。于丧李之日,迎与同食者,终其身。距今里闾传之,若前日事。蒲台用戊午贡授今官,御史亦以是年领贤书,登壬戌进士,官福州推官,而至转于院。蒲台之封,亦用其贵居院,敢言人所不敢言,凛凛树英烈风。要之忠节一道也,其亦有所本也?与予旧史氏也,为着节妇传以竢后征焉。赞曰:立人之孤,而世之与起;人之死而生之,孰神乎?曰:“必起人之死者也。”然则孰难乎?曰:“必立人之孤者也。”何也?循古之方而用之,而人偶生焉,观者孰不惊以为神乎?而或使复为之,其又可能邪?若夫非自少艾而白首,出万死而一生,而人之孤未有可偶一为而立者也。故曰立孤难耳。亦何贵于人之惊以为神也乎?曾子谓可以托六尺之孤而谓之君子,于乎!若节妇,女中之君子也与?

赞石山先生赞【为安成周举人祖作】爰有主者,朔者,栖者,延颈而盼者,其有知者,至杖而侍者,其甚有知者,荣者,华者,节而榦者,其无知者,至破崖而下者,其甚无知者,其有知者若防于无知者,其无知者若倚于有知者,皆环萃于主者,以其有知若无知,无知若有知,而前知乎,无所不知,自不知其若是之不可知,而为有知无知之始也。噫!有象而垂之者,其容有知乎?然吾不知其意之所儗,亦将隮之于不可知之也与?

工部侍郎沈公像赞啓前锋以导众,介运太阿以芟多虿,立亦帜以召诸豪,筑京观以瘗羣饕。乘其可为之几,固尝盘礴于斯。既而动以抵牾,敌猬来疵,则焉往而快其所如?葢世惟贵乎有志,又遑恤其乖暌!既事往而机息,亦竞羡而追思。位亚鸤鸠,其进也实铢积而寸絫;志同倦鸟,其退也忽距脱而毛遗。今胡为公是?昨胡为公非?覩公之像,或者其似;究公之心,似者其谁?

译张节妇传 节妇是新淦暮膳郭师孟的女儿,玉峡张洪本的正妻,蒲台训导张鉴的母亲,监察御史张芹的祖母。她七十八岁去世,死于弘治庚戌年仲春二十八日;第二年壬子二月二日,葬在柿坑墓地。过了十八年,到正德己巳年,监察御史张铨得到南院蒲台的任职,也兼理教务,来到这里奉养老母。我前往拜访时,谈话间他总是皱眉叹息说:“张鉴想要先生为他的母亲写几句话,已经等得很急了。”过了一段时间,御史又来,谈话间也皱眉叹息说:“张芹想要先生为他的祖母写几句话,已经等得很急了。”另一天他又来,递上事状说:“如果没有张芹的祖母,就不会有张芹的父亲,何况会有张芹吗?如果我父亲没有及时请先生撰写文章,流传后世,又怎么知道有张芹的祖母?又怎么知道张氏家族的后嗣几乎断绝而又重新延续呢?”说完便哭了,我推辞,他也哭了。蒲台任职回来两年,到这年二月传来讣告,我前往吊唁。张御史哭着说:“比起从前,今天更加凄惨。”我退出来查阅事状。玉峡张氏著名,自前代以来就是当地人物,所以称为古张,又称库张,说的是他们借贷便利,仿佛从仓库中取用一样。洪本的父亲名叫季彻,是他的兄长。季彻去世后,洪本奉养母亲李氏,继承主持家政;后来家中接连遭遇祸患,他每天都暗中忧虑,因顾念李氏而郁郁不忍发泄,不到四十岁便去世。蒲台刚脱离襁褓时,家境本来就困厄。洪本想把她置于可以谋利的境地,那么节妇就像匣子一样,先把匣子撬开,任意夺取其中的东西,于是便进了李家。她借口说要为妇人置办一切,急忙把婆婆和幼儿丢下,另行逃奔,行踪诡秘隐约。李姑并不怀疑,只是每天更换、翻新这些说辞,线索纷繁,处处可以覆核。她察觉李姑略有动摇,便随即唆使媒妁前来。节妇骂走媒妁,割断头发,哭了三天,仰天发誓说:“我若不做张氏的鬼魂,有如明亮的太阳作证。”李姑于是醒悟,间或也发怒,斥责她的恶行说:“我如今就把你捉去告到县官那里。”但最终还是因为怜爱而压下此事。节妇心想:“他想赶我走吗?不过是要使这个孩子陷入困厄罢了。他果真要使孩子困厄吗?不过是贪图我的财产罢了。假如他真能一根毫毛也不损失,却顾念我最重要的东西,那么只要有一点差错,我和张氏遗留下来的东西还能剩下多少?我如今把一切扫地而空,赤身站立,又会怎样?”于是她听说一座别墅被夺走,守护人来报告说:“别墅已经被拿走了。”她说:“知道了。”接着又听说一座粮仓被发掘取走,守护人来报告说:“粮仓已经被拿走了。”她说:“知道了。”有人握腕叹息说:“可以去诉讼。”她摇手指着蒲台说:“有他在这里,积蓄几年,直到再没有可夺、可发的东西,而蒲台也长大成人。” 有人又说:“可以让商儿补上先前的亏空吗?”她说:“我听说事业不能成功的人就改做别的事业,何况是几乎招来大祸而侥幸逃脱的人呢?不过,选择职业没有比读书更合适的。”于是她带着钱送商儿到金陵,投奔周户。曹学读了七年书,然后回家,终于进入学校。而御史正好生病,说:“芹志是改换事业的意思。”御史还在襁褓中时,父亲便去世了,靠乳母借抱扶养,一切都由节妇承担。他稍长懂得求学,她常常在纺砖旁放一缸灯油,让他长夜诵读;他成为老师的束修,有时也从这里取得。邻里的妇女受此熏陶而夜间纺织,即使原本铸成铁石心肠的人,也有许多受到感化。洪本有一个守寡的妹妹,门户断绝,李氏因虐待儿子而败落,她无处归依,又羞于开口;节妇心里明白。李氏去世那天,她把妹妹接来共同生活,直到终身。距今乡里还在传说此事,好像就在前一天发生。蒲台于戊午年以贡士身份授今官,御史也在这一年考中乡试,壬戌年中进士,任福州推官,后来升转到都察院。蒲台受封,也因其尊贵而居都察院,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凛然树立了英烈之风。总之,忠与节本是一回事,他大概也是有根源的吧?他与我是旧交史氏,于是写成《节妇传》,等待后世考证。赞说:扶立一个人的孤儿,世人便称赞他使其复兴;使一个将死的人获得新生,谁不认为神奇呢?有人说:“一定是使死者复活的人。”那么什么更难呢?有人说:“一定是扶立孤儿的人。”为什么呢?依照古人的方法施行,偶然使人获得新生,旁观者谁不惊叹而认为神奇呢?但如果再让他做一次,难道还可能吗?至于不是从年轻美好一直坚持到白头,不是出入万死而得一生,而要使一个人的孤儿真正站立起来,却不是偶然做一次就能成功的。所以说,扶立孤儿才是难事。又何必把世人惊叹为神奇看得那么珍贵呢?曾子说,能够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君子。唉!像节妇这样,难道不是女子中的君子吗?赞 《石山先生赞》【为安成周举人的祖父所作】这里有作为主人的,有仰头的,有栖息的,有伸长脖子张望的;有些是有知觉的,有些甚至拄杖侍立,有知觉到了极点;有的茂盛,有的繁华,有的枝节坚挺、树干粗壮;无知觉的,有的直到山崖崩裂而下坠,无知觉到了极点。有知觉的仿佛防护着无知觉的,无知觉的仿佛倚靠着有知觉的,全都环绕聚集在主人周围。它们把有知觉当作无知觉,把无知觉当作有知觉;而最先具有知觉的,无所不知,却不知道自己如此不可知,于是成为有知觉和无知觉的开端。唉!有形象而把它悬挂出来的人,难道会没有知觉吗?但我不知道他的意图所仿效的是什么,难道也要把他归入不可知之列吗?《工部侍郎沈公像赞》开辟前锋以引导众人,手持太阿剑来铲除众多毒虫;树立旗帜召集豪杰,筑起京观掩埋群凶。趁着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他曾在这里纵情施展。后来行动受到抵牾,敌人像刺猬一样纷纷来挑剔,那么到哪里去才能尽情实现自己的志向呢?大概世人只看重有志向,又何必顾虑事情不合、道路乖离呢!事情过去、机会消失以后,人们仍竞相羡慕追思。官位仅次于鸤鸠之职,他的升进确实是一铢一寸积累起来的;志趣像疲倦的鸟,他的退处却忽然脱离羁绊,连羽毛也不留下。如今为什么说公是对的?昨天为什么又说公不对?看见公的画像,也许像公;推究公的内心,像公的又是谁呢?

清轩赞蟒衣玉带也者,凝然而坐于隅也。吾初不知其在朝,亦不知其在野。胡为乎来乎?其诸谁之俦欤?人曰:本汉之裔。曰:清轩翁防寔竒。童乾清宫,随飞龙肄内馆,师羣公,鼓五弦之疏越,助虞舜之南风。既驰骛乎蓟北,遂腾踏乎云中。暨殿西陲,厥闻弥彰。状元有碑,君子有堂。曰雨而雨,曰旸而旸。孰为夀?俊为帝尊事?孰有劳绩为帝明扬?既而烽息燧灭,尔界我疆。于是乎诞教于家,克敦厥族。本系支连,有位有禄。倒蹝宾贤,宵继以烛。天子曰休,来归自西。留都居守,天子命之。载瞻斯容,有父兄在,既孝既忠。天子有赉。邹竹所赞【为翰林孔目祖作】人亦有言曰:「其康斋孰得其门?」维邹竹所得,馆为宾谷。其后昆可知其人,我友其孙,而出其真。我赞之云。

雷南坡赞神之肖不肖,系于工之工不工。人既望而识之矣。众之崇不崇,系于行之修不修。大宾之位,亦既居之矣。名之传不传,行虽修矣,不足恃也。况于其他乎?系于评之者言之文不文。噫!吾何足以任此哉?

潘竹西赞流离寄寓,遂有冐姓。同事忌毁,遂有谪戍。姓还于初,谪复于旧。加初诜诜,增旧岸岸。东阶执法,西阶薄违。公乐委蛇,乐寄乐归。公哉,公哉。

潘安人赞笄归时,微黾俛,匪怒苴▯缀绽,以植门户。鼎鼎造新,去去革故。有峩惠文,有赫祈父。岁时庙食,不祧之主。西崖赞【为周逊举人父作】崖之巅高不可缘,鹤巢何年?崖之旁可栋可梁。翁有山堂,崖之下,翁稼。沿崖有流,翁或出游。翁善饮酒,以宾以贤。于崖之前,翁少孝友,今老白首,可禄可封。翁之令终,今日西崖委蛇,深衣未为翁,是未为翁非?谢弥坚行乐图赞【号贤乐】眼中紫云【时在都下】心中白云【父在家】屐齿之苔,经笥之芸。髙山流水,苍梧翠筠。贤者乐此,其在斯人。遯斋神赞【陈举人之父,临川人】孔取敏而好学,传嘉积而能散,师古则篑土成山,善施如流泉赴涧。山成而木生焉,学博而文出也;涧防而水滙焉,施博而德大也。然犹以为文不若羲之画,施不若泯其迹。想希夷于羮墙,以大丘为鹄的,姑肥遯于蓬斋之下,挹其遗容。吾于是乎太息。

遯斋孺人赞生如在彪固之门,防如鞠于李丞相之所得,所归如太山先生侍于膝者,又如阆中诸陈特未覩其垂鱼而入也。噫!象服是宜,抑其末者耳。

译《清轩赞》身穿蟒衣、腰束玉带的人,凝然坐在角落里。我起初不知道他是在朝廷还是在野外。为什么来到这里?他究竟是哪一类人呢?有人说:本是汉代后裔。又说:清轩翁的经历实在奇特。他年幼时在乾清宫供役,跟随飞龙学习于内馆,向群公求教,鼓瑟奏出清越的五弦之声,辅佐虞舜传播南风之化。后来奔驰于蓟北,继而腾跃于云中。等到镇守西部边陲,声名更加显著。状元有碑,君子有堂。需要雨时就降雨,需要晴时就放晴。谁有寿命?谁为皇帝尊重办事?谁有功劳而为皇帝所表彰?后来烽火熄灭、边塞安定,你我划分疆界。于是便在家中施行教化,能够敦睦家族。本族支系相连,有官位也有俸禄。倒屣迎接贤士,连夜点烛相待。天子说好,命他从西部回来。留守都城,天子亲自任命。再看他的容貌,知道其中有父兄的遗风,既孝又忠。天子还赐给他恩典。《邹竹所赞》【为翰林孔目的祖父所作】人们还说:“康斋先生,谁能得到他的门径?”只有邹竹所得到,把馆舍作为宾客居处。他的后代也可以由此知道其为人;我与他的孙子交游,又拿出他的真迹。我作赞如下。《雷南坡赞》神像画得像不像,取决于工匠技艺精不精。人们一看就已经辨认出来了。众人是否尊崇,取决于品行是否修养。大宾的职位,他也已经担任过了。名声能否流传,即使品行修养好了,也不值得凭恃,何况其他方面呢?还取决于评论者的文辞是否文雅。唉!我哪里足以承担这样的责任呢?《潘竹西赞》流离寄居,于是冒用了别的姓氏;同僚嫉妒诋毁,于是被贬谪戍边。姓氏恢复原来,贬谪也恢复旧职。增加原有的门生,扩展旧日的声望。在东阶执掌法令,在西阶约束违失。公乐于从容周旋,也乐于寄居,乐于归来。真是公啊,真是公啊。《潘安人赞》女子成年出嫁时,稍微勤勉俯身,不是因为愤怒而草草缝补破裂之处,正是为了扶植门户。盛大地创建新的事业,远远地革除旧弊。有高峨的惠文冠,有显赫的祈父之职。岁时享受宗庙祭祀,作为永不迁祧的牌位。《西崖赞》【为周逊举人的父亲所作】山崖的顶峰高不可攀,鹤巢是哪一年筑成的?山崖旁边可以建栋作梁。老翁在崖下有山堂,也在崖下耕种。沿着山崖有流水,老翁有时出游。老翁喜好饮酒,用来款待宾客和贤人。在山崖前,老翁年轻时孝顺友爱,如今老了已白发满头,可以受禄,也可以受封。老翁能够善终。今日西崖从容安适,穿着深衣;这还不算成就老翁吗?或者说还没有成就老翁吗?《谢弥坚行乐图赞》【号贤乐】眼中看见紫云【当时在都城】,心中想着白云【父亲在家】;木屐齿间长着苔藓,书箱中积着芸香。高山流水,苍梧翠竹。贤者以此为乐,正在这个人身上。《遯斋神赞》【陈举人的父亲,临川人】孔子取法于敏捷而又好学的人,传播嘉美而又能施舍的人;效法古人,就像用一筐筐土堆成高山;善于施舍,就像流泉奔向山涧。山成了便长出树木,学问广博便能写出文章;山涧充满,水便汇聚,施舍广泛,德行便宏大。然而他还认为,文章不如羲之的书法,施舍不如把施舍的痕迹抹去。他在羹墙之间想见希夷,把大丘作为目标,姑且隐居在蓬斋之下,承受其遗容。我因此长叹。《遯斋孺人赞》她出生,仿佛处在彪固的门第;婚姻,仿佛是鞠受到李丞相赏识所得;归宿,仿佛太山先生侍奉在膝前,又像阆中诸陈,只是还没有看见她佩鱼而入仕罢了。唉!穿象服正适合她,这恐怕还只是她末等的荣耀。

御书赞繁星丽天,晕豹在野,亦有文章以吓观者,亦如皦日防然。中天文龙威凤,交腾翥焉。皇閟▯坟,羲示显画,有一于兹。光景夜射,日明于昼,乃晦于夜。彼宁匪文,文在斯下。鼎湖云愁,号弓者谁?此惟羮墙,如将见之。白蛇贯牖,云风电雨,或有雷霆,天命下取。无为州判李君赞【孙时修贡士求】腹盈盈以笥经,而困于大横;羣振振以飞廱,而莫之与京。倅无为之郡,射有为之声。民以为赤子之于母,自以为夏日之于氷。葢立功自古,亦言其次,而知止于理。眞若寔荣!嘻子承其芳,孙踵其武,族食其田。仰斯容而兴思,亦羮墙而僾然乎?陈讷庵遗像赞【其孙景贤求仙逰人】不以其盈勺,此注彼,或待举火,或平如砥。誉日斯迈,匪局于迩。孰惧过差?孰敢忻喜?人亦有言,惟太丘似。人亦有言,趾户牖美。难兴者衰,难能者齿弁之峩如公,岂如斯而已也。防防临汾刘氏族谱后临汾刘公修宗谱一编,居守留都时,留都大夫士莫不获观焉,亦莫不叹公之质也。有识者亦莫不因以觇公宗之将盛也,而知言者又独赏公雅好斯文,获萃于斯编也。公临汾人也,上世当草昧初,▯尺籍,播迁南北,靡恒厥居,形影相吊,保厥孑遗,以有今日,亦天也,遑防其本始所自出哉?及公既贵盛而作斯编也,或谓临汾他有刘氏矣,取附丽之彼,若夜虫之就火也。公曰:“咄!诗不云乎?原隰裒矣,刺血渍骨,得父骸焉,赝可乱真也。吾忍为是以负吾先哉?自吾父祖始可也。”噫!公岂太古之民欤?何其质若是也?公同产三人,同产之子遂十人,今位执金吾者二,宾军府者一,待魁春官者一,廪郡庠者一,诸孙十人,泉涌出而燎方扬也,盛矣哉!且公防肄内馆,有伟名,既亲肘腋,出殿邉陲,以文饰治,故一时天子之股肱,侍从之臣,与方州外大诸侯,四方逢掖之士,篇章之唱酬,功业之纪述,斯编之序赞,彪乎炳乎,穷日之目力而莫能究也。非公笃好之,何以至此?君子于是合而评之曰:“质以培之,故其发也盛焉;文以章之,故其盛也传焉。”是故文质备,然后天下之事理于宗祊,亦然。公得之矣。防谢以中鼓动天机巻【同寮分韵赋催盆池荷花诗】是巻成之四日,以中辱以示予。予老不自量,▯古四字以志斯防之竒,而庆斯莲之遭也。噫!莲以静也,诸君欲其动焉?诸君所处亦静地也,抑不知天将息其动机?亦如诸君之待莲者以待诸君乎?理有同然,盍思以豫之?因以中以告。防陆氏家藏东坡玉鼻骍公据巻东坡恐李方叔卖所遗玉鼻骍,为之立公据,以便之。公据劵也,世多多公。陆氏之先得而藏之,予获观于京邸,因感而推知前世。凡鬻卖莫不有劵,矧田庐之重,谓之世业,不言可知。独不知冯道当时习于卖国,国尤重也,亦尝有劵否?当与千古有志之士质之,附于是巻之末。防送诏制进库臣既修库,作龙函中兀之为诏制设也,思欲遍检羣簿书,分类标年,以便部家考阅,因得取国初迄今诏制贮之函中,未能也,时时太息之。考功主事林塾告曰:「句容致仕知县杨钺家实有之。」适句容县丞【缺】昻,同邑人也,乃俾以礼求录之。至是始克成,谨用登贮。正德七年四月五日也。题黄堂楙绩巻后右《黄堂楙绩》一巻,首有四大字,即巻名也。厘为十二图,图各有名。按名为诗数十首,而括以一序在图之右,字之左。大约美广府太守伍公而作,作者皆广之逸民也。予考牒志,唐宋璟、宋张鉴皆以知广州有惠爱民,为立石颂德。岂广之民乐于德其长上,而坐以成俗邪?韩退之志李翺祖楚金之墓,有云:“刺史不恱于民,其去官相率讙哗,手瓦石需其出击之。民可击刺史邪?诚乱民矣。刺史抑何人也?”汉尹就讨益州叛羌,蜀民謡曰:“寇来尚可,尹来杀我。”尹真甚于寇,而杀其民之若是邪?民苦其吏而甚之之辞也。借移璟与鉴也,于此民亦忍击之,而苦其来者乎?广不幸而得是刺史,与尹其俗信厚矣,亦甘为之立石以颂乎?由璟而前无为之始,由鉴而后无为之继,广之人亦难乎为其长上者矣。宋碑时已奏罢张石之文,疑亦鄙俚,无可传。可传亦不必石,即如此巻可也。公之子宁波守朝信,俾予厠名其后。呜呼,予亦何恃也哉!题西楼巻后

译《御书赞》繁密的星辰装饰着天空,豹纹般的光晕显现在原野;也有文章足以惊吓观者,又像明亮的太阳显赫照耀。天空中央,文龙威凤交相腾飞。皇帝秘藏的玄妙坟典,伏羲显示的明白卦画,其中有一样就足够了。光彩在夜间射出,白天比太阳还明亮,到了夜里反而隐没。那难道不是文采吗?文采正在这下面。鼎湖上云气含愁,哭号着追随弓剑的人是谁?这里只能在羹墙间追想,好像将要见到他。白蛇贯穿窗牖,云起风作、电闪雨降,或有雷霆震动,这是上天命令来取走人的生命。《无为州判李君赞》【孙时修贡士请求撰写】他的胸中满载经书,却困顿于大横;群鸟振翅飞翔,却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他辅佐无为州,因有作为而声名远播。百姓把他看作孩子依恋母亲,自己则把自己看作夏日之于冰。自古立功,也只是说处在次要位置,而他的知止合乎义理。实在是荣幸啊!唉,愿你的儿子继承这种芳德,孙子接续这种武功,族人享有他的田产。仰望这幅容貌而兴起追思,也会像面对羹墙那样依稀见到他吗?《陈讷庵遗像赞》【其孙景贤请仙游人撰写】不把那一勺水全都倒入这里,或许等待举火,或许平坦如磨刀石。声誉日日进步,不局限于眼前。谁害怕过失?谁敢欣喜?人们还说,只有太丘才像他;人们又说,他的脚步和门户都很美。使衰败重新兴起是难事,使普通人达到高位是难事;像公这样齿弁高峨,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跋 《跋临汾刘氏族谱后》临汾刘公修成一部宗谱,居守留都时,留都的大夫、士人没有不曾看到的,也没有不赞叹公质朴本色的。有见识的人也无不因此窥见刘氏宗族将要兴盛,而善于言说的人又独自赞赏公平素喜爱文章,这种雅好能够汇集在这部宗谱中。公是临汾人。上世正当草创混乱之初,被编入尺籍,南北迁徙,没有固定居所,只能形影相吊,保全遗留下来的一点血脉,才有今天,这也是天意,哪里还来得及考察祖先最初出自何处呢?等公已经显贵兴盛,编写这部宗谱时,有人说临汾另有刘氏,便把他们附会进来,那些人就像夜虫趋向火光。公说:“呸!《诗经》不是说过吗?原野高地上聚集着人;刺破血液、沾染骨骸,终于找到父亲的尸骨,赝品也会混淆真品。我忍心这样做而辜负先祖吗?从我的父亲、祖父开始记载就可以了。”唉!公难道是太古时代的人吗?为什么质朴到这种地步?公同胞兄弟三人,同胞兄弟的子女于是有十人。如今担任执金吾的有二人,在军府任职的有一人,等待在春官考试中夺魁的有一人,在郡学领取廪饩的有一人;孙辈十人,像泉水涌出、火势正旺一样,兴盛极了!而且公曾在内馆学习,有盛大声名;后来亲近皇帝左右,出任边疆镇守,以文章辅饰治理。因此,当时天子的股肱、侍从之臣,以及各州外地的大诸侯、四方的儒士,彼此唱和的篇章、记述功业的文字、为这部宗谱所作的序赞,光彩灿烂,即使穷尽一天的目力也不能看完。如果不是公深深爱好文章,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君子因此合在一起评论说:“用质朴来培植它,所以发达时就盛大;用文章来彰显它,所以盛大之后还能流传。”因此,质与文都完备,然后天下的事务才能在宗庙中得到治理,宗族之事也是如此。公已经得到这一点了。《跋陆氏家藏东坡玉鼻骍公据卷》【同僚分韵作催盆池荷花诗】这卷完成后的第四天,以中先生辱承相示。我年老而不自量,用隶书写四字来记下这篇跋文的奇特,并庆幸这些莲花有这样的遭遇。唉!莲花本来喜静,诸位却想让它动起来吗?诸位所处的也是清静之地,还是不知道上天将要止息它的活动机缘?又像诸位等待莲花一样,莲花也在等待诸位吗?道理本来相通,何不思考而预先准备呢?因此借以中先生之事相告。《跋陆氏家藏东坡玉鼻骍公据卷》苏东坡担心李方叔卖掉所遗留的玉鼻骍,于是为他立下公据,以便凭此办理。公据就是契券,世间多把它称作公据。陆氏的先人得到并收藏了它,我在京城宅邸中得以观看,因而感慨并推知前代之事。凡是买卖无不有契券,何况田地房屋这样重要的产业,称为世业,不必说也可知道。只是不了解冯道当时习惯于卖国,国家尤其贵重,是否也曾有过契券?应当拿这件事去询问千古以来有志之士,并附在这卷末尾。《跋送诏制进库》我修缮库房后,制作龙函,原本是为诏制设置的;又想把各种簿书全部检阅,分类编年,以便各部门考察查阅,因而还想把从国初到现在的诏制取来收藏在函中,却一直未能做到,常常为此叹息。考功主事林塾告诉我:“句容致仕知县杨钺家中确实有这些。”恰好句容县丞【缺】昂也是同乡人,于是便让他按照礼节去请求抄录。到这时才得以完成,谨慎地登记并收藏。正德七年四月五日。《题黄堂楙绩卷后》这部《黄堂楙绩》共一卷,卷首有四个大字,就是卷名。分为十二图,每图各有名称。按图名作诗几十首,又以一篇序概括全卷,序在图的右边、文字的左边。大概是赞美广府太守伍公而作,作者都是广州的遗民。我考察文书和志书,唐代宋璟、宋代张鉴都因任广州知州而施惠爱民,百姓为他们立碑颂德。难道广州百姓乐于感戴长官,于是坐着就形成这种习俗吗?韩退之记述李翱祖父楚金的墓志,其中说:“刺史不得民心,他离任时百姓相互呼喊喧闹,拿瓦片石块等着他出来便砸他。百姓可以砸刺史吗?这确实是扰乱百姓。刺史又是什么人呢?”汉代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蜀地百姓歌谣说:“敌寇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就来了却要杀我。”尹就难道真比敌寇还凶,竟然这样杀害百姓吗?这是百姓苦于官吏而把话说得更重。假如把这话移来评价宋璟和张鉴,广州百姓难道也忍心攻击他们、苦于他们到来吗?广州有幸得到这样的刺史,与尹就相比,其民俗确实厚道许多,难道也甘愿为他们立碑颂德吗?宋璟以前没有可以相比的,张鉴以后也没有可以继承的,广州人也真难以侍奉这样的长官了。宋碑当时已经上奏罢除张鉴碑文,我怀疑也因为文字鄙俗,没有什么可以流传。即使可传,也不一定非要刻在石上,像这部卷子一样就可以了。伍公的儿子、宁波太守伍朝信,让我在卷后署名。唉,我又凭什么可以自信呢?《题西楼卷后》

工部郎中新喻传,君命予题其西楼之巻。予曰:「楼,重屋也。以其在居之西偏,故曰西楼邪?」曰:「然。南方多暑雨,地气上沴,以糜败防笥中之百物,而什器亦蒸解其胶漆,至不可用。惟楼以贮之,则免耳。斯楼也,其亦然邪?」曰:「不。吾兄今少宗伯,其少也读书其上,而吾少也亦然。今其图籍具在,将以付吾后之人世守之,俾知自吾二人者始也。巻之所以作也。」予曰:「嘻!其始也,于楼读书,于楼贮物,书不如物。及其终也,物尽楼頽,名传在书,物不如书。楼之品于是乎在,予乌得而低昻之哉!」防何进士御题后古之君子入君门,鞠躬如也,如不容,况至君所乎?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况君在乎?君命召,不俟驾行,况君亲临之而有所闻乎?今制策进士于奉天殿丹墀内,则至君所,非君门矣。上皮弁临轩,则君在,非虚位矣。御制策问人,赐一首,则天顔咫尺,天语丁宁,着在耳目,非特君命召而已。夫君非天也,而古人动以天目之门曰天门,非以其入之难乎?阙曰天阙,非以其至之难乎?位曰天位,非以其近之难乎?顔曰天顔,非以其见之难乎?语曰天语,非以其闻之难乎?恩曰天恩,非以其得之难乎?彼幽逺之民,有终身不登刺史县令之堂者,则其谓之天也,固宜。而进士者,其初固其伍也,徒以其尺寸之长传贽焉,一旦入君之门,至君之阙,近君之位,见君之顔,闻君之语,受君之恩,而畴昔顾瞻如在天上者,今皆得于身心耳目歩趋之间,则其倐然自防出于凡民之上,亦甚逺矣。不然,均是民也,其所以仰如天者,固自若也,而或者乃欲夸人曰:“吾才也,固当然也,吾谁欺,欺天乎?”于乎!进士亦可以自思矣。葢继今以往,皆报君之日,要不敢有遗力焉,而能匹休古之君子不也?今▯治六年春三月,当策士,上如故事,赐毛澄等三百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赐同进士臣何垕侈上之恩也。奉所赐策问,装以巨轴,置以髹函,拜稽首言曰:“此天语也,用将宝藏之。”垕,江西新城人,直▯文馆舸斋之曾孙,荆藩长史子方之孙,乡进士燮之子,今刑部尚书椒丘之族孙,翰林编修臣玘之友也。孝而友,刚中而巽外,其有志于古君子之事君久矣,顾独不知今日之遭遇而已?防出于凡民之上哉?而其图报之效,期之以赫赫,要不可窥而迟之以悠悠,当不可穷也。三百人,人各有赐问,非所知,不以志。垕臣所知也,故志之,且以竢焉。防欧阳公墨迹欧阳文忠公文章为世宗师,人无贤不肖皆知之,不谓其能书也,而寔能书。赵文敏公书法近世罕比,人亦无贤不肖皆知之,不谓其能文也,而实亦能文。一因大以没其小,一因小以没其大。于此可以见人之择术不可不审也,况于所以为人哉?予阅公手泽数幅于水部郎中永丰王君,有感焉。故公论之后之鉴者,其亦有警乎?防贰尹曽英氏宝藏先世孝友巻长谿曽处士挽章一册,状表铭序皆在焉,乡先达诸公所作也。其孙少府仕于广陵,予罹外艰,南奔以疾羁于其传舎中,出予观之,编帙解落,先后倒置,予且正且观。葢自宣徳庚戌至是六十一年矣。虽金石之坚,不能保其必存,而况盈尺之素,与蠧蟫争日月者乎?是又见曽氏之世,其家非以他物也。然自今考之,曩时乡之文献若是其盛,处士之頼以不朽,葢不系是册之存与不存,而是册之存,贤子孙之所以能不忘其先也。虽然,闻世德于家,为实为本根,虽尊敦彞劵之重于家,不免为华为枝蔓。呜呼!曽氏之藏,不独是册斯可已。啓代樊都尉定马冢宰亲啓伏以地连豫土,同气相求,班缀明廷,言归于好。虽秦晋之不相及,世犹缔婚,况将相之为同寅,礼可义起。恭惟太翁阁下,朝廷柱石,人物权衡,为宋蓍▯惊潞公而欲拜,系唐轻重,俨中令之复生。再惟亲家座右,夙闲鲤对,宠寄虎贲,瞻梓及桥,光前啓后,能不满假?无矜伏波奕叶之隆,顾善引援,俯念补衮褵防之旧,茑微得托,灰冷复然。且令孙女蚤借翠竹苍梧之荫,实惟兰茁其芽;而小儿者未解瑶翻碧防之章,所谓民鲜克举。然所幸者,庆衍仙源,故其仪之得此嘉耦,倘得依于綘帐,鹄虎之譬当明,渐可从游舞雩,稼圃之言自讷,自天作合,荣我寔多。伏念某相庠晩学,贰室末宾,叨肺腑于本支,功岂横行于冐顿?司瓜牙于肘腋,分逾食邑于舞阳,差糓薄陈九物之仪,引领拱听千金之诺。伏愿自今伊始,诒厥孙谋,白首殿邦,百辟仰师臣之躩跞,赤心许国,二家乐圣世之升平,盟如可寒,言犹在耳。所有世系合行,谨具于左。代樊都尉纳采啓

译工部郎中新喻传来书信,奉君命让我题写他的《西楼》卷。我说:“楼是重屋。因为它在住宅的西边,所以叫西楼吗?”他说:“是的。南方暑热多雨,地气上蒸,会使箱笥中的百物霉烂腐败,器具也会因受潮使胶漆蒸解,以至不能使用。只有把东西贮藏在楼上,才可以避免。建这座楼,也是这个原因吗?”他说:“不是。我哥哥如今是少宗伯,他年少时在楼上读书,我年少时也在楼上读书。如今那些图书典籍都还在,将来要交给我的后人世代守护,使他们知道这件事是从我们兄弟二人开始的。这就是作此卷的原因。”我说:“唉!开始时,在楼上读书,在楼上贮物,书还不如物;到了最后,物品全无而楼也倾颓,只有名称留在书中,物又不如书。楼的价值正在这里,我哪里能够评判它高低呢!” 《跋何进士御题后》古代君子进入君主之门,必定恭敬弯腰,好像容纳不下自己,何况到了君主所在之处呢?经过君主的座位,面色恭敬,脚步小心,何况君主正在那里呢?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驾备好就步行前往,何况君主亲自来到而有所询问呢?如今制策进士在奉天殿丹墀之内,便是到了君主所在之处,却不只是君主之门。皇上戴着皮弁来到殿前,便是君主亲临,也不只是空着的座位。皇帝亲自制策询问,赐给每人一首诗,于是天颜近在咫尺,天语谆谆,铭记在耳目之中,也不只是君主下令召见而已。君主并不是上天,但古人常把他的门称为天门,难道不是因为进入困难吗?宫阙称为天阙,难道不是因为到达困难吗?座位称为天位,难道不是因为接近困难吗?容貌称为天颜,难道不是因为得见困难吗?言语称为天语,难道不是因为听到困难吗?恩惠称为天恩,难道不是因为得到困难吗?偏远地方的百姓,有终身不能登上刺史、县令公堂的,那么把它称作天,当然是合宜的。进士最初本来也是普通人,只因为稍有才学,带着礼物求见,一旦进入君主之门,到达君主的宫阙,接近君主的座位,看见君主的容颜,听到君主的言语,接受君主的恩惠,昔日仰望如同在天上的一切,如今都亲身得到,出现在身心、耳目和步履之间,那么他突然从普通百姓之上脱颖而出,也实在相距很远了。不然,大家同样都是百姓,他们把皇帝仰望如同仰望上天的心情本来没有改变,可是有人却想向别人夸耀说:“这是我的才干,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欺骗谁呢,难道欺骗上天吗?”唉!进士也可以自己想一想了。从今以后,全都是报答君主的日子,总要不敢留下余力;能够与古代君子相提并论吗?弘治六年春三月,正当策试士人,皇上依照旧例,赐毛澄等三百人进士及第出身,等级各有不同。赐同进士臣何垕夸大地称颂皇上的恩德。何垕捧着所赐的策问,装在大轴中,放入髹漆匣内,拜首叩头说:“这是天子的言语,我将把它珍藏。”何垕是江西新城人,直弘文馆舸斋的曾孙,荆藩长史子方的孙子,乡进士燮的儿子,今刑部尚书椒丘的族孙,翰林编修臣玘的朋友。他孝顺友爱,内心刚正而外表谦逊,立志效法古代君子侍奉君主已经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今天能够遇到这样的机会罢了。难道不已经从普通百姓之上脱颖而出了吗?至于他报答君主的功效,应当期待其显赫辉煌,实在不能窥测而以悠长岁月来迟延,恐怕没有穷尽。三百人各自有皇帝赐下的策问,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所以不记载。何垕是我所了解的人,所以记下这些,并且等待他的成就。《跋欧阳公墨迹》欧阳文忠公的文章是世人的宗师,人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知道,却不知道他擅长书法;其实他也擅长书法。赵文敏公的书法近世很少有人能相比,人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知道,却不知道他也能写文章;其实他确实也擅长文章。一种情况是因某一方面太大而掩没了另一方面的小处,另一种情况是因某一方面较小而掩没了另一方面的大处。从这里可以看出,人选择事业不可不审慎,何况赖以立身的事情呢?我在水部郎中、永丰人王君那里看到欧阳公的几幅手迹,很有感触。因此在公论之后留给后世鉴戒的人,难道不能得到警醒吗?《跋贰尹曾英氏宝藏先世孝友卷》长溪曾处士的挽章一册,行状、表、铭、序都在其中,是乡里前辈诸公所作。他的孙子任职少府于广陵。我遭遇父丧,向南奔走,因病羁留在他的传舍中,他拿出来让我观看。册页已经散落,前后倒置,我一边整理,一边观看。大概从宣德庚戌到现在已经六十一年了。即使金石坚固,也不能保证一定长存,何况是盈尺的白绢,要和蠹虫争夺日月呢?这又可以看出曾氏世代的家业并不依靠其他东西。然而从今天考察过去,当时乡里的文献如此兴盛,处士赖以不朽,大概并不取决于这本册子存不存在;而这本册子的保存,正是贤良子孙所以能够不忘先人的缘故。虽然如此,听闻世代德行传于家中,这是根本;即使把尊崇敦睦、遵守彝伦契券看作家族重事,也不过是外在的光华和旁枝蔓延。唉!曾氏所收藏的,难道不只是这一本册子就可以了。启 《代樊都尉定马冢宰亲启》我恭敬地认为,土地相连于豫地,同气相求;朝廷班列相接,言语归于和好。即使秦晋两国本来不相及,世代尚且缔结婚姻,何况将相同僚之间,礼法也可以因义而兴起。恭敬地思念太翁阁下,您是朝廷的柱石、人物的权衡;使宋代的蓍龟惊叹潞公而想要下拜,关系唐朝轻重,俨然是中令再生。再想到亲家阁下,早年熟习孔鲤庭训,荣受虎贲之职;远望梓树和桥梁,光耀前人、启迪后世,怎能不充满自得?不要自矜于伏波将军世代显赫的隆盛,只愿善于援引,俯念我补缀衮衣、辅助朝廷的旧交;微小的藤萝得以攀附,冷灰又重新燃烧。况且令孙女早早承受翠竹苍梧的庇荫,实在是兰芽已经萌发;而小儿还没有读懂瑶简碧牒上的文章,正所谓百姓很少有人能够举荐人才。然而所幸庆福延续于仙源,所以他的婚配能够得到这样美好的配偶;倘若能够依托于绛帐,鹄与虎的比喻当会明白;渐渐可以跟随游于舞雩,稼圃之言自然显得笨拙。既然是上天作合,给我的荣耀实在太多。想到我只是相邻学校的晚辈、侧室末席的宾客,承蒙列入本族的亲近支系,功劳哪里能横行于冒顿之上?在肘腋之间掌管兵权,情分超过舞阳侯的食邑;略备薄礼陈列九种礼物,伸长脖子拱手等待千金之诺。愿从今日开始,为子孙谋划;您白首仍镇守国家,百官仰望您这位有才干的臣子;您以赤心许国,两家共同享受圣明时代的升平。即使盟誓可以寒冷,言语仍然在耳边。所有应当合列的世系,谨慎地列在左边。《代樊都尉纳采启》

伏以日月际重明之防,乾坤当再造之期,四方宁而车同轨,书同文,二姓合而女有家,男有室。恭惟太翁台席暨亲家座右,退公多暇,于颔孙相攸,本期于燕姞。外虽示无适莫,内实暗寓权衡,遂使素无中雀之微能,亦获叨占乘龙之妙选。祗承布诺,庸借氷言。歳甲子之司权,月大火之在次,遂敢托于锥荐,忽乃忘于耦辞。言以为征,▯草余竒之是借。礼虽不腆,宝藏羡赐之储供,是非比儗于委禽。今则相将于奠鴈,亲迎诹大梁之吉,上章刚辏乎摄提,纳采用降娄之柔,屠维适冠乎恊洽。岂克耳仰星天而揖俟,葢突弁因年矢而每催。蹶里八鸾,敢窃肃雝之遗响;渭梁百两,幸追籍辂之芳尘。天厘女士,封县君足矣,列侯何必临光?世衍云仍于宗袥,繁焉素公甘传,魁纪情浮于物,书不尽言。伏惟鉴照。劄与友人论旧事劄同乡、同年、同业、臭味之同、意气相许,又同苐南北,相去畧差池尔。一旦不相信,遂者异世,然何哉?意者前之同偶同而相许者偶许邪?或吾子自处已跻于至诚无伪之域,而视吾軰若亡若存之小人不足信邪?不知何忍以暗邀人心之大恶,笔之于纸,且以告于君而相加也。春秋书乱臣贼子,亦其人去世已久,姑取之以垂戒万世,而非即显戮于市也。而吾子之言果行,则族诛之罪,吾固不得而迯矣。頼先帝明圣,寛而宥之,遂使首领获存于今,而尚得与吾子遨游于吏隐之地,是先帝夺吾于吾子之手也,明矣。借曰彼人者实首焉,是彼之辞也。彼尝语人曰:“吾子时以文学名于谏垣,诸章谁敢居?”非独此也。今兹其人虽死,而朝之大夫士忆而诵之,犹昨日也。果谁可辞邪?昔陆抗信叔子之不鸩人,千古以为美谈,吾固不敢为叔子,而吾子于抗如何哉?葢棺事乃定,吾固当勉之。吾子其明目熟虑以应方来可也。丈夫事在磊落,掀天地而置死生祸福于度外。伯夷颂所谓“一常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一常人毁之则自以为不足”,其足为大丈夫乎?久不接论,因地相迩,偶发素所欲言,惟吾子思之,吾当自此闭口。吾子幸俱忘之,罪过罪过。

书

寄西涯先生书生违教下,屡更变故,虽尝贡书,然不敢频频者,恐彼此无益也。今则天下皆知忠赤竭矣,大事亦无所措手矣。《易》曰:“不俟终日”,此言非欤?彼朝夕献谄,以为当,依依者皆为其身谋也。不知乃公身集百诟,百岁之后,史册书之,万世传之,不知此軰亦能救之乎?白首老生,受恩居多,致有今日,然病亦垂死,此而不言,谁复言之?伏望痛割旧志,勇而从之,不然,请先削生门墙之籍,然后公言于众,大加诛伐,以彰叛恩者之罪,生亦甘焉。生蓄诚积直有日矣,临缄不觉狂悖,干冐之至。

圭峯集巻二十一

译我恭敬地认为,日月正处于重明的光辉之中,天地正当重新创造的时期;四方安宁,车同轨、书同文;两姓结合,女子有了归宿,男子有了妻室。恭敬地思念太翁阁下和亲家阁下,公务之余多有闲暇,替孙子选择婚配,本来希望如燕姞那样。表面上虽然表示不偏不倚,内心其实暗中权衡,于是使一个本来没有中雀那样微小才能的人,也有幸忝列乘龙的佳选。恭敬接受您的许诺,姑且借用冰人的言辞。甲子年主管婚姻,月份正当大火星所在的宿次,于是才敢托人荐婚,忽然忘记了配偶之辞。以言辞作为凭证,借用玄草遗留的奇瑞。礼物虽不丰厚,却收藏了过多的赐予来供奉,当然不能和送禽纳征相比。如今将要举行奠雁礼,亲迎之日请占问大梁的吉日;上章年正值摄提,纳采采用降娄之月,屠维恰好处在协洽之年。哪里能够仰望星空而恭敬等待?只是因为年华催迫,头发已经斑白。驾着八鸾车,斗胆窃取肃雝的余韵;渭水桥边百辆车,幸而追随籍车的芳尘。上天赐给女士福泽,封为县君已经足够,何必让列侯亲自光临?后代子孙在宗庙中世代繁衍,素公的美名甘愿流传;功名和情意超越财物,书信也不能尽述。恭请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札 《与友人论旧事札》我们同乡、同年、同业,情趣相投、意气相许,又一同从南到北,只是相隔略有差池罢了。可是忽然之间你不再相信我,于是便像处在不同的世界,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莫非以前我们偶然相同、彼此相许,也只是偶然相许吗?或者是你自己已经进入至诚无伪的境界,而把我们这些似有似无的小人看作不值得信任吗?我不知道你怎么忍心暗中招致人心中最大的恶意,把这些话写在纸上,还拿来告诉你并加罪于我。《春秋》记载乱臣贼子时,那些人也早已去世,只是暂且取来垂戒万世,并不是立即在市中显戮。可是如果你的话果真实行,我本来就逃脱不了灭族之罪。幸赖先帝圣明,宽容赦免,使我的头颅得以保存到今天,还能和你在官场隐居之地游乐;这分明是先帝从你手中夺回了我。假如说那个人确实是首倡者,这也是他自己的说法。他曾经对人说:“你当时凭文学在谏官之列成名,那些奏章谁敢居于你之上?”不只是这一件事。如今那个人虽然已经死了,朝廷大夫、士人追忆并诵说此事,仍像昨天一样。果真还有谁可以推辞吗?从前陆抗相信羊祜不会毒害人,千古以来都把这看作美谈。我本来不敢自比羊祜,那么你对于陆抗又怎样呢?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我本来应当勉励你。你应当明察而深思,以应对将来的事情。大丈夫行事应当磊落,把天地掀动起来,把死生祸福置于度量之外。伯夷赞所说的“一般人赞美他,他就自以为有余;一般人诋毁他,他就自以为不足”,这样的人足以称为大丈夫吗?我们很久没有接谈,因住处相近,偶然说出平素想说的话,只愿你思考。我从今以后当闭口不言。愿你把这些事一并忘掉,罪过,罪过。书 《寄西涯先生书》我离开您的教诲之后,屡次经历变故,虽然曾经写信进言,却不敢频频来信,恐怕对彼此都没有益处。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忠诚已经竭尽,大事也已经没有下手的余地。《易经》说:“不等到一天结束。”这句话难道不对吗?那些早晚献谄媚、把它当作正确的人,都是在为自身谋划。他们不知道,您本人将承受各种诟骂,百年之后,史册会记载,万世会流传;不知道这些人还能不能替您挽救呢?我这个白头老生,受您的恩惠最多,才有今天;但病也已经将死,若对此不发言,谁还会发言呢?恭敬希望您痛切割舍旧日的志向,勇敢地听从我的话;如果不这样,请先把我从门墙名册中除去,然后向众人公开宣布,大加声讨,以彰明背叛恩德者的罪过,我也甘心如此。我蓄积诚意和直言已经很久了,临到封缄时不觉狂妄悖逆,冒犯之至。《圭峰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巻二十二明 罗玘 撰襍着襍说》一首赠韩君国器归省华亭。楚人有卖卜于卭僰之区者,其隣之商室于僰人之地且十岁矣。僰之贝玑镣组羽毛齿革,尽输之东之藏盈防,而出之辰西之藏溢舟而下之梧。二藏之钥牡如杵然,僰善狙,亦无窥其际者。楚人僦其庑下居之,日累其直,三年得百金焉。夜梦入其家,父呼之休,母饮食之,寤而泣焉。旦告之,商槖金裹粮,接淅而起。商曰:“噫,吾一年而梦是者三,二年而杀一焉,三年而又一杀焉,今则无矣。”以其僮槖千金傧之。既至而二室之亲尚无恙,楚人之室屦之蹀于户稯稯然,辔之系于楹簇簇然。而商之室门之甃苔覆之,檐之隙蔓刺之,闻有泣者矣。楚人曰:“咄,吾始入僰而肩之缩者三日,居三日而始敢喘息,又三日饮謦欬,始敢望其门。至授吾以庑,已十日矣。于其谢而归也,终不敢视其面,况其僮之槖兼数人之力,而吾之槖若槁叶之在吾臂也。吾以为僮将扬扬其声,光人亦多其金也,吾将挟吾▯策而徙以避之,而今若此,吾惑焉。”间过东家之叟而问之,叟曰:“商胡为乎不偕若之来也?”曰:“根盘厚病于迁。”叟曰:“然则日念其亲也几何矣?”曰:“忘之。”叟曰:“是乡之枭獍也,不腰于市而已逭于天之戮,僮何为者邪?其能招招也,若安矣,若之室已馨矣,是之谓天全,是之谓泉原,是之谓濯缨,而又何憧憧邪?”院中小吏亦楚人,道其事于予,予方为是说防。韩君国器来院告归,强予书之而去。襍说送王资博山氓患虎也,凡可以制之,无不用也。至坎地以穽其身,虺穴其墉而伏焉,不知也。川氓患蛟也,凡可以制之,无不用也。至沉铁以臭其居,蜮伺其影而射焉,不知也。舟师急风也,至呼啸以招之,及其倾樯絶繂,曰风之罪也。田夫急雨也,至雩祀以招之,及其破畎决洫,曰雨之罪也。夫虎、蛟、虺、蜮,皆杀人之虫也,而人有避焉,有不避焉。见之蔽也,风雨人之所取于天,以利用也,而或以生害焉,乘之过也。呜呼!见之蔽,乘之过,一夫有之,且以祸其身如此。百乘之宰,千乘之诸侯,天子之宰相,葢亦一夫之积而至此,其大独不尔邪?同年王君资博出宰平阳,政其此始可观也。见不蔽,乘不过,可以为相,况于诸侯乎?予以是说坚之。襍说赠呉献臣宰顺徳鹊之鸣也,福来;乌之鸣也,祸至。未必然也,人之信之,有不好鹊而恶乌者乎?直之言也,兴邦;谀之言也,丧邦。必然也,人之听之,有不恶直而好谀者乎?呜呼!祸福之未必然者,则泥之;兴丧之必然者,则忽之。惑之甚也。贺卦夀呉封君贺利见大人亨彖曰:贺王明庭,实旅百,大往小来,用上吉,用下不利,君子贞。称物平施,其道不穷也。象曰:加贝贺,君子以聚朋友,祝颂宴乐。初九,门有禽,或益之,十朋有孚于室,吉。象曰:有孚于室,禽可入也。九二,以其▯纁吉。象曰:▯纁之吉,其志遂也。六二,贺之骈骈,万目睢如,厉无咎无誉。象曰:万目睢如,羣恭敬也。九四,西邻杀牛,以其濡于馈,亨。象曰:时然之馈,用相济也。九五,朋用玉斚醻于中庭,书日三颂,有孚贞吉。象曰:孚主之吉,颂以正也。醻用玉斚,匪夷器也。上六,壶矢班如,不溺,以其邻征,无咎。象曰:以其邻征,不尽人之欢也。西溪渔乐说渔与樵、牧、畊,均以业为食者也。其食之隆杀,惟视其身之勤惰,亦无以异也。然天下有佣樵、有佣牧、有佣畊,而独无佣渔。惟其无佣于人,则可以自有其身,作吾作也,息吾息也,饮吾饮而食吾食也,不亦乐乎?葢乐生于自有其身故也。若夫佣,则身非其身矣。吾休矣,人曰作之;吾作矣,人曰休之,不敢不听命焉。虽有甘食美饮,又焉足乐乎?岂惟佣哉?食人之禄,犹佣也。故夫择业,莫若渔。渔诚足乐也。而前世淡薄之士托而迯焉者,亦往往于渔。舜于雷泽,尚父于渭滨,然皆为世而起,从其大也,而乐不终。至于终其身乐之不厌,且以殉者,古今一人而已,严陵是也。义兴呉心逺先生渔于西溪,亦乐之,老已矣,无它心也。寗庵编修请曰:“仲父得无踵严之为乎?”先生曰:“吾何敢望古人哉?顾吾乡邻之渔于利者,乐方酣,吾愚不能效也,聊以是相配然耳。”有闻而善之,为之说其事以传者,罗玘也。南城人。何德彰字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 《圭峰集》卷二十二 明 罗玘 撰 杂著 《杂说》一首,赠韩君国器归省华亭。楚地有一个在卭僰一带卖卜的人,他的邻居是商人,已经在僰人的地方居住了将近十年。僰地的贝、玑、镣、组、羽毛、齿革,全都运到东边的仓库里,堆满了仓库;又把东边仓库的货物运出,西边仓库装满船,向下游运到梧地。两个仓库的锁孔和钥匙都像杵一样粗大,僰人又善于侦察,也没有人能窥探其中的间隙。楚人租住在商人屋檐下,每天积累房钱,三年得到百金。有一天夜里,他梦见进入商人家,父亲叫他休息,母亲给他饮食;醒来后哭泣。早晨把梦告诉商人,商人收拾金钱、包好粮食,立即动身。商人说:“唉,我一年之中梦见这种事三次,第二年又杀过一个,第三年又杀过一个,如今已经没有了。”于是把装有千金的行囊交给僮仆来送他。到了那里,楚人的父母还都健在。楚人家的鞋子在门内来回奔走,密集不停;马缰系在柱子上,聚集成团。而商人家的门砖已经被苔藓覆盖,屋檐缝隙中长满藤蔓和刺,里面已经传来哭声。楚人说:“唉,我刚进入僰地时,吓得肩膀缩了三天;住了三天才敢喘气;又过三天,才敢饮食咳嗽,才敢望见他的门。直到他把屋檐下的住处交给我,已经十天了。等他道谢离开时,我始终不敢正视他的脸,何况他的僮仆带着的行囊要几个人才能搬动,而我的行囊却像枯叶一样挂在手臂上。我以为那些僮仆将会扬扬自得地夸耀声势,光耀其主人,众人也会夸赞他的财富;我将要带着卜筮器具迁走来躲避他,可如今竟然是这样,我感到迷惑。”他偶尔经过东边邻居老人的住处,便问老人。老人说:“商人为什么不和你一同来呢?”楚人说:“他的根基盘结深厚,难以迁移。”老人说:“那么他每天思念父母有多少呢?”楚人说:“已经忘了。”老人说:“这人是本地的枭獍,只是没有在市上腰斩,暂且逃过上天的诛戮罢了。那些僮仆又算什么?他们如果能招呼你、安顿你,你的屋子已经芳香洁净,这叫上天保全,这叫泉源,这叫濯缨,又为什么还要心神不宁呢?”院中的小吏也是楚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正在为这件事作说。韩君国器来到院中告辞归乡,强行让我把文章写下来才离开。《杂说送王资博》山中百姓害怕老虎,凡是可以制伏老虎的方法,没有不用的。甚至挖地设陷阱困住虎身,毒蛇藏在墙洞中伏击它,他们却不知道。河边百姓害怕蛟龙,凡是可以制伏蛟龙的方法,也没有不用的。甚至沉下铁器以臭扰它的居处,水蛭窥伺它的影子而发射,人们也不知道。船夫害怕急风,到了呼啸招引风来,等到桅杆倾倒、缆绳断绝,却说是风的罪过。农夫害怕暴雨,到了举行雩祭招引雨来,等到田沟冲毁、水渠决口,却说是雨的罪过。虎、蛟、虺、蜮都是杀人的虫兽,人们有躲避的,也有不躲避的;见识受到蒙蔽,便会如此。风雨是人从上天取得、用来谋利的东西,却有时反而造成生命的伤害,这是驾驭利用时过了头。一人有见识受蔽、利用过度的毛病,尚且会这样祸害自身;百乘之卿、千乘之诸侯、天子的宰相,大概也都是从一个人的积累发展到这种地步的,难道他们造成的祸害唯独不大吗?同年王君资博出任平阳知县,治理政事就从这里开始,可以看出成效。见识不受蒙蔽,利用不过度,就可以做宰相,何况做诸侯呢?我用这篇说来坚定他的志向。《杂说赠吴献臣宰顺德》喜鹊鸣叫,福气到来;乌鸦鸣叫,灾祸降临。这未必是真的,但人们却相信它,难道有不喜欢喜鹊而厌恶乌鸦的吗?正直的话可以使国家兴盛,谄媚的话可以使国家丧亡。这一定是真的,但人们听到它,难道有不厌恶正直而喜爱谄媚的吗?唉!对于未必然的祸福,人们却拘泥相信;对于必然的兴亡,人们却忽视它。真是迷惑得太厉害了。《贺卦寿吴封君》祝贺“利见大人亨”卦。卦辞说:在王者明亮的朝廷祝贺,实际陈列百种礼物;大的前往、小的到来,采用上卦则吉,采用下卦则不利,君子守正。称量万物而公平施舍,道路就不会穷尽。象辞说:增加财货以祝贺,君子因此聚集朋友,举行祝颂宴乐。初九:门中有禽,有人把它送来,十朋之贝诚信地进入内室,吉利。象辞说:诚信进入内室,禽鸟就可以进来。九二:用黑色和浅红色的礼服,吉利。象辞说:黑红礼服的吉利,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六二:祝贺之事接连不断,万双眼睛睁视,虽有危险却无咎无誉。象辞说:万双眼睛睁视,是众人共同恭敬。九四:西邻杀牛,因为供品沾湿,仍可亨通。象辞说:适时的供奉可以彼此补济。九五:朋友用玉制酒爵在庭中互相酬酢,书写之日三次颂祝,有诚信,守正则吉利。象辞说:诚信以主人之吉为主,颂辞要合乎正道。用玉爵酬酒,不是平常器物。上六:壶和箭排列整齐,不沉溺于宴饮;凭借邻人一同出征,无咎。象辞说:凭借邻人出征,是不使众人尽失欢心。《西溪渔乐说》捕鱼和砍柴、放牧、耕种,都是把职业作为食物来源的人。他们生活供给的丰厚或俭薄,只看自身勤劳或懒惰,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天下有受雇砍柴的,有受雇放牧的,有受雇耕种的,唯独没有受雇捕鱼的。正因为不受雇于人,才可以自主其身:做我所做的事,歇我所歇的时间,喝我所喝的水,吃我所吃的饭,不是很快乐吗?大概快乐产生于自己拥有身体。若是受雇,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我想休息,别人说要做事;我正在做事,别人说要休息;不敢不听命。即使有甘美的食物和饮料,又哪里值得快乐呢?难道只有受雇才如此吗?领取别人的俸禄,也和受雇一样。所以选择职业,没有比捕鱼更好的。捕鱼确实值得快乐。前代那些淡泊自守的人,借捕鱼来逃避世事的,也往往如此。舜在雷泽捕鱼,尚父在渭水边垂钓,但他们都是为了天下而出仕,追求的是大事,所以快乐不能终身保持。至于终身以捕鱼为乐而不厌,并且以此终老的,古今只有一人,就是严陵。义兴吴心远先生在西溪捕鱼,也以此为乐,如今已经老了,没有其他心愿。寗庵编修请问:“仲父莫非要继承严陵的做法吗?”先生说:“我哪里敢望古人呢?只是看见乡邻们为利益而捕鱼,正沉醉于其中,我愚笨不能仿效,只姑且用捕鱼与他们相配罢了。” 我听说此事而认为很好,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说来流传它的人,是罗玘,南城人。《何德彰字说》

地之隆然坌突,与夫防嵝坡陁,可以生植者,皆山也。有山之德也,而楩柟橡樟、虎豹犀象生焉,琳球琅玕出焉。极其用,至于出云气雨,下土则无与五岳争功,而岳亦用是以华且尊。凡有目者皆曰:“是岳也。”山之德必如是而后彰,不则天下之山而已矣。山之德不足也。地之洼然停潴,与夫潦▯潢涧,可以灌载者,皆水也。有水之德也,而鼋鼍蛟龙、吞舟之鱼生焉,江河淮汉,天下之水泄焉。极其大,至于涵列星,浴日月而出之,则无与四海争能,而海亦用是以华且尊。凡有目者皆曰:“是海也。”水之德必如是而后彰,不则天下之水而已矣。水之德不足也。惟于人也亦然。一善之士,天下之山与水者也。圣贤者,山之五岳,水之四海者也。德不足而不能以华者,一善之士也。德彰于身而自华者,圣贤也。吾友汪升之谓金台何氏子景华,字德彰,而求其说于予。噫!德彰,其有志于圣贤而不画于一善者邪?虽然,万古一圣,千古一贤,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斯可矣。登泰山而小天下,观于海者难为水,此则圣人事也。德彰以为何如?何氏二子字说金台何景华二子伯赞、仲谦,生富屋,习不侈;居通防,言不嚚。如在簴之钟而未鸣也,如饬辕之车而未载也。其既冠也,友人汪升之用之偕来,征字于予。适有钟鼓于宫,而车过于前焉。举钟而谓赞曰:「若知钟之为器乎?金以质之,火以镕之,土以笵之,血以衅之,追蠡以县之,笋鐻以登之,而非木以发之。簴上之一物耳,毁之可也,弃之亦可也。訇然之声,谁知之邪?人之有德,犹钟之有声也。其蕴而不自彰也,犹其声之蕴而不自鸣也。及其一遇于人,而赞以扬之,则近知之,逺知之,最逺而天下后世亦知之,而德斯彰矣。犹钟之击于木,而声之无不闻也。请象于钟,而字赞曰:德彰可乎?」指车而谓谦曰:「若知车之为器乎?辐以干之,轮以运之,辙以持之,葢以覆之,狶膏以泽之,牛马以驾之,而非收以载之。道上之一物耳,毁之可也,任其敝亦可也。致逺之用,谁取之邪?人之有德也,犹车之有收也。其虚而足容众善也,犹其收之虚而足以多载也。故凡众善之来,而谦以承之,则小不遗,大不遗焉,又最大而天地事物之理亦不遗焉,而德斯美矣。犹车之虚其中,而收之无不备也。请象于车,而字谦曰:德美可乎?」升之兄弟喜,起揖曰:「实大者鸣,惟尔德彰之行;器虚者容,惟尔德美之充。」顾二子再拜受教而去。伍全字思谨说伍全,伍朝信子也。年十八,学将世其家。朝信速宾冠之,以冠必有字,来丐予,予字之曰思谨,而告之曰:耳目口鼻髭睂毛髪四肢具焉,然后于人为全体。故聋瞽跛躄齁瘖▯鬜皆全之累也。骈拇枝指县疣附防瘿肿瘢黡之类,若或益焉,卒亦累也。然有生而随焉者,有误而致焉者,有自取焉者。生而随焉者,天也。误而致焉者,不期然而然者也。自取焉者,不宜然而然者也。不期然而然与不宜然而然者,父母与已参焉。葢自童而前,而吾踬,吾陷,吾灼,吾溺,吾螫,吾怖,而致吾之聋邪,瞽邪,跛躄邪,齁瘖邪,▯且瘢邪?有父母在,吾乌知之?童而后,父母不吾屑屑也,而吾或两搏焉,批其耳;或交射焉,中其目;或逮狱焉,刖其足;或驰而蹶焉,或缘而顚焉,而聋也,瞽也,跛躄也,齁瘖也,▯且瘢也,不免矣。而尚可诿诸父母乎?然则童而后,盍思谨其体之所以全,而不敢毁伤矣?而况于冠矣,成人乎?且古人以闻善不慕,与聋瞆同;见善不敬,与昏瞽同;知善不言,与瘖嚚同。推此类也,则身不行道,与跛躄同;不辩美恶,与齁塞同;防被丑恶,与疣防▯瘢同。是体虽全,亦不可恃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全乎其思谨于此乎?然后无媿于全之名。」此亦而父之意也。芦泉龙牧说武昌城东七十里有泉焉,曰芦华泉。泉旁之人有龙牧子,言斯泉于罗子曰:“泉之穴其深叵测,有物焉蟠之,气直上,变见有光,为灵怪。岁大旱,能为泉旁之人出云雨。泉旁之人传曰龙也。及吾即之,数岁矣,验也,果然。其泉冬燠如汤,可盥也。歴夏则寒如氷,不可以齿。投之以秽,立出焉。而俯视之,则其底之石,隐隐可数也。吾甚爱之,因念吾之动与时违,自以为天下之独愚,奚意泉之愚亦如吾之戾乎?时不能包荒,自以为天下之独隘,奚意泉之隘亦如吾之吐乎?秽无为形迹,自以为天下之独拙,奚意泉之拙亦如吾之示其实?然则斯泉也,宜其泉旁之人置之以遗我也。于是窃号曰龙牧,以自托焉。”罗子曰:“噫!凡泉旁之人,爱龙不爱泉也。而子之托于是也,在泉不在龙也。奚取于龙哉?”龙牧子曰:“非也。

译土地隆起而聚集突出的地方,以及低小的山丘、倾斜的坡地,凡是能够生长草木的,都是山。它们具有山的德性;而楩、楠、橡、樟以及虎、豹、犀、象在其中生长,琳、球、琅、玕在其中出产。把这种作用发挥到极点,以至于吐纳云气、降下雨水、滋润大地,那么它就不用和五岳争功,而五岳也因此更加光彩尊贵。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说:“这就是岳。”山的德性必须达到这样才彰显,否则也只是天下普通的山而已,山的德性还不够。土地低洼而积水,以及积水的洼地、广阔的水面和山涧,凡是可以灌溉、承载水流的,都是水。它们具有水的德性;而鼋、鼍、蛟、龙、能吞舟的大鱼在其中生长,江、河、淮、汉等天下水流汇入其中。把它的广大发挥到极点,以至包涵列星、让日月沐浴其中又从中升出,那么它就不用和四海争能,而四海也因此更加光彩尊贵。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说:“这就是海。”水的德性必须达到这样才彰显,否则也只是天下普通的水而已,水的德性还不够。对于人也是这样。一个有一种善行的人,只相当于天下的山水;圣贤,则相当于山中的五岳、水中的四海。德性不足而不能因此显荣的,是有一种善行的人;德性彰显于自身而自然光华的,是圣贤。我的朋友汪升之说,金台何氏的儿子何景华,字德彰,请我为此作说。唉!德彰,你是有志于成为圣贤,而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有一项善行的人吗?虽然如此,万古只有一个圣人,千古只有一个贤人;圣人我已经不能亲眼见到,能够见到君子也就可以了。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观看大海便难以再把普通水看在眼中,这才是圣人的境界。德彰认为如何呢?《何氏二子字说》金台何景华的两个儿子伯赞、仲谦,出生在富裕人家,却学习不奢侈;居住在交通四通的地方,说话却不粗鄙。他们就像悬挂在簴架上的钟还没有敲响,又像装饰好车辕的车还没有装载货物。二人行冠礼后,友人汪升之带他们一同来,请我为他们取字。恰好宫中有钟鼓之声,车子又从面前经过。我举起钟,对伯赞说:“你知道钟这种器物吗?用金属作为材质,用火熔铸,用土制范,用血举行衅礼,用追蠡悬挂,用笋鐻承托,而不是靠木槌敲击。簴架上的东西罢了,毁掉它可以,抛弃它也可以。那宏大的声响,谁会知道呢?人的德行,就如钟的声音。德行蕴藏其中而不自行显露,就像钟声蕴藏其中而不自行鸣响。等到一旦遇到人,由赞来宣扬它,那么近处的人知道,远处的人知道,最远处以及天下后世也都知道,于是德行就显露出来了。这就像钟被木槌敲击,声音没有听不见的。请以钟作比,为你取字伯赞,叫‘德彰’,可以吗?”我指着车对仲谦说:“你知道车这种器物吗?用辐条作为骨干,用车轮运转,用车辙承托,用车盖遮覆,用猪脂润泽,用牛马驾驭,而不是靠车厢装载。” 车只是道路上的一种器物罢了,毁掉它可以,任它破败也可以。它用来行远,谁会取用它呢?人的德行,就像车有车厢。车厢空虚,却足以容纳众多善行;正如车厢空虚,足以装载很多东西。所以各种善行到来时,仲谦能够承受它们,那么小的善行不遗漏,大的善行不遗漏,最大至天地万物的道理也不遗漏,于是德行就美好了。这就像车厢中空,装载之物没有不能容纳的。请以车作比,为你取字仲谦,叫‘德美’,可以吗?”汪升之兄弟很高兴,起身作揖说:“实质宏大才会发声,只有你的德行能使它显彰;器物空虚才能容纳,只有你的德行能充实它。”二子回顾彼此,拜了两拜,接受教诲而离去。伍全字思谨说 伍全,是伍朝信的儿子。十八岁时,学业将成,准备继承家业。伍朝信请宾客为他举行冠礼,因为行冠礼必定要取字,于是来请我取字。我给他取字“思谨”,并告诉他说:耳、目、口、鼻、胡须、眉毛、头发和四肢都具备,这样才算人的完整形体。所以耳聋、眼瞎、跛行、瘸腿、鼻塞、喑哑、【疑】、伤疤,都是完整形体的累赘。双脚趾相连、多生手指、悬疣、附赘、脖颈肿瘤、肿胀、疤痕、黑痣之类,似乎有的属于增加出来的东西,最终也还是累赘。然而,有些是出生时就随带的,有些是因意外而造成的,有些是自己招来的。出生时随带的,是天生如此;因意外造成的,是不期然而然的;自己招来的,是本来不应如此却如此。不期然而然和不宜然而然的情形,父母和自己都参与其中。想想从幼年到以前,难道是我跌倒、陷落、烧伤、溺水、被蛰、受惊,才造成我耳聋、眼瞎、跛行、瘸腿、鼻塞、喑哑、【疑】和伤疤吗?那时有父母在,我哪里知道呢?幼年以后,父母不再事事照料我,我有时和人搏斗,被打伤耳朵;有时互相射箭,射中了眼睛;有时被逮捕入狱,砍断了脚;有时奔驰时跌倒,有时攀登时坠落,于是耳聋、眼瞎、跛行、瘸腿、鼻塞、喑哑、【疑】和伤疤,便无法避免了。这样还可以把责任推给父母吗?既然如此,幼年以后,难道不应该谨慎保护自己的身体,使它保持完整,不敢毁伤吗?何况已经行冠礼,成为成年人了呢?况且古人说,听到善行却不羡慕,和聋人一样;看见善行却不敬重,和瞎人一样;知道善行却不说出来,和哑而粗鄙的人一样。由此类推,身体不实行正道,和跛行、瘸腿一样;不能辨别美丑,和鼻塞不通一样;身上披挂丑恶之物,和长疣、附赘、【疑】、伤疤一样。这样看来,身体虽然完整,也不能仗恃。孟子说:‘顺从人的大体而行的,是大人。’完全做到思考并谨慎于此,才不会愧对‘全’这个名字。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芦泉龙牧说 武昌城东七十里有一眼泉,叫芦华泉。泉边有个龙牧先生,他把这眼泉讲给罗先生听,说:“泉眼深得无法测量,里面盘踞着某种东西,气息直冲上方,时隐时现而有光,成为灵异怪物。每逢大旱,它能够替泉边的人降下云雨。泉边的人都传说那是龙。等我亲自到泉边,已经好几年了,验证下来果然如此。这泉冬天温暖如汤,可以洗手;到了夏天却寒冷如冰,不能用牙齿接触。把污秽物投入其中,立刻就会被泉水排出。俯身往下看,泉底的石头还隐约可以数清。我非常喜爱它,因而想到:我的行动总是违背时势,自以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愚拙,哪里料到这泉的愚拙也像我的乖戾呢?时势不能包容荒秽,自以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狭隘,哪里料到这泉的狭隘也像我的吐纳呢?污秽不能形成痕迹,自以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笨拙,哪里料到这泉的笨拙也像我显露真实呢?既然如此,这眼泉本来就应该由泉边的人安置在那里,留给我作为寄托。于是我私下自称龙牧,用来寄托自己。”罗先生说:“唉!凡是泉边的人,只爱龙而不爱泉。可是你寄托在这里,寄托的是泉而不是龙。你从龙那里取什么呢?”龙牧先生说:“不是这样。”

吾之于泉也,取其始之适吾类耳,而不与其终。终则同于龙也。取其飞而有泽物之功耳,而不与其潜。潜则一泉旁之人而已矣。故曰龙牧,牧之云者,顺适之义云耳,而因以寓吾权也。岂若彼扰龙氏者,眞制之若犬羊,然而后谓之牧哉?”罗子闻之,不复与辨,为之着其说。龙牧子由司勲员外郎知镇江,好古而文,刘其氏云。白岩子说【为乔希大作】白与黑色之宾配也,而岩以白名,必其龈腭谺然,天光下烛,一物无遁其形,亢爽洁修,神僊居之,而为好竒之士,物外之观,是为天地间胜处。反是则黯黮幽仄,黑岩也,虺虵之所蟠,魑魅之所凭,天地间之恶区耳矣。而太行之麓,必均有之,是一常人能去取之,况白岩子乎?或曰:白岩子方将以其去取夫岩者,去取夫天下之士,此特其寄意耳,则吾不知矣。修库志后语锦衣房侯予爱重之,天下莫不闻。然至索予康乐公新庙记以石,既竪摹之,艰而止。于今奉命守浔梧,则又索予修库志。曰:「于至浔治兵之隙,对阅之,若有以对夫子也。」予实有剩摹,随帙而遗之。然不识侯差以其句读中绳墨邪?或诧其▯画而异于世俗之书也。是二者皆惑也。噫!今之世何世邪?而置斯志也于作者之伍,直书人者之编,籍记其凡而已耳。何句何读之云乎?且白岩尚少,予老悖也,廹而遗是二恶,播于后世,莫予防也而已矣。侯亦未为得也。或释予曰:「侯于政,若公署,若象室,若舣所,若銮舆库,无乎弗举者,葢取乎其类而益鞭其后而已耳。」予益大慙,欲巻而懐之归,业已置其囊,太息与别而反。聋训聪语呉子将行,罗子送之,三揖而谓之曰:「谚有之,聋训聪,聋者之不知量也。然使聪者从而借听之,得则无矣,然亦无所损其聪也。子亦试听之乎?吾为子告之。」公庭出政,如大刀,如濶斧,惟其盘错之就吾规矩,而略其痱癗之细。闾阎望之如方,诸如阳燧取火,得火取水,得水,朝夕资以活焉,而屹乎其有恃。稠人广众,如春风,如和气,使人人若得而掬焉。及其掬之也,又不见其渣滓。退而思义,如牛毛,如蚕丝,当辨其肩尻,抽其端绪,而后出以应物。如鉴空,如衡平,不至乎倒置。于是乎充其量也,如长江,如巨泽,纳污含垢,汪汪洋洋,无涯无涘,庶几用冯河焉,而成天下之亹亹。此何足以尽子也?聋训聪之言如此而已矣。吾子以为何如?董子问答罗子谓董子曰:「子非楚雄守乎?曰:然。其地逺而且僻,知之乎?曰:然。其俗夷而未华,知之乎?曰:然。然则易其俗乎?曰:否。易之之甚,变也。然则因其俗乎?曰:否。因之之甚,痼也。然则无所易而亦无所因乎?曰:否。易之而不示以易之之道,因之而不示以因之之情,非齐惟齐,非教惟教,吾以是自克焉,而不知其可不可也。」罗子曰:「子前守重庆、保定乎?曰:然。殆亦用斯术乎?曰:否。重庆柔其发也,多嚚,吾而扑之以威;保定刚其发也,多暴,吾而镇之以静。」罗子曰:「嘻!我固知子之善用时也。崇卑逺近,简剧,卑卑之论,非所宜陈于子矣。」唐书大风防木断臣谨按:周公居东之未迎也,天大雷电以风,大木斯防;而林甫之将用也,亦然。然则善人之退,小人之进,皆天下将乱之几也。故天为垂戒,使君人者于此警寤而改移之,其心仁爱之也至矣。然成王知寤而迎周公,而▯宗昧焉,益进林甫而极用之。此周之所以将乱而复治,唐之所以将乱而遂乱,不可救也欤?磁龟兴复求记状磁龟者,有石蹲于溪心,若龟焉。其石磁石也,故名。在南城南八十里,重冈复岭,盘郁中。北阻芙蓉,西阸连珠,南连军都,接南丰之境。东则灵峰万嶂,截而北迤,中通一迳,以达于旴。芙蓉之北为临川,连珠之西为宜黄,寔为四集要害地。地多垩,多赭,黄石脂多云母之石,孔洞多矿砾而湫泥中。其蜯间吐珠,似合浦而微赤,土人以为祥,故其人有以自食,且能主人而食之。人故聚,唐宋来至千四百户,七都七十二屠肆,他肆称是。市列两廊,雨无张葢,行者亭台楼观拟城邑。吏部选除赍县令牒者,尝一日至二十一。云元季酷刳于兵,入国初继以疫,家靡孑遗,屋败骸积,灌莽其上,日入于蔚荟蒙翳,不可以居。鬼昼啸于木上,虎兕豺豕以强弱为食,积数岁絶行者。永乐中,先祖耕隠府君始披荆棘立门户,招逋亡且焚且芟。

译“我对于这眼泉,只取它最初适合我的地方,而不取它最终的状态;最终状态就同于龙了。我只取它飞腾而有滋润万物的功劳,而不取它潜藏的状态;潜藏时它不过是一个泉边人罢了。所以称作‘龙牧’。‘牧’这个字所说的,只是顺从、适合的意思,同时借此寄托我行使权力的志向。难道像那些扰乱龙氏的人一样,真把它像狗羊那样控制,然后才称作牧吗?”罗先生听后,不再同他争辩,替他写下了这篇说。龙牧先生由司勋员外郎出任镇江知府,喜好古代事物而且文辞优美,姓刘。” 白岩子说【替乔希大作】白色和黑色是相对的颜色,而山岩以“白”命名,必定是岩壁裂隙开张,天光向下照耀,万物没有什么能隐藏形状,明亮爽洁而高峻清修,神仙居住其中,成为好奇之士在尘世之外的观赏之地,这就是天地之间的胜境。反过来,如果昏暗幽深狭窄,就是黑岩,是毒蛇盘踞、鬼魅凭依的地方,也就是天地间的恶地罢了。太行山脚下必定这两种都有,这是普通人尚且能够选择取舍的,何况白岩子呢?有人说:白岩子正要借他对山岩的取舍来选择天下士人,这只是寄托的意思,那么我就不知道了。修库志后语 锦衣房侯爷喜爱并看重我,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然而等到他索取我为康乐公新庙所写的碑记刻石时,已经竖起摹本,却因困难而停止。如今我奉命守浔梧,他又索取我所写的《修库志》,说:“到达浔地,在处理军务的空隙,我将对着它校阅,好像有所凭借来答复先生。”我确实有多余的摹本,便随着书帙把它送去了。但不知道侯爷是嫌我的句读合乎规矩,还是惊讶它的隶书笔画不同于世俗的书写。这两种想法都错了。唉!如今是什么时代呢?竟把这篇志文列在作者之中,编入直书其事之人的著作,不过记载它的大概罢了,哪里还谈得上句读呢?况且白岩年纪还小,我已经老而昏悖,迫不得已把这两种缺点留传后世,也没有人能防止我罢了。侯爷也没有真正得到它。有人替我解释说:“侯爷处理政务,无论公署、象室、舣所、銮舆库,没有不兴办的,大概只是取同类之事加以整治,并借此鞭策后来者罢了。”我更加惭愧,想把它卷起来藏在怀中带回去,但已经放进他的袋子,只好长叹告别,返回去了。聋训聪语 吴先生将要出行,罗先生为他送行,作了三次揖,对他说:“谚语说,聋人教训聪人,这是聋人不自量力。然而如果聪人愿意听取聋人的意见,得到益处就好,也不会损害他的聪明。您也愿意姑且听听吗?我来告诉您。您在公堂上处理政务,应当像大刀、宽斧一样,只依照盘根错节之处是否合乎我的规矩,而略去细小的弊病。百姓仰望您,觉得您方正无私,就像用阳燧取火、得到火又取水、得到水,早晚都依靠它来生活,坚定地有所凭恃。处在稠人广众之中,应当像春风、和气,使人人仿佛都能把它捧在手中;等到他们捧取时,又看不见其中的渣滓。退下来思考事理,要像牛毛、蚕丝那样细密,辨明它们的肩部和末端,抽出头绪,然后说出来应对事物。要像镜子空明、秤杆平正,不至于颠倒黑白。这样,才能充实自己的才量,像长江、巨大的湖泽一样,容纳污物、包容瑕垢,浩浩荡荡,没有边际,差不多可以凭借它渡过黄河,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这些话哪里足以完全说明您呢?聋人教聪人的话,也不过如此罢了。您认为怎么样?” 董子问答 罗先生对董先生说:“您不是楚雄知府吗?”回答说:“是。”罗先生说:“楚雄地方遥远而且偏僻,您知道吗?”回答说:“知道。”罗先生说:“那里的风俗质朴而未开化,您知道吗?”回答说:“知道。”罗先生说:“那么,改变那里的风俗吗?”回答说:“不。改变得太过分,就成了变乱。那么,顺应当地风俗吗?”回答说:“不。顺应得太过分,就成了痼疾。那么,既不改变也不顺应吗?”回答说:“不。改变它,却不让人看出改变的方法;顺应它,却不让人看出顺应的实情;不是整齐的,却只按整齐的方式办理;不是教化的,却只按教化的方式施行。我用这些来约束自己,却不知道是否可行。”罗先生说:“您先前做过重庆、保定知府吗?”回答说:“是。”罗先生说:“大概也用过这种方法吧?”回答说:“不是。重庆的人性情柔弱而表现出来,多有粗鄙,我就用威严压制他们;保定的人性情刚强而表现出来,多有暴烈,我就用镇静安抚他们。”罗先生说:“啊!我本来就知道您善于因时制宜。无论地位高低、地方远近,政务简易还是繁剧,那些卑微浅陋的议论,都不适合向您陈说了。” 唐书大风防木断 臣谨按:周公居住在东部、成王尚未迎接他回来时,天上大雷电并刮大风,大树因此折断;而李林甫将要被任用时,也出现了这种情形。由此看来,善人退避、小人进用,都是天下将要动乱的征兆。所以天降示警,使统治人民的君主因此警醒觉悟而加以改变,这是上天仁爱君主到了极点。然而成王知道警醒,便迎回周公;玄宗却昏昧不悟,反而更加进用李林甫,使他得到极大任用。这就是周朝将要乱而后来又得到治理,唐朝将要乱而终于陷入大乱、不可挽救的原因吗?” 磁龟兴复求记状 磁龟这个地方,有一块石头蹲伏在溪水中央,像一只龟。这石头是磁石,所以取名磁龟。它在南城县南面八十里,处在重重山冈、层层山岭盘曲郁结之中。北面被芙蓉山阻隔,西面受连珠山阻挡,南面连接军都,接近南丰县境;东面则是灵峰万山,山势截断后向北延伸,中间通一条小路,可以到达旴地。芙蓉山以北是临川,连珠山以西是宜黄,实在是四方交通会集的要害之地。这里盛产白垩、赭土,黄石脂和云母石很多,孔洞中多有矿砾,低洼处多泥水。蚌中吐出的珍珠像合浦珠而略带赤色,当地人认为这是祥瑞,因此那里的人有的能够靠此养活自己,也能以此款待主人。人口因此聚集起来,从唐、宋以来达到一千四百户,七都七十二家屠肆,其他行业的店铺也大致相当。市场排列着两条廊道,下雨时不用张伞;行人亭台楼观的规模,几乎可以比拟城邑。吏部选授官员时,携带县令公文的人,曾经一天达到二十一人。听说元朝末年遭受战争惨酷屠杀,进入明朝初年又接连发生疫病,家家没有留下一个人,房屋毁坏,尸骸堆积,灌木荒草长在上面,日久便淹没在茂密昏暗之中,无法居住。白天鬼魂在树上呼啸,虎、犀、豺、野猪以强凌弱、互相吞食,过了好几年都没有行人经过。永乐年间,先祖耕隐府君才开始披荆斩棘,建立门户,招集逃亡者,一面焚烧一面铲除荒草。”

先太史君益勤安辑,由是复土著者、客寄者、贩者、游者日源源来,今仅较十之一,然其故迹已垂无可寻者。玘兹幸从士大夫之后,知旧东西行取道者或停骖焉。案牍之寄贮,胥▯之顿舎散以寓防,公露以处,或事泄皆弗宜。于是为馆于衢之北,曰驻骖堂,门庖湢寝食之具,供给之役皆私具如官。又为馆于衢之南如驻骖,曰寅宾,庶几所谓宾至如归者。寅宾之北四十武,折而西有楼焉,曰御书。必楼者尊之也。御书之西二百武有桥焉,曰聚奎。桥之上曰望逺之楼,楼之南联而为门,曰翰林者,私宅之门也。楼之上凡连珠羣峰之北属于芙蓉者,皆于是乎见。见之穷而下际苍翠中,为石岭峡,水束流其中。右凿其壁半靣为磴,延缘为路,有楼曰逍遥,跨峡中。其下为门,西出为里之委。驻骖之西筑土如堂隍楼,其上曰迎晖,当里之防。曰迎晖者,志其处也。迎晖之东为石门,曰解元门。之前列二亭,左曰鼎新,右曰复古。复古云者,贮所得旧。记于篁墩程公者,故云也。又其前为市区,以处为市者,区之外为小桥。桥南折并山而东,三百武登阪之上为义仓,为圭峯书院。院之阯东二百武,翼然跨于溪之上者,龙门之桥也。桥凡二瓮,上为屋凡十七楹。东西凡二门,中有楼曰济川,二泉邵国贤所名也。又折而北二百武,少东两山复合如门然,因而亭且门之,曰迎恩里,从以出入焉者也。迎恩之西,以迄于逍遥之东,为门者六,皆跨衢为楼者五,跨衢者三,跨桥者二焉。凡衢之夹民居者,无不甃门若楼之无分于衢之跨不跨,无不丹青焉。始事于▯治庚戌之十月,迄于甲子之某月,其续为之尚未可既也。虽然,使玘也为之,玘也之子孙续为之,其复前日之盛可必也。县之人行出其途者或知之,求他县人知之可得乎?况天下乎?其自盛转而之衰,若前日之盛而衰者,虽里之人今亦不得而知之,况后世乎?此无他,无为之记之者也。或虽记之,无信天下后世决然无疑者为之记之也。今也不知里之其亦有遭乎?而使玘也幸生先生之时乎?而先生则信天下后世而无疑也,而漫不之图焉,且曰姑以竢后之子若孙。后之子若孙,又有可冀万一信天下后世无疑者乎?玘也所以丐焉,不敢后也。前之所谓鼎新亭者,谨虚之以竢树斯文其中,庶防天下后世不必至磁龟焉,而凡诵斯文者如至磁龟焉。玘也所以丐焉,不敢后也。谨状磁龟引【得古磁龟记于篁墩学士,遂以此引求记】磁龟者,有石伏于溪之心,若龟焉。人以其石磁石也,故名。在旴城之西南八十里,其地突然,若舟之舣于絶巘。而其水之防而出也,若门焉。门之外,人可跃而过也。自是犬牙陇塞,水行嵌窦间,冲齧怒号,凡二里,复为平畴。凡袤四里,滙而为潭,汪洋演迤,自高而注下为瀑,其声四时如雷鸣。瀑之下,两涯崭削,自是幽深▯黑,兽蹄鸟迹之所莫至。其上常覆以黑青之云,俗传其下为九龙之窟。春夏之交,白昼晦防,飘雨时至。自上世来,未有穷其处者。如是,凡十五六里,山始开,水始平。又凡十里,乃达于旴之江。故磁龟达旴之路,必由它陆,葢避是险也。而兹记之所未及者,其游自西北而来,而其反亦必如之,宜不得而记也。磁龟自唐危全讽之乱,始祖侍御史袍,字德称,徙居之而始有闻。宋遂以富显。此记相传燬于红巾之兵,或曰红巾之前已失之。曽祖司税府君求之,祖畊隐府君又求之,先西庄太史公如二府君之志,皆不能得。于今百六十余年矣,意者天其有待乎?不然,侍先生素矣,不知绪论其几闻也,而迄未及。及必以风雷之变,而若是其竒也。噫!天于斯文,其果无意乎哉?故敢补记之所未及者焉。先生发焉曰:「得游磁龟记,记将勒之贞珉,归树于里之通衢,以示于无穷。惟俯垂允赐,实斯文幸甚,吾里幸甚,吾氏幸甚。」曽孝义先生挽章引曽孝义先生既殁,殁几四十年,士大夫作为歌诗,且盈巻帙。又得少宗伯徐公追铭之。于乎,是何其晦于初而耀于今乎?于乎!死如有知,宁不展顔于九原?如无知乎,亦因以托于不朽,不犹愈于不齿于人而泯泯无闻者乎?彼万乘之君,千金之子,其在当世,威权货利,求则得之,快心适意,曾何遑恤?至于乖礼离义,固无足怪,讶然亦自畏其名之靡臧也。一旦不讳,犹为无爵者之幸。不幸有爵,爵弥尊而恶弥着。孝子慈孙,虽欲葢藏粉饰于百世之下,末由也已。抑而安稔厥恶,用沉其宗先声之美,黯黮寂寥,下伍闾左。虽有周孔之贤,亦何益矣?是三者均也。要之,吾独以为后之说胜。不然,先生虽孝且义于人,葢涂人也。涂人则生不庆,死不吊,而况后三四十年忽尔而崛作乎?曰:为其孙作之也。孙为谁?名英,字世杰,恢然长者也。今丞江都,人皆乐从其请云。夜气箴

译先太史君更加勤勉地安定和治理这里,从此原来的居民、寄居的客民、贩卖货物的人和游历者每天络绎不绝地到来,如今人口只恢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然而旧日的遗迹已经几乎无法寻找。我玘有幸跟随士大夫之后,知道过去从东西方向取道而来的人有时会在这里停留车马。案牍寄存之处、胥吏停住的房舍,分散设置在民居中,公事暴露在外,或者事情泄露,都不合适。因此在道路北面建了一座馆舍,叫驻骖堂;门、厨房、浴室、卧室、饮食器具以及供给劳役,都私下按照官府的规格置办。又在道路南面建了一座与驻骖堂相同的馆舍,叫寅宾,希望达到所谓宾客到来如同回家一样。寅宾堂北面四十步,转向西有一座楼,叫御书楼。一定建楼,是为了表示尊重。御书楼西面二百步有一座桥,叫聚奎桥。桥上有望远楼,楼南面连接成门,叫翰林门,是私人住宅的门。站在楼上,连珠群峰北面连接芙蓉山的景色,都可以看见。视线尽头向下接入苍翠之中,那里是石岭峡,水流被束缚在峡中。右侧凿开山壁的一半作为石阶,沿山延伸成为道路,有一座楼叫逍遥楼,横跨峡谷。楼下设门,向西出去就是乡里的转弯处。驻骖堂西面筑土成台,形如堂隍楼,台上叫迎晖楼,正对着乡里的防门。叫迎晖,是为了记载它所在的位置。迎晖楼东面是石门,叫解元门。门前排列两座亭子,左边叫鼎新亭,右边叫复古亭。所谓复古,是收藏所得的旧物。记载这件事的是篁墩程公,所以这样命名。亭前又是市区,市区之外有一座小桥。桥向南转,沿山向东,走三百步登上坡顶,就是义仓和圭峯书院。书院旧址东面二百步,有一座翼然横跨溪水的桥,就是龙门桥。桥共有两个桥洞,上面建屋,共十七间。东西共有两道门,中间有一座楼叫济川楼,这是二泉邵国贤所命名的。再转向北走二百步,略向东,两山重新合拢,像一道门,于是建亭并设门,叫迎恩里,出入都从这里经过。迎恩里西面直到逍遥楼东面,共有六座门,其中跨街建楼的有五座;跨街的有三座,跨桥的有两座。凡是街道两旁夹着民居的地方,没有不砌门的;无论是楼门还是跨街、不过街的门,也没有不加以彩绘的。工程始于弘治庚戌年十月,至甲子年某月,后续工程还没有完成。即便如此,假使我玘来主持,我玘的子孙继续办理,恢复往日的盛况是可以确定的。” 县里经过这条道路的人,有的或许知道这些事;要让其他县的人知道,能够做到吗?更何况天下人呢?如果这里由盛转衰,像从前的盛况转为衰败那样,即使如今本乡的人也不能知道,更何况后世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人为它作记。即使有人作了记,如果不是由一个能使天下后世确实相信、毫无疑问的人来作,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不知道本乡是否也遭遇了这种情形,而我玘是否有幸生在先生的时代呢?先生足以使天下后世相信而毫无疑问,却漫不经心地不去筹划,还说姑且等待后来的子孙。后来的子孙,又有谁可以希望万一能使天下后世毫无疑问地相信呢?这就是我玘前来请求作记的原因,不敢拖延。前面所说的鼎新亭,我恭敬地空着它,等待把这篇文章立在那里,希望天下后世不必一定到磁龟来,而凡是诵读这篇文章的人,都如同亲临磁龟一样。我玘前来请求作记的原因,不敢拖延。谨此陈述。磁龟引【从篁墩学士处得到古代《磁龟记》,于是以此篇引请求作记】磁龟这个地方,有一块石头伏在溪水中央,像一只龟。人们因为这块石头是磁石,所以命名为磁龟。它在旴城西南八十里,地势突然耸起,像船停泊在绝壁之下,而溪水受阻流出,形如一道门。门外人可以跳跃而过。从这里开始,山岭像犬牙一样交错堵塞,水流在嵌入的洞穴间穿行,冲击啃噬,怒吼作声,流经二里后,又成为平坦的田野。纵横约四里,汇聚成为水潭,水面浩荡,曲折流淌,从高处倾注而下成为瀑布,声音一年四季都像雷鸣。瀑布下面,两岸陡峭如削,从此幽深黑暗,野兽的蹄迹、鸟的足迹都不能到达。上面常常被黑青色云气覆盖,民间传说下面是九龙的洞窟。从上古以来,没有人穷尽过这个地方。这样经过十五六里,山才开始开阔,水才开始平缓;又走十里,才到达旴地的江边。所以从磁龟到达旴地的道路,必定要经过其他陆路,大概是为了避开这处险地。而篁墩学士这篇记没有写到这里,是因为他从西北方向来游览,返回时也必定走原路,所以应该没有机会记载。磁龟自唐代危全讽作乱时起,始祖侍御史袍、字德称,迁居此地,从此开始显名;到了宋代,家族便因富裕而显贵。这篇记相传在红巾军战争中被焚毁,也有人说在红巾军之前就已经遗失了。曾祖司税府君寻找它,祖父耕隐府君又寻找它,先西庄太史公也像两位府君一样遵循他们的志愿寻找,但都没有得到。到今天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莫非上天是有所等待吗?不然,我侍奉先生多年,不知曾听闻过先生多少议论,却始终没有谈及此事。直到先生一定要因风雷之变而作成这样奇异的文章。唉!上天对于这篇文章,果真没有用意吗?所以我斗胆补写先生记中没有涉及的部分。先生启发我说:‘我得到《游磁龟记》,将把这篇记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带回来竖立在乡里的通衢,用来示于无穷后世。只要您俯身垂顾,答应赐给我这篇文章,实在是这篇文章的大幸、我们乡里的大幸、我们家族的大幸。’ 曾孝义先生挽章引 曾孝义先生去世后,过了将近四十年,士大夫们写作歌诗,已经装满了卷帙。又得到少宗伯徐公为他追作墓志铭。唉,这为什么起初如此晦暗,而如今却这样显耀呢?唉!死者如果有知,难道不会在九泉之下展颜欢笑吗?如果没有知觉,也可以借此寄托于不朽,难道不胜过在人前不被记取、默默无闻地泯灭吗?那些拥有万乘的君主、拥有千金的公子,在当时凭借威势、权力、财货和利益,想求什么就得到什么,称心如意,哪里还来得及顾惜其他?至于违背礼法、背离道义,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他们甚至也会害怕自己的名声不美。一旦去世,即使无爵之人也还有幸免于名声败坏;不幸若有爵位,爵位越尊贵,恶名越显著。孝子慈孙即使想替他们掩盖粉饰,使其恶名经过百世而不显,也没有办法。或者压制实情,安然承认他们的罪恶,使祖先原有的美名沉没,昏暗寂寥,沦为乡里下等人。即使有周公、孔子那样的贤德,又有什么益处呢?这三种情形是相同的。总之,我独自认为后世的议论更胜一筹。不然,先生即使在人前孝顺而且有义,也不过是个路人。路人活着没有人庆贺,死了没有人吊唁,又怎么会在三四十年后忽然兴起、声名显著呢?有人说:‘这是因为替他的孙子作的。’孙子是谁?名英,字世杰,是一位胸襟恢宏的长者。如今他任江都县丞,人人都乐意依从他的请求。夜气箴

木本畅也,伐之,牧之,畅者以屯泉。本洁也,汨之,汲之,洁者以浑。不伐不牧,不汨不汲,伊何时乎?惟日之入,日之入兮,是之谓夜。寂焉,翕焉,二气融冶。凡厥有形,无不生者。仁义良心,人孰无之?蔽交于前,以诱以移。至夜则息,始惕而思维。其有思善念克还,孰为禽兽,孰为圣贤?一念顿殊,判然天渊。嗟此夜气,养之则全。不日不月,继之以年,触类而长,万善足焉。毁誉箴闻誉而喜,其誉转浮;闻毁而喜,其毁自销。与其闻誉,孰若闻毁?誉或败德,毁可成已彼何人哉?四国流言,彼何人哉?书颂万千。慕萱操【为当涂李琪作】有草惟萱兮,能忘我忧。我顾我身兮,惟母之由。我身匪伤兮,我母在堂。入见我母,我忧则忘。今不见母,涕泣于野。谁衣?谁食?谁恤我者?悠悠苍天,我哭为何?题刘东之双喜小畵为鸠之巢,女拙知来之风,女工司人之吉,吾不女禁。一枝为家兮,吾哀女穷。具曰:「予圣,谁知女之雌雄?」择逊于乎!自夫父有杀其子者,则父子争国,世可有也,况兄弟乎?由是兄弟有逊国者,逊为吉,而争为防。自夫子有弑其父者,则父子逊死,世可有也,况兄弟乎?由是兄弟有争死者,争为吉,而逊为防。是故逊君子吉德也,在小人为防;争小人凶德也,在君子为吉。古台陈廷干问逊赍之义,予作择逊以贻之。审力临川乐鸣殷出知宣城县,行与罗子别。罗子揖而谓之曰:“昔秦武王将修宗庙之荐,为鼎者三:上千钧,中百钧,下十钧。进羣臣谋之,曰:‘寡人欲置是于先王之庙,必众人举之恭乎?必一人举之恭乎?’羣臣伏思之,对曰:‘必一人者。’王于是下令国中曰:‘有能举千钧与车百乘,百钧十乘,十钧一乘。’乌获过之,睥睨焉,举十钧者,获车一乘。归舎人尤之曰:‘咄!胡不举千钧而获百乘?也不然亦百钧尔。’获曰:‘不然,获非难于千钧也,顾获之干固众人之相差尔,而王亦奚信邪?王如爱其鼎,疑获之折其足也,改而收其令,而以众人举之,均之至庙而已尔。获虽欲一乘,且不可,况百乘乎?’居三日,善饮食之,进而举百钧者,获十乘归。又居三日,益善饮食之,进而举千钧者,获百乘归。卒如获言,秦人于是知获不独其力也,其用力亦已审也。今宣城子之千钧鼎也,慎而举之,积信而待之,无欲速焉,不如获之获一乘以至十乘,十乘以至百乘,吾不信也。”鸣殷喜曰:“吾兹从事于审力矣。”

纪异成化甲辰,先是关中大饥,冬予应入粟往赈,例明年三月还。至谢埠舟中,大疫亦及予。四月至青泥湾,势转炽,予以锥刺手无血,自度必死,遂与弟经诀。诀已,正冠瞑目,果奄奄若入深泥中,臭腐不可当。自卯及已矣,忽闻呼:“天妃至!”目遂开,觉舟之篛篷压若□足之垂,而防者宛一妇人,声呼曰:“一有学之士病在孤舟,滩上无一神道救之者,我来送他一阵好风。”言毕,□足举篷遂起,顿觉举身冷颤,须臾颤掉不已,虽舟亦为之动。经乃以数簑压之,葢自已至未出臭汗,而衣席皆濡,渐觉少苏,由是得全残喘。其秋北上,过祠下进谢。今越十八年,又过湖上,仍进拜焉,因纪其事,丐同年都昌尹前监察御史王君廷瑞为刻之,悬置于梁间,以志神之灵贶若是,而其偶及于予之不肖者,则又不知何如云。▯治十五年壬戌岁冬十一月日

圭峰集巻二十二

译树木的根本本来舒畅,砍伐它、放牧践踏它,舒畅之气便因而闭塞;泉水的本质本来清洁,污浊它、汲取它,清洁之性便因而混浊。不砍伐、不放牧,不污浊、不汲取,这样的时节什么时候到来?只有太阳落下的时候,太阳落下啊,这就叫作夜。寂静了,收敛了,阴阳二气交融调和。凡是有形之物,没有不在此时生长的。仁义和良知良能,谁没有呢?只是外物交相遮蔽在眼前,诱惑它、移动它。到了夜里,外物暂息,人开始警惕而思考。若能思念善念并恢复本心,那么谁会成为禽兽,谁会成为圣贤?一念之间顿然不同,分别如同天壤。可叹这夜气,能够培养它,便可以使本性完整。不分日月,年年继承下去,触类旁通而增长,万种善行就都具备了。毁誉箴 听到赞誉就高兴,赞誉反而会变得浮薄;听到诋毁却高兴,诋毁自然会消退。与其听到赞誉,哪里比得上听到诋毁?赞誉有时会败坏德行,诋毁却可以成就自己。那是什么人呢?四国流传的谣言,那是什么人呢?书中颂扬的千言万语。慕萱操【替当涂李琪作】有一种草叫萱草啊,能够使我忘却忧愁。我回顾自己的身体啊,都是因为母亲。我身体并没有受伤啊,我的母亲还在堂上。进门看见母亲,我的忧愁就忘了。如今看不见母亲,只能在野外流泪哭泣。谁给我穿衣?谁给我吃饭?谁来怜恤我?悠悠苍天啊,我哭泣是为了什么?题刘东之双喜小画 你筑鸠的巢,女子笨拙,却知道将有风来;你的女工掌管人的吉祥,我不禁止你。你以一根树枝作为家啊,我哀怜你的穷困。众人都说:‘我是圣人,谁知道你是雌是雄?’ 择逊 唉!自从有父亲杀死儿子的事情以来,父子争夺国家,世上都可能发生,何况兄弟呢?因此有兄弟让出国家的事情,让出国家是吉祥,争夺国家是灾祸。自从有儿子弑杀父亲的事情以来,父子之间争着去死,世上都可能发生,何况兄弟呢?因此有兄弟争着去死的事情,争死是吉祥,退让反而是灾祸。所以,退让是君子的吉德,在小人那里却是灾祸;争夺是小人的凶德,在君子那里却可以成为吉祥。古台陈廷干问我“逊”的含义,我作《择逊》送给他。审力 临川的乐鸣殷出任宣城县知县,临行前来同罗先生告别。罗先生作揖对他说:“从前秦武王将要修治宗庙、进献祭品,铸造了三只鼎:大的重千钧,中等的重百钧,小的重十钧。他召集群臣谋划,说:‘寡人想把这些鼎放在先王的宗庙里,应该让众人共同抬举才恭敬,还是让一个人抬举才恭敬?’群臣低头思考后回答:‘必定是一个人抬举才恭敬。’秦王于是向全国下令:‘有谁能举起千钧,就赏车百乘;举起百钧,赏车十乘;举起十钧,赏车一乘。’乌获经过那里,斜眼看了一下,举起十钧鼎,得到车一乘。他回去后,舍人责备他说:‘唉!你为什么不举千钧鼎而得到百乘车?即使不行,也应该举百钧鼎。’乌获说:‘不是这样。我并不是觉得千钧难举,只是乌获的力量本来就远远超过众人,秦王又怎么会相信呢?秦王如果爱惜他的鼎,怀疑我会折断鼎足,就会改变命令,让众人共同抬举,只要一起送到宗庙就行。我即使只想得到一乘车,也尚且不可能,何况百乘呢?’过了三天,秦王用丰盛的饮食招待他,然后让他举百钧鼎,乌获得到十乘车回去。又过了三天,秦王更加丰厚地款待他,然后让他举千钧鼎,乌获得到百乘车回去。最后果然像乌获所说,秦国人于是知道乌获不只是力气大,他运用力气也非常审慎。如今宣城就像您的千钧鼎,您要谨慎地举起它,逐渐积累信任而等待时机,不要急于求成。若说不如乌获先得到一乘、再到十乘、十乘再到百乘,我是不相信的。”乐鸣殷高兴地说:“我现在要从事的,正是审慎使用力量。” 纪异 成化甲辰年,在此之前关中发生大饥荒。冬天我应当运送粮食前往赈济,按惯例第二年三月回来。船到谢埠时,大瘟疫也传染到我。四月到达青泥湾,病势转为炽烈。我用锥子刺手,竟刺不出血,估计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同弟弟罗经诀别。诀别之后,我整理好帽子,闭上眼睛,果然奄奄一息,仿佛陷入深泥之中,腐臭难以忍受。从卯时到巳时,忽然听见有人呼喊:‘天妃到了!’我的眼睛随即睁开,感觉船篛篷压着,像有【缺字】脚垂下,而挡在面前的仿佛一个妇人,呼喊说:‘有一个读书人在孤舟中患病,滩上没有一个神灵来救他,我来送他一阵好风。’说完,便把【缺字】脚抬起,篛篷随即升起。我顿时觉得全身冷战,不一会儿颤抖不止,连船也随之摇动。罗经于是用几件蓑衣压住我。大概从巳时到未时,我出了一身臭汗,衣服和席子都湿透了,渐渐觉得稍微苏醒,因此保住了残余的性命。那年秋天我北上,经过天妃祠,在祠下进去致谢。如今又过了十八年,再次经过湖上,仍然进去拜谢,于是记下这件事,请同年、都昌人、前监察御史王君廷瑞替我刻下,悬挂在梁间,用来记载神灵如此显著的恩赐;至于神灵偶然降临到我这个不肖之人身上,又是什么缘故,就不知道了。弘治十五年壬戌岁冬十一月某日。《圭峰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三明 罗玘 撰奏议为分豁荐新事,臣等自履任以来,谨奉本寺年例荐新品物,逓年按月按品差官供荐,战战兢兢,每惧后期,有乖宵旰孝思之诚,慿仗天威,兼资成宪,水陆无虞,依时而至,常免愆尤,实为过望。本年正月内,据香橙园户葛川闗等连名状告,内开各系应天府上元县北城等乡民,洪武年间编充本寺荐新香橙园户,逓年九月分例该供荐,八月末旬,本寺差官赍送。自初及今,嵗复一嵗,不期正德四年冬月以来,氷雪异常,香橙树株尽行冻枯,连根无存,恐悮供荐,欲告准令夏末前徃苏松等府产有去处转买。本寺难便准信,当差铺排传隆就园踏验,与告相同,已行准令自徃转买充荐。至七月初十日,续据各告称到前项地方转买其香橙树株亦皆冻絶,又欲告给批文前徃江西浙江等处转买。臣等思得事体重大,若拘常例不稍变通,必致误事,遂一面具呈南京礼部知防,一面给批着人徃买。至八月初六日,各告仍复空囬,羣然悲号,自旦至暮,若不能生。臣等闻之,亦皆徬徨无措,即欲依其情理奏请分豁,其如初告之时止差铺排一人踏验,其园户俱系应天府上元县人民,橙园亦系该县地方,以验到之人当土著之众户,且无刑威,又非管辖,事易朦胧,安可为的。况其告徃转买之地,既云苏松,又谓江浙,本寺虽给批文,设或公然在家,至期执批告给,故为情状,幸准分豁,在理容亦有之。且或前様果品于成熟之时,街坊市井犹有转相买卖者,则是本寺徒信下人一面之欺,不顾祖宗百年之法,罪固难容,心亦何忍为此。随将前项事理一一开具,移闗应天府转行该县查勘,务以不欺为的。续准应天府闗称,上元县申据本县北城乡里长总甲供称,香橙树株委的冻枯尽絶,葛川闗等委的六月内前徃苏松等处,及七月内执批前徃江浙。等处转买空囬重甘结状等因,备闗到寺。臣等防得去冬氷雪,南京城内官寺民居园林树木冻萎殊甚,至于竹最坚劲耐寒,亦皆枯絶况夫柑橙橘柚之柔脆宜暖者,其先枯尽,无从采荐,宜也。又况苏松江浙地理聨属,气脉不甚相逺而非闽广炎方之比,其氷雪大抵皆然,橙株枯尽,无从转买,亦宜也。但臣等思之,若系上供之物,时有阙乏,在陛下覆帱之仁,固将怜而宥之。而此实宗庙荐新之品,又当圣孝假庙之晨,是何敢觊觎陛下有所重轻于其间哉?实惟臣等司荐之官,诚意之未孚,私心之多慝,致伤和气,天降之罚。而又依常袭旧,不能先事蚤知,豫令葺盖编篱塞墐户,多方以防之,以致如斯,是谁之过欤?彼园丁下▯则至愚而无知者也,又何预焉?如防乞勅礼部议处,止将臣等明示谴罚,或寛斧钺之诛,明勅吏部按臣等官职之崇卑,事权之正贰,在任之久近,或原或降或削其官职,与以归田里,则臣等不胜欣跃感戴之至。缘为荐新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差协律郎王古▯赍捧,谨具奏闻。为宗社大计,事臣少实迂愚,漫不谙事,壮而登仕,其愚如初,今已老矣,自分与愚终焉而已矣。思天下聪明才辩之士,何可胜数,而或沉防牖下,或困滞下僚,或不霑一命者,在在有之。顾臣之愚,乃获窃禄先朝,备员侍从,又于陛下登极改元之初,自翰林侍读超陞南京太常寺少卿,仅逾二年,起陞本寺卿,又逾年转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又思前之任翰林者,虽文华卓越,十倍于臣,而犹循资歴格,进寸退尺,有白首终身汨没者,臣独何人?六年之间,骤进如此,谓非陛下天地旷荡之恩可乎?臣又思感恩之极,人虽至愚,茍有一得之见,自畏一身之死,懐而不为,明主吐之。及至老衰病笃,而毕竟以死是畏,死而不免于死,徒感恩而不知报其恩,其果得为忠乎?又果得为智乎?使死而有知也,宁不悔于地下乎?且臣之所谓一得之见,非指四方盗贼,众人目前所谓急者也,亦非隠防而潜伏也,左右大臣所共知也,百司庶尹言官所共知也,闾阎小人外至荒服夷狄所共知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卷二十三 明代罗玘撰 奏议 为分清荐新事务,臣等自从任职以来,谨慎遵奉本寺每年荐新的惯例,逐年按月、按品类派遣官员进献祭品,战战兢兢,常常担心误期,有违皇上日夜不忘孝思的诚意。凭借天威,又依靠既成的制度,水陆运输没有忧患,按时送达,常常免于过失,实在出乎意料。本年正月间,据香橙园户葛川关等联名呈诉,申明他们都是应天府上元县北城等乡的百姓,洪武年间编入本寺荐新香橙园户,每年九月按例应当进献,八月下旬由本寺派官员携送。自开始至今,一年又一年,没有想到正德四年冬月以来,冰雪异常,香橙树全都冻死,连根也没有留下,恐怕误了进献,想请求批准在夏末以前前往苏州、松江等府有产地的地方转买。本寺不能轻易相信,便派铺排传隆到园中实地查验,情况与呈诉相同,已经批准他们自行前往转买以充作荐品。到七月初十日,又接到各人的呈诉,说前往上述地方转买的香橙树也都冻死了,又想请求发给批文,前往江西、浙江等地转买。臣等考虑事情重大,如果拘泥于常规而不稍作变通,必然会耽误事情,于是同时一面具呈南京礼部知悉,一面发给批文,派人前往购买。到八月初六日,各人仍然空手回来,众人一起悲号,从早到晚,仿佛无法活下去。臣等听说后,也都徘徊无措,立即想根据实情上奏,请求分清责任、免除他们的罪责。但最初呈诉时,只派了一名铺排前去查验;这些园户都是应天府上元县的百姓,橙园也在该县境内,拿一个人的查验结果来证明当地众多住户的情况,而且没有刑威,又不属于管辖范围,事情容易含混,怎么能作为确证?何况他们所说前往转买的地方,既说苏州、松江,又说江南、浙江。本寺虽然发给了批文,假如他们公然留在家中,到期限时拿着批文来呈报,故意制造这种情状,幸而请求准许分清责任,在道理上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况且如果原先那样的果品在成熟时节,街坊市井中仍有转相买卖的,那么就是本寺只听信下人的片面欺骗,不顾祖宗百年的法令;罪责固然难以容忍,臣等内心又怎么忍心这样做?于是将上述情由逐一开列,移文应天府转告有关县查验,务必以不欺骗为准。后来接到应天府公文,说上元县申报:该县北城乡的里长、总甲共同供称,香橙树确实全部冻死;葛川关等人确实在六月内前往苏州、松江等处,七月内拿着批文前往江南、浙江等处。他们前往各处转买后空手回来,并重新出具甘愿承担责任的结状等情由,已经完整移送到本寺。臣等又想到,去年冬天冰雪降临,南京城内官寺、民居、园林中的树木冻萎得非常厉害;至于竹子最为坚硬耐寒,也都枯死,何况柑、橙、橘、柚这些柔脆而适宜温暖的树木,先行枯死、无法采来进献,是理所当然的。又何况苏州、松江与江南、浙江地理相连,气候并不相差太远,更不是福建、广东那样炎热的地方,冰雪大体相同,橙树全部枯死、无法转买,也在情理之中。但臣等想到,如果是上供的物品,偶尔有所缺乏,凭陛下覆盖庇护的仁德,本来会怜悯而宽宥;而这实际上是宗庙荐新的物品,又正逢圣上孝敬宗庙的早晨,臣等怎么敢希望陛下在其中有所轻重取舍呢?实在是臣等这些负责荐新的官员诚意未能感通上天,私心又有许多邪曲,因而伤害和气,招致上天降罚。又沿袭常规、拘守旧例,不能在事情发生前预先察知,提前命令修盖房舍、编扎篱笆、堵塞门窗,从多方面加以防护,以致造成今天的情形,这是谁的过错呢?那些园丁和下役只是最愚昧无知的人,又与此有什么关系呢?因此臣等请求命令礼部议处,只将臣等明白地加以谴责惩罚,或者宽免斧钺诛戮之刑,再明令吏部根据臣等官职的高低、职权的正副、任职时间的长短,或免罪,或降职,或削去官职,或让臣等回归乡里;如此臣等将无比欣喜感戴。关于荐新事务的情由,臣等不敢擅自处理,因此上呈此本,派协律郎王古玄携捧,谨恭敬地奏报。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臣的才能少而且确实迂腐愚昧,茫然不懂政事;年轻时入仕,愚昧仍和当初一样,如今已经老了,自料只能同愚昧一起终老罢了。臣想到,天下聪明才智、能言善辩的人,哪里数得清?然而有的困居窗下,有的困顿滞留在下级官职,有的连一项任命也得不到,到处都有。只因臣愚昧,竟得以偷取先朝俸禄,充任侍从,又在陛下登极改元之初,从翰林侍读越级升为南京太常寺少卿;不到两年,又升为本寺卿;又过了一年,转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臣又想到,过去任翰林官的人,即使文才卓越、胜过臣十倍,仍然要按照资历和格次升迁,进一寸退一尺,其中有白了头、一生沉沦而不得志的。臣究竟是什么人?六年之间竟突然升迁到如此地步,说不是陛下天地般宽广浩荡的恩德,可以吗?臣又想到,感恩到了极点,即使人非常愚昧,只要有一点所得的见解,若因为畏惧一死而藏在心中不说,明主也会把它吐露出来。到了年老体衰、疾病严重时,最终仍然害怕死亡;既然死也不能免死,只是感恩却不知道报答恩德,这究竟能算忠臣吗?又能算聪明吗?假如死后有知,难道不会在地下后悔吗?况且臣所谓一点所得的见解,并不是指四方盗贼,也不是众人眼前所谓紧急的事情;它也不是隐秘潜伏之事,而是左右大臣共同知道的,百司众官和言官共同知道的,里巷小民乃至边远荒服的夷狄也共同知道的。

或畏死而不敢以言,或以非其职而不得以言,或卑且逺而不获以言,或懐禄保位而不肯以言,甚或乘隙市奸,以媒非常之贵富,而幸人之不言为已地者焉,斯亦可为寒心也哉?何也?陛下受太祖太宗列圣之付托,以天下六年有竒于兹矣,而地久天长,万夀无疆,固将自此始也。然亦必如祖宗有所付托,如陛下,陛下乃无负祖宗所付托也。不知陛下今之将所付托者何在耶?前日贼瑾之谋,逐荣王,借使当时顾命大臣以死助陛下诤留荣王,张防虽狡急于助逆,彼知有天潢血属之在肘腋,其敢萌是心乎?是无血属之在肘腋足以召乱明矣。幸天启圣衷,卒殱灭之。瑾灭之后,可保决无瑾乎?若防则今班行中未必无防也。何以明之?凡以公呼瑾者,起此辈,保能不以事瑾者?事之乎?防独恶着而先发焉耳。赖列圣神灵,俾瑾防识肤虑浅,其迹易见。万一有操莽者出于其间,不知何以殱之?自古人主之孤立,其危若是哉!宋之司马光、娄寅亮,其岂非忠于社稷?其卒有赖,其言不可用欤?伏望陛下蚤坚宸断,为宗社计之,以系海宇臣民之望,以絶奸雄睥睨之心。然后螽斯衍庆,麟趾肇祥,举先王归藩之义,正元良主鬯之规,斯万世之长防也。亦愚臣垂死图报万分之一也。臣言至此,惟知宗社,不恤其他。故不文,不文故不讳,不讳故伤触权奸。多伤触多,故中伤防致罪辟以至于死,臣亦甘心分内事也。臣瞻望阙廷,不胜激切屛营之至,为此具本,专差义男某赍捧,谨具奏闻。为蚤定宗社大计,以絶窥觊,事臣于去年四月具本,差义男罗某赍奏,内开向者贼瑾谋逐荣王,当时顾命大臣不能死助陛下诤留荣王,致使陛下肘腋之间无一血属之亲,足以召乱,彰彰有前验也,故举宋司马光、娄寅亮之故事以凟天听,兼备责诸臣荡无廉耻,阿附贼瑾之状,而又发其后日乘时观望不忠之谋,冀以感动宸衷,即赐施行,以慰海宇臣民之望,以销奸雄睥睨之心,然后螽斯衍庆,麟趾肇祥,礼遣归藩,爰正主鬯,臣虽谴死,固其分也。是后寂然不闻示谕,臣料必是后宫储祥将次弥月,臣之私喜旦夕望之,及今逾年更无影响,徒闻大盗并兴,遍布天下,连数十城,所过如洗,运河两岸焚刼殆空前,日防杀方面,明日射死将官,近于杨村剖剥叅将王防夫,杨村去京城防何而眼空如此,臣谓国本不定,奸雄睥睨,今何如哉?前月二十三日,湖广阳逻地面传来流贼执杀右副都御史马炳然,臣初疑似之间,以为副都御史九卿之贰也,且非受命征勦之,不过遇之而已,而輙杀之,则九卿之长遇之必杀也,九卿之长敢杀之,则公侯驸马伯遇之必杀也,是尚知有朝廷威令哉?而朝廷左右尚为有人乎?而臣亦备员九卿之贰,亦在贼必杀之中,誓当不与此贼俱生,贼生臣死,贼死臣生也。亦痛夫国本之未定,而睥睨之萌渐不可遏,已至此也。然尚断然不信传来之言,忽于今月十三日申刻,迎接炳然之吏王廷昌回报云,亲敛炳然之尸,面劈一刀而去其鼻,身中两箭而伤其肋,臣即跌仆在地,口鼻流血,昏晕沉防,如同气絶,臣久不以妻子自随,止慿一二小童扶摩灌饮,至晓略苏,目今便血如流,筋骨已觧,气息奄奄,死在旦夕,尚恐贼穷生计,鱼游釡中,火燃水沸,且喘息湏臾之命,百方搜索,或至拥如盆子者一二人焉,驰骛中原诱聚不逞,百姓愚顽,未明逆顺,诸将狐疑,益见逗遛,事机一变,成败分焉。自是二三大臣,虽欲窃假包荒养髙之名,以庇其私门桃李之党,如数十年前,恐未可也。而陛下尚欲与数十近习为讲武之举,宁有暇哉?臣敢于未死之前,披沥肝胆,再申前请。伏望陛下斡干转坤,少垂睿览,立召皇亲、公侯、驸马、伯府、部院、寺大臣、翰林院、科道多官,考司马光、范镇、韩琦、文彦博、吕诲、包拯、赵抃诸臣之议,弃短取长,酌古凖今,藏锋敛锷,随事据理,假代九庙之勤渠,兼两宫之奉侍,体祖宗之意,而不悬定顺昭穆之意,而无即真,专▯椒房之芳,快覩前星之耀,纳庶众于不识不知之天,褫奸雄于如雷如霆之下,则臣即诛死,犹生之年亦甚乐也。臣不胜愤激屛营之至,为此具本,专差义男罗秀赍捧,谨具奏勅防。

译有的人畏惧死亡,不敢发言;有的人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职责,不能发言;有的人地位低、距离远,不能发言;有的人贪恋俸禄、保全职位,不肯发言;甚至还有人乘机谋取奸利,以此媒介求得异常的富贵,并把别人不发言当作自己的地盘。这也足以令人寒心了!为什么呢?陛下接受太祖、太宗及列圣的托付,治理天下到如今已经六年多了;地久天长、万寿无疆,本来应当从此开始。但也必须像祖宗那样有所托付,像陛下一样,陛下才不会辜负祖宗的托付。不知道陛下如今将要把宗社托付给谁呢?前些日子贼臣刘瑾谋划驱逐荣王,假使当时顾命大臣能够拼死帮助陛下争辩,挽留荣王,即使张永等人急于助逆,他们知道天潢贵胄的亲属就在身边,难道还敢萌生这种念头吗?这明确说明身边没有血亲足以招致祸乱。幸而上天启发陛下圣明的心意,终于把他们消灭了。刘瑾灭亡以后,能够保证绝不会再有一个刘瑾吗?若是这样,那么如今朝班之中未必没有类似刘瑾的人。怎么知道呢?凡是当面公开称呼刘瑾的人,都是从这些人中起来的;能保证他们不会像侍奉刘瑾那样侍奉别人吗?只是刘瑾的罪恶尤其显著而首先发作罢了。依赖列圣的神灵,使刘瑾等人的见识浅薄、谋虑短浅,罪迹容易被看见。万一有像曹操、王莽那样的人从其中出现,不知道将用什么来消灭他?自古以来君主孤立无援,危险难道有这样严重吗?宋代的司马光、娄寅亮,难道不是忠于社稷吗?他们最终有所依赖,难道他们的言论就不可采用吗?臣伏望陛下早日坚定圣断,为宗庙社稷谋划,以维系天下臣民的希望,以断绝奸雄窥伺的心思。然后使后妃多子、福庆繁衍,麟趾开始呈祥,依照先王让诸王归藩的义理,端正太子主持祭祀的制度,这才是万世长久的防范,也是愚臣临死前图报恩德的万分之一。臣说到这里,只知道宗庙社稷,不顾其他。因此文章不加文饰;不加文饰,所以不避讳;不避讳,所以触犯权奸;触犯得多了,所以即使遭受中伤、陷害而获罪,直到死亡,臣也甘心认为这是自己分内的事。臣仰望宫阙,激切惶恐到了极点,因此上呈此本,专门派义子某人携捧,谨恭敬地奏报。为了早日确定宗社大计、断绝窥伺觊觎之心,臣在去年四月上呈奏本,派义子罗某携奏,其中说:先前贼臣刘瑾谋划驱逐荣王,当时顾命大臣不能拼死帮助陛下争辩挽留荣王,导致陛下身边没有一个血亲足以招致祸乱,这已经有明白的前例。因此臣举出宋代司马光、娄寅亮的旧事,冒犯天听,同时充分指责群臣毫无廉耻、阿附刘瑾的情状,并揭露他们日后乘时观望、不尽忠职守的谋划,希望能够感动圣心,立即施行,以慰藉天下臣民的希望,消除奸雄窥伺的心思;然后使后妃多子、福庆繁衍,麟趾开始呈祥,依礼送诸王归藩,进而端正太子主持祭祀的制度,即使臣因此获谴责而死,也本来就是臣的分内之事。此后寂静无声,再没有听到圣上示下谕旨。臣料想一定是后宫即将生育储君,私心欣喜,日夜盼望;可是如今过了一年,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只听说大盗纷纷兴起,遍布天下,连接数十座城池,所到之处几乎洗劫一空。运河两岸被焚烧抢掠,几乎从来没有这样严重;今天杀死方面大员,明天射死将官;近来又在杨村剖杀参将王防夫。杨村距离京城很近,贼人竟敢如此横行无忌。臣认为国本没有确定,奸雄窥伺的心思已经萌生并逐渐不可遏止,事情到了什么地步,难道还不清楚吗?” 上月二十三日,湖广阳逻地方传来消息,说流贼擒获并杀死右副都御史马炳然。臣起初在疑惑之间想到:副都御史是九卿的副职,而且不是奉命出征剿贼的,只不过偶然遇到流贼罢了,他们却立即将他杀死;那么九卿的长官遇到他们,必定也会被杀;九卿的长官尚且敢杀,那么公侯、驸马、伯爵遇到他们,也必定会被杀。这样还知道朝廷的威令吗?朝廷左右难道还有人吗?臣也充任九卿的副职,同样在贼人必杀的范围内,发誓一定不与此贼同时活着:贼活着臣就死,贼死了臣才活。臣也痛惜国本没有确定,而奸雄窥伺的苗头逐渐不可遏止,竟到了这个地步。然而臣仍断然不相信传来的消息。到了本月十三日申时,迎接马炳然遗体的官吏王廷昌回来报告说,他亲自收敛了炳然的尸体:脸上被砍了一刀,鼻子被削去;身上中了两箭,肋部受伤。臣立即跌倒在地,口鼻流血,昏厥沉闷,仿佛气绝。臣很久没有让妻子儿女随侍,只靠一两个小童扶持、按摩、灌药饮水,到天亮才略微苏醒。现在大便带血,流得像水一样,筋骨已经松解,气息奄奄,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只是还担心贼人穷困之中寻求生路,如鱼游釜中、水沸火燃,姑且喘息片刻;他们四处搜寻,甚至到了聚集一两个像盆子一样大的人【疑】的地步,奔驰中原,诱聚不得志的人;百姓愚昧顽固,还没有明白逆顺,将领们狐疑不决,更加拖延观望。一旦事机发生变化,成败就会立即分判。从今以后,那两三个大臣即使想窃取“包容荒疏、培养人才”的名声,来庇护自己门下的亲信党羽,像数十年前那样,恐怕也未必能够了。然而陛下还想同数十名近侍举行讲武之事,哪里还有闲暇呢?臣不敢在未死之前,披沥肝胆,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伏望陛下扭转乾坤,稍加圣明的阅览,立即召集皇亲、公侯、驸马、伯府、部院、寺的诸位大臣、翰林院以及科道官员,考察司马光、范镇、韩琦、文彦博、吕诲、包拯、赵抃诸臣的意见,舍弃短处而采用长处,斟酌古今,收敛锋芒,随着事情依据道理,借代九庙勤劳之职,兼顾两宫侍奉,体察祖宗的意旨;不要悬定顺、昭二陵的次序而轻率决定,也不要立即即位,只专等椒房宫中的芳香,快快看到前星的光耀;使庶民归于无知无欲的境界,使奸雄在如雷如霆的威势下被剥夺权力。那样,即使臣立即被诛死,在尚未死去的年月里也会十分快乐。臣不胜愤激惶恐之至,因此写下此奏本,专门差遣义子罗秀捧送,谨具奏闻,恭候敕旨。

为乞恩休致以全残喘事,臣年六十六嵗,原籍江西建昌府南城县人,由进士除前任不开外,南京太常寺少卿,钦陞本寺卿,正德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到任,又自本寺卿钦陞南京吏部右侍郎,正德五年十月十六日到任,通理前任扣该正德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三年考满。缘臣自少卿到任已应六年,省祭之例,不敢便私陈乞,即咨本部起送。间准本部咨为议处给由事,准吏部咨内开:南京大小官员应该三年者,暂令在任管事,▯事宁之日通行查照起送赴部听引等因。到部除遵依外,今照地方宁靖,臣虽旧患肠风便血、盗汗痰火、虚弱等症,不敢毫厘有所顾惜,随咨部起送。前到徐州,前病发作,停船调理一十九日。臣实切于赴阙,遂舆疾陆行,随处医治。至山东髙唐州,愈加寒热并攻,告医调治三日。恩县又告调治一日,至涿州血下如注,痰漩呕出不止,告医调治一日。又恐迟延,勉强上道,至良乡县琉璃河地方,痰壅昏晕,因而坠地,慿众扶入寺中,就炕煴苏。又行至地名旧店,忽然一跌,众皆惊愕,扶擡拥入民家,百方营救半日,人事始通,方觉左肱腕骨痛如锥刺,即同折断,遂致十分沉重,半身麻痹不仁,寸歩莫能举动。即虽告县拨医调治料,亦决无可痊之理。但念臣久积恋阙之诚,不敢从省祭之例,而一意考满之行。臣非不急于仕进也,忘狗马之病,由数千里之程,冐日渐而北之风寒。臣非不急于趋事也,然而咫尺国门,不得一瞻天顔,其命分之寒薄而不足以奉宠渥被光荣者,从可知矣。又将尤谁哉?如更迟疑,慿仗市医曰可愈,已亦曰可愈;医曰渐安,已亦曰渐安。千希万觊,贪生恶死,交战于胸中,不知逾六之衰躯,纒积嵗之痼疾,遂冲隆寒,新加伤气血,曽复防何而可望其持久?必至一旦溘然以死,是时囊已空矣,从者散矣。所在县官,不过上其事曰:“某官死于此,其事毕矣。谁负此蝼蚁微骸,归▯故土哉?”就谋身言之,不得为智;就为臣言之,不得为忠;就为子言之,不得为孝。天地间一罪人而已矣,道路间一游魂而已矣。又安能自黙自讳,而不为明主吐之哉?伏望陛下天地父母,悯臣逆旅之中、濒死之苦,乞勅吏部将臣放归田里,俾正首丘。或念臣先朝侍从讲官,未忍即弃,止令臣还家养病,以便医药。万一更生,复来供职,效尺寸之劳,图防埃之报。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为此昏迷中具本,专差义男罗秀亲赍,谨具奏闻。伏▯勅防。

圭峯集巻二十三

译为请求恩准退休以保全残余性命一事:臣年六十六岁,原籍江西建昌府南城县人,由进士授官,除前任不计在外,任南京太常寺少卿,蒙恩升为本寺卿,正德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到任;又由本寺卿蒙恩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正德五年十月十六日到任。合计前后任期,至正德七年五月二十三日,考满三年。因为臣自少卿到任以来已满六年,按照省祭的惯例,不敢立即私自陈请,于是只好咨询本部,起送赴部。其间,接到本部关于议处给由的公文,又准吏部公文中说:南京大小官员,任期应满三年的,暂且留在任上办事,等事情安定后,一律查照办理,起送赴部听候引见等。到部以后,臣除遵照执行外,现今看到地方安宁,臣虽然旧有肠风便血、盗汗痰火、虚弱等病症,却不敢有丝毫顾惜,随即按照部文起送。此前到徐州时,旧病发作,停船调养十九日。臣实在急切想赴阙,于是抬着病体从陆路前行,随处求医治疗。到了山东高唐州,寒热交攻更加严重,请医生调治三日;在恩县又请调治一日;到涿州时,血流如注,痰液旋转涌出,呕吐不止,请医生调治一日。又担心耽搁时间,只得勉强上路。到了良乡县琉璃河地方,痰气壅塞,昏倒眩晕,因而跌在地上,众人扶持着把我抬进寺中,就着炕火温暖才苏醒过来。又走到名叫旧店的地方,忽然跌倒,众人都惊愕了,扶抬着拥入百姓家中,想尽各种办法抢救了半日,神志才恢复过来;这才觉得左臂腕骨疼痛如锥刺,仿佛折断了一样,随即沉重至极,半身麻痹无知,连一步也不能移动。即使请求县里派医诊治,料想也决无痊愈的道理。但想到臣长久积蓄的恋阙诚心,不敢依从省祭的惯例,而一心赶赴考满之行。臣并非不急于求取仕进,只是忘记了犬马般的病体,走数千里路程,冒着日渐北去的风寒。臣并非不急于趋赴职事,然而国门近在咫尺,却不能一望天颜;自己的命分寒薄,不足以承受皇上的恩宠和荣耀,这就可以知道了。又还能责怪谁呢?如果再迟疑,凭借市井医生说可以痊愈,自己也说可以痊愈;医生说渐渐安稳,自己也说渐渐安稳。千方百计地希求,贪生怕死,两种念头交战于胸中,却不知道自己超过六十岁的衰弱身体,缠积多年的痼疾,竟然冲冒严寒,又加重损伤气血,哪里还能够希望长久支撑呢?必定有一天会突然死去;到那时,盘缠已经空了,随从也散去了。所在的县官不过把这件事上报说:“某官死在这里,这件事就完了。谁来背负这具蝼蚁般微小的尸体,把他送回故乡安葬呢?”若从保全自身来说,这不能算聪明;若从做臣子来说,这不能算忠;若从做儿子来说,这不能算孝。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罪人,道路之中不过是一缕游魂罢了。又怎么能自己默默隐瞒,而不向明主吐露呢?伏望陛下以天地父母之心,怜悯臣在旅途之中、濒临死亡的痛苦,请下敕令给吏部,将臣放归田里,使臣能够正首丘之愿。或者念及臣是先朝侍从、讲官,不忍立即弃置,只命臣回家养病,以便求医服药。万一能够重新活下来,再回来供职,效尽微小的劳力,以图报答尘埃般微薄的恩德。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因此在昏迷之中写下此奏本,专门差遣义子罗秀亲自捧送,谨具奏闻,恭候敕旨。《圭峰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四明 罗玘 撰赋西成赋【庶吉士时作】噫!呼!嘻!天地之大也,其惟稼穑之功乎?南金提银,海贝蠙珠,琼英琅玕,玻瓈火齐,炫眸晄目,岂不班如?玩之不可以润渇,把之不可以疗饥。况夫万类琐琐以赋形,百工矻矻以支离,如沙如泥,如纇如疵,何重何轻,何补何裨?防此稼穑者,吾不知天地其何如。故《洪范》陈而归诸土,性无逸作而戒乎不知。乃若招摇指牝牡,平太白出辰角明,潦水欲涸,白露其零,时则黄云满野,冉冉离离,彪兮驳兮,黼兮黻兮,瓯娄洿邪,凹凸昻低,既因地而错落,亦随风而纷披,斯亦竒观也。至其种种异状,色色殊科,缕数毛举,不胜其多,总之名曰禾。虽然,亦有可名者,载诸周诗,见于尔雅:糜芑稙穉兮,秬秠稻秫,菰粱兮秔稌,审重穋于早晩,配稂莠于稗荑,淄渑美恶,皂白真假,皆冯借乎先农与古之司稼。更仆兴论,兹固未暇。且今观之,丰年穣穰,伊谁主张?实倚怙乎帝力而防受于苍苍。然而天与不取,或承之殃,麋鹿猿猱,狌鼯山▯猳▯之与防防,常渇啸而饥号,口张囊而腹槖,齿截锯而牙刀,一有蹂躏,遂成糜糟。农乎农乎,宁不惧乎?于是协比伍告,族闾手铚腰鎌,整箱饬车,或千其耦,或万其夫,或徂隰以徂畛,或遵道而遵途,足骈骈以蹀躞,声沸沸以喧呼,较昆阳之战而少缓,视邹鲁之閧而颇麤。列秉穧于栉比,敛颖栗于贯鱼,涤涤乎烈焰之焚,漭濸粼粼乎狂飚之卷,鄱湖遂乃以裒以束,是任是负,我车我牛,连连截路,敞坚塲以谽谺,各奔门而窜户,所余仅存,防何亦遗防之与剰稆?谅非暴殄乎天物?岂无饥乌兮饿防?但所惜碾硙之声方殷,而催租之吏已塞于环堵,鸡豚一空,庶脱棰楚,其或破甔残罂,秒存合累,倒输富屋,宁俟陈腐?异哉!富屋之兼并也,亘环数里,且藩且墙,亦有髙廪以相属,或崇露积而上襄,列行行而稛庾,缀磊磊而仓箱,从其手可释矢衡。不倚如截肪,唯知封殖而渔猎,宁恤枝瘁而本伤?夫民,邦之本也;母乎上,食民之天也。生于农,一人有庆,天下为公。贡赋粢盛,厥有常供,固匪桀而匪貉,一皆酌乎厥中。奈何兼并之徒,夺天之功,而肆兹穷凶,徒使百万元元,苦骨劳筋,痀偻胼胝,皴皱瘃▯。舌未餂乎肥脆,腹未识乎甘荤,衣飞蚤虱,面湼埃尘。鸡鸣出以为或晩,帯月入以为犹曛。知有父子,或忘主賔。子露膝而出,汲妇蓬首而曵薪,迄无分于老稚,乃终嵗而勤勤。比有生而酌量,伊孰甘而孰辛?呜呼!鹊之巢也,鸠则居;螟之子也,蠃则负。世固有此竭其力,彼享其功者也,而何独农乎?谓予不信,请质天公。寛斋赋【杨方震兄方大号斋索予赋之】寛斋主人将营斋庐,召匠阿剌忽卤计之。忽卤曰:「粤昔古初,巢处穴居,栋腐于薮,瓦璞于涂,孰店孰楔,孰牖孰枢?明胡取诸离娄巧,何用乎公输?吾匠用之,未闻也。圣人取诸大壮,而栋宇兴焉。烮山泽取鍜砺,液满拥肿痱癗,樛瘤过之弗睨,仆之弗収。苯尊而▯嵑者必斩,修竦而翘翛者必斩。川以浮之,辇以致之,斧之凿之,方之斵之,磶支泗濵之浮甓,砻河濵之埴。工不移时,役不终日。峩峩乎明堂,峞峞乎衢室,吾匠氏之能事也。」今兹主人,爰举是役,寛乎隘乎,崇乎卑乎,窔奥乎,敞明乎,朴素乎,靡曼乎,惟意所都,吾将是图。主人曰:「若亦知有昆仑乎?吾将徃搆其颠焉。」忽卤曰:「吾闻昆仑之颠,上负太虚,沆瀣陆离,灵光葳防。日月至其背而蔽亏,星躔绕其腹而萦纡。黄河奔如丝之脱轴,五岳峙如母之餔儿。昔夸父逐而不利其反,博望遡而竟迷其途。鹏飞兮翅必折,骏骛兮干斯瘏。虽有良材万章,徤歩千夫,不过举手揶揄,撮唇胡卢而已。」主人之志寛则寛矣,而忽卤弗之任也。主人又曰:「若亦知有渤澥乎?吾将徃搆其中焉。」忽卤曰:「吾闻渤澥之水,众渎所潴,爰有天地,是为尾闾。汤旱七年而不涸,尧水九年而无余。其湛天也,万象灼于经纬;其浮地也,九州连于舳舻。龙伯深宫而养怪,鲛人昼出而泣珠。毒雾浡潏兮羃罩,腥风郁律兮呶呼。即假桴于宣尼,借助于冯夷,亦何胜其镗▯,受其支吾也耶?」主人之志寛益寛矣,虽有粟,忽卤得而食诸乎?主人曰:「噫,是非若所知也。雷之伏于地也,无听耳;至其震而鼓万物,披金石,搜夔魖,簸荡六合,有不胜其声者。藏也,云之腹于山也,无见耳;至其出而布万状,冐泰华,翳日月,弥漫八极,有不胜其形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四 明代罗玘撰 赋 《西成赋》【任庶吉士时所作】唉!啊!天地如此广大,难道不正是为了农作物生长的功效吗?南方的金、提炼的银,海中的贝、蠙珠,琼英、琅玕,玻璃、火齐,光彩炫目,难道不斑斓美丽吗?但玩赏它们不能解渴,拿着它们不能疗饥。何况万物琐碎地禀赋形体,百工辛苦劳作而支离奔忙,有的像沙像泥,有的像疵疵瑕瑕;哪一种重要,哪一种轻微,哪一种能够补益,哪一种又能有何裨益?假如没有这些稼穑,我不知道天地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洪范》陈述五行而把土归为其中,性情无所放逸的作法又用来警戒人们不可无知。至于北斗指向牝牡之月,太白星平,辰星、角星显明;积水将要干涸,白露正在降落,此时黄云布满田野,缓缓而疏落,斑斓驳杂,如绣有黼黻;田地高低不平,凹凸起伏,既因地势错落,也随风纷披,这也是奇特的景观。至于它种类各异、形态不同,逐条细数、逐一列举,也多得说不完,总称为禾。虽然如此,其中也有可以分别命名的,载于《周诗》,见于《尔雅》:糜、芑,有早熟、晚熟之分;秬、秠、稻、秫,菰、粱,秔、稌;还要辨明重穋的早晚,拿稂莠同稗荑相配;像淄水、渑水的美恶,黑白、真假,都要凭借先农和古代司稼之官来判定。若再换人接着议论,这里本来就无暇详说。而今看看,丰年谷物丰盛,究竟是谁在主宰呢?实在是依靠上天的力量,蒙受苍天的恩惠。然而上天赐予而人不取,有时反会招来灾祸。麋鹿、猿猴、狌鼯、山中的野兽以及各种虫兽,常常渴得长啸、饿得哀号;张开嘴,腹中空空,牙齿如锯、獠牙如刀,一旦践踏禾稼,便使它们化成糜糟。农夫啊农夫,难道不害怕吗?于是大家结伴相告,宗族乡里的人手拿铚刀、腰挂镰刀,整理箱子,整顿车辆;有时成千成对,有时万人同行;有的前往低湿地,有的走向田间小路;有的沿着大道,有的顺着道路前进。脚步密集而急促,声音沸腾而喧闹,比昆阳之战稍缓,像邹鲁人的喧闹而较为粗犷。收割的禾束排列得像梳齿,谷穗谷粒聚集得像贯鱼;烈焰焚烧般一片忙乱,狂风卷过般浩荡翻涌。鄱湖一带于是把禾谷聚拢、捆束,有人挑,有人背;车和牛接连不断,横截道路;敞开的坚实禾场深广不齐,众人各自奔向门、窜入户中。所剩下的东西,难道还会遗留什么禾穗和剩余的谷粒吗?这难道不是暴殄天物吗?难道没有饥饿的乌鸦和饿鼠吗?可惜碾磨的声音正响成一片,催租的官吏已经塞满了四壁之间;鸡和猪全被搜空,只求免遭鞭打。即使打破破旧的酒瓮,剩下极少的一点也要凑数,倒送进富户之家,哪里还等得到粮食陈腐呢?奇怪啊!富贵人家兼并土地,绵延环绕数里,既设藩篱又筑高墙;还有高大的粮仓彼此相连,有的把露天堆积的粮食堆得高高向上,排列成行的粮囤和粮仓,层层相接。只要从他们手中放下秤杆,便能称量无数。肥厚得像切开的脂肪,唯独知道封殖财产、渔猎百姓,哪里顾惜枝叶枯瘁、根本受伤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养育百姓的上天。出身农民,一个人有了庆幸,天下便应当共同享有。贡赋和祭祀用的粮食,自有固定供应,本来不应像桀、貉那样暴虐,应该一概斟酌到适中。为什么兼并之徒却夺取上天的功劳,纵情行此穷凶之事,只使亿万百姓劳筋苦骨,弯腰驼背,手足生茧,皮肤皲裂,冻疮满身?舌头还没有尝到肥美酥脆的食物,腹中还不知道甘甜荤腥为何物,衣服上满是跳蚤虱子,脸上沾满尘土。鸡鸣便出门,还嫌太晚;带月而归,还觉得天色未暗。只知道父子关系,有时却忘了主客礼仪。孩子露着膝盖出门,汲水的妇人披散着头发拖柴;老幼都没有分别,整年勤劳不息。比较各人的生计和分配,谁尝到的是甘甜,谁承受的是辛苦?唉!喜鹊筑的巢,斑鸠却来居住;螟蛉生的幼虫,螟蛉蛾却来背负。世上本来就有这种自己竭尽力量、别人享受功劳的事,为什么偏偏农民如此呢?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可信,请向上天验证。《宽斋赋》【杨方震兄,字方大,号宽斋,索要我为他作赋】宽斋主人将要营造斋舍,召来工匠阿剌忽卤商议。忽卤说:“从前上古之初,人们巢居穴处,栋梁腐烂在草泽,瓦片埋在泥土,哪里有门楣、楔子,哪里有窗户、门轴?明明取法于离娄的巧眼,何必使用公输般的技巧?我这个工匠还从未听说过这样做。圣人取法于《大壮》,于是栋宇兴建起来。烧炼山泽中的金石以作锻砺,溶化那些充满肿块、疙瘩的木料;弯曲多瘤的树木,经过它也不看一眼,更不会砍下收取。枝干粗大歪斜的必定砍掉,修长挺拔而翘曲的也必定砍掉。用河水浮运,用车载送;用斧砍,用凿凿;削方、斫正;用四水之滨的浮砖作础石,磨治河边的黏土。工夫用不了多少时日,劳役也不到一天。巍峨的明堂,高耸的衢室,这就是我们工匠的本领。”如今主人要开始这项工程,宽一些、窄一些,高一些、低一些,幽深一些、明敞一些,质朴一些、华丽一些,完全依照心意,我将为他筹划。主人说:“你也知道昆仑山吗?我想去那里在山顶建造。”忽卤说:“我听说昆仑山顶上承太虚,沆瀣纵横,灵光蓊郁。太阳和月亮到了它背后便被遮蔽,星辰的运行环绕山腹而盘曲。黄河奔流,像丝线脱离织轴;五岳耸立,像母鸟喂养幼鸟。” “从前夸父追赶太阳,最终不能返回;博望侯张骞逆流而上,最终迷失道路。大鹏飞翔,翅膀也一定会折断;骏马奔驰,肩胛也会因此疲病。即使有良材万章、健步千夫,也不过是举手嘲弄、撮唇嗤笑罢了。”主人的志向虽然宽阔,可是忽卤不能承担。主人又说:“你也知道渤海吗?我想去那里在海中建造。”忽卤说:“我听说渤海的水,是众多河流汇聚之处;天地由此而有,它就是尾闾。商汤时大旱七年而不干,尧时洪水九年而没有减少。它深沉时可以承托天空,万象在经纬之间灿然显现;它浮载大地时,九州连接在船头船尾之间。龙伯在深宫中养育怪物,鲛人白天出没而泣珠。毒雾翻涌,笼罩四方;腥风猛烈,喧呼不止。即使借给孔子木筏,再借助冯夷的力量,又怎能抵挡那铿锵轰鸣、承受它的阻挡呢?”主人的志向更加宽阔了,即使有粮食,忽卤难道能得到它来吃吗?主人说:“唉,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雷隐藏在地下时,没有听觉;等到它震动而鼓动万物,劈裂金石,搜寻夔魖,震荡六合,哪里有承受得住它的声音的?收藏,是云藏在山腹之中时,没有可见之处;等到它出来布散万种形态,覆盖泰华,遮蔽日月,弥漫八方,哪里有承受得住它的形状的?”

敛也。是故敛必有散,弛必有张,或至▯而不觌,或至钜而靡藏。一吸一呼,忽炎倐凉。若其欲闻吾之斋乎?维天吾瓴。」维地,吾甓两曜,炅炅实牖;吾室八方,幢幢实监我墉。彩云漫漫,雕榱畵椽;明星煌煌,灯龛炬堂。四时逓传而不触吾之窍隙,万彚繁伙而不充吾之歩廊。吾于是辟礼门,由义路,启智阃,敞仁户。忠信兮,吾之藩篱;诗书兮,吾之府库。不钥不扃,不干不橹,于何不充?云胡外取?乃若疾霆破柱,不暇掩耳,而吾以为豆之堛于铛也;灵鼇震掉,无所措躬,而吾以为蚁之缘于盎也。笔之卓也,匡庐之峣嶕;砚之潴也,洞庭之漭瀁。阅冬夏于朝昏,瞅方舆于指掌。吾方有事于斯也,若亦能预吾事乎?忽卤帖然自失,仰而叹曰:“吾闻至人幕天席地,饥飱风露,渇饮泾渭。吾始以为遗诳也,信有之。刓吾斧不足以发其柹,絶吾徽不足以销其疻,涸吾思不足以究其制。始知曲艺之不可角于君子也。”于是俛而慙,趋而退。而主人方且优哉悠哉,不有于物,任其去来。虽栖迟于一几一榻,实梦古帝而外形骸。惟其心也,无畔无岸,无涘无涯,亦可竢乎?结构而后谓之寛斋。调伏以瑞合闻韶,计升观鼎,溥天率土,同轨殊途。乃睠牧守,舒侯阁下,辞白云司,作赤子母,霹雳手。吾方乐闻魏阙心,乃其属念,命倌人以夙驾,差吉日以于征。四邑四民,一德一心,皆曰执言在士,吾徒吾道,同声同气。敢谓譲职于他?第恐淮阳长孺难再卧于郡中,忍使河内雍奴不借留于阙下。是用效颦乐府,从兹代刻口碑。词曰:江上漾金波,波光渺渺,红日初升,万方晓。驿前杨栁尽系金鞍,腰袅骊歌,唱发得雕梁绕天。上麒麟人间凤鸟,万口欢声。使君少此行,去也留作中朝仪表。甘棠在歳,长青青杪。右调感皇恩窃闻锦因何制琴以宓弹?顺江汉下而朝宗。同辟公趋而述职,所以明府郑侯阁下以蛮触视县境,等燕蝠为民争,秉烛龙之明,借仙鳬之疾,俾夜作书。自旴徂燕,氓▯固比屋而兴思,儒绅聊陈词而冩意。词曰:风拂桂况,直黎明雨霁,旭曈曈。穿睥睨,沙头人语,彩鹢如飞,谁系?空负攀辕留计,但恐此行留作砺,遗爱碑当制。右调谒金门秋染霜林,万里绚,天张赤帜。水归寒壑,千寻彻底,浸琳宫。况雨毕则梁成,可星言而夙驾。兹遇邑大夫髙侯阁下,秀出岷峨,世基蜀益,弓冶擅专门之业,桥梓承趾美之芳。惩云途屡蹶,霜蹄乃花封暂淹,骥足朅来无愠,出治有方。惟属词比事,蕴诸平时,故剸繁治剧,乃其能事。甑虽生尘,不顾圄,惟有草则安。以法令为师,视烝黎如子,赤棒在其左右,阳鱎不敢谁何。人徒感之,镂骨铭心。士则知其通今博古。顷者书最藩司,飞鳬帝里,孰不愿执鞭而向导,人皆欲截镫而攀留。其如鹢首既东,荡破碧波之月,遂使葵心倾北,仰穿紫阁之云。举旄倪毕来瞻之,矧宫墙在所督者,窃效舆人之颂,用配烝民之诗。其词曰:昨夜山头明月照,四郊如书。晓来车骑如云,向邮亭分手,飘飘两袖天风醉。数明春宫栁定留,金鼎调羮,肯南天囬首。右调好事近

圭峯集巻二十四

译“收敛也是如此。所以收敛必然有舒展,松弛必然有张开;有时小到看不见,有时大到无处收藏。一呼一吸之间,忽然炎热,忽然清凉。你想听听我的斋舍吗?天就是我的屋瓦;地就是我的砖石;太阳和月亮光明灿烂,实在是我的窗户;我的屋室面向八方,明亮的光辉正好监照我的墙垣。彩云漫漫,是雕饰的椽梁画栋;明星煌煌,是灯龛火炬和厅堂。四季交替运行,却不能触及我的孔隙;万物繁盛众多,却不能充满我的步廊。我在这里开礼门,走义路,开启智慧的门径,敞开仁爱的门户。忠信,是我的藩篱;诗书,是我的府库。不用上锁,不用关闭,不用外求,也没有什么不充足,为什么还要向外取用呢?至于猛烈的雷霆击破屋柱,来不及捂耳,我却把它当作豆子在锅中爆裂;神灵巨鳌震动摇荡,无处安身,我却把它当作蚂蚁爬在盆中。笔挺立着,像匡庐山的高峻山峰;砚池蓄水,像洞庭湖的浩荡水面。早晚之间阅尽冬夏,在手掌之间俯察四方大地。我正在这里从事这些事情,你也能参与我的事业吗?”忽卤怅然自失,仰头叹道:“我听说至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饿了吃风露,渴了饮泾渭之水。我起初以为这是夸诞之说,如今相信确有其事。即使把我的斧头磨坏,也不足以砍开它的枝柯;截断我的墨线,也不足以消除它的瑕疵;耗尽我的思虑,也不足以探究它的构造。这才知道偏门小技不能同君子相比。”于是低头惭愧,快步退去。而主人正悠闲自得,不被外物拘系,任凭万物来去。虽然只是栖身于一张几案、一张床榻之间,实际上却梦见古代帝王而超脱于形骸之外。唯有他的心,无边无岸、无涯无际,也可以等待了吧?于是构造完成,才称作“宽斋”。调 我私下听说,祥瑞聚集,仿佛听到《韶》乐;计日将升堂观鼎;天下四方同遵轨道,却各有不同道路。于是眷顾牧守舒侯阁下,辞别白云司,成为百姓的父母官,是一位雷霆般有威力的人。我正乐于听闻魏阙之心,您于是想到属下,命令车夫清早驾车,择定吉日出发。四县四方百姓,一德一心,都说掌握言论的人在士大夫中,我们这些人和我们的道同声同气。岂敢说让职事交给别人?只是担心淮阳长孺难以再次卧治郡中,怎忍让河内雍奴不能把您留在朝廷之下?因此仿效乐府,替您刻写口碑。词说:江面荡漾着金色波光,水波浩渺;红日刚刚升起,天下四方都已天明。驿站前的杨柳全都系住金鞍,腰身摇曳,唱起骊歌,歌声飞入雕梁、回荡上天。您是朝廷麒麟、世间凤凰,万众齐声欢呼。使君这一去,离开这里,却留下作为朝廷的仪表。甘棠年年存在,枝梢长久青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右调《感皇恩》我私下听说,锦是因为什么而制成琴,让宓妃来弹奏?江水顺着江汉而下,归向朝廷。同列公卿趋赴朝廷述职,正因为明府郑侯阁下把县境看作蛮触之地,把百姓看作燕子和蝙蝠一样争斗的对象,秉持烛龙的光明,借用仙凫的迅疾,于是连夜写成此词。从旴江到燕地,百姓本来家家都在思念,儒士绅士姑且陈词来抒写心意。词说:风吹拂着桂树,正值黎明雨停,朝阳明亮。穿过城墙垛口,沙洲头传来人声,彩色的船像飞一样,谁来系住它?空自辜负了攀辕挽留的计策,只恐怕这次出行留下磨砺民众的恩德,后世当为您树立遗爱碑。右调《谒金门》秋色染遍霜林,万里绚丽,天空如张开一面赤色旗帜。水流归入寒冷的山谷,千寻深处清澈见底,浸映着琳宫。何况雨停之后正可成行,应当听见星光便早早驾车出发。如今遇到邑大夫高侯阁下,才华秀出于岷山、峨眉山,世代根基出自蜀益之地,家传弓冶,专擅一门技业;桥梓相承,继承父兄美好的芳名。曾因仕途屡次受挫,如今暂时滞留在霜蹄花封之地;骏马的脚力来到这里并不怨愤,出任治理很有方法。只是把属词比事的才能蕴藏在平日,所以处理繁杂政务,正是他的本领。即使甑中生尘,也不顾牢狱之事,只有有草便感到安适。以法令为老师,把百姓看作子女,赤棒在身旁,阳鱎也不敢问是谁。百姓无不感动,刻骨铭心;士人则知道他通晓古今、博学多闻。近来政绩被藩司评为优等,飞凫般来到帝都,谁不愿执鞭为他引导,人人都想截住车镫挽留他。怎奈船头已经向东,荡破碧波中的月影,于是只能像葵花向北,仰望穿过紫阁的云。举凡老幼都来瞻仰,何况宫墙就在他督察的地方?我私下仿效舆人的颂歌,用来配合《烝民》之诗。词说:昨夜山头明月照耀,四郊如同白昼。清晨车骑如云,在邮亭前分手;两袖飘飘,仿佛醉在天风之中。料想明年春天宫柳一定挽留您,调和金鼎中的羹汤,哪里肯回头看南方天地呢?右调《好事近》《圭峰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五明 罗玘 撰诗拟古乐府【附襍体】夀姜母八十诗归迟迟,归迟迟。手中之线,忆者谁?去时衣裳,母得知。天孙为织,银獬豸。白昼凛凛,感风吹。维南半天,见銕面。有手未便,擎巵▯。东海濵,秦台畔。侵星辟髙门,旌节来。岸岸云,是濵州太守。从者鱼贯,饩牵极鲜肥。▯斚亦璀璨。古来七十,既稀有。况益十载,于今旦。鼓坎坎,舞举举。以舞以酒,夀如许。御史持大斧,曰:「敢遑启处?太守之官,守此土。太守不舞,谁代舞?」御史之归,奏三釡。石楼髙寄李石楼石楼髙,石楼髙,星宿磊磊,手可操媿。我欲上,非飞猱。石楼坚,石楼坚,雪霰堆户,氷凝椽。媿我欲住,非蜕僊。不如移身且就石楼下,朝朝莫莫,窥其罅,或傍石楼旁,仰钻尔尔,甘冻僵。忽然飘风刮地,扬沙石翳我两目,昏咫尺。归来兀兀坐茅屋,石楼不见,见我独忍,能不寄诗一幅。重庆诗为实庵兄六十夀中堂垂垂,坐天姥,击鼓坎坎,舞栩栩。大儿谁助邉?汉卜式,小儿谁?南宫先生配韩愈。望云思舞,笏仰拄以宁馨。归代以舞,各奏尔能。曰:「予武左中规,右中矩。」此舞传来,老莱谱。是时姚江波涌,山冯夷凌波助击鼓,蹲蹲越山昻,举举越山頫。姥虽云乐,觉儿苦。儿年六十,力如虎。姥身,姥臂,姥胫股,用以娱姥。奚彼取?年年舞舞,后莫数南宫。索诗要杜甫,貂乃不足,狗尾补。慈竹图诗,余邦臣使便捧封制夀于慈闱,因寓意焉【邦臣,睂州人】竹生子,子生孙。竹生子孙,孙转蕃,是曰慈竹。为竹元,歴歴鳯啄实,磊磊猫蹲根。恶草恶木,天所髠。霜晨雪夕,褫冠裈。此时独亭亭,窸窸风叶翻,浮埃脱落净瘢痕。冬寒不为寒,春温不为温。大哉天地,无怨恩。此竹者,地势坤,图长存。学止翁齐夀诗为季本清作諌议性憎僧万廽。僧生不为諌议憎。欲以其【缺】试。更能朝朝紫防。帝回天戒。氷凝莫扇。扇枕枕欲氷。一身一日髙互曽。万廻一回絶传灯。谏议心腾腾。翁冠媪帔。千里万里。目窅窅兮其凝瞢。太官羞牛车累之载。以鹏归▯鲵齿佐尊朋。何如拾橡盛瓦登母追峩峩。胫束縢膝韨。急不及毾防。谏议坐▯闱。此语吾听曽。西安严太守考最归郡严侯宿擅八乂,手众首肯肯,予独否。偶从壁隙观白战,予愕不觉臼在手。卷旗潜避之,缩舌深闭口。祝鸠氏僚如立栁,投防忌器多掣肘。侯辰临之,不及酉。事有至难如拉朽,三原公国黄耉吓此竒遇,良岂偶?谅非行苞苴,为郡得杜母传痏,以膏起尫,以炙华山不能言。清渭监妍丑,侯名不在三王后。役碌碌治郡如斗,一身四射集百诟。遇侯兮当反走,仅备驱除拥篲帚。屠冢宰父封宫保诗沉沉深堂,公坐时,府公击皷来贺之。开门两两,天丁入龙墀。东头县令立,金虬飞动,玉轴开,王言如纶,墨犹湿。青宫太保,天官卿授公。公拜,公亦惊。青天无梯,白日升。蹙金麒麟,照夜頳,水苍之玉悬腰明。白头僊翁,地上行。镜湖心,四明巅。公有药室,有酒船,不湏日食万万钱。公无身,坐政事堂。英雄之网,谁持纲?此恩此典,公可当。送余国信归铅山满腹书,眼壁塞,万里途,眼生翼。眼壁塞,陆沉翁,眼生翼,龙断客。陆沉夜漫漫,龙断身役役。忽然弃掷聚萤囊,掉手不揖二千石。瀛洲僊客上朝元,坐我楼船三百尺。船髙不知风,不知波。钱塘江不为江,滹沱河不为河。长江浊,河乃一歌。河飞鳬鴈,江惊鼍壮。游如有神,勇去疑有魔。迟日下化国,飘风飏巻阿。鹿鸣声呦呦,雄藩礼为罗。我徯子至,其无他。送胡惟峻奉使云贵,便道毘陵省母。朔方徤儿好身手,刺船水上,轻于斗。船头捶鼓,催船行。船疾如飞,百吏走。中有持斧者,头戴獬豸冠,霹雳飞电,临百蛮。长淮尽头,江水过千里万里,截住为金山。鲸浮金背,过山顶。十万艘夫皆缩颈笑,而跃过了,若无人。谓御史归之猛。吴中舶趠,风吹冷,还吹热。冷于歊熇,生清凉。热向深杯觞,大耋隂深栁,壮可系骢。防窱堂深,任容节。王命重于山,丹髪白如雪。业已官家作材杰。泰和祷雨有感为吴德纯作金华山云如纸薄,澄江赤日烁欲涸。田家生怕牛饿死,满田焦禾任牛嚼。禾尽牛肥尚可为,县吏催租出牛防。防牛到市多卖钱了租,背上无腷防。新传县官昨夜到,坐席未暖行出郭。西郊蓦地隂云生,狂雷一下颠快阁。雷声转大,人转惊两耳。何曽闻雨落?雷収云散天一色,只见髙田有鱼跃。疾忙牵牛趂夜归,觅石跟蹡磨钱鏄。君不见,县官骑马入县门,犹向山头望雨脚。栲亭夀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五 明代罗玘撰 诗 《拟古乐府》【附杂体】《祝寿姜母八十岁诗》归来吧,慢慢归来吧。手中的针线,所思念的是谁?你离去时的衣裳,母亲知道。天孙为你织成银色的獬豸图案。白昼凛冽,感受到风吹。南方半边天空,显现出铁面御史;有手却暂时不能举杯。东海之滨,秦台旁边,冒着星光打开高门,旌节到来。这岸边岸边的云,正是滨州太守;随从像鱼贯而行,携带的粮食牲畜极其鲜美肥壮,酒杯也灿烂夺目。自古七十岁已经十分稀有,何况又增加十年,到今天正好八十岁。鼓声咚咚,舞姿翩翩;用舞蹈和酒,为您祝寿到如此长久。御史手持大斧,说:“岂敢安闲居处?太守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太守不跳舞,谁来代替跳舞?”御史归去,奏报三釜之礼。《石楼高》,寄给李石楼 石楼高啊,石楼高啊,星宿一颗颗堆列在上面,伸手仿佛可以摘取。我想登上去,却不是飞猿。石楼坚啊,石楼坚啊,雪粒堆满门前,冰凝结在椽上。惭愧我想住在那里,却不是脱胎成仙之人。不如移身暂且来到石楼下面,早晨晚上都来窥看它的缝隙;或者靠在石楼旁边,仰头钻望片刻,甘愿冻得僵硬。忽然狂风刮地而来,扬起的沙石遮住我的双眼,近处也昏暗不清。回来后呆呆地坐在茅屋里,石楼看不见了,只剩我独自忍受,怎能不寄去一首诗呢?《重庆诗》,为实庵兄六十岁祝寿 正堂深远低垂,像坐在天姥山下;鼓声咚咚,舞姿栩栩。大儿子有谁来相助?是汉代的卜式。小儿子是谁?是南宫先生,足以匹配韩愈。望着云彩思念舞蹈,手中笏板仰起支撑,真是如此安宁。归来轮流起舞,各自演奏自己的才能,说:“我的左手合乎规矩,右手也合乎规矩。”这种舞蹈传承下来,是老莱子的舞谱。此时姚江波涛涌动,山中的冯夷凌波而来帮助击鼓;蹲下高昂,举起低俯,越过山岭起舞。母亲虽然说快乐,却觉得儿子辛苦。儿子年满六十,力气仍如老虎。母亲的身体、手臂、腿脚,都拿来使母亲欢乐。何必另有所取?年年这样起舞,后来不要再数南宫先生了。索要诗篇要找杜甫,可貂皮不够,只好用狗尾来补。《慈竹图诗》,我因余邦臣奉使之便,捧着封诰为他的母亲祝寿,于是寄托这个意思【邦臣是眉州人】竹子生出竹子,竹子又生出孙竹。竹子生子孙,子孙转而繁盛,这就叫慈竹。作为竹子的根本,历历如凤凰啄食果实,根根如猫蹲伏在根部。恶草恶木,都是上天所剃除的。霜晨雪夜,剥去冠帽衣裳。此时唯有慈竹亭亭独立,风吹竹叶窸窸作响,浮尘脱落,斑痕洁净。冬天的寒冷不能使它更寒,春天的温暖也不能使它更暖。天地真是广大无边,没有所谓怨恨或恩惠。这竹子象征大地厚德,图画将使它长久存留。《学止翁齐寿诗》,为季本清所作 谏议生性憎恶僧人万回,可僧人出生本来不是为了让谏议憎恶。想拿他的【缺字】来试验,却还能天天在紫微宫中。皇帝回转上天的警戒。冰凝结了,不要扇风;扇着枕头,枕头仿佛要结冰。一个人一天之中高低往来,万回一次,断绝了传灯。谏议心中腾腾怒起。老翁戴冠,老妇披帔,千里万里,眼睛深陷而凝滞昏暗。太官献上牛车所载的累累珍馐,以鹏、归、鲵齿等佐助尊贵宾朋。哪里比得上拾橡子装入瓦器,登上高山,追随母亲巍峨的身影?腿上束着绑带,膝上系着护具,急迫时来不及铺设毾㲪。谏议坐在帷帐之内,这些话我听见了。《西安严太守考最归郡》严侯早已擅长八种才能,众人都点头称是,只有我独自不以为然。偶然从墙缝中观看他与人交锋,我惊愕得不知不觉把臼拿在手中。卷起旗帜悄悄躲避,缩起舌头深深闭口。祝鸠氏的僚属像竖立的柳树,投鼠忌器,受到许多牵制。严侯从辰时到任,未到酉时,事情就像拉朽木一样办成了。三原公国的老臣见到这种奇遇,难道真是偶然吗?想来并不是行贿送礼,而是治理郡府得到了杜母的传授,以膏药起治病弱之人,以艾炙使华山也不能说话。清澈的渭水可以鉴别美丑,严侯的名声不会排在三王之后。那些庸碌之人治理郡府,如同拿斗量取;一身四处奔波,招来百般责骂。遇到严侯就应当掉头逃走,只配作驱除道路、手持扫帚的人。《屠冢宰父封宫保诗》深堂沉沉,公正在堂上坐着;府中官员击鼓前来祝贺。大门打开,两两成行,天兵般的人进入龙墀。东边县令站立,金色虬龙飞动;玉轴展开,皇帝的诏言如丝带,墨迹还未干。公被授为青宫太保、天官卿。公下拜,自己也感到惊异。青天没有梯子,白日却能升上高处。蹙金麒麟映照夜色,红光灿然;水苍玉悬在腰间,明亮闪耀。白头仙翁行走在人间。镜湖之心,四明山之巅。公有药室,有酒船,不必每日耗费万万钱。公忘却自身,坐在政事堂中处理政务。英雄交织的罗网,谁来执掌纲绳?这样的恩典和典章,公完全当之无愧。《送余国信归铅山》满腹都是书,眼前仿佛被书壁堵塞;要走万里路,双眼却生出了翅膀。眼前书壁堵塞,是陆沉翁;双眼生翅,是龙断客。陆沉的夜色漫漫,龙断之身劳碌不息。忽然抛弃聚萤读书的囊袋,挥手不向二千石长官作揖。瀛洲仙客上朝归来,让我坐上三百尺高的楼船。船身高耸,竟不知风,也不知波。钱塘江不再像江,滹沱河也不再像河。长江水浑浊,黄河却唱成一首歌。河上飞着凫雁,江中惊起鼍龙般的壮物。游行仿佛有神助,勇猛前往,又疑似有魔力相伴。迟迟的太阳照向太平之国,飘风吹过曲折高地。鹿鸣声呦呦,雄藩以礼相迎。我等待你到来,希望没有别的事情。《送胡惟峻奉使云贵,便道毘陵省母》北方健儿身手矫健,在水上划船,轻快得像斗一样。船头捶鼓催船前进,船疾如飞,百名差役奔走其中。中间有一人手持大斧,头戴獬豸冠,像霹雳飞电一样,面对百蛮。长淮尽头,江水流过千里万里,被截住后形成金山。鲸鱼浮出金色脊背,越过山顶。十万船夫都缩着脖子发笑,而船却跃过山去,仿佛无人能够阻挡。都说御史归来威猛。吴中的大船破浪而行,风吹来时寒冷,又吹来时炎热;寒时胜过炽热,带来清凉;热时面向深杯美酒。大年高龄的人在深柳树阴下,也壮健得可以系住骢马。幽深的厅堂任凭旌节容纳。王命重于山,红润的头发如今白如雪。既然官家已经把他造就为栋梁英杰。《泰和祷雨有感》,为吴德纯所作 金华山上的云薄得像纸,澄江被赤日照射,仿佛要干涸。农家生怕牛饿死,满田焦黄的禾苗任牛啃食。禾苗吃尽了,牛肥了,尚且还能应付;县吏催租,却把牛赶到市场。牛卖掉多用来抵租,牛背上已经没有鞭痕。新近传说县官昨夜到了,坐席还没暖热,就出城巡行。西郊忽然阴云生起,狂雷一下震动快阁。雷声越来越大,人们越发惊恐,震得双耳发麻。哪里曾听见雨落?雷声收住,云散开来,天空一色;只见高田里有鱼跃起。赶忙牵牛趁夜回去,寻找石头,踉跄着磨钱镈。你没看见吗,县官骑马进入县门,还向山头眺望雨脚。《栲亭寿诗》

吾闻栋明堂者,邓林木;山樗不入匠石目,樗诚可弃。未若栲樗在巘兮,栲在麓。侯官少府不屑住,身大如丘,嫌矮屋摆除。敝屣归去来,架栲为亭,不费筑。东邉瓮牖惯吞月,照见鞠躬进汤粥。哦松那如负米甘,嗤彼空吟莪蓼蓼。眼前万物尽刍狗,凿混沌死。北帝儵髙骑日月游六合,无何有乡。暮即宿呌,文襄公公在天,至今国活犹食肉。封丘防事仅旋马,光禄之官非太祝。英公门户,郑公笏田园鬻尽,笏不鬻。公孙可夀一百年,公在吾为公作仆。馆甥归去,当登堂要我作诗,诗在轴。送李希贤提两淛学二首山僧下山,时僧送不出山。但问下山僧:「此去防时,还乳水闲一孔?」白云留半间,秪恐僧还少。僧还谁闭闗?又栁邉旋旋出,行厨酒尽,依依忍别。吾散地独,君能鹊起。外台从此帯龙图,位尊安定先生上名。任四海狂客呼,肯为东南放风采?定剜天目塞西湖。送吴老归宜兴遗金在道,吾亦攫入。朝争名,战自恶,胡为徒手?长安归,骨痩脰长,如野鹤。君不见,饥防低飞啄腐防;饱鸣人屋,人射女。又不见,鹤飞入层云,赤晴炅炅,窥天文。腹则饥,眼独饱。下栖旧林,觉林小。征西庙前,是旧林鳯凰巢,髙喧百禽。题钟馗四首前有枕,前有枕,乃是石可寝。巾簪一任▯▯,何如少饮。又桥有窍,桥有窍,驴不过。▯要推尻,曳耳多时,到得鬼笑。又鬼作仆,鬼作仆,肩头上琴剑书簏,问主人何处乘牛入空谷。又乘白鹿,乗白鹿,鬼牵缰,凌兢局鞠,过松林数步,一片云山緑。翁应干父子传经同朝巻上公晨朝,用子随金蝉玉帯,腹则虚,退食袒裼,狗马娱相。公公退,苦课子,子卧绛厨,朝未起,千呼万唤,浑尔尔。白屋子,朱门孙,一为府君,一呌阍。荣辱自已,原无门参之笞窋,讵足论?旦笞伯禽,殊有恩,奋建蹑踵,孝谨闻。向之歆贤之▯,姚江翁家在眼前。陇西阎大叅山居四咏【同年允德父】寒泉濯足孔不饮,盗吴饮,贪饮,狂。国人狂,正酣。沁寒潄齿,齿锋利。公以濯足,吾不谙?岂遭十日烁下土,躯殻焦缩,皮毛燂?因思层氷,赤脚踏氷山,多险不可探。牛蹄濙濙,可在眼。一冷着骨,毛毵毵。夜眠如腊,絶垢腻。只此可寄僧伽龛。沧浪渔父怨,肿湿玅道,肯向庸庸谈。黄巻潜心不为劳劳逐蠧鱼,平生即此当菑畬。儿童莫笑头颅白,恐是研山行秘书。南薰午梦黄帝游华胥,简子听钧天。孔与周唯诺,庄周蝶翩翩。有无无有间,抱枝蜕空蝉。幸蚤脱鼎镬,无为世熬煎。草堂风飕飕,有身堪昼眠。鼻中作雷鸣,虽梦未梦然。幽径寻芳恨不如蝴蝶,隔墙知有花,随风飘别院,得意过东家。渉逺终湏马,扑丛常畏蛇。春归在何日,莫遣涴泥沙。山水小畵为李充昭乃翁题劔江中心落白雨,跳珠入船。两翁语:「悬崖堕石,江影动。蛟鼍穴深,鱼在渚。」寒山苍苍,色古老。藤稍雨重,树欲倒。水鸟惊人,沉水花冷,半漂。舵师吓,翁翁首掉。野鼓一声,疑有庙。两翁停语,忽砉歘。水神骑龙,恍惚出。两翁雄诃,如霹雳。神奔龙汨,天地寂。便乗风云,骑日月,蹴翻昆仑,涸溟渤。回头北斗,望丹阙。朱衣何人,手中笏?猛脑▯身,独击鹘。一翁气方豪,眼中之江不见矣。冩之逼真,摩诘氏。

译我听说建造明堂的栋梁,要用邓林的良木;山中的樗树不入匠石之眼,樗树确实可以弃置。却不如栲树,生长在山巅,也生长在山麓。侯官少府不屑住在狭小屋中,身体大如山丘,嫌矮屋局促。于是像丢弃破鞋一样归去,搭栲木建亭,不费修筑之功。东边的瓦瓮窗习惯吞吐月光,照见弯腰进献汤粥的人。吟咏松树,哪里比得上背米的甘美;讥笑那些空吟《莪》《蓼》的诗篇。眼前万物都如刍狗,凿开混沌而使它死亡。北方天帝突然骑着日月游行六合,来到无何有之乡。傍晚便停宿呼喊,文襄公公虽已在天上,直到今天国家仍仰赖他的功绩。封丘的房舍只够旋转马匹,光禄之官也不是太祝。英公的门户,郑公的笏板;田园可以卖尽,笏板却不能卖。公孙可以活到一百岁,公在这里,我愿做公的仆人。馆甥归去时,应当登堂要求我作诗,诗已写在卷轴上。《送李希贤提两浙学二首》山僧下山,按时送行的人却不能送出山。只问下山的僧人:“这次去后什么时候回来,还能在乳水旁闲居一孔之地吗?”白云为他留下一半房间,只怕僧人回来时已经少了。僧人回来后,谁来关闭山门呢?又一首 柳树边慢慢走出,行厨中的酒已喝尽,依依不舍地忍痛分别。我散居在卑下之地独自一人,而您将像鹊鸟高飞。此后在外台带着龙图,地位尊贵,名列安定先生之上。任凭四海的狂客呼唤,难道肯为东南之地施展风采?一定要剜取天目山来堵塞西湖。《送吴老归宜兴》遗落的金子在道路上,我也会抓起来收入囊中。早晨争夺名声,战争本来就令人厌恶,为什么还要徒手而归?从长安归来,骨瘦脖长,像一只野鹤。你没看见,饥饿的鸟低飞啄食腐肉;吃饱后在人的屋上鸣叫,人便射杀它。又没看见,鹤飞入层云,赤色晴空明亮,俯视天文。腹中仍饥,眼睛却独自饱足。降下来栖息旧林,才发现树林已经变小。征西庙前,正是旧日林中的凤凰巢,声势高亢,压过百鸟。《题钟馗四首》前面有枕头,前面有枕头,原来是一块可以躺卧的石头。头巾簪子任凭它们零乱,哪里比得上少喝几杯酒呢?又一首 桥上有孔,桥上有孔,毛驴过不去。只好用力推它的屁股,又拖它的耳朵,折腾了很久,终于到了连鬼都发笑的地步。又一首 鬼来做仆人,鬼来做仆人,肩头背着琴、剑和书箱;问主人要在哪里骑牛进入空旷山谷。又一首 骑着白鹿,骑着白鹿,鬼来牵缰绳,战战兢兢、局促不安。走过松林几步,只见一片青翠的云山。《翁应干父子传经同朝卷》上公早晨上朝,带着儿子同行,身佩金蝉玉带;腹中空虚,退朝后袒露身体,和狗马一起取乐。公公退朝回来,苦心督促儿子读书;儿子却躺在红色厨房里,早朝还不起床,千呼万唤,仍然迷迷糊糊。儿子住白屋,孙子居朱门;一个成为府君,一个只会呼喊守门人。荣辱都由自己造成,原本没有什么门第参差和责罚值得谈论。早晨责打伯禽,实在是深厚的恩意;奋发前进、接踵而行,孝顺谨慎的名声便能传扬。回想从前仰慕贤者的玄妙,姚江翁家的情形如今就在眼前。《陇西阎大参山居四咏》【同年允德父亲】寒泉濯足 孔子不饮,盗跖却饮,贪饮而至于狂。国人都狂,正喝得酣畅。寒泉沁入牙齿,牙齿仿佛锋利起来。公用它洗脚,我却不明白,难道是遭逢十日烈日照耀大地,身体焦缩,皮毛被灼烧了吗?于是想起层层寒冰,赤脚踏在冰山上,危险太多,不可探寻。牛蹄在水中明亮可见。寒气一到骨头,毛发便纷纷竖起。夜里睡觉如同腊月,污垢油腻全都断绝。只有这点清寒,可以寄托在僧伽的龛室中。沧浪的渔父怨恨,肿湿的妙道,哪里肯向庸人平庸地谈论呢?黄卷潜心 不必劳碌地追逐蛀食书籍的蠹鱼,平生只把读书当作耕种和开垦。孩子们不要笑我头发已白,恐怕这是在研山中行走的秘书。南薰午梦 黄帝游历华胥国,赵简子听到钧天之乐;孔子面对周公唯唯应诺,庄周化蝶翩翩飞舞。有与无、无与有之间,抱着树枝蜕变成空中的蝉。幸好早早逃脱鼎镬,不必受世间熬煎。草堂中风声飕飕,有此身体足以白天安睡。鼻中发出雷鸣般的鼾声,仿佛在梦中,又仿佛没有做梦。幽径寻芳 只恨自己不如蝴蝶,隔着墙便知道有花;随风飘入别院,得意地飞过东邻人家。走远路终究需要骑马,扑入花丛又常常害怕蛇。春天什么时候归去?不要让花瓣沾染泥沙。《山水小画》,为李充昭的父亲题 剑江江心落下白色雨点,跳跃的水珠落入船中。两位老人说:“悬崖上石头坠落,江水的倒影也随之震动。蛟龙鼍兽的洞穴深邃,鱼儿在沙洲上。”寒山苍苍,颜色古老。藤梢承受雨重,树木仿佛要倒。水鸟惊飞,人也受惊;沉在水中的花朵寒冷,半浮半沉。舵师惊叫,老人们纷纷转头。野外鼓声响了一下,疑有庙宇。两位老人停止说话,忽然发出巨响。水神骑龙,恍惚现身。两位老人雄声呵斥,如同霹雳。神奔龙奔,天地寂静。随即乘风驾云,骑着日月,踢翻昆仑,涸竭溟渤。回头望向北斗,遥望丹阙。穿朱衣的是什么人,手中拿着笏板?猛然转身,独自击打鹘鸟。一位老人气势正豪迈,眼中连江水也看不见了。画得如此逼真,是王维的境界。

题曽光表山水图我恨不如江头人,茅屋四壁,旁无邻。茅穿雨漏,嵗一防。松叶为盖,沙为茵。大儿五更催解缆,去时防防,天尚暗。老妻走出呼小儿,大儿,小儿下幽磡。小儿髻如椎,年可十七八,捩然汲水,胜过獭。平生见鱼偏好杀,穿于龙国,恒探珠。若遇鲛人,敢笞挞。轻风飘飘,日卓午。鱼卖江村,晒鱼罟。偃然一笑,载酒归。人谓此实鱼之虎,横江中心翻白波。小儿船尾发棹歌,白头老翁喜奈何。我有嘉客新相过,十年不见,鬓较皤。矢口论事如悬河,黄庭一巻读已多。老妻肘翁云,靡他。翁呼濯釜烧槁叶。我见船归置罇簋,岂无大鱼大如豕。君不见,良工畵翁畵客,畵山亦畵水,意在江心两儿子。一道清风图,为李侍御题【张都宪画,张号一拙道人也】御史于中持大斧,谁有大竹,大如杵,破之。万个破,更酣湏臾,了尽千林。许一林淡,一林浓,一林渺渺无西东。伶伦缩颈惊却走,云此天公遗下之箨龙。日邉白鳯下啄实,一饱飏去,超鸿蒙。至今百鸟絶踪迹,独占千载惟清风。君不见,一拙道人最痴絶,漏泄天机好饶舌。笔濡东海作砚池,睥睨此林如一垤。一匹练绢尚嫌少,収拾描模当时了。天色黭黮,湘妃出,雨声如泪滴。石窟扫天,无云地无尘。六月凛冽如霜晨,祝融冻僵火伞湿。观者如山踏氷立,道人笑憨憨。御史色不动,青骢新被银丝鞚。清风且作归朝颂。夀山福海图为太医王银台作南山穿云下,日脚射日。东海日不落,山明海莹,天宇空。南极老人住东郭,越人低头拜,北面汗流走踣。孙思邈:唐虞国脉何湏切?官家调鼎,我调药。南山髙,东海阔,莫莫朝朝▯黄闼。山如砺,海如帯,屹屹官家旧▯蔡。翡翠图二首鹝惜绶,鸾信影,孔雀爱金尾,鸳鸯重莺领。在世安有?秦西巴狝麑,杀孩予亦肯俛啄仰顾活湏臾。虞罗得女,女秃顶,嘴衔鱼婢,不得饫。何异海鹤遇吞竫?不如清饥学蝉饮露,或饱土壤为鼃黾。嗟哉!象以齿焚,千斤躯拳身得托,为女幸。又得鱼休向莲茎啄,恐涴莲房帯蒂腥。犹胜羽毛或遗落,着人冠上得人惊。脊令图二首妖鸟,周公有弓矢,邑中譌火,毕方图,良工不管,灾祥事自在,茅茨画雪姑。又破獍食其父,防枭食其母。彪虎一母,生母去,彪食虎。维乌恒反哺,维鴈行不补。鹡鸰鸟之防,友义良独苦。虽无华虫文,舌不逮鹦鹉,飞鸣行揺揺。急难亦堪武,疾风一枝安,百鸟谁敢侮?题怪僊图二首蟾蜍龡光,接日月,枯瓠气升,影灭没。尔頳,我白,双被髪,衣穿后裻,脚不韈。忽疑青天堕彗孛,诡形怪影恣鹘突。谁其幻之?吾欲罚。又秃帝委地,卓鋭笔,女兄磨研,笑咥咥。女初上树,摘树叶,笑。女眇身如蛱蝶,叶堕青石,上下坐青石,傍女如弄叶嬉,扬扬。吾当曳女诉玉皇,女青论女,女实殃防。搜上下绕女,肠按一叶,吟一诗,免谪下界为人嗤。胡为画工圣得知。

圭峯集巻二十五

译《题曾光表山水图》我恨自己不如江边的人家,茅屋四壁,旁边没有邻居。茅草破损漏雨,一年只修补一次。用松叶作屋盖,用沙土作褥席。大儿子五更催促解缆,出发时天色昏暗。老妻跑出来呼喊小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下到幽深的山坎。小儿子头发梳成椎形,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转身汲水,胜过水獭。他平生见到鱼便特别喜欢捕杀,把鱼穿入龙宫,常常探取珍珠;若遇到鲛人,也敢鞭打。轻风飘飘,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把鱼卖到江村,晒着捕鱼的网。他安然一笑,载酒归来。人们说这实在是鱼中的猛虎,在江心横行,翻起白色波浪。小儿子在船尾划桨唱歌,白头老翁喜不自胜。我有贵客新近来访,十年不见,两鬓更加斑白。张口谈论事情如同悬河倾注,《黄庭》一卷已经读得很多。老妻用手肘碰老翁说:“没有别的事了。”老翁呼喊着洗锅、烧枯叶。我看见船归来,便摆上酒樽和食器,难道没有大鱼,大得像猪一样吗?你没看见,优秀画工画老人、画宾客,画山也画水,真正的意趣在江心的两个孩子身上。《一道清风图》,为李侍御题【张都宪所画,张号一拙道人】御史在中间手持大斧,谁有大竹,粗大如杵,便把它劈开。劈开一万根,越劈越酣,不一会儿便把千林都砍尽了。一片竹林颜色淡,一片颜色浓,一片渺渺茫茫,不分东西。伶伦缩着脖子惊惧逃走,说这是天公遗留下来的箨龙。太阳边有白凤凰下来啄食竹实,吃饱后飞去,超然于鸿蒙之上。直到今天百鸟绝迹,只有清风独占千年。你没看见,一拙道人最为痴绝,喜欢饶舌泄露天机。他用东海的水濡笔作砚池,俯视这片竹林仿佛一小堆土。一匹练绢还嫌太少,赶快收拾描摹,当时便画成了。天色昏暗,湘妃出现,雨声如眼泪滴落。石窟扫尽天空,云无踪迹,大地无尘。六月寒冷如霜晨,祝融冻得僵硬,火伞也被打湿。观看的人如山一般,踏着冰站立;道人笑得憨憨的。御史神色不动,青骢马新系上银丝缰绳。清风姑且作为归朝的颂歌。《寿山福海图》,为太医王银台所作 南山穿入云中而下,阳光照射山脚。东海太阳永不落下,山色明亮,海水晶莹,天空空阔。南极老人住在东郭,越地之人低头朝拜,面向北方,汗流而奔走跌倒。孙思邈说:唐虞的国脉哪里需要切脉?官家调和鼎中羹汤,我来调制药物。南山高,东海阔,朝朝暮暮等待黄闼。山像砺石,海像衣带,巍然屹立,正如官家旧日的龟蔡。《翡翠图二首》鹝鸟珍惜绶带,鸾鸟相信自己的影子,孔雀爱惜金色尾羽,鸳鸯看重颈上的花纹。在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安稳?秦西巴打猎得到小鹿,面对杀死幼鹿的事情,仍肯低头俯视,回顾而让它活片刻。鸟网捕得雌鸟,雌鸟头顶光秃,嘴里衔着鱼,却不能饱食。这同海鹤遇到吞鱼的猛兽有什么不同?不如清贫地学蝉饮露,或者饱食泥土,做蛙黾。可叹啊!大象因为牙齿而被焚杀;像千斤那样的身躯能够找到托身之处,对这只鸟来说便是幸运。又一首 得到鱼后不要朝莲茎啄食,恐怕玷污莲房,使莲蒂带上腥味。这样还胜过羽毛偶然遗落,落在人头上的冠帽上,惊吓到人。《脊令图二首》这是妖鸟。周公有弓箭,城中传出讹传的火灾;毕方图,优秀画工却不理会。灾祸和祥瑞之事各自存在,姑且在茅屋上画雪吧。又一首 破獍会吃自己的父亲,枭鸟会吃自己的母亲;彪虎由同一母虎所生,母虎离去后,彪便吃掉了虎。只有乌鸦总是反哺,只有雁群飞行而不相补助。鹡鸰是鸟中的兄弟,友爱义气,唯独它承受艰苦。虽然没有华美的花纹,舌头也赶不上鹦鹉;飞翔鸣叫,行动摇摇。遇到急难也足以勇武,在疾风中凭一根树枝安身,百鸟谁敢欺侮?题《怪仙图》二首 蟾蜍吹吐光芒,连接着日月;枯葫芦中的气息升腾,影子忽隐忽现。你脸色赤红,我面色惨白,双双披散着头发;衣服破在后襟,脚上没有袜子。忽然怀疑青天坠下了彗星,怪异的形状、诡奇的影子任意突兀。是谁把它幻化出来的?我想要惩罚他。又一首 秃头的天帝把东西丢在地上,卓立着尖笔;女兄磨墨研墨,笑得咧开了嘴。女子刚爬上树,摘下树叶,便笑了。女子身形细小如蛱蝶,树叶落在青石上;她在青石上上下坐着,旁边的女子像在玩弄树叶一样嬉戏,神态扬扬自得。我应当牵着你去告到玉皇那里;你青色的言辞为你辩解,你实在是祸患的根源。上下搜寻围绕着你,肠中按着一片叶子,吟成一首诗,才免得被贬下界受人讥笑。为何竟让画工圣得知道了呢?《圭峰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六明 罗玘 撰诗五言古黎干兆归夀母蟠桃图诗骏缰络,卑枝荼垒,巢上榦,天鸡立髙颠,用口作昏旦,蠕蠕羣动间,机息肯,汗涣开华,与结实纳甲刚,百换累累缀星曜,终海枯石烂,狡儿饥欲偷,耄王空扼腕,堂前忽见之,眼▯杂花乱,遂疑渝之源脉,与昆仑贯,借君报主,身白日生羽翰,飞归拜堂下,修爵进无算,更祈三青鸟,母徒邈云汉,常立堂东西,如立王母畔。李成章五十夀诗黄金矿深穴竒,价论都防,为生若薅田取获,在宴嵗年华去流水,岂惜是日醉?吾言胜挥戈,敢任老景退送。何邦彦佥江西宪,初识面数日,告行。已成新相知,忽作新别离。始知离别蚤,更觉相知迟。程孔蹔倾葢,不在多言辞。髙枝有鸣鸟,如进我酒巵。酒尽子当去,依稀各天涯。豫章古水国,其下蟠妖螭。请出匣中剑,一一剸刲之。夀成国老夫人八十诗南门有长钥,岂止百丈?过貂垂凝,春温纛下或寝讹。雕飞髙牙,空因风想玉珂。忆惜珂佩声,随归振檐阿。解之拜堂前,杯尽慈顔酡。一去今十年,慈顔竟如何?岂无水晶鳞?岂无翠釜?驼宫醪尚方珍,亦有孙婆娑。维此匕鬯者,齿牙玉瑳瑳。维此鼓舞者,头颅雪皤皤。天德光日月,帝居壮山河。臣身借湏臾,臣心其靡他。送周草庭任云南佥事春草满庭,芳玩之,生意长。草莱被满野,不翦,禾黍伤。我愿草庭子生意,拍满腔,乃持翦伐具去。我天一方,我闻彼絶徼,蒺藜罗中央,亦有螟与蛭,虺虵杂,蜣蜋种种,积丑恶,而于草中藏。剪与不剪欤?我行课其场。大哉天地仁,敛物用,繁霜。渔阳边防图为刘云太监题朝辞黄金台,莫宿孤竹国。夜深梦星月,如照永巷色,犹防傍麒麟。其上烟雾黒,觉来抚旌槊,窅窅望宸极。渔阳国东门,启闭慎朝夕。室韦元纳欵,戍卒且畊穑。柴虚犹子洵领南畿贤书,东归将北上春官,予作二诗,前道其实,后以鼓其勇也。有客,复有客,少壮勇而鸷。一攫空,邦人再攫空。多士吾甞指其腹,号曰五经笥。官今古,中丞柴虚,别名宇洵也。九鼎资,年来沐鑪锤,晶荧防跃出,闪闪夺人,皆柴虚顾之。笑此寳良,我试海神涌波涛,逺致庙廊器,谁能一家私?总用邦国瑞。又白日麾大旗,裨王来接战。长弓发,徤臂射中裨王面。归营,夜张灯照见灭防箭。天明上马去,勇气逼飞电。防其名王归,拜献明光殿。保竹为余防举人父题一笱费一竹,得鱼不盈觔。一笮费千竹,度人纵如云。费竹有多寡,终非爱竹人。筐成塈落梅,忍杂土与尘。笾实荐宗庙,凛然对明神。用有贵贱,异能免伐竹频。尚有汗简编,圣言载谆谆。妙道固有托,蠧朽伤其真。忆昔得此种,潜夺蠏谷春。竟尔隠其下,人曰竹隠君子,乃更爱竹。孙尤爱无伦,视竹如视家。谁能乐家贫,桑梓恭敬止。毛里不属身,丘木有松楸。望之忍为薪,白鳯下啄实。不知在何晨,虽当伶伦来,要使常囘轮。夀栗斋先生诗有髪只期▯,有心只期赤。赤心日争光,▯髪嵗屡易。心无制髪术,坐见▯变白。君王好少年,镊白竟何益。浮名有若无,掷去如敝舄。赤心得所托,如觉重负释。氤氲五云表,鸑鷟翔六翮。从兹散髪去,放浪烟水迹。下睨一世人,纷纷牧儿奕鉏药,穷山根采芝,动云石。形骸付物外,万古一朝夕。送石邦秀山西提学诗骢騣勿浇,膏鞍鞯勿裁绣。多边太行,行歴歴云水。窦上钩棘芒,转下与石角鬭。贵能不黔突,急急施砭炙。岂伊泥来学孔辙,亦奔走亨嘉际。厥初吾道照正昼,冀方号孔迩。古我譲羣后,降风从葛屦。比羣如赁僦,凿空牖天明。简在谁授受,纷纷过眼事。不独城郭旧呌,虞得岵巅箎和逼星宿。于侍御母挽诗迢迢白云乡,望望枯涙眼,白头乱飞蓬,防嵗不忍绾,飜思食贫,初跛驴力登栈。二郎好风骨,人谓万金产,乘骢骛天衢,衣绣执象板,文章换冠帔,聊尔成一莞。无磨未忘心,其去亦甚僴。哭昏台中人,欲以疉嶂铲,吾非中垒尉,未敢赐编撰。王院判父挽诗椿萎,世已寂。慈竹叶防防,岂不悲?椿萎,苦心学医。国朝朝斸竹下,常恐宅虺蜴。慈竹嵗亦萎,心恙如被蛰。浩荡天地间,此身常局蹐。世人无长生,贤声寄经籍。嗟嗟!孝子心,亲名如拱璧。吾如朽腐木,岂任笔砚役?放言杂诙谐,以倡孝成癖。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六 明 罗玘 撰 诗 五言古诗 《黎干兆归寿母蟠桃图诗》骏马缠络着缰绳,低垂的枝条像荼垒;树巢安在树干上,天鸡站在高处,用鸣叫分出昏旦。在蠕动的群物之间,机心止息,汗水涣散,花朵开放并结成果实,纳甲坚刚;百般变换,果实累累,像星光闪耀。直到海枯石烂,狡猾的孩子饿了想偷,衰老的君王只能空自扼腕。堂前忽然看见它,眼中只见杂花纷乱,于是怀疑它的源脉与昆仑相贯。借此请您报答君主,白日里身上生出羽翰;飞回来拜见堂下,献上长生之爵,祝寿无数。还要祈求三青鸟,不要让母亲徒然远隔云汉;愿它常立在堂屋东西,如同站在西王母身旁。《李成章五十寿诗》黄金出自深穴,奇异而珍贵,价值难以估量;谋生如同薅田取获。宴席之间,岁月年华如流水逝去,难道还吝惜今日一醉吗?我的话胜过挥戈,敢于任凭老年景象退去送行。何邦彦任佥江西宪,刚认识几天,便告辞出行。已经成为新近相知的朋友,忽然又要作新别离。这样才知道离别来得早,更觉得相知实在迟。程孔之间只须暂时倾盖相交,并不在于多说言辞。高枝上有鸣鸟,仿佛来为我进酒。酒喝尽了,您就要离去,我们依稀各在天涯。豫章是古老的水乡,水下盘踞着妖螭。请取出匣中宝剑,把它们一一刺杀。《寿成国老夫人八十诗》南门有长长的钥匙,岂止百丈长?经过貂垂凝结之处,春日温暖,旌旗之下或许还在安寝。雕鹰飞过高高的牙旗,徒然因风想起玉珂。追忆往昔玉珂玉佩的声响,随着归来震动屋檐。解下佩物,在堂前拜见;饮尽杯中酒,慈颜已经酡红。一去至今十年,慈颜如今究竟怎样?难道没有水晶般的鱼鳞、没有翠色的釜器?还有驼宫美酒和尚方珍品,也有孙辈婆娑起舞。主持匕鬯祭祀的人,牙齿洁白如玉;主持鼓舞的人,头发已经白如雪。天德光照日月,帝居壮丽如山河。臣身只借得片刻,臣心却没有丝毫改变。送周草庭任云南佥事 春草铺满庭院,值得欣赏,生机不断增长。杂草遍布田野,若不剪除,禾黍就会受伤。我愿草庭先生把生机充满胸臆,于是拿着剪伐的工具离去。我在天之一方,听说那遥远的边地,中央布满蒺藜,也有螟虫、蚂蟥、虺蛇杂处,蜣螂等各种丑恶之物,积聚在草中隐藏。究竟该剪还是不该剪?我此行要考察那片田野。天地的仁德真伟大,收敛万物,使用繁霜。题刘云太监《渔阳边防图》早晨辞别黄金台,晚上寄宿孤竹国。夜深时梦见星月,仿佛照见永巷的景色,仍然要防备旁边的麒麟。其上烟雾昏黑,醒来抚摸旌旗和长矛,遥遥望着帝宫。渔阳国的东门,早晚开闭都要谨慎。室韦已经来归附,戍卒暂且耕种。柴虚的侄子柴洵考中南畿贤书,东归后将北上春官之署;我作两首诗,前一首叙述实情,后一首用来鼓励他的勇气。有一位客人,又有一位客人,年轻壮健而勇猛。一次攫取便空手而归,使邦人又一次空手而归。许多士人,我曾指着他的腹部,称他为“五经笥”。历任官职至今,便是中丞柴虚,别名宇洵。九鼎之材,近年来受到炉锤锻炼,晶莹闪亮,仿佛将要跃出,闪闪夺目,全都因柴虚而得到顾惜。可笑这些宝物,我要试着让海神涌起波涛,远远送到庙堂,谁能把它据为一家私有?总要用作国家的祥瑞。又一首 白日里挥动大旗,偏将前来接战。张开长弓,健臂一箭射中偏将的面孔。回到营中,夜里张灯,照见熄灭的箭。天亮上马离去,勇气逼近飞电。等到那位名王归来,便拜献于明光殿。题保竹为我防举人父所作 编一只笱要耗费一根竹子,捕到的鱼却不满一觔;编一只笮要耗费千根竹子,渡人却多到如云。耗费竹子有多少,终究不是真正爱竹的人。竹筐造成后,弃落的梅子怎忍让它混杂泥土尘埃?竹实用来荐献宗庙,凛然面对明神。用途有贵贱,难道不同用途就能免去频繁砍伐竹子吗?还有汗简编成的书册,圣人的言语载在其中,谆谆教诲。精妙的道理固然有所寄托,虫蛀腐朽却会损伤其真实。回想从前得到这种竹子,暗中夺取了蟹谷的春色。最终隐藏在它下面,人们说竹子隐居而有君子之德,于是更加爱竹。孙子尤其爱竹,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把竹子看得如同自己的家。谁能安于家贫?桑梓之地也应恭敬止息。竹毛不属于自身,丘墓上的树木有松树和楸树。望着它们,怎忍心把它们当作柴薪?白凤飞下来啄食竹实。不知在哪一天,即使伶伦到来,也要使竹子永远回旋鸣响。《寿栗斋先生诗》有头发,只希望它乌黑;有一颗心,只希望它赤诚。赤诚之心日日争相发光,乌黑的头发却年年屡屡改变。心中没有使头发保持乌黑的方法,只能坐看黑发变白。君王喜爱少年,拔掉白发又有什么益处?浮名若有若无,把它像破鞋一样扔掉。赤诚之心得到寄托,仿佛卸下了沉重负担。氤氲之气在五彩祥云之外,鸑鷟展翅飞翔。从此披散头发而去,放浪于烟水之间。向下俯视一世之人,他们纷纷如牧童般耕作、采药,在穷山深处采芝,举动震动云石。把形骸交付身外,万古也不过一朝一夕。送石邦秀任山西提学诗 青骢的鬃毛不要浇湿,油润的鞍鞯不要裁绣。经过太行群山,一路历历穿行于云水之间。山洞上钩棘丛生,转下时又与石角相斗。贵在不要让烟囱变黑,赶快施以针砭灸治。难道只是泥行来学习孔子的车辙,也要奔走在亨嘉之时?当初我们的道理照如白昼,希望北方之地称说孔子近在身边。古代我谦让群后,下降教化,跟从葛屦。与众人相处如同租赁寄居,凿开空窗迎来天明。简册所记究竟由谁授受?纷纷都成了过眼之事。不只是城郭旧日的呼叫,虞人还得在山巅吹箎,与星宿相逼。于侍御母挽诗 遥远的白云之乡,远望之下眼中尽是枯泪;白发凌乱如飞蓬,许多年都不忍梳绾。反复思量当年贫困度日,起初还曾扶着跛驴努力攀登栈道。二郎仪表风骨甚佳,人们说他家产价值万金;骑着青骢驰骋天街,身穿绣衣,手执象板。文章使冠帔改换,也姑且因此博得一笑。纵然没有磨砺,也未曾忘记初心;他离去时,神情也十分刚健。哭得昏沉,台中之人想用重重山岭铲平悲痛。我不是中垒校尉,不敢赐予编撰。王院判父挽诗 椿树凋萎,世间已经寂寥。慈竹的叶子纷纷飘落,难道能不悲伤?椿树凋萎,却仍苦心学习医术。国朝早晚在竹下劳作,常常害怕住宅中有毒蛇蜥蜴。慈竹每年也凋萎,内心的忧患如同被蛰。浩荡天地之间,此身常常局促不安。世人没有长生不死,贤德的声名寄托在经籍之中。唉,孝子的心啊,使亲人的名声如同拱璧。我像腐朽的木头,哪里承受得起笔砚的役使?放言之中夹杂诙谐,以此倡导孝行,竟成了癖好。

鲁锦衣母八十瑶池宴防图作鸟,作青鸟,作官,作金吾。青鸟侍王母,金吾卫乘舆。王母宫,瑶池;乘舆驻幽都。金吾宅在斯,八十母与居。我愿彼青鸟飞,向王母呼晨,降金吾宅。绣帏翠▯毺,异香缭绕之。与母倾百壶,年年动金风。龡下王母车。挽篁墩母林夫人瀛海聚萍梗,两宗偕震业,委禽非以师作合,稽谱牒。是时襄毅公渊氷渺,初渉内顾门户殷,百虑不一惬。夫人慰慇懃,此属箕帚妾。公亦葢世豪,百歩穿杨叶,官如传舎然。屡有乞米帖,唯知行饮氷,宁防谤盈箧,胡能堪?多艰如堕水跕跕,及归入门,内无费舌与颊,坐令忠义肝奋鼓,祖逖楫南辕。海无波,北伐匈奴詟。王明钖使蕃,昼日用三接,移根傍桑梓,得反大州歙。夫人驾文驷,令子得新防。人方讶修反国,喜増固。晔奎星南斗,避元气待调爕。温甘蔚背谖,日月换尧荚。公神久陟降,配享登禘祫,而开夜台迎。有诏封马鬛。茅山书屋为项德懋题满山生白茅,茅白,山亦白。维翁养黙,惯分与尘世隔。防茅覆山椒,牵萝缉茅壁,面壁梦周孔,防心契羲画。茅疎壁缭,多缺月瞰深夕。百年翁骨寒,山鬼夜敲石鼻耳。真贯穿,诛茅掘遗磶,见磶如见翁,防磶如防璧。一磶复一柱,吾当陋晋籍【书屋作于乃祖养嘿翁】送项少府之长洲任诗上令下簿领,日同飡吴秔。飡秔问租田,田不在吴城。田初属吴疆,今分与吴平。海壅太湖溢,湿洼苦常盈。虽耕十七八,此外蛤蛎蛏,刈获登饟道,亦如新被兵。前者劝农事,无如子知名。子船在胥门,櫂夫颇生狞。船头莫捶鼓,船尾莫树旌。树旌与捶鼓,恐使老穉惊弃掷,覆圩锸于前,事逢迎。况能殖葑茭,而与恶浪争?彼桥谺谺门,此防蔚蔚柽。暑防涝可泄,前勲歘如生。系船门之涯,髠柽用炊烹。采采堤边蔬,蔓菁复蔓菁。所贵官长痩,如兵立先声。官痩民自肥,民肥邦无倾。与子相别离,行行重行行。送刘仁仲归省诗头戴义兽角,忆儿前归时,孙归好,背腹振振,银鹭鸶。老眼眵,忽明呼童扫蓬茨,坐堂劳辛酸。乘马百日驰,重华正当阳,子亦侍讲帷,羣公互经纶。乃一卨一防,念子能割义勇,遂内顾私防。屋渐生竹,逼墙谁种桤?前年郛邑空,锄岷絶蹲鸱,巴童颇还定,万灶已烟炊。梦寐见顔色,渥丹满頥髭。缩地若有幻,玉山立差池。婆婆进璚觞,此味老更知。萱夀承恩诗为刘博之题十一井边妪,皴皱如槁木。自云太安人,吾实与邻屋乘辎一时来,被出自黄谷。有子式谷之,吾惟恣禽犊于今四十年。龙蛇隔貊鹿,氓蚩蚩,何为汲井煮胶,鬻河隄决?东口鞭背苦驱逐,而今半死躯,何以仰饘粥?安人坐蓝舆,呵拥纷百仆,如神仙中人。秪听声辘辘,耄眊何所知?云此赴辇毂,有龙旋于函,有翟畵在服。妪愚欲垂涎,真若秋蚓缩,宁能洞天机?基本贵先筑,如泉穴山中,万丈泻晴瀑奔沉虚无底,阒寂善潜伏,澎然酾为川。是以有四渎,有德古所云贶,以名夀禄。送衍圣公袭爵回诗上公趋金墀,新金昭旧服,崇班首,百辟翕意注,万目皇皇,函尊尊原本有水木胼胝,脱鱼鼈,帝命谁率育宫居?且粒食蠢蠢亦尸祝,况当诏万世如日出旸谷?有揭者乾纲,有运者坤轴,峩峩享王祀,衮衮绍遗鞠,本宗尤无拨,公侯终必复,泰山小天下,观海▯一匊,譬彼大白牛载道贠,尔幅国门望东鲁,旧甬宛如筑,遄归埽宫墙,列鼎荐新餗,惟余甥馆闲,更欲留坦腹。送实庵先生奉命祭告江淮便省慈闱诗碾氷,驱飞车,天衢中夜发,修途萦春蚓,疾志塞晓鹘,冠欹那及緌,骼露能暇韈,如何副端拱,南顾意矻矻,吁嗟乎苍生,胡戾底天罚,涤涤如炎焚,糠籺不得咽,拯援少迟迟,行恐堆白骨,前王实罪已,剪爪且断髪,以臣代君行,宁敢黔驿突,穷镇询支祈,泅入蛟蜃窟,灾祥神尔司,舎始当救,卒指麾万虬龙,一夜覆溟渤,白蹢豕渉波,滂沱离毕月,南国率登隮,吾皇大慈筏,噫然扇融风,生意翔勃勃,臣心少舒弛,跂望见吴越,空桑感伊昔,报主身敢忽慈顔违,三年岂独定省阙,敢言三公换,仅得假道谒朱轮,閤隆阈玉节,倚穹阀寳钉横,黄金绣袪撑象笏,曽夸负弩驱意象,自突兀舞▯天为髙,饮狂海应竭,人生防值此喜剧,口反讷穆清尚凝神,牲牷果肥腯,仰观象纬逼,诧讶失彗孛倐而秩祫禘,所应在仓猝传宣入登对,理窟谁勃窣,载命彼倌人,星言理来軏,扬名显父母,炳炳孔子曰赠邓景华南还诗

译鲁锦衣母八十瑶池宴图 化作鸟,化作青鸟;化作官,化作金吾。青鸟侍奉王母,金吾护卫皇帝车驾。王母的宫殿在瑶池,皇帝车驾停驻在幽都。金吾的宅第就在这里,八十岁的母亲与他同居。我愿那青鸟飞去,向王母报晓,请她降临金吾的宅第。绣帏和翠色毛毡帐中,异香缭绕。与母亲共饮百壶美酒,年年感动金风。吹响王母的车驾。挽篁墩母林夫人 瀛海之中聚集着浮萍与断梗,两家宗族共同振兴事业。以聘雁婚配,并非因为老师作合,而是考察谱牒。当时襄毅公渊冰已经远去,刚开始承担内顾门户的重任,家事殷繁,百般思虑没有一件称心。夫人殷勤安慰他,成为掌管家务的妻子。公又是盖世豪杰,百步之外能射中杨柳叶,官职如同传舍一般更替。屡屡有求米的书信,只知道实行饮冰般的清廉,却又担心毁谤装满书箱,怎能忍受?艰难多得如同落水,等到归来入门,家中没有费舌动颊,便使忠义之肝奋然鼓动,如祖逖击楫南征。海面没有波涛,北伐使匈奴震惧。帝王明察,赏赐使者出使蕃邦,白日之内多次接见;移居靠近桑梓,终于得以返回大州歙。夫人乘着文马,令郎获得新的封赏。人们正惊讶他修身而返回故国,又为增固家业而喜悦。奎星南斗光辉灿烂,避开元气,等待调和。温暖甘美的恩泽蔚然覆盖背部,日月更替如尧时的荚历。公的神灵长久升降,配享于禘祫之祭,并在夜台开启迎接。诏令封土形如马鬣。题项德懋《茅山书屋》满山长着白茅,茅是白的,山也仿佛白了。老人涵养沉默,惯于同尘世隔绝。用茅草覆盖山顶,牵萝蔓编缉茅壁;面壁而梦见周公、孔子,内心与伏羲的卦画相契。茅草稀疏,墙壁缭绕,缺月从缝隙中俯视深夜。百年之后老人的骨头寒冷,山鬼夜里敲击石鼻石耳。真正贯通之后,割茅挖掘遗留的磶石;看见磶石如同看见老人,防护磶石如同防护宝璧。一块磶石又是一根柱子,我应当使晋代的典籍显得浅陋。【书屋建于其祖先养嘿翁之时。】送项少府任长洲诗 上级命令一下,便要处理下属文簿,每天同他们一起吃吴地稻米。吃稻米时询问租种的田地,田地却不在吴城。田地起初属于吴地疆域,如今分给吴平。海水壅塞,太湖泛滥,低湿洼地常常积水。即使耕种了十之七八,其余还有蛤、蛎、蛏;收割后运到粮道,也像刚刚遭受战争。此前劝农之事,没有人像您这样有名。您的船在胥门,船夫很是凶悍。船头不要擂鼓,船尾不要树旗;树旗擂鼓,恐怕使老幼惊慌逃散,抛弃堤圩,把锸具丢在面前,以求逢迎。何况还能够种植葑、茭,来同恶浪争斗?那边桥洞张开,城门旁柽柳茂盛。暑天可以泄洪,前人的功勋忽然又像活了起来。把船系在门边,砍下柽柳用来烧火。采摘堤边蔬菜,蔓菁又是蔓菁。最可贵的是官长清瘦,如同军队立在前方发出声威。官长清廉,百姓自然富足;百姓富足,国家不会倾覆。如今同您分别,走啊走啊,行路又行路。送刘仁仲归省诗 头上戴着义兽角,想起孩子先前归来时,孙子也归来了,背腹丰满,像银鹭鸶一样。老眼昏花,忽然明亮起来,呼唤童子打扫蓬屋;坐在堂上,辛酸劳苦交集。骑马奔驰百日,正值重华当阳;您也侍从讲帷,群公共同经营政事。于是稍稍空闲,想到您能够割舍私情、以义勇前行,便回头顾念自己的私家。屋旁渐渐长出竹子,逼近墙边,不知是谁种了桤树?前年城郭空虚,锄尽岷地的蹲鸱;巴地儿童渐渐安定,万家灶台已经升起炊烟。梦中见到您的容颜,红润如丹,胡须也满了。若有缩地之术,玉山般的身影便可错落站在眼前。婆婆进献美酒,这种滋味老来更能体会。为刘博之题《萱寿承恩诗》井边有个十一岁的老妇,皮肤皱缩如枯木。她自称是太安人,实际同邻屋之人乘着辎车一同来到这里,遭遇出自黄谷。有儿子以谷物奉养她,我只任凭禽兽般的生活直到如今四十年。龙蛇隔绝,貊鹿杂处,百姓愚昧,为什么还要汲井煮胶,任河堤决口?东口鞭打背部,苦苦驱逐;如今只剩半死的身躯,靠什么仰赖稀粥?太安人坐在蓝舆中,呵斥簇拥她的众多仆从,像神仙中人。只听见车轮辘辘,老眼昏花,哪里还知道什么?她说这是赴京的车驾,有龙盘旋在车函,有雉翟图案画在衣服上。老妇愚昧得想要流口水,真像秋蚓蜷缩,难道能洞察天机?根本在于先筑好基础,如同山中的泉眼,万丈瀑布奔泻而下,沉入无底的虚空;寂静中善于潜伏,澎湃地分流成河。因此才有四渎,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有德者所受的恩赐,用来命名寿禄。送衍圣公袭爵回诗 上公趋入金阶,新的服色昭明而承继旧制;位列崇班之首,百官都心意专注,万众瞩目而惶惶敬畏。函尊尊【原文有脱文】。脱离鱼鳖,皇帝命令谁来率领养育,使他们居于宫中?即使是蠢蠢而动、仅靠粮食生存的百姓,也都尸祝其德,何况诏令传至万世,如太阳出于旸谷?有高举的乾纲,有运行的坤轴;崇高地享受王者祭祀,连续不断地继承遗业。本宗尤其不会断绝,公侯终究必能复兴。泰山之高使天下显得渺小,观海只如一捧水;譬如大白牛负载道路,您代表国家的边门,东望鲁地。旧日的道路宛如筑成,赶快归去洒扫宫墙,排列鼎器荐献新熟的食物。只是我在甥馆闲居,更想留下来坦腹而卧。送实庵先生奉命祭告江淮并便道省亲诗 碾碎冰凌,驱赶飞车,在天街中夜出发。漫长道路盘曲如春蚓,疾行的志气堵塞清晨的鹘鸟。帽子歪斜,哪里顾得上帽带?小腿露出,哪里有闲暇穿袜?为什么身为副端仍端坐不动,向南顾念,心意勤苦?唉,苍生啊,为何触犯上天而遭受惩罚?大地干涸如被烈火焚烧,糠屑都无法咽下;救援稍有迟延,恐怕就要堆积白骨。前代君王实在已有罪过,如今剪指甲、断头发,以臣子代替君王出行,哪里敢让驿路烟尘熏黑?到穷困的镇所询问支祈,潜入蛟龙水怪的洞窟;灾祥由神灵掌管,舍弃开始便当救助,最终指挥万条虬龙,一夜之间覆盖大海。白蹄的猪渡过波涛,滂沱大雨对应离、毕二宿。南国百姓全都登上高处,我皇有大慈悲之筏,欣然扇起和煦春风,生机勃勃飞扬。臣心稍稍舒缓,踮脚远望,已经看见吴越。空桑使我感怀往昔,报答君主之心岂敢忽略?违背慈颜三年,难道只是不能定省吗?不敢说三公更换,只求借道拜见朱轮车;宫门高耸,玉节在门阈。倚着苍穹,门阀上的宝钉横列;黄金绣成的衣袖支撑着象笏。曾夸耀背负弩弓驱逐意象,突然高耸起舞,仿佛天也被舞得更高;狂饮之海应当饮尽。人生哪里能遇到这样的喜事?口中反而讷讷。穆清之地仍凝神肃穆,祭祀用的牲畜肥壮。抬头观察星象,竟惊讶彗星忽然消失;接着举行秩祫禘祭。所应处理之事正在仓促之间,传宣入殿登对;义理深窟中谁还匍匐不前?于是命令那位掌车的官人,趁着星光赶快整治车轴。使父母扬名显赫,孔子的话明明白白如此。赠邓景华南归诗

黔商檐为舟,海贾舶作室。檐头雾霿霿,舶底浪潏潏。岂无▯与防,磨牙恣搪突?岂无鳄与蛟,掉尾变恍惚?就如底变髳,相对两吃吃,倍蓰如丘山,退走甚搒掖。逹人固勤生,其择亦有术。长航下江淮,风伯甚呵叱。朝浮清泠池,莫宿歌舞窟。神京万寳渊,羣驵纷授劕,聨翩巧趋跄,璀璨罗百镒。炰羞进醍醑,纎指铿在瑟。侵晨鞚锦鞯,臧获十六七,赏心适飞飞。舟子已▯日,彼迷寤斯言,勇撤弃簪笏。夀梅闲翁九十诗航江侬,真勇佣侬。翁亦得幽燕走,探厨一手提九罭,逮归罗囊箱。幽奥射光色,防翁狭眼孔。连夕搏胷臆,约襁耳侧闻垂髫面,亲识信哉。彼珠玉无胫走,中国连墙。元季间呼饮到昏黒,醉狂思如云百幅,有遗力把观呌孙曽舞抃防,欲踖鞠躬非佯,尊口不离馆职,喁喁私耳语,竞欲効供亿。银缾螭绕腰,贝▯爵生翼,更端意先尝,乍发语又塞。亷城髙,言言贿将不可逼,逢人説项斯事覈,无粉饰有时敭稠人奋不防啾唧,遂令山泽癯虚誉邮到北。昔当闗中饥,令子痛可忆,木皮昼同飡,粪壤夜共息。幸兹獐防躯簪笏尾防稷,江乡万里外划划窥夀域。▯池肉陵屯▯弄杂防僰盘堆实,三千脍炙鼋九肋排空生肉翅,甘分捐儤值角端或乘之还往,未日昃终然渉幻窅。有佞者子墨口如狂澜翻,舌似背锦织指麾夸娥氏,侃侃侍翁侧,背能负南山,并手拓北极,日月如跳丸不出翁户阈。武龄三之恡彭夀益前,即行看骑蟾蜍入月光景匿。便道焚黄诗为唐司副作人生本虚舟,泛泛随去住,名缰苦萦之,奔走在道路,空余袒括悲,滂沱防春露,金闺幸通籍,恩湛亦希遇,九原如可作,日色射银鹭,依稀见羮墙,声容非像塑,心浓地转隔,夜永梦屡屡,墓门有芭蕉,松桂亦无数,日落▯猿啼,黄能挂髙树,儿身恨飞鸟,有翼可飞度,天王重柔远,归使每妪煦,馆伴劳近臣,皇华载驰骛,行行古融州,好近星火铺,六年今始归,一日见坟墓,黄麻当此时,有不论物故,寂寥人散后,星月鬼神聚,咿婴或曲跽,天降此翁妪,谁无生子孙,唯此称独歩,儿心尚哽咽,不及生反哺。送检讨王敬夫归省诗碧鹤在綘霄,赤睛闚天文,长颈有修翮,而能负长云。一闻九臯声,翩然下,其羣士乘风云,防飘飖,恣升闻。置身稷与卨,北面瞻华勲,清髙地位,隔风俗,燕秦分。勇纾浮名,鞅不用,利斧斤,函闗马西头,紫气屯氤氲。庭柯叶不改,庭草芜不耘。心行驱车急,如此事孔殷,湏臾都门道,前是范阳军。送江仕通之莆田寓言十笋无一竹,百卵无一禽。竹苦刀斧伤,禽畏虞罗侵。见卵思禽飞,见笋思竹林。何异下邑士,满有轩冕心?终焉井中坐,仰见天防寻。偏于蔀屋隙,飞梭走光隂白髪日自摘,君门似天深。能无通籍者?汰沙出黄金。州县昔矮屋,今看更深沉。絶胜夸昆士,龙钟抱膝吟。送张佑之监德州仓,予于佑之差有一日之长,故言其大者。郎吏头漆黒,心有大机轴。司徒眼如电,晨降檄一幅。入门絶经营,已饬车辘辘。老父坐车上,横身任为仆。幸逢德州程九水,一日陆船头,鱼泼泼,船尾鸥逐逐。晋人不知船,老觉船是屋。且令买鱼烹,更欲伴鸥宿。公衙幸少休,可报酒初熟。玉浮暑池歜,金泥秋篱菊。我能捐千金,谁有爱日鬻么麽?尔委吏自束缩肠腹,慎勿莽饕餮。人自念鞠育。河源吟,送熊节之知河源县。予昔与之处太学,知其为人,故见于吟云。出宰河源县,非是黄河源。维彼黄河源,其名为鄂端。华言星宿海,或曰此天根。君能如鄂端身髙在昆仑,块视人间世,此县安足言?请从天下县一一向主论。县县令如君,行行信鱼豚。挽萧莘夫御史柯之父疠鬼灭人门,其馋甚猛兽,所经迹如扫,有不遗卵鷇。中间亢宗英,天为置呵守。羣尸臭腐间,何处▯径窦殗殜?半死魂幸活六七,咮补苴见新巢鼎鼎焉。説旧賔兴,登宁馨配二十八宿。峩峩惠文冠,倐觉移戴首山中。地行仙宫锦照白昼,敢辞大块息陟降帝左右。威鳯吟送张经载四川盘粮威鳯集阿阁,所不矜爪咮;饥鸱得腐防,不敢啄瓦窦。有时脱翔去,鸱啄当正昼,饱能出妖声,呼起百怪鬬。有狐毳九尾,有蛇岐两首一足,防跃跃四目,蒙贸贸。鸱如啄不已,实恐颠载覆。仰吁太古帝,长使鳯居守。荣夀诗毛维之父母七十嵗青精晨,双盂并几。日华在朶頥,白▯▯刀切,万粒碎。芹香龈腭,余椒桂众臭退。逹生有至理,婴色养其内。西南走逡廵,结发老东莱。令子温其玉,赭案端委佩。谁能驱飞车,定省日可再。浮名天宇云,此日真足爱。明堂孝理初,羣工正熙载。天顔违咫尺,行迈决旋硙。前驱报亲闾,昼锦逼巵敦。上方紫金丹,更助飡沆瀣。送刘使君之任栁州

译黔地商人以屋檐作船,海上商人以船舶作房。屋檐上雾气蒙蒙,船底下波浪翻涌。难道没有虎狼,张牙舞爪任意冲撞?难道没有鳄鱼蛟龙,摇尾之间变幻恍惚?即便如此,双方相对也只是吃吃而语;财富倍增如丘山,退走时仍十分狼狈。通达之人固然勤于谋生,选择也自有方法。长船顺江淮而下,风伯大声呵斥。早晨漂浮在清冷池水上,晚上住宿于歌舞之窟。神京是万宝汇聚的深渊,群商纷纷交付货物;轻快地趋走进退,灿烂地排列百镒黄金。烹调珍羞,进献醍醐美酒;纤细手指铿锵地弹瑟。清晨为马套上锦鞯,奴仆有十六七人,赏心之事令人飞扬。船夫已经等候时日,那迷惘的人听到这些话,果断撤身,抛弃簪笏。《寿梅闲翁九十诗》驾船渡江的人,真是勇敢的佣人;老人也曾走遍幽燕,伸手从厨中提取九罭,回来时罗列满囊满箱。幽深之处映射着光色,老人却被狭小的眼孔所限。连续几个晚上捶胸,耳边约略听到垂髫孩童的面貌,亲自相识才相信确实如此。那些珠玉没有脚也能流通,中国各地彼此相连。元季之间呼朋饮酒直至昏黑,醉狂的诗思如云中百幅锦绣;还有余力把观赏之事传给孙曾,使他们舞蹈欢腾,想要踢球、鞠躬,并非虚假。尊长口中不离馆职,低声私语,竞相想要效法供奉。银瓶缠绕腰间,贝爵仿佛生翼;转换话题时本想先尝试,刚要发言又被堵住。廉城高峻,句句都说贿赂将不可逼近;逢人便谈论项斯之事,确实如此,没有粉饰。有时在众人中高声宣扬,奋然不顾细碎的嘁喳,于是使山泽中的清瘦贤者,其虚誉传到北方。从前关中饥荒,令郎令人痛切怀念;白天同吃树皮,夜晚共同睡在粪土之中。幸而如今以獐鹿般的身躯,尾随簪笏之后,在万里之外的江乡窥见寿域。宴席上肉食堆积,杂陈在盘中;三千种脍炙,鼋肉九肋,排空而生的肉翅,甘愿捐弃供奉的价值;有时骑乘角端来往,未到日西斜,终究涉入幽深幻境。有个善辩之人,墨色的嘴像狂澜翻卷,舌头像织成的锦带,指挥夸娥氏,侃侃然侍立老人身旁;背上能够负起南山,双手能够推开北极,日月如跳动的弹丸,也不出老人的门户。武龄三将要吝惜彭祖的长寿益处之前,就将看见骑着蟾蜍进入月中,连光景也隐没了。《便道焚黄诗》为唐司副而作 人生本来就像空船,漂浮着随处停泊;名声和官位的缰绳苦苦缠绕着人,使人在道路上奔走。只剩下袒括的悲痛,泪水像春露般滂沱。幸而在金闺中取得仕籍,蒙受深厚恩遇,也是难得的际遇。九原之下若能复生,阳光照在银鹭上,依稀看见羹墙中的先人,声音容貌却并非泥塑。心意深厚而土地更加隔绝,漫漫长夜中梦见了一次又一次。墓门有芭蕉,松树桂树也不计其数;日落时黑猿啼叫,黄能悬挂在高树上。儿子的身体恨自己像飞鸟,若有翅膀便可以飞去。天王重视安抚远方,归来的使者每每受到温暖抚慰;陪伴使者的近臣辛劳奔走,皇华车马疾驰。一路走向古老的融州,好在靠近传递烽火的驿铺。六年后如今才归来,一日之间看见坟墓。黄麻诏书正在此时,难道不谈论人的死亡?寂寥之中人散之后,星月鬼神聚集;或许有咿婴之声,或许曲身跪拜。上天降下这位老人和老妇,谁没有子孙?只有他们称得上独步。儿心仍在哽咽,却来不及生前反哺。送检讨王敬夫归省诗 碧色的鹤在绛霄之上,赤色的眼睛窥视天文;长颈上有修长羽翼,能够背负长云。一听到九皋的鸣声,便翩然飞下;群士乘着风云,飘摇升腾,任意扬名。把自身置于稷、卨之列,面向北方瞻仰华美功勋。清高的地位隔绝于风俗,燕地与秦地各自分开。勇于舒展而不为浮名所拘,马络不用,利斧斤也不用。函关在马首以西,紫气聚集氤氲。庭院树木的叶子没有改变,庭草荒芜也无人耕除。心中只想驱车赶快前行,因为这件事十分紧迫。不一会儿来到都门道路,前面就是范阳军。送江仕通到莆田,作寓言 十根笋中还没有一根竹子,百枚卵中还没有一只禽鸟。竹子害怕刀斧伤害,禽鸟害怕虞人的网罗侵袭。看见卵便想到禽鸟飞翔,看见笋便想到竹林。这同下邑的士人有什么不同,满心都怀有轩冕之志?最终坐在井中,只能抬头看见天边。偏偏从蔀屋的缝隙里,飞梭般地流走光阴;白发每天自行增多,君门却仿佛深远如天。难道就没有能够通达仕籍的人吗?淘汰泥沙便能得到黄金。州县从前只是矮屋,如今看起来更加深沉。远胜过夸耀昆士,只能龙钟抱膝吟咏。送张佑之监理德州仓。我比佑之年长大约一日,所以说些更重要的话。郎吏的头发漆黑,心中却有宏大的机轴。司徒目光如电,清晨送下一纸檄文。进门便断绝经营安排,已经整治好车子辘辘待发。老父坐在车上,横身任凭别人当作仆役。幸而遇到德州的程九水,一日之间登上陆船;船中鱼活泼泼,船尾鸥鸟逐逐相随。晋地人不知道船,我老了却觉得船就是房屋。姑且买鱼来煮,还想伴着鸥鸟住宿。公署幸而稍得休息,可以报告说酒刚刚酿熟。玉杯漂浮在暑日池水中,金泥装饰的秋篱边开着菊花。我能捐出千金,可谁会把爱惜光阴拿来贩卖呢?你既然委身为吏,就应当收束身心,谨慎节制,千万不要鲁莽贪食。人都应当念及父母养育之恩。《河源吟》,送熊节之任河源县知县。我过去曾同他在太学相处,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在诗中写出这些话。出任河源县宰,并不是黄河的源头。那黄河的源头,名称叫鄂端;用华言说是星宿海,也有人说那里是上天的根。您若能像鄂端那样,身处昆仑高处,俯视人间,那么这个县又哪里值得一提?请您从天下各县逐一向君主议论。各县的县令都像您这样,处处都能得到鱼豚般的信任。挽萧莘夫御史柯之父 疫鬼毁灭人家,它的贪食比猛兽还凶;所经过的地方如同扫荡一空,没有不遗弃幼卵雏鸟的。其间有宗族英杰,上天特意为他设置呵护守卫。在群尸腐臭之间,哪里还能找到通行的小径和孔洞?半死的魂魄幸而活下六七成,修补残缺的巢穴,显出新的鼎盛气象。说起往日宾兴之事,登临宁馨之位,配列二十八宿。高高戴着惠文冠,忽然觉得它移到了山中首峰。地上行走的仙宫,锦绣光彩照亮白昼;岂敢推辞让大地安息,升降于帝王左右。《威凤吟》,送张经载赴四川盘粮 威凤聚集在阿阁,并不夸耀自己的爪和喙;饥饿的鸱鸟得到腐败之物,也不敢啄击瓦洞。有时威凤脱身飞翔而去,鸱鸟便在大白天啄食;吃饱后发出妖异的声音,唤起百般怪物争斗。有九尾狐,有两头一足的蛇,有四只眼睛的怪物,跳跃不止,蒙昧混乱。鸱鸟若不停地啄食,实在恐怕会倾覆翻倒。仰天呼吁太古的帝王,永远让凤凰居守其位。毛维之父母七十岁《荣寿诗》清晨食用青精,双盂并列在几案上。日光映照着面颊,白发纷纷,刀切下万粒细碎之物。芹菜的香气充满牙龈口腔,余下的椒桂香气使各种臭味退去。通达生命的人懂得其中至理,婴儿般的神色由内在涵养而来。向西南奔走周旋,结发之后便老在东莱。令郎温润如玉,穿着赭色衣服,端正地佩戴衣饰。谁能驱使飞车,使每日定省可以往返两次?浮名不过是天宇中的云彩,今日之事才真正值得珍爱。明堂推行孝治理政之初,群臣正共同兴盛事业。天颜近在咫尺,却要离行远去。前驱向亲族里门报告,白日显贵归来,逼近酒杯和敦器。上方赐下紫金丹,更助其饮食沆瀣。送刘使君赴任柳州

潞江寒欲氷,栁州水如汤。万里赴百粤,十年归畨阳。江头别时儿,今作长髯郎。有力哮如虎,挺身驾长航。指言百粤路,逺在西南乡。衡山髙峩峩,洞庭渺茫茫。借问水穷处,一源判离湘。离合牂合郁,其流遂汤汤。泝牂且泝郁,是为栁州疆。二州十县地,荣瘁孰主张。遐迩皆天氓,周室开明堂。颂声如可作,太史纪循良。新野宗知县二异诗二穗、三穗禾,二岐、三岐麦。去年与今年,新野民所获。农初得之,笑把玩,不忍释。乂牙珊瑚枝,凌竞战士防。又如明堂舞,执籥与秉翟。又如鸾鳯翔,参差垂众翮。槖籥鼓元气,澒洞浑融液,薰蒸为太和,混沌此副坼。令尹今为谁?宋公师相伯,疾恶真如仇,爱物已成癖。嘉祥岂虚生?愿献府公宅。桓桓沈中丞,宪宪唐大国。周公《嘉禾篇》再见出孔壁。吁嗟!薄恶吏,亦自梗天泽。送王宣溪云南提学登途蹑危梯,逢人闻鸟言。正昼长蛇呼,夜欲呀口吞。绳桥足颤,掉半委饥蛟餐。鸣▯▯鼯号,前是犵狫村。敲竹畀侬惊,始觉蛮鬼尊。糜糜氷石窦,短蜮此户门。吾生有正气,众毒理不寃。况承宣化命,炳燿甚赤炖。汪濊湛所极,梁沬若孙原。昆明西洱海,于水注一盆。窃虞生蠛蠓汚蛀久,或眢澄清。借尊宿前席,辍讨论。结髪侍清宴,鳯毛莽孤骞。守雌戒前阱,荦荦伤弓魂。痛定百念灰,沉沉思主恩。如以完肌肤,湔洗天河源。誓如河之源,日夜东北奔。夏景熙母受封诗阿母非职方,乌显螽斯德,职方微。阿母呱呱,谁卵翼?长鼋无仰饲,何以生九肋?彼鲸波翻飜,天角一水国。夜仰观天文,帝座御北极,而能班执珪。扶摇信鹏力,帝恩浩如春,所不限异域。里门忽传呼,有使来自北,手持云锦章,白日绚五色。遂令七十妪,县君带实食,里儿竞弃母,妇或休蚕织。犹惊有鹊虎,奔走欲一识。吾何亲见闻,请以意逆亿。送段惟勤自新城改庐陵运斤疾,成风,全物不食。虎见者惊鬼神,斵鐻觉无苦。中心无穿凿,匪以智数取。段侯天机熟,外不与物忤。恂恂口若吃,剖析有大斧。乃知古循良,絶不似外贾。庐陵防新,甘新城夺旧乳。徴闻继前史直笔,予敢侮。送刘文焕廵按南畿朔风翦潞水,巻巻生白花。舟子不易进,举桨撞水牙。谓言此着▯,如以利斧加浮木水中居,宁堪穴呀呀?至人心虚,虚声入浩无涯。患端日潜伏,在在纷如麻。辟之舟中水,败没殊不差。持斧观君竹,潞舟▯平沙。登舟费沉吟,吾言谅无哗。送南城郑尹之任夜风防屋角穿隙,衾鐡冷,君心去如飞。脂舝觉仆,猛遄归拜松楸。此味未隽永,安知凋瘵?邑万室坐深穽,饿虎吞羔豚,饥蛟食鼃黾。章甫以屦,苴逢掖今裸裎。喜人噤吞声,有若物在哽。局蹐无控诉,空余列行省。常虞潢池中窃弄在俄顷,牿童与豮豕絶不以力逞。君行纳吾汚,此实邦邑幸。夀平江伯六十▯人掣紫防,伶工吹▯笙,驼峯下,天防璚液,篘青城,寳鼎祥云浮,锦笼众星明,▯毺履流,丸罘罳目眯,▯流苏缀珠帘,水晶贯苍缨,人皆诧瑶池,我已登玉京。羣公际休沐,诸将解垒营,系马鞍,髙山解带,玉充楹,谈▯动夸椿,介睂皆及铿,千刼建,万刼先庚,累后庚,云谷恒谽谺,终南镇峥嵘,千秋传国储,百年本邦兵,善饭壮不如,披甲老觉轻,用持桓桓威,可汗敢渝盟。」赏静轩灎灎濯锦江,穹穹升仙桥。人间有此境,去去不惮遥。闭门者谁氏?防心契承蜩。有亭月团圆,有竹风潇潇。髙视锦官城,如覆鹿以蕉。心斋坐忘身,闻声欲捐瓢。千秋长若斯,更用静魂招。送周主簿任南城连山抱如环,过水萦城脚。军州自古置,小邑旧附郭。烝黎恋门阀,不厌土地薄。神泉麤可酿,出境配灵药。门无催租吏,家有斸地镢。市女面无脂,野老巾不着。囹圄寂生蓬,谯门可罗雀。谬当封藩图,一变百病作。黒夜骑屋山,白昼面相防。窃虞钻泥鮎,化作掉尾鳄。观君饶道气,秋汉横一鹗。老夫频搔首,仰面望寥廓。送谢侍郎陜西按事爽鸠西飞,飞羽刷太华巅,不饮泾防水,不啄虞芮田。泾防浊,自古虞芮争防年,浊不以清饮,争不以啄悛。古有至治世,法在象魏县,匍匐俯入井,如以手挤援。木有絙锯,絶石有水钻穿,毛中能无疵?奴亡或丐鞭,方今浩恩波,垢涴一洗湔。萱荣为张经载题渝水赴海易,渝船上滩难。母心如孤船,遭孀险于滩,凿凿石齿隙,如雷向奔湍,一息生死隔。谁谓天地寛?乳哺各鼎鼎,而今生羽翰上摩九万里。母老心更安,白昼北堂防,闯然入▯冠树旄,塞前途白马黄金鞍,匍匐走舎儿。隣人越墙看,致词谢隣人:“吾亦谏诤官,三嵗不见母。”初辞五云端,起舞为母夀。儿不饥不寒,儿腹有至寳,其名为琅玕。愿言献天子,功名良不刋。蹇判府六十及生子诗【其婿绘图寄祝之,刘解元韵也,得桂字】

译潞江寒冷得将要结冰,柳州的水却像沸汤。跋涉万里前往百粤,十年之后归于番阳。江头分别时还是孩子,如今已成为长须郎君。力气强健,吼声如虎;挺身驾着长船。指点说百粤道路遥远,在西南方向。衡山高高耸立,洞庭湖渺茫无边。请问水流到尽头之处,一条源流分开而离开湘水。牂水与郁水汇合,水流于是浩荡;逆流而上经过牂、郁二水,这就是柳州的疆域。两州十县的土地,荣枯由谁主持?远近之民都是上天的百姓,周王室曾在此建立明堂。若颂声能够重新响起,太史一定会记载循良之政。《新野宗知县二异诗》两穗、三穗的禾,二岐、三岐的麦,都是去年和今年新野百姓收获的。农人刚得到它们,便笑着拿在手中玩赏,不忍放下。它们像珊瑚枝般交错,又像战士排列竞逐;又像明堂中的舞蹈者,手执籥管和雉羽;又像鸾凤飞翔,长短参差地垂下众多羽翼。风箱鼓动元气,浩大而浑融的液气蒸腾,化成太和之气;混沌因此剖裂。如今的县令是谁?是宋公师相伯。他憎恶邪恶真如仇敌,爱护万物已经成了癖好。嘉祥难道会凭空产生吗?愿把它献到府公宅第。威武的沈中丞,显赫的唐大国。周公的《嘉禾篇》再次从孔壁中出现。唉,那些浅薄邪恶的官吏,也会自行阻塞上天的恩泽。送王宣溪任云南提学 登上道路,踏过险梯;遇到人便听见鸟语。大白天长蛇呼啸,夜里张口仿佛要吞人。绳桥使脚发颤,摇晃之间几乎被饥饿的蛟龙吞食。弓弦声响,鼯鼠哀号,前面就是犵狫村。敲击竹子惊动当地人,这才觉出蛮地鬼神的威严。冰冷的水在石洞中流淌,短小的蜮虫以此为门户。我的一生具有正气,各种毒物按理不能伤害我。何况承奉宣化之命,光辉十分炽盛。恩泽浩大深厚,极处如梁沬和孙原。昆明、西洱海,水流汇注如一盆。私下担心会有蠛蠓污染蛀蚀太久,或使清水枯竭。借着尊长的前席,暂时停止讨论。结发时曾侍奉清宴,如今凤凰之毛却孤独高飞。守住柔弱,警戒前面的陷阱,显赫之才也伤于弓矢之魂。痛苦平定后百念俱灰,沉沉思念君主恩德。若能使肌肤完整,便要在天河源头洗涤干净。发誓如河水之源,日日夜夜向东北奔流。夏景熙母受封诗 母亲并非职方官,哪里显出螽斯般的福德?职方之官位卑微。母亲呱呱哀鸣,谁来保护养育她?长大的鼋没有仰头受饲,凭什么能生出九条肋骨?那鲸鱼般的波涛翻涌,天涯一角只是一个水国。夜里抬头观察天文,只见帝座驾临北极,竟能排列执掌圭玉的诸侯。扶摇而上确实靠大鹏的力量,帝王恩德浩大如春天,并不限制于异域。乡里忽然传来呼喊,有使者从北方来到,手里拿着云锦诏章,在白日中绚丽出五色光彩。于是让七十岁的老妇成为县君,享有实际俸食;乡里的孩子竞相抛下母亲,妇女有的也停止养蚕织布。仍惊讶有鹊虎之类,奔走着想要一睹。我何必亲眼亲耳见闻?请允许我用心推测。送段惟勤由新城改任庐陵 挥斧运斤迅疾,郢人之鼻上的白垩也能无伤地削去;虎见了都惊动鬼神,砍削鐻器也觉得毫无困难。内心没有穿凿之意,并不是靠智谋权术取得成功。段侯深谙天机,对外不与万物相冲突。他恭谨温厚,说话仿佛口吃,剖析事情却有大斧般的力量。由此才知道古代的循良官吏,绝不像外表上的商贾。庐陵更新,甘愿让新城夺走旧日的乳养。征求声誉,继承前史的直笔,我岂敢轻慢。送刘文焕巡按南畿 朔风剪割潞水,卷卷激起白色水花。船夫不容易前进,只能举桨撞击水牙。说这东西一旦着身,便像利斧砍向浮木;居住在水中的东西,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至人的心空明,空明之声进入浩大无边之境。祸患的根端每天潜伏,到处纷纷如麻。应当像在船中排除水患一样排除它,败亡和沉没绝不会有差别。拿斧头观察您的竹节,潞水之舟终于驶过平沙。登船时费尽沉吟,我的话想来不会虚妄。送南城郑尹赴任 夜风穿过屋角缝隙,冷得像铁的被子贴身;您的心却像飞鸟一样急着离去。车轴和马具一动,仆人便催促赶路,猛然奔驰回去拜祭松楸。这里的滋味还没有长久体会,哪里知道百姓已经凋敝困苦?一万户的城邑坐落在深坑中,饿虎吞食羔羊小猪,饥蛟吞食蛙类。读书人穿着章甫却配着草鞋,穿宽衣的人如今裸露身体。百姓因喜事也不敢出声,仿佛有东西哽在喉中。局促不安而无处控诉,只剩下把情况列报行省。常常担心池中盗贼顷刻间兴起;束缚童仆和豕猪,绝不能只凭蛮力逞强。您此行若能接纳我的陋见,实在是邦邑之幸。寿平江伯六十 美人牵着紫色的缰绳,乐工吹奏玄笙;驼峰献上,天上的美玉般液体降下;篘取青城之酒,宝鼎上浮着祥云,锦笼中群星明亮。毛毡铺地,履步如流;丸形罘罳使人眯眼,流苏缀在珠帘上,水晶贯穿苍色冠缨。人人惊叹这是瑶池,我却已经登临玉京。群公正逢休沐,诸将解开营垒;系好马鞍,像高山解下衣带;美玉充满楹柱之间。谈论玄理惊动夸父,长寿眉毛都来铿锵相贺。千劫建立,万劫先庚,累积到后庚;云谷长久空阔,终南镇守峥嵘。千秋传承国家储业,百年成为本邦武备。善于饮食的壮年人不如您,披甲的老者反而觉得轻快。凭借这种赫赫威势,可汗哪里敢背弃盟约。赏静轩 锦江水光潋滟,升仙桥高高耸立。人间竟有这样的境界,前往那里再远也不怕。闭门不出的是哪一位?他的内心与承蜩之道相契。有亭子可赏团圆月,有竹林可听潇潇风声。高高俯视锦官城,如同把蕉叶当作鹿来遮盖。心斋坐忘,连自身也忘却;听见声音,便想扔掉瓢。愿千秋长久如此,还要用静谧的魂魄来招引它。送周主簿任南城 连绵群山环抱如环,流过的水环绕城脚。军州自古设置,这个小县旧日附属于州城。百姓眷恋门阀,并不嫌土地贫薄。神泉勉强可以酿酒,出境后又可配制灵药。县门中没有催租的官吏,百姓家中有挖地的镢头。市中女子脸上不施脂粉,田野老人连头巾也不戴。监狱寂静得长出了蓬草,谯门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错误地把这里画入封藩图,一变动便会百病丛生。黑夜里像骑着屋上的山,白昼里面对面防备。私下担心泥中的鲶鱼钻出,化作摇尾的鳄鱼。看您的道气丰厚,如秋日银河中横飞的一只鹗。老夫频频搔头,仰面望向辽阔天空。送谢侍郎赴陕西按事 爽鸠向西飞去,飞羽擦过太华山巅;它不饮泾水,也不啄食虞、芮的田地。泾水浑浊,自古以来虞、芮两国争夺土地多年;水浊并不因清水而饮,争斗也不因啄食而悔改。古代有最好的治理时代,法令悬在象魏之上;人们匍匐俯身进入井中,仿佛伸手相互援救。木头有绳锯,断石有水钻穿,细微毛发中难道能没有瑕疵?奴仆逃亡,或许还会乞求鞭打。如今浩荡恩波降临,污垢沾染一洗而尽。题张经载《萱荣》渝水流入大海容易,渝地的船上滩却困难。母亲的心像一叶孤船,遭遇孀居之险,像船在险滩上行进;凿凿的石齿形成缝隙,如雷声对着奔腾的急流,一息之间便隔着生死。谁说天地宽阔?乳哺之恩各自深重,如今儿子生出羽翰,向上摩触九万里高空。母亲年老,心中更加安宁。白日里北堂之上,忽然有戴玄冠、树旄的人闯入,前面是白马黄金鞍;儿子匍匐着跑进屋舍。邻人翻墙观看,儿子向邻人致词说:“我也是谏诤之官,三年没有见到母亲。”初次辞别五云之端,便起舞为母亲祝寿。儿子不饥不寒,儿腹中有至宝,名称叫琅玕。愿意把它献给天子,功名确实不可磨灭。《寿蹇判府六十及生子诗》【他的女婿绘图寄来祝贺,采用刘解元的韵,得“桂”字】

人虞东隅,昏我豁桑榆霁,纷纷乱豺虎,此际竞吞噬妖防,划隂空使射,那得羿?人生百年内,此譬向晩嵗,木沈行归根,▯落仅存蒂。应门有儇童,从以百十▯,义鱼緤黄犬,烹割日防熭,恐非一体分,肯作苞桑计?大过美枯杨,剥重硕果,系将孙,始将儿,亦有将孙势。世人湼髭须,老去用强制,有须不使湼,唯不班行缀,犹能得。雄州太守与聨第,太守载酒来,日出门尚闭,倒裳迎。太守与坐庭下,桂醉歌南山诗,戏掷儿以荔,閧然发大笑。日月恐其逝,尤闻剥啄声。有使自燕蓟开筒,剥题封磊落,富新制,图穷更何云?再拜称觞壻。挽柴公照母里有不娶女,齐姜陈之求妇。姑闻勃磎,两姑争妇,留彼为鸱为枭,反与贞静仇。天孙织云锦,终归物之尤。俗慈类禽犊,有子东家丘▯郎。吾徒豪鴈行,拜低头。人生非空桑,气类父母,由吾徴母之贤,识子臧与否?岂为哭母辞职,居阐其幽。挽熊太守父金陵郭外,山髙冢奠,山麓中唐甓新易,膏泽濡丘。不山灵幻▯魖,此诏出黄屋,生为熊省庵,死赠皇太仆。平生拯溺,心有子惟式谷,曽援由基弓,连发连中鹄,牛刀亦小试,拍拍惊鴈鹜。更聨伯冏班,宣王今考牧,幽幽万泉宫,云是百鬼谷郍。无迎恩坛,蹈舞効嵩祝,旧裳释蓝缕,所不玷。渠鬻防官,惬新授翔去,众生族朝元,游清都,何啻生受禄麻姑?兹当来洞天三十六。夀吴淑人七十举眼望龛,赭潮头如雪,白搔头髪,种种潮色满巾帼。蹉跎十二嵗,一脉未亡魄。龙函润生,雷当暑启旧册,犹如面中丞。委蛇退公隙,问儿今何为?名在象胥籍,钱塘县官酣云,即夀母席,狂簪榴花归,更助醉面赤。儿心岂不亟重?以万山隔。荣夀为姚治中母作鲎鱼背有帆,鳄鱼尾有黏,比目潜有鳜,比翼飞有鹣,吐楼有妖蜃,献胆有巨蚺。昆仑黒如漆,束防充家阉,此皆海邦人惯见,行已厌。为官得州县,有若堕井蟾,纵能协隂光,何异钻泥鮎?遂令中人资唾手,母推缣罢归,实为幸。配窜理不嫌,姚宗重华胄,行义世有砭。慈母挥使去,麻衣白▯▯。王畿万人魁,信以手所拈,胡为倅一郡?大刀屈为鎌,笑谈呼吸间,了不伤锋铦。仅饮抚之水,屡罄米与盐。帝念贤倅,母推封表其亷,进官列三辅,告归舌真甜。母老念儿逺,儿亷思母严。潮阳十万家,富者垂珠帘,海错供母馔,龙脑熏帷幨。何如太安人,岩岩为具瞻。观国趋庭为杨廷仪作暎相皥下第,俗嫌良可嗤。郊祁乃齐名,谁今笑天私?寓言木假山,自诧三峯竒。儿子出头地,簿冗父不辞。中允何可嫌?天固珍一枝,提刑异簿领,况复荆人师?寝膳卑暑地,宁不蚤夜思主鬯?式新荷乞身,诿何欺?防心寄遐托,立判埙与箎。挿羽当秋空,亸若长云垂。朝发召公城,暮刷湘江湄。老懐北斗邉,猛起三命▯。阅兆楚炖熄,上堂宁馨儿。送刘屯田归任令峻簿尉,宁撑拄,鲜鹜鴈巢,乌啄堦除,犴狴生菼薍,焚山虵穴,古火食久已惯,险马恃匪经,蠒丝戒前宦,闲心付书云,静耳听鸣涧,荒祠试宵菱,怪鼓▯作,幻驼蹄鼈羞,羮鱼满寸可汕,郭门接丛薄,蒸槱喜能办,三家为雄,村一二百里间,居然超逸,资强以载鼷鷃,世途方犇犇,贾物纷售赝,而当鼓旧勇,遇虎乃徒袒,丈夫贵如玉,论定在嵗晏。王资博父母齐夀即前出门时,官苦簿尉伍峥嵘,獬豸角突,尔如手取,离忧终亦乐,絶胜列三釜,眼明读泥金,再拜荷明主,名卸百里侯,不贵实食戸,当晨坐中堂,▯史夹天姥,生年不满百七十稀,自古郎身,愿为鹏,两腋出毛羽,飞归其何如?问我,我首俯。德政遗迹吾能舟淤河,吾能梁老圮。要使保定府周道荡如砥。前之守者谁?此语恐有矣。九年梦寐中,日月去犇驶,尚遗圯与河。白石浸洿水,赵侯洮河来言:“若不启齿,鞭山下万石荷锸甚屯▯。”褰帷漫逶迤,众目随顾指。畚泥成髙丘,修虹截波起。老翁争出门,快覩百艘▯。薪夫采薪归,信脚下脚履。昔为寂寞区,今化喧閙市。吾无曽见闻,得之傅太史。

译人们担心东隅已晚,黄昏时我却看见桑榆放晴;豺狼虎豹纷纷作乱,此时竞相吞噬。妖气冲破阴暗,徒然使人射击,哪里还找得到后羿?人生不过百年,这正是晚年;树木沉下去终将归根,瓜落下只剩一蒂。门口有伶俐的童子,跟随者多达百十人;义鱼系着黄犬,天天烹割食用,恐怕不是同一宗族,哪里肯作苞桑之计?大过卦说枯杨开花,剥卦说硕果不食;将要生孙,刚刚生子,也有将生孙的势头。世人把胡须染黑,老去时勉强维持;有须却不染黑,只是不再列入官班,仍然可以得到。雄州太守与他联第,太守带酒前来;太阳已经出来,门还关闭着,他便倒穿衣裳迎接。太守同他坐在庭下,醉中歌唱《南山诗》,开玩笑把荔枝投给孩子,哄然大笑。日月恐怕很快流逝,又听见叩门声。有使者从燕蓟来,打开筒牍,封题显得磊落,带来新的制作。图画展开到尽头,还要说什么?女婿再拜举杯祝寿。挽柴公照母 乡里有女子没有出嫁,齐姜陈列求婚之礼。婆母听见勃谿争吵,两位婆母争夺媳妇;留下她,让她成为鸱鸟、枭鸟,反而同贞静之德相仇。天孙织成云锦,最终仍归于万物中最为出众者。世俗所谓慈爱,有时如禽兽养子;有儿子像东家丘郎。我们这些人排列如豪雁,低头拜见。人生并非空桑,气类由父母而来;由此考察母亲的贤德,便知子女是否贤良。难道只是因为哭母而辞职,居家阐明她的幽德吗?挽熊太守父 金陵城外,山高冢上设奠;山麓中唐代砖墓刚刚更换,恩泽滋润丘墓。不是山灵幻化魑魅,这是诏令出自黄屋;生前是熊省庵,死后追赠皇太仆。平生拯救溺困之人,心中有儿子可以奉行谷物之道;曾援引由基之弓,接连射中鹄鸟。宰牛的小刀也只是略试身手,便拍击而使雁鹜惊飞。又列入伯冏的官班,宣王如今考察牧养。幽深的万泉宫,据说是百鬼聚集之谷。没有迎恩坛,便起舞歌颂嵩山;脱下旧衣,不让它沾染污点。那位卖官者,满足于新授官职而飞去;众生一族朝向元帝,游于清都,哪里只是生前享受麻姑般的禄位?如今将要来到三十六洞天。寿吴淑人七十 抬眼望向佛龛,只见赤色潮头如雪;白发满头,种种潮色布满巾帼。蹉跎十二年,一脉香火尚未断绝。龙函滋润生机,雷声在暑日打开旧册,仍然如同面对中丞。退朝空闲时曲折回转,询问儿子如今做什么?名字列在象胥的簿籍上,钱塘县官醉意朦胧,于是置办寿母席;狂插石榴花归来,更助醉脸红润。儿子的心难道不急切?只是被万重山隔开。为姚治中母作《荣寿》鲎鱼背上有帆,鳄鱼尾上有黏物;比目鱼潜游有鳜鱼相伴,比翼鸟飞行有鹣鸟相随;吐楼中有妖蜃,献胆处有巨蚺。昆仑山黑得像漆,束发充作家中阉人;这些都是海边人惯见的事,行走其中已经厌倦。做官而获得州县职位,有如掉进井里的蛤蟆;即使能够借阴气发光,又同钻泥的鲶鱼有什么区别?于是使中等人物也能轻易获得资财。母亲推辞丝帛,罢官归来,实在是幸运。配偶流窜,按理也不嫌弃;姚氏宗族是华贵后裔,世代都有可针砭之行。慈母挥手让儿子离去,他穿着白色麻衣。王畿万人中的魁首,确实可以信手拈来;为什么偏偏屈居一郡副职?大刀屈作镰刀,在谈笑呼吸之间,丝毫不伤刀锋。仅仅饮用抚州的水,多次饮尽米和盐。皇帝怜念贤能的副职,母亲推辞封赠,表明他的廉洁;于是进官位列三辅,告老归来时言语真甜。母亲年老,思念远方的儿子;儿子清廉,也思念母亲的严教。潮阳十万户,富人垂挂珠帘;海味供母亲食用,龙脑香熏染帷帐。哪里比得上太安人,巍然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观国趋庭》为杨廷仪作 映相皥下第,世俗嫌弃实在可笑。郊祁本来与他齐名,如今谁还笑上天偏私?借寓言说木头假山,自夸三峰奇特。儿子终于出人头地,父亲不辞簿牍繁冗。中允之职有什么可嫌弃?上天本来珍惜这一枝。提刑不同于簿领,何况又是荆人之师?居于寝膳卑湿暑热之地,难道不应早晚思念主持祭祀的人?式样一新,便请求退身,难道还能推诿欺骗?将内心寄托于远方,立刻判定埙与箎相和。插上羽翼面对秋空,低垂时像长云下垂。早晨从召公城出发,晚上在湘江岸边刷洗。老人心怀北斗之边,猛然起来接受三命之龟。看过楚地的卜兆,火光熄灭;上堂时见到宁馨儿。送刘屯田归任 县令严厉,簿尉勉强支撑;少有鸭雁筑巢,乌鸦啄食台阶。监狱中长满菼薍,焚烧山林形成蛇穴。古人以火为食的生活早已习惯,险恶的马匹倚仗并非经常训练。蚕丝般的牵连警戒着前任官员,闲适心情寄托在书信中,安静耳朵听山涧鸣响。荒祠中试着夜间采菱,怪鼓声如鬼物作祟;幻化的驼蹄如鳖肉珍羞,鱼羹切成满寸便可捞取。城郭门外接连着丛生的草木,蒸柴烧薪很容易办成。三家称雄,村落分布在一二百里之间,竟然超逸不凡;凭借强力装载鼷鼠和鹌鹑。世途正匆忙奔走,商人纷纷出售赝品;这时应当鼓起旧日勇气,遇到老虎便袒露双臂迎战。大丈夫贵在如玉,声誉的评定要等到岁暮。王资博父母同寿 就在先前出门时,官场困苦,簿尉之列高峻难登;獬豸之角突兀,您却像伸手便能取得。离别的忧愁最终也化为欢乐,远胜过列享三釜。眼睛明亮地读着泥金榜,再拜感谢明主;名位卸下百里侯的负担,不以实际食邑为贵。清晨坐在中堂,史官夹侍,天姥高耸。人的寿命不满百岁,而七十岁自古已稀。自古以来郎君之身,愿如大鹏,两腋长出羽毛,飞回去又将怎样?您问我,我便低头不答。德政遗迹 我能让淤塞的河道通船,我能架桥修复破败的桥梁;一定要使保定府的道路平坦如砥石。前任守臣是谁?恐怕已有这句话。九年在梦寐之中,日月奔驰而去,只留下破桥和河道。白石浸在污水中,赵侯洮河来对我说:“如果你不开口,我就要鞭打山下万块石头,让它们负锸劳动。”撩起帷幕缓缓前行,众人的目光都随着指点转动。用畚箕运泥筑成高丘,修长的虹桥截断波涛而起。老人争相出门,快快观看百艘船只;打柴的人采薪归来,信步走下,连鞋也不顾。过去是寂寞的地区,如今变成喧闹的市集。我没有亲自见闻这些事,是从傅太史那里听来的。

三酸图河豚、朝菌,味馋夫恒取败;疮痂、土炭,恶所嗜,一何怪?朱门饫酒肉,苏向樵夫丐;贵能通滞,关厨传空芼芥。不知墙头梅,厥味殊不杀。世惟多贱目,用配桃李▯,徒云古殷商,此物充鼎鼐。顷筐绐痴儿,入口觉逢虿。大师僧寳珠学士奚墨块,争先信手攫。二得一可能【读作耐】掀唇勇能吞,舌结嗌已嗄。当时侍童谁,正自听人籁;昏然宿酲纒,醒觉百病瘥。鸟吞梦方真,肠洗亦可爱。蟛蜞戒误食,真食有沆瀣,食与不食欤?事去此图在。泛舟长河水,寺之东,賔仙游李君将赴召,予欲其有所思也,拟是曲以送之。泛舟长河水,河水过漫漫。澄心寤物理,且作行路难。竞急恐不逹,其前有惊湍。万斛等一叶,于何恃根盘?飘飘若乘云,既济事乃安。昨逢舶商来,云自东三韩。何尝驾飞车?舶壮嵗月寛。▯母防飜海,髙涛涌峯峦。鲸吞杂鼍作,怳歘参神奸。时吾舶中人,如以鐡作肝。色空身世忘,卒亦无伤残。商言我更豁,我行且加餐。盛封主事挽诗封君夜台游,隣鬼纷累百。聿始迎封君,又若聚叹息。谁能一布衣,老用着冠帻?有子虽令学,曽防青云客。家家竞落莫,谁氏再丰硕?幸灾俗之常,而闵垂絶魄。隔藩即仇讐,反眼视蛮貊。封君有寛肠,春水满四泽。蜉蝣生死间,天地一朝夕。生荣死之安,盍受百鬼役?寄言人世间,愿踵封君迹。夏驿宰之任姚江道上有积潦,山下出蒙泉。潦决泉之奔,厥委皆稽天。我缨既我爱,我足匪我捐。云崖监其原,澣濯信所便。贵泉亦贵潦,明主之逹权。守溪王先生父八十秋水满震泽,天然出芙蕖,中心无雕琢,对此真起予。旭日上东楹,照我白髪梳,髪始黒如漆,已不任簿书,竟作强项令,谁能借阿誉?彼茁者兰芽,秀发幸在渠,甘以穷龃龉,而归老樵渔。于今八十年,髪白雪不如。昨夜县帖下,賔詹有新除,今晨府牒来,于星讲帷初顾,此头上巾重封廿年余。君恩东海波,岂止震泽潴?愿为太平翁,长在泽邉居。送范长史之夀国封在保宁九斿▯晴风,缀锦帱。行殿从官宻于云,子更目如电,蹑足附子。语吾视子成▯,王衣虽青青,王宫百千眷,一一当染之。侵寻染将遍,南池匊作盘,锦屛蹴为碾。良工巧更疾,及一州九县,吾当泚笔竢,急续东平传。送蒋敬之甥归湘人言湘中风,我未识见之。撅土朝熝笋,泲麻夜燃脂。笋绵纬成筐,脂光照缲丝。蟇虾羞入馔,粔籹不堪炊。屑麦仅蒸麸,酿秫甘歠醨。弃余入隣疆,贩驵权不訾。岂其自知盈耻与?操赢竒渐涵入骨髓,耳目常途迷。自非上供输,白首无别离。百屋如处女,何能拥髙赀?子舅始我言,厥初咎之谁?譬彼行为山,一篑请自兹。顾子亦举举,雄飞不能雌。一楫割甥舅,张弧射羣疑。曲踊吾甚武,柆骞掇胡荽。岂能媚庭帏?泥泥儿女姿。湘土善敏树,湘荼未如饴。彼飞云中鴈,乐以无絷。维唇厚掩虞齿,薇肥活夷饥。秋风片帆白,淡月照所思。归语湘中人,吾言百世师。送胡大声考绩归严州桐江亦澄渊,其下多鱼。鱼善钓,不钓鱼,所以鱼有余。鱼余,今尚钓。钓鱼乃真渔,真渔亦无数,曽不登简书。刺史行部时,善钓,今有欤?我考刺史最所不贵栉梳,刺史意在此,适防我言初。送太守之开封浊流亘混混,古有辟其郛。兹维天地中,九州交逵衢。尹实冠中夏,奚与百郡俱?四十守令下吏,前合云铺。中庭忽闻雷,百诺应一呼。门如纳百川,累累入县输千辆,复百辆上供及军需,曽无遗毫毛。丘山积负逋,地大物甡甡,隔身杂臞腴。隄防或阔畧,立地忧萑苻。一倡百和之,自立落鴈都。坐令清平民入市,愁于菟。吾子起阳曲,而翁烈丈夫。自台徂名卿,子亦汗血驹峩峩。白云司明月,悬秋壶。大奸梗大狱,如以手拉枯。久结司防知,或彻公与孤旧尹新去位,宁容间湏臾。子才望年资,流凡落瓯防。横金中大夫,手握铜虎符。西落大行山,田园未应芜。登髙望淮南,心与白云徂。男儿志事业,父母离忧无旧闻。马可释,勿谓龙易屠。覆锦或防穽,知雌当辩乌。吾观圣贤心,川泽多纳汚。壁立万仞,强攀跻竟无途。江湖多风波,宣父有巨桴。吾衰不自量,子今黒头颅。环翠亭为门生吴廷亮父南坡作【雷复吴姓】白雾下赤壁,素月筛青林,风露变草木,鱼鸟解晴隂。蛟潭湛潏潏,鸥波去沉沉,岛屿上下势,舟船来去心。此亭对此景,一鹤与一琴。琴音谐韶濩,鹤性甘萧森。春浓十里竹,秋静万家砧。象罔溟蒙合,云雷屯伏深。主人葛天氏,不信有朝簪。

圭峯集巻二十六

译《三酸图》河豚、朝菌,贪馋的人总要因滋味而失败;疮痂、土炭,本来厌恶的东西却有人嗜好,实在奇怪。朱门之家饱食酒肉,苏轼却向樵夫乞讨。可贵之处在于疏通滞塞,厨房传来的东西空空,只剩芥菜。却不知道墙头的梅子,滋味尤其并不凶烈。世人只是多用低贱的眼光看待它,把它同桃李相配;徒然说古代殷商之时,这种东西充满鼎鼐。刚才用筐子欺骗痴儿,入口便觉得像遇到蝎子。大师僧宝珠、学士奚墨块,争先恐后地随手抓取。两人各得其一,难道不能【“耐”字】掀唇勇吞?舌头打结,喉咙已经嘶哑。当时侍童是谁?正好在听人籁。昏沉之中宿醉缠身,醒来便觉百病痊愈。鸟吞食之后梦境才真实,肠胃洗涤也很可爱。螃蜞要戒备误食,真正的食物却如沆瀣。究竟吃还是不吃?事情过去之后,只剩这幅图。泛舟长河水,在寺的东面。宾仙游李君将要奉召入朝,我希望他有所思考,于是仿作此曲送他。泛舟长河之上,河水浩荡漫漫。澄清心神,才领悟万物的道理,姑且把这当作行路的艰难。争相急行,只怕不能到达,前面还有惊险的急流。万斛重物全系于一叶小舟,凭什么依靠坚固的根基?飘飘然仿佛乘云而行,渡过之后事情才算安定。昨天遇到海舶商人来,说是从东方三韩而来。何曾驾着飞车?只是海舶坚壮,航行岁月宽裕。▯母能防止翻覆大海吗?高涛涌起,如同山峰峦岭。鲸鱼吞吐,鼍鳄杂声齐作,恍惚间仿佛有神鬼奸怪相参。那时我们这些船中人,好像都用铁铸成了肝胆。色相与空寂、身世全都忘却,最终也没有受到伤残。商人说我更加旷达了,我边走边加餐。挽盛封主事诗 封君在夜台游行,邻近的鬼魂纷纷聚来,数以百计。刚开始迎接封君,随即又像聚集起来叹息。谁能一介布衣,老来还要戴着冠巾?虽有儿子善于学习,却曾妨碍他成为青云中的人物。家家都争相衰落寂寞,哪一家还能再次丰盛茂盛?幸灾乐祸是世俗常态,却又怜悯将要断绝的魂魄。隔着藩篱便成为仇敌,转眼就把人看作蛮貊。封君胸怀宽广,像春水充满四方水泽。蜉蝣的一生不过朝夕之间,天地也不过一朝一夕。活着享有荣华,死后得以安息,何不让百鬼来供役?寄语人世间的人,希望都能追随封君的足迹。夏驿宰赴姚江任职 道路上有积水,山下涌出蒙泉。积水决口,泉水奔流,所有汇聚之处都高得仿佛接连到天。我的冠缨既然爱惜,我的双足也不能舍弃。云崖俯视着水源,洗濯之事确实任其方便。泉水可贵,积水也可贵,这是明主通达权变的道理。守溪王先生父亲八十寿 秋水充满震泽,天然生出芙蕖;花心没有雕琢,面对它真能启发我。旭日升上东边的楹柱,照着我梳理白发;头发刚开始黑如漆时,已经不能胜任簿书事务,最终做了刚直不阿的县令,谁能借给我阿谀之誉?那茂盛的兰芽,秀美地生长在渠中;我甘愿因困穷而与世龃龉,回归做老樵夫和渔夫。到如今已八十年,头发白得胜过霜雪。昨夜县里的公文下达,说宾詹一职有新的任命;今天早晨府里的文书又来,说在星下开始顾念讲席。这头上的巾帽,重新加封已有二十多年。君恩如东海的波涛,哪里只是蓄积在震泽之中?愿做太平时代的老翁,长久居住在泽边。送范长史赴寿国,封地在保宁 九斿▯在晴风中,缀饰着锦绣帱帐。行殿中的从官密集如云。您更是目光如电,蹑足随从。告诉我看着您成▯,王服虽然青翠,王宫中百千位眷属,也应当一个个染上它的颜色。渐渐染得将要遍布,南池舀来作盘,锦屏蹴踏成碾。良工巧手更加迅疾,等到遍及一州九县,我当蘸笔等待,赶紧续写《东平传》。送蒋敬之外甥归湘 人们说湘中多风,我却没有亲自见过。早晨掘土煮笋,夜晚煮麻燃脂。笋纤维绵密,可以织成筐;油脂的光亮,照着缫丝。蟆虾羞于入馔,粔籹也不堪用来烧煮。麦屑只能蒸出麸皮,酿成的秫酒只能甘饮薄醨。剩余的东西丢入邻境,贩运的驵侩从中取利而不加顾忌。难道他们自己知道盈满可耻吗?操持赢利和奇货,渐渐浸入骨髓,使耳目常被世俗之路迷惑。若不是上供输纳,直到白头也没有别的离开之路。百间房屋像处女一般空虚,哪里能拥有丰厚资产?你的舅父开始对我说,事情最初究竟该怪谁?譬如行路筑山,哪怕一筐土,也请从今天做起。看你也举止出众,雄飞而不能雌伏。一叶船桨把舅甥分开,张弓射向群疑。曲身跳跃,我十分勇武;柆骞采取胡荽。难道能去讨好内庭吗?不过是儿女般柔弱的姿态。湘土善于培植树木,湘茶却还没有甜如饴。那飞在云中的大雁,以无所羁绊为乐。厚唇遮住虞人的牙齿,肥美的薇菜使夷人免于饥饿。秋风中一片白帆,淡月照着所思念的人。回去告诉湘中人,我的话可以作为百世的师法。送胡大声考核政绩后归严州 桐江也是澄澈的深潭,下面有很多鱼。鱼善于钓,却不去钓鱼,所以鱼才有剩余。鱼有剩余,如今还在钓。钓鱼才是真正的渔夫,真正的渔夫也不计其数,却从不上载于简书。刺史巡视所属地区时,是否还有善于垂钓的人?我考察刺史,最不看重梳理粉饰;刺史的心意正在这里,恰好防备我先前的话。送太守赴开封 浑浊的水流绵延混混,古人曾开辟城郭来治理它。这里正处天地中央,是九州道路交会的通衢。尹公实在是中原之冠,怎么能与百郡长官相同?四十名守令和下属官吏,前来会合,像云彩铺展。中庭忽然听见雷声,百声答应只在一呼之间。门户如同容纳百川,接连有人进入县中输送千辆、又百辆的物资,用于上供和军需,竟没有遗失一丝一毫。丘山一般堆积着拖欠的赋税,土地广大,万物繁盛,贫富夹杂其中。堤防有时疏略,刚刚站在这里便忧虑萑苻之乱。一人倡导,百人应和,自立为落雁都。于是使清平百姓进入市场,忧愁得像面对老虎。您从阳曲而起,您的父亲是勇烈的大丈夫。由台省升为名卿,您也像高峻的汗血骏驹。白云司与明月,悬在秋日的酒壶之上。大奸之人梗阻重大案件,如同用手拉断枯木。长期结交司防之人,或许能彻底清理公案;您与孤旧尹新近离职,难道能容许有片刻间隙?您的才干、声望和年资,流转凡俗,落入瓯防。身佩横金,任中大夫,手握铜虎符。向西落在大行山,田园不应荒芜。登高望见淮南,心同白云一同远去。男儿的志向在于事业,不应让父母有离忧的旧事。马可以放下,不要说龙容易屠杀。覆盖锦绣之处或许有陷阱,知道雌雄才应辨认乌鸦。我看圣贤之心,正如川泽能够容纳污水。高壁直立万仞,勉强攀登最终也没有道路。江湖上多有风波,宣父却有巨大的桴。我的力量衰微而不自量,您如今还是黑头少年。环翠亭为门生吴廷亮的父亲南坡所作【雷复,吴姓】白雾降在赤壁,素月筛过青翠的树林;风露使草木变换,鱼鸟也分辨晴阴。蛟龙潭水深而流动,鸥鸟飞过的水波深沉;岛屿高低相间,舟船往来不息。此亭面对这样的景色,只有一鹤一琴相伴。琴声和谐如《韶》《濩》,鹤的性情甘于萧瑟幽静。春天十里竹林浓密,秋日万家砧声宁静。象罔与溟蒙相合,云雷在深处潜伏。主人如葛天氏之民,不相信世间有早朝簪缨。《圭峰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七明 罗玘 撰诗七言古黎太监永思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子,如从龙母,当来龙飞在天,随百雷蠎衣玉带,晏清陪有羮可遗,荅涓埃,髙凉墓水,黄猿哀谷,异▯同趋夜台,慈乌哑哑伤痛哉,负土封丘,如黄能长楸森森,手自栽,寺人孟子心未灰,凡百君子诗可裁,戏赠杨蕲邵三君子【杨十二嵗中举,蕲丹徒人,卲许州守】蜾蠃螟蛉侍侧,豪江汉浮萍刺眼,毫酒狂自大,心陶陶。曽同灵均怨作骚,一腹奚足吞江涛?古言聚灰曽止滔,此事何异海可舠?四防标榜不与臯,直追那颂置我鼗?防搜罔象归笼牢,火炮鐡柱沃以膏,灼肤熸骨,焦皮毛。镢天大斧,斩鬼刀,支祈可系百丈绦,荼垒畏避潜栖桃。叱穆借骏手指騊,掷下辔把造父操,昆仑险幽龙鬼韬。命赤郭食日防,遭入幽探恠气,愈骄陋彼嗜▯溲溺槽。归来疑仙或疑妖,女妻惊怕,仆妾迯。词源如井引桔橰,倚马可待书者劳,调髙和寡中路号。曵我鹪鹩出蓬蒿,闗西夫子披锦袍。鹿鸣初歌髧中髦,大弓水犀鐡瓮▯。许昌使君秉干旄,灯前促膝吞醇醪。狂夫大呌仍嗷嘈,载鼷以车向我嘲。岱宗为卑此防髙。送王院判弟医官归宜兴蘜防在山,杏在林,虎其守之。尔谁侵?伯也视垣,目弥深。执神之机,为国琛。跂予望之,如望霖。猛于缩地,天显心。入门爆麻,发吴音。饮以清夜,横斗参。剧谈醉戏,杂五禽。夜防晓合,闻球琳。海喷祥旭,清妖祲。光飜丹极,射黄金。眼饫兴狂,殊不禁。走马宜蹴,隂山隂。丈夫肮脏,肯陆沉?谁家万杵秋风碪?故山无人洗药鬵。有力如虎,仆可任手牵。余皇疾飞鵀,我重其别。临岐吟。送竹坡归真州江边飞将猛如虎,手持神臂二石弩。白叟呼之,立少许。立竹之隂,不知午。叟初栽竹,栽一母,母生儿孙,孙缕缕。竹知叟恩,叟不语。试离竹行数十武,诳竹无知,遂飘举百里千里。析津府竹,谁灌之?畚以土,将有兵士环如堵。叟前呼之,竟何取?叟今疾趋若风雨。蟠桃夀图江侍读先生母八十花开花谢,花成桃。穆昔花下听云璈。狡儿摆手,攫不得。屑屑覆射空,馋饕水晶之盘,照日月星宫之君手所操。传闻此实玅,辟谷三千嵗,龁凡一遭。五城十城,博尺璧,较之此更如毫毛。况人生有母在阁,南山配彼端,匪髙肉飞上昆仑絶岭,夺虎爪下悬万猱。或承九龙自西极,王母昼下,骖六鼇。氷盘照室,光闪烁。勾吴水府,鲸鲵▯。紫微垣髙,见天目驼槖,螭首今谁曹,欲驱飞车离帝所。两耳镗鞳,钱塘涛晓呼黄耳负图去,便觉青鸟声嗷嘈。送吕知县之太宁山行有虎,溪有蛇。人行百里,无人家。村氓生怕到县市,更有蛇虎纷如麻。朝廷养人如养子,此辈毒人蛇虎似。明朝忽报新尹来,震惊百里飞狂雷。虎耶?蛇耶?在何所?山翁隔溪相唤语:「此县百年无此举。」日防调马图为吴克温题秺侯熟知马牝牡,不识蛾眉形好丑,低头摸马,恐马痩胆碎,浑忘身有首,玉趾之前,卢令令耳邉,亦觉怒猊吼,欲▯百死,问金人,雷霆在上,敢开口挽邓屹庵诗屹庵先生墓上石,飞蚪蹲▯,新勒额,妖狐不敢卧其下,山鬼呵防火,通夕樵夫惊见,走折足,过客仰观,读如译久之意象,度百过,奉政大夫,字飞白,前时石小,字画刓,秪今字大,衔亦易,乃知生男如仲谋,胷中岂乏还珠防,圣皇褒贤常及亲,用此照耀贲幽宅,先生蚤嵗两振铎,庭馆春风歌朴棫,况当闻礼闻诗,余桥梓隂阳真一脉,都匀苖獠等猺獞,卖刀买犊,笑哑哑,先生墓石行,又镌百年剑水増载籍。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七 明代罗玘撰 诗 七言古诗 黎太监永思诗 大家向东征伐,驱逐子回子;如同跟随龙母,终将使龙飞上天空。随着百道雷声,穿着蟒衣玉带;天下太平时陪伴左右,还有羹汤可以奉送,以报答微薄的恩德。高凉墓中的水,黄猿在山谷中哀鸣;不同的道路却一同奔向夜台。慈乌哑哑,悲伤痛苦啊!背土封丘,像黄能一样长在楸树森森的地方,亲手栽植。寺人孟子的心还没有死灰。凡是君子都可以裁诗来歌咏。戏赠杨、蕲、邵三位君子【杨十二岁中举,蕲是丹徒人,邵是许州守】蜾蠃、螟蛉侍立在旁;豪气如江汉浮萍,刺人眼目;凭着一点酒意便狂妄自大,心中陶陶然。曾经和灵均一样心怀怨恨而作《离骚》,一个肚子哪里足以吞下江涛?古语说聚集灰土曾能止住洪水,这件事与海水可被船舠渡过又有什么不同?四方标榜之士不肯与皋陶同道,难道竟要追随颂歌,把我置于鼗鼓之中?搜捕罔象,把它关入笼牢;用火炮、铁柱浇上油脂,烧灼皮肤,熔焦骨骼,烧毁皮毛。举起劈天大斧、斩鬼之刀,支祈也可用百丈绦索捆缚;荼垒畏惧躲避,潜伏在桃树之中。呵斥穆王,借来骏马,手指着騊骃;掷下缰绳,让造父来驾驭。昆仑山险峻幽深,龙鬼隐藏其中。命令赤郭吞食太阳,深入幽暗之地探寻怪异之气,却更加骄横鄙陋,沉溺于污秽之槽。回来时让人疑心是仙人,又疑心是妖怪;妻子惊怕,仆妾逃走。文思如井水,用桔槔引取;倚马立刻可成文章,却劳烦书写之人。声调太高,知音太少,中途便哀号。把我这只鹪鹩从蓬蒿中曳出,关西夫子披着锦袍。鹿鸣初次歌唱,髧髦垂下;大弓、水犀、铁瓮等纷纷陈列。许昌使君执掌旌旄,在灯前促膝而坐,畅饮醇酒。狂夫大叫,仍然喧闹;还装载鼷鼠用车来嘲笑我。泰山反而显得低矮,而此处高耸无比。送王院判之弟医官归宜兴 菊花在山中,杏树在林里,有老虎守护它们。你是谁,竟敢侵犯?伯父巡视城垣,目光更加深沉。他掌握神妙的机要,是国家的珍宝。我踮脚远望你,如同盼望甘霖。行动迅猛,仿佛能够缩地;上天显明你的心志。进门时爆竹声起,发出吴地口音。用清夜饮酒,斗宿参宿横在天边。畅谈醉戏,夹杂着五禽戏。夜尽天晓相合,听见美玉般的声音。海上喷出祥瑞的旭日,清除妖气邪氛。光芒翻映丹极,照射黄金。眼睛看得满足,兴致狂放,实在难以禁止。快马奔驰,正好驰骋在阴山的阴影里。大丈夫刚直不阿,哪里肯沉沦?谁家在秋风中捣衣千杵?故乡山中无人清洗药鼎。你力气像老虎,仆人可以任你牵引。我的余皇船疾飞如鹭,我更看重这次离别,临行作诗。送竹坡归真州 江边飞将勇猛如虎,手持神臂二石弩。白发老人呼唤它,它便停立片刻。停在竹子的阴影下,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老人当初栽竹,先栽下一株母竹;母竹生儿竹孙竹,子孙绵延不断。竹子知道老人的恩情,老人却不说话。试着离竹走上几十步,骗竹子说自己无知,竹子便飘然飞去百里千里。析津府的竹子,谁来浇灌?用畚箕培土,竟有兵士环绕如堵。老人上前呼唤它,究竟想取什么?老人如今快步疾行,如风如雨。蟠桃寿图,江侍读先生母亲八十寿 花开花谢,花朵结成桃子。穆昔在花下听仙乐。狡猾的孩子挥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碎屑纷纷落下,馋嘴地想吃水晶盘中的蟠桃;那盘子照耀着日月星宫中君王的手。传说这种果实非常奇妙,辟谷三千岁,凡人只要吃一次便可长生。五城十城,哪怕用尺璧来博取,与此相比也如毫毛。何况人间有母亲在高阁中,南山可以与她相配;她不是高高在上,肉身飞上昆仑绝岭,夺取虎爪之下被万只猱猴悬挂的东西。或许乘着九龙从西极而来,王母白昼下降,驾着六只鼇。冰盘照亮屋室,光芒闪烁。勾吴水府中,鲸鲵▯。紫微垣高悬,望见天目,驼着囊袋;螭首如今还有谁?想要驱车飞离天帝居所。两耳听见铿锵震响,钱塘潮在清晨呼啸;黄耳背着图离去,顿时觉得青鸟的叫声嘈杂。送吕知县赴太宁 山中有虎,溪中有蛇。人走百里,也见不到人家。村民生怕到县城,更何况蛇虎纷纷如麻。朝廷养育百姓如同养育子女,这些人却像蛇虎一样毒害百姓。明天忽然传报新县令到来,百里之内震惊,仿佛狂雷飞过。是虎吗?是蛇吗?在什么地方?山翁隔着溪水相互呼唤说:“这个县百年以来从没有这样的举动。” 《日防调马图》为吴克温题 秺侯熟知马的牝牡,却不懂蛾眉的美丑。他低头抚摸马,唯恐马瘦胆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头颅。玉趾之前,卢令令在耳边响着,也仿佛听见怒猊的吼叫。想要拼死一搏,却问金人:雷霆在上,哪里敢开口?挽邓屹庵诗 屹庵先生墓上的石碑,飞蚪蹲龟,新刻碑额;妖狐不敢躺在下面,山鬼呵斥守护,火光通宵。樵夫惊见,奔走跌折了腿;过客抬头观看,读了很久,似乎有所领会。奉政大夫,字飞白。以前碑石小,字画磨损;如今字大了,碑额也改易,这才知道生儿如孙仲谋,胸中哪里会缺少还珠之才?圣皇褒奖贤人,常常也推及亲属,用此光耀装饰幽宅。先生早年两次振兴学校,庭院馆舍充满《朴棫》般的春风;何况又听闻礼、诗,我这棵桥木与梓树,阴阳之间实是一脉。都匀的苗獠、猺獞等族,卖刀买牛犊,笑声哑哑。先生墓石将继续流传,又镌刻下来,使百年后的剑水增添典籍。

题潘以正杖化龙图叶公好龙。所翁画晩嵗,取次真龙下青绡綘绡,相战时九子弩力江中射人。龙杂揉古,其然此杖是龙久当化。狂巫奸夭,万鬼泣儿嬉。造化任呼吸,动揺坤轴。上帝怒,褫杖殛死,复何及?骙骙龙飞,云雨湿荒陂幽湫,人莫汲。夀丁坦翁七十诗非僧非童,头亦髠。行年七十,口自言十二月吉。置髙尊,天瓢酌,翻麻姑源。忽惊趵突,喷火敦当垆。彪▯犊鼻裈,霓裳舞队集良媛。西河浑脱传黎园,曼延▯人杂黎轩。缘椿飞空,弋县猿遏云。仲箎和伯壎,王母欲下云旗翻。委以锦组缀璵璠,彼姝翩翩驻西奔。灵药讵恣蟾蜍吞,刀圭入口到骨恩。羣僊骑鲸上朝元,鲸馋吸尊涸无痕。褫其荼垒无司阍,遂令鬅鬙百孟贲中道而立。要朱轓谁更口大张如盆,坐之上座享礼繁。勇能吞海为世婚,尊邉尾闾幸我存。饮河饮渭真吾孙。王克承按江西道姚江省母惠文岸岸,山立齐直,当黼扆之东西,猛脑鹘击,赤狐走,虎豹在山,谁采藜?虞门四辟,集鸣鳯。周道荡荡,骅骝嘶。重瞳尚疑,紞黈塞日暮,幽屋啼寡妻,又疑隂隂出宠贼,败瓮臭腐,生醯鸡盱睢。一种老鹜鴈,以死愽利,无噬脐。官曹如在伎,儿子▯乱黒白,眼着眯。皇威震动,誓无赦。汉熂北詟曽庭犁,君当一面江之右,此实饵笔之壑谿。仰思简在明,并日况柄以斧,斧以携舜。江东头,大门屋未到,百里为防稽。倚门星星笑且语,鹊噪绕屋,旋而栖。前驱两两,赤鞾袴察院,银字分明题照。山欲动,水欲沸,旌节婀娜,人填蹊。隣儿诧见,衣上兽云是虎豹麒麟犀。升堂一笑,见顔色。昔在地上,今登梯。入防饤饾,执匕鬯,自曵薪入妻埽▯。官贫未具黄金▯,有酒且注青琉璃。南山虽髙未足祝,有过一刼,南浮提。刘母七十封安人两庆诗贑滩二十四,至此舟人落颿趋入市。木铎道人呼浄街,白头病妪出呼豕扫除如砥。到县门五歩,十歩一结绮。舟人眼▯脚颤,掉屛立背面人如蚁。县官身骑六驳马,短亭五里,长十里。龙幢云旌,羽葆纛日月虹霓分旖旎。黄衣圣人坐紫宸,黄麻飞下泥金紫。卯金之家太安人,兵曹之禄宁馨子。恩波浩浩沃所生,母以子贵亦其理。天门使人若神仙,安人夀域坐一几。东筵坐令,西坐丞附耳窃语啧不已。操觚丐飰道傍妪云:泥悬隔未足拟。四百四十甲子余,先庚后甲良有以。县官持觞,天使醉夸吾县有德爵齿。儿童浪看,舟人记如饱饮食谁禁止。到京细向兵曹言,兵曹亦喜,吾亦喜。

圭峯集巻二十七

译题潘以正《杖化龙图》叶公喜欢龙。所翁到了晚年,取来画中的真龙,从青绡、绛绡中下来;相互争战时,九子弩在江中射人。龙与古物杂揉,其中果然有一根手杖,久而久之应当化为龙。狂巫奸夭,万鬼哭泣嬉戏。造化任凭呼吸,震动大地的中轴。上帝发怒,剥夺手杖的灵性并将它劈死,再后悔又有什么用?龙骏飞腾,云雨湿润荒陂幽湫,世人无法汲取。寿丁坦翁七十诗 不是僧人,也不是童子,头却剃光了。年届七十,自己说是在十二月吉日。摆上高尊,舀取天上的酒,翻出麻姑的仙源。忽然听见趵突之声,像喷火的敦当炉。穿着彪纹犊鼻裈,霓裳舞队聚集了美丽女子。西河的浑脱舞传入黎园,曼延舞者混杂着黎轩。沿着椿树飞上天空,射鸟的弋人让猿猴止步,声音直冲云霄。仲箎吹奏,与伯壎相和;王母想要降临,云旗翻动。把锦带系在美玉璵璠上,那位美人翩翩停在西方。灵药岂能任凭蟾蜍吞食?一丸药入口,恩泽直达骨髓。群仙骑鲸上朝元帝,贪吃的鲸把酒尊吸得无痕。剥去荼垒,使门上没有守门神,于是让鬅鬙的百名孟贲在半路上站立。请来朱轓车,谁还把嘴张得像盆一样?让他坐上上座,享受繁盛礼仪。勇猛得可以吞海,成为世人的婚姻媒介;酒尊旁边的尾闾,幸好还为我保存。饮尽河水和渭水,真是我的子孙。王克承按察江西道,赴姚江省视母亲 惠文冠高高耸立,山峰般齐整直立,位于黼扆东西。猛禽鹘鸟扑击,赤狐奔走;虎豹藏在山中,谁来采藜?虞门四面敞开,凤凰聚集鸣叫。周道宽广平坦,骅骝长鸣。重瞳帝王尚且疑惑,紞黈遮蔽,直到日暮;幽暗屋中寡妻啼哭,又疑心阴暗之处出现受宠的盗贼,破败的瓮散发腐臭,醯鸡瞪眼。还有一种衰老的鹜雁,为了谋利至死搏斗,不要等到后悔莫及。官署仿佛在演戏,儿子们混乱黑白,眼睛都蒙上了尘垢。皇威震动,发誓绝不赦免。汉军北伐,震慑曾庭,犁平其地;您应当独当江右,这实在是笔墨的深谷。仰想圣上记挂于心,何况日日掌握斧钺,斧钺又可携以辅佐舜帝。到了江东头,大门屋舍还未看见,百里之外便进入会稽。倚门的老人点点白发,含笑说话;喜鹊绕屋鸣叫,很快便栖息下来。前导骑从两两相随,赤靴红裤的察院官员,银字题名分明可见。山仿佛要移动,水仿佛要沸腾;旌节婀娜,人群填满道路。邻家孩子惊讶地看见,衣上绣着虎豹麒麟犀牛。升堂一笑,便看见母亲的脸色;从前还在地上,今天已经登上台阶。进入家门,摆设饤饾,手执匕鬯,亲自拖柴进来,妻子打扫庭院。官家贫穷,还没有备下黄金礼物;有酒便注入青琉璃杯。南山虽然高,也不足以用来祝寿;即使有一次劫难,也愿南浮提安宁。刘母七十封安人两庆诗 赣滩有二十四处,船到这里,船夫便落帆,快步驶入市中。木铎道人呼喊清扫街道,白发病老妇出来呼唤猪,扫地如磨刀石般平整。距离县门五步、十步,便有一处结彩绮。船夫看得眼花、双脚发颤,放下屏障背面站立,只见人多如蚁。县官骑着六匹杂色马,短亭五里,长亭十里。龙幢、云旌、羽葆、旛纛在日月虹霓间分外旖旎。黄衣圣人坐在紫宸殿中,黄麻诏书飞下,泥金加紫。卯金之家封为安人,兵曹的俸禄赐给宁馨之子。恩泽浩浩,滋润所生;母以子贵,也是其中的道理。天门使者如神仙一般,安人坐在一几旁,享有长寿之域。东边筵席上坐着县令,西边丞相附耳私语,啧啧不止。有人拿着笔在路旁讨饭,一位老妇说:“泥悬隔绝,也还不足以相比。”四百四十甲子有余,先庚后甲,确实有其道理。县官举杯,天使喝醉后夸赞我县有德、有爵、有齿。儿童随意观看,船夫记在心中,仿佛饱饮饱食,谁能禁止?到了京城,详细告诉兵曹,兵曹也高兴,我也高兴。《圭峰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八明 罗玘 撰诗五言律赠常州太守杨恭甫每遇毘陵客,声声颂府公,心如有神助,政自与天通。子信二千石,吾今六十翁,迩来无一字相见,在秋风。荣休巻为抚州谢千户题吾亦欲休去,多君休更先。手扶新削杖,弓解旧弯▯。却对寮为客,翻疑身是仙。五老尖上月,夜夜照闲眠。夀澄江先生八十诗久共浮云倦为霖,记昔年分隂屯緑野,触石布平泉,防缀皆形象巻舒无际邉。夜深望南极,已次少防躔。夀涯翁先生六十五岳气完,日重明,丽正初夀星聚,奎璧吾道,此权与谁不登堂室?多曽订鲁鱼,白头王孝逸,北面敢徐徐。送王太守之福州建溪难防,杙黎岭可扪天。行路无多,日居官动防年。心忘书郡,最身要得民便。不用磨崖石,口碑容易镌。挽马侍郎先生夫人诗嫁衣犹在箧,翟茀只存图。箧启逺追日,图披虞祭初。天曹触讣哭,方伯得輀扶。无复闻钟起,朝催学士趋。沈侍郎七十诗阳羡城边水,征西庙后山,气应作云雨,公独住中间。昔道九州隘,今随一鹤闲。且当熈皥日,春酒驻酡顔。送户部张尚书归南海御史大夫旧尚书,户部新不如归去,好犹是自来贫。壁有留诗句,路无逢故人。潮声才入耳,始觉岭南身。送工部洪尚书上京南都送司宼,北部迓司空。船底氷初泮,马头花正红。班齐丹陛左,朝罢午门东。谁问考工记?年来尽属公。夀尹老夫人八十诗世上,西王母山中,老县君阁,同周吉甫膝绕,晋参军宫锦归时,赐璚浆宴日,醺黄州碑夀域,吾意亦云云。送上舎凃生归新城,生之尊甫,予友也,今任海南,故末及之。灯火从隣乞虀盐,得仆便,眼空天下士,足踏崖头船,数去心如箭,思家日是年,更堪防白髪,远在海南边。送少司防张公赴召天子念南东中丞,理大农,随机足扄钥。据案泛蒙冲,诏下星驰。火卿行马似龙,周囹已空寂。好更着苔封。送何司马赴司防召驺响来,春骑酒空,移晓船。彩云更红,日碧水与青天。束矢钩金事,黄旗紫盖边。不湏登岘首,行看有碑镌。题盟竹翁巻谢中府父也如公真不恶,种竹作人看,有酒对之饮,抱琴于此弹,但随天旦莫,肯逐世炎寒,莫道无遗防,参军且转官。夀乐堂团团椿树影,细细藕华香。天上神僊府,人间夀乐堂。无时不歌舞,此日且笙簧。便是长生术,何湏却老方。送冯银台赴召诗唐人少陵杜虞氏,纳言龙官,住两都,遍诗求百代宗。金山渡头寺,铁瓮望中峯。若度卢沟月,可通书一封。送丁驿宰之直河四水趋淮,水南舟间,北舟流行无昼夜,来徃自春秋,能似阮青眼,方为王黒头,万金买竒术,一味向人柔。松月先生挽诗姑苏一夜雨,端为泣仓公。太史梦中见,使君归去,逢松枯,月色澹,火灺药炉空。更恐少微坠,吾当瞻昊穹。唐给事中挽诗待旦思投匦,诘朝忙,盖棺于人皆是梦。似此更无端,黄屋住来好瘴乡,归得安,丈夫不难死,孤负寸心丹。送万典史之黄冈城脚更无地,门开直到江县。楼对鱼市,驿舎接船窓。鸟立藏蛇竹,蚁缘系马桩。听琴还听篴,不是故园腔。送萧举人归永州夀亲不瞻防,白髪已是几青春?曽作还家梦,终非戏防身。南山天共老,东海古无津。此意谁应识?潇湘行路人。送张元兴归铅山鴈落,云低树;马嘶,风飏沙。君今作行客,吾敢诧诗家?内史忙归院,兵曹蚤退衙。慇懃一樽酒,明日是天涯。哭仲松东通政严父省郎泣,佳儿老母悲,俊才先帝识,竒术病夫知,淮上荒三径,松东丧一师,是谁衰朽质,吐纳为之司。挽罗永升母青眼词林伯,白头国子师。泪干惟血继,心急觉归迟。熊胆曽尝夜,金鱼未碎时。东隣有嫠妇,伛偻更何之?送毛维之归省诗防蒙鸟飞疾,亦未若君心。夀域同天阔,恩波似海深。衣当笑时舞,酒瞰醉前斟。尚忆金莲炬,中宵出禁林。送尤溪胡防司训【司训,千户之子】职清终是贵,路近即为家。市有人防菌,船多客贩麻。从前州号剑,隔岭县名沙。日日传书至,建昌千户衙。送苑知县考满还卢氏家居瀛海侧,官任洛阳东,县剧民偏困,心清政自通,合编循吏传,荐奏大明宫,三载方书最,九迁殊发蒙。送曹进士知贵池到江真防里,为县可三年,心自难忘。蜀官还,只住燕莺花,萦别酒,杨栁夹行船。向日登瀛客,相期禁籞边。送周仁夫赴长沙司训道大,青天阔,官闲,白昼长。眼中碍衡岳,心底湛青湘。诗到穷偏玅,人难老更狂。何时一樽酒,风雨夜连牀。冯户部员外父荣夀诗【琼州人】报道过徐闻,皇皇龙鳯文,老刚縁子,贵禄幸自天分,春酒屠苏,气宫花锦绣,云茫茫,孤屿上,千里寄书,勤送徐德章中舎,捧诏金陵,便省宜兴【阁老孙】上方消息杳,传语落人间。南国持旌去,东吴衣锦还。入门便绕膝,登马强看山。可过先公隧,荆溪第防湾。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八 明代罗玘撰 诗 五言律诗 赠常州太守杨恭甫 每逢遇到毗陵来的客人,便声声称颂府公;您的心仿佛有神灵相助,施政自然能够与上天相通。您确实是二千石的良吏,而我如今已是六十岁的老翁。近来竟没有一封书信相见,都在秋风之中。《荣休卷》为抚州谢千户题 我也想退隐离去,却不如您先我而休。手扶新削成的手杖,解下旧日弯弓的弦。回头面对僚友,反而怀疑自己已经成仙。五老峰尖上的月亮,夜夜照着闲适的睡眠。寿澄江先生八十诗 长久以来都像浮云一样疲倦,想化作甘霖;还记得往年分取阴气,屯聚在绿野,触石布成平泉。云气纷纷缀合,形态随舒卷而无边无际。深夜仰望南极星,已经接近少微星的运行位置。寿涯翁先生六十 五岳之气完备,太阳更加明亮;丽正初年,寿星聚集,奎星璧星照耀吾道。这样的权柄和荣耀,谁不愿登临堂室?曾经多次校订鲁鱼之误,白头的王孝逸,向北面拜师也不敢迟疑。送王太守赴福州 建溪道路艰险,杙黎岭高得可以伸手摸到天。行路并不遥远,但居官动辄就要多年。您心中忘却了书写郡务,最重要的是使民众得到便利。不必在山崖上磨刻石碑,百姓口中的碑铭很容易镌刻。挽马侍郎先生夫人诗 嫁衣还在箱笼中,翟茀车舆只剩图画。打开箱子,远远追想出嫁之日;展开图画,想起虞祭之初。天曹官员触动讣告而哭,方伯得到灵车扶送。再也听不到钟声而起,也不会有早朝催促学士趋行。沈侍郎七十诗 阳羡城边有水,征西庙后有山;山水之气应当化作云雨,唯独公居于其中。从前说九州狭窄,如今只随着一只仙鹤悠闲生活。姑且在熙皞的太平日子里,以春酒使红颜长驻。送户部张尚书归南海 您原是御史大夫,后来任旧尚书,如今任户部;既然如此,不如归去。可贵的是,仍然像从前一样安于贫困。墙上留有诗句,路上却没有遇到故人。潮声刚传入耳中,才觉得自己已经身在岭南。送工部洪尚书上京 在南都送别司寇,北部迎接司空。船底的冰刚刚融化,马头的花正红。百官在丹陛左侧班列整齐,退朝后走向午门东边。谁还问《考工记》?这些年来全都归您掌管。寿尹老夫人八十诗 世上有西王母山中的老县君阁,像周吉甫膝下绕行;又如晋代参军穿着宫锦归来,在赐琼浆的宴席上,沉醉于黄州碑上的寿域。我心中所想也就是这些。送上舍涂生归新城,涂生的尊父是我的朋友,如今任职海南,所以诗末提到此事。灯火还要向邻家讨取齑盐,得到仆人便觉得方便;眼中空无天下士,脚踏崖头之船。屡屡离去,心情快如箭;思念家乡,一日如同一年。更何况头发渐白,远在海南边地。送少司防张公赴召 天子思念南方的东中丞,治理大农之务,随机应变,足以关闭门户。据案处理政务,泛行蒙冲小船;诏书一下,便星夜奔驰。火卿出行,马匹如龙;周囹已经空寂,最好再加上苔藓封闭。送何司马赴司防召 驺骑声传来,春日骑行,酒已饮尽,移舟直到清晨。彩云更加鲜红,太阳映照着碧水青天。束矢钩金之事,黄旗紫盖之边。不必登临岘首山,很快就会有碑刻下您的功绩。题《盟竹翁卷》,谢中府之父 像您这样的人实在不坏,种竹子给人观赏。有酒便对着竹子饮,有琴便在这里弹奏。只随天时直到旦暮,哪里肯追逐世间的炎凉?不要说没有遗爱,参军还会继续升任官职。寿乐堂 椿树的影子团团围绕,藕花的香气细细飘来。天上是神仙的府第,人间有寿乐堂。没有一天不歌舞,今日还奏起笙簧。这就是长生之术,何必再去寻找返老还童的药方?送冯银台赴召诗 唐代诗人少陵杜甫,属于虞氏一族,任纳言、龙官,居住在两都,以遍作诗篇求为百代宗师。金山渡头有寺,铁瓮城远望中有山峰。若渡过卢沟桥的月色,便可寄来一封书信。送丁驿宰赴直河 四条水流奔向淮河,水南水北舟船交错;北来的船昼夜流行,往来经历春秋。能够像阮籍那样以青眼相看,才算王姓的黑头人物。用万金购买奇异的谋术,却一味向人柔顺。挽松月先生诗 姑苏一夜下雨,正是替仓公哭泣。太史在梦中见到,使君归去;松树枯了,月色淡了,药炉中的火星也已空灭。更怕少微星坠落,我将抬头仰望昊天。挽唐给事中诗 等待天明,想着投匦上书;第二天早晨忙碌起来,盖棺之后,世人都不过是一场梦。像这样更没有什么可说的,黄屋之主住在瘴乡也好;能够归来而获得安宁,大丈夫死去并不困难,只是不要辜负赤诚之心。送万典史赴黄冈 城脚再没有多余的土地,城门一开便直通江县。楼阁对着鱼市,驿舍连接着船窗。鸟停在藏蛇的竹子上,蚂蚁沿着系马的木桩爬行。听琴也听笛,却不是故乡的腔调。送萧举人归永州为亲祝寿 没有前往瞻望,白发之中已经度过多少青春?曾经做过归家的梦,终究不是嬉戏于宫禁之身。南山与天一同衰老,东海自古没有渡口。这种心意谁能理解?只有潇湘路上的行人。送张元兴归铅山 大雁落下,云压低了树;马在嘶鸣,风吹扬着沙。您如今做远行的客人,我哪里敢在诗人面前夸耀?内史匆忙归入官院,兵曹早早退衙。殷勤地饮尽一樽酒,明日便是天涯。哭仲松东通政 严父使省郎哭泣,佳儿使老母悲伤;俊秀的才干曾为先帝所知,奇异的医术我这病人也知道。淮上荒废了三条小径,松东失去了一位老师。是谁让我这衰朽之身,得以吐纳而任职?挽罗永升母 青眼相看的词林前辈,白头的国子监老师。眼泪流干了,只能继之以鲜血;心中急切,才觉得归来太迟。夜里曾尝过熊胆,金鱼符还未破碎之时。东邻有寡妇,弯腰驼背,又能到哪里去呢?送毛维之归省诗 ▯蒙鸟飞得很快,也不如您的心情急切。长寿之域与天同样广大,恩波如大海般深厚。穿着衣服,应当在欢笑时起舞;饮酒,便在将醉之前斟满。还记得当年金莲火炬,半夜从禁林中出来。送尤溪胡防司训【司训,千户之子】职分清贵,终究就是尊贵;道路相近,便如同回到家中。市上有人采防菌,船只多载客人贩卖麻布。从前州名为剑,隔岭的县名为沙。每天都有书信传来,送到建昌千户衙门。送苑知县考满后归卢氏 家居瀛海之旁,任官在洛阳以东。县务繁剧,百姓尤其困苦;您的内心清正,政务自然通达。应当编入循吏传,荐奏于大明宫。三年考核终于列为最优,九次升迁,格外使人启蒙。送曹进士任贵池知县 到江边确实有▯防里,任县令可以三年,心中自然难以忘怀。蜀地的官员归来,只停留在燕莺花间;萦绕着离别之酒,杨柳夹着行船。昔日登瀛洲的客人,相约在禁苑边相见。送周仁夫赴长沙司训 大道广大,青天辽阔;官务清闲,白昼漫长。眼前横亘着衡岳,心底澄澈如青湘。诗写到穷困处反而格外奇妙,人到了老年也难免更加狂放。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樽酒,在风雨之夜连床而眠?冯户部员外父荣寿诗【琼州人】传报已经经过徐闻,皇皇然有龙凤般的文章。老人刚强,是因为有儿子;富贵俸禄幸而自有天分。春日饮屠苏酒,气象如宫中花锦绣;云气茫茫,孤岛之上,千里寄来书信。上方的消息遥远而渺茫,传来的话语落在人间。您向南国持节而去,穿着锦衣回到东吴。进门便绕着父母膝下,登马上路还勉强回头看山。可否经过先公的墓道?荆溪只有几处湾曲。

赠信豊余德洪入南雍诗滕王阁下,路徐孺宅边,船梦到犹疑穽。别来真是僊,啖虀聊逐伴,负弩▯归防。不讶冰衙冷,还留一半氊。夀乐安谢宗伯弟绅六旬【绅刲股孝子也】犀銙黄金带,隔身围防,遭号天原是癖,肥义若为饕,形与故山老,名从何处逃难?能歩南极,可有一星髙?无锡华封君七十时,其子员外虑狱,过家便庆。七品去年封七十,此时逢子归,殊杀伐,老自不龙钟。賔是毘陵守,隣为无锡农,惠山泉似酒,恐亦有僧供。送彭世杰之廉州经歴【临川人】百粤通丹徼,孤城对海门。珠光夜烱烱,蜃气昼昏昏。但得参军壮,能令刺史尊。明朝万里别,吾意欲忘言。内斋为淦邑谢能顺题沟平,水不咽;林宻鸟无惊。花笑因风动,门开觉犬行。诗成潜索笔,灯灭暗移擎。人亦常如此,君何▯得名?菊庄为陶处士作陶令公然醉,生涯半草莱。门从前日掩,菊待防时开。山近还堪竹亭空,只欠梅。中泠有泉水,欲引过江来。送人之建宁卫经歴【其父祖皆仕闽】油帟瘴烟湿,牙厢蛮语喧。参军心似水,飞将臂如猿。鹿向无人瘗,虱于知已扪。闽官已三世,不必论卑尊。夀黄壁父母同六十相对时,相语灯垂防夜花。吾于女共老,天与子还家。眼目南山顶,心神北海涯。不湏髠白髪,留取着乌纱。和吴克温直禁卫卒韵二首天街立尔矛,夜直敢言休。歩急足连足,衣钩头触头。饿焦肠似线,冻裂颈生疣。终不思为盗窃,君狐白裘。又燎影晃,霜矛周庐夜,敢休足?旋蚁上磨,项缩鼈藏头,髪冻凝悬瑱,盔抛胜割疣。三边幸无事,霜重好披裘。送姚治中归纳纳乾坤大,纷纷冠盖多。相逢齐道隐,到老尚奔波。京兆才三日,临川留一鞾。彩衣是潮绢,公也好婆娑。送易世臧归新喻包篚东南物,京师天地中,云间瞻象魏,马上遇王公,賔馆金莲炬,归舟红蓼风,古人别三日,刮目待吴蒙。挽钱太仆父吴山蜕骨,僊游神何处?边更越十余载,刚为一百年。深衣扶老杖,痩石紫芝田。诏许増新諡,先生旧姓钱。荣使夀亲图为郭廷用作离家十二载,恋恋老莱衣。乐浪从东去,迁安便北归。银鱼悬白屋,骢马卸金鞿。▯吏如相信,终朝莫叩扉。乡进士边君,予友屈君之内弟也。不得愿而归,予重屈及君诗,以道意。蚕食叶声,惯衣沾栁汁,无久之,天自定。过去事皆虚,得路归瀛海,登堂拜大夫。便便尽经笥,好在屋东隅。送杨知旧归闗中秦语:「隣儿得归,衫母线多,离筵添许,我行色去,由他尽是,家来近其,如兄忆何?定无劳齧指,嵗嵗此婆婆。」长春轩为清江刘先生题竹宻年年笋,树多日日花。天应怜老景,春且住。贫家邹氏律,吹谷建溪鼓,喊茶终湏窥造化,不似此生涯。郭节妇郭郎中祖母也抱子哭夫,日抱孙哭子,年身危将累卵,心碎甚。飞绵孤在,千金重;郭亡一髪,县万钟。生不待,秪买墓边田。童给事便省归蜀百四十八嵗中,分当此年,相看似賔主人,拟是神僊,冠忽加头上,子方归日边,丁宁焚諌草,恐与蜀人传。送少师徐先生致仕归宜兴有鴈如鹏,大南归,正趂公低飞。无渤澥,回首失▯蒙。野水孤云,兴白苹红蓼。风丁宁,后来侣,吾已到吴中。敦艮斋为清州胡居士题玉兴根盘,壮清洲枝蔓稠。山于眼中老,水向面前流。世自多岐路,吾非不系舟。韦编任三絶,夜夜梦西周。无题大隐隐城市,逺游游帝都。君今成老叟,吾尚滞癯儒。对酒情浓淡,思家梦有无。一声天外鴈,南去可相呼。

圭峯集巻二十八

译赠信丰余德洪入南雍诗 滕王阁之下,徐孺子宅第旁;船行入梦,醒来仍然疑似陷阱。自从分别,真像成了仙人。姑且吃些齑菜,聊作伴行;背着弩▯归来。不要惊讶冰冷的官署,还给你留下一半毛毡。寿乐安谢宗伯之弟绅六十寿【谢绅是割股孝子】犀角带扣、黄金腰带,隔身围绕;遭逢号哭上天,原来竟是积习。肥义若是贪食,形貌便会同故山一起衰老;声名从什么地方逃脱灾难?能够行走到南极,可有一颗星高悬?无锡华封君七十岁时,他的儿子员外审理案件,经过家门便为父亲庆寿。去年七品官封爵,年满七十;此时遇到儿子归来,格外振奋,老人自己也不显得龙钟。宾客是毗陵太守,邻居是无锡农民;惠山泉水如酒,恐怕也有僧人供奉。送彭世杰赴廉州经历【临川人】百粤连接着丹徼,孤城面对海门。夜里珍珠的光芒明亮,白天蜃气昏暗。只要参军壮健有为,便能使刺史受到尊重。明天相隔万里分别,我的心意反而想用沉默来表达。内斋为淦邑谢能顺题 沟渠平静,水流不发声;树林幽深,鸟儿也不受惊。花朵含笑,是因风吹而摇动;门一打开,才察觉有狗走过。诗写成后,悄悄摸索着找笔;灯熄灭了,暗中移动灯架。人也常常如此,您为什么还要追求声名呢?《菊庄为陶处士作》。陶县令果然醉倒了,一生大半在荒草间度过。柴门从前些日子起就关闭着,菊花等到霜降时才开放。山近了,还可以建竹亭,只是缺少梅花。中泠有泉水,想把它引渡过江来。《送人之建宁卫经历》【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在闽地做官】。油布帐幕被瘴气和烟雾浸湿,牙帐中喧闹着蛮人的语言。参军的心像水一样平静,飞将的臂膀像猿猴一样有力。鹿死在无人之处,没人埋葬;虱子在知己身上,也可以任意抓取。您在闽地做官已经三代,不必再谈官职的高低尊卑。《祝贺黄壁父母同为六十岁》。两位相对而坐时,低声交谈,灯影垂下,仿佛夜花。我们夫妻共同老去,是上天让儿子回家。眼光可及南山之巅,心神远到北海之边。不必剃去白发,留下来戴着乌纱帽吧。《和吴克温直禁卫卒韵二首》。在天街上持矛站立,夜间值守哪里敢说休息?脚步急促,双脚相接;衣服上的钩子相碰,头也撞着头。饥饿使肠子瘦硬得像线,寒冷使脖颈冻裂,生出疣来。终究不会想到去做盗贼,只是羡慕您穿着狐白裘。又一首。火炬的光影摇晃,霜矛环绕营舍;夜里哪里敢停下脚步?蚂蚁般旋转着登上磨盘,脖子缩起,像鳖藏住头;头发冻得凝结,悬着如瑱;盔甲丢在一旁,胜过割除冻疮。三边幸好没有战事,霜重时正好披上皮裘。《送姚治中归》。天地广大无边,车马冠盖纷纷往来。相逢都说自己归隐,可直到老年仍在奔波。任京兆才三天,到了临川只留下了一只鞋。彩衣是潮州绢做的,您也喜欢婆娑起舞。《送易世臧归新喻》。竹篚中装着东南的物产,京师位居天地中央。云雾间仰望象魏,路上又遇到王公。宾馆里燃着金莲火炬,归舟行过时,红蓼在风中摇曳。古人说分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吴蒙啊,等着看你脱胎换骨。《挽钱太仆父》。遗骨蜕化于吴山,神仙般的游魂如今在何处?边地更替已经十多年,恰好成为一百年。穿着深衣,扶着老年手杖;瘦石旁有紫芝田。诏书允许增加新的谥号,先生旧姓为钱。《荣使寿亲图为郭廷用作》。离家十二年,仍恋恋不忘老莱子的彩衣。乐浪从东边离去,迁安便向北归来。银鱼符悬在白屋之中,青骢马卸下金笼头。倘若候吏相信我,请整天不要来敲门。乡进士边君,是我朋友屈君的内弟。他未能如愿而归,我又重作此诗赠给屈君和边君,以表达心意。蚕吃桑叶的声音,已经习惯了衣服沾上柳汁;过不了多久,上天自然会作出安排。过去的事情全都如同虚幻,得了通达之路,归向瀛海;登堂拜见大夫。满腹经书,文才充足;幸好屋子的东隅还在。《送杨知旧归关中》。秦地人说:“邻家的孩子能够回来了,母亲缝制的衣衫线脚很多;离别的筵席再添一些。我将要启程离去,任它全都是这样。家乡已经临近,像兄长一样想念我吗?一定不用辛劳地咬手指,每年都能见到这位婆婆。” 《长春轩为清江刘先生题》。竹林茂密,年年生笋;树木繁多,日日开花。上天应当怜惜老年的景况,让春天暂且停留。贫家遵循邹氏之律,吹奏谷中的建溪鼓;呼喊着品茶,终究还须窥探造化,不像这样的生活。《郭节妇》,是郭郎中的祖母。抱着儿子哭丈夫,天天抱着孙子哭儿子;年老身危,如同累卵,内心破碎得厉害。飞絮孤零零地飘着,价值千金;郭氏亡去,哪怕只剩一根头发,也胜过县中的万钟厚禄。活着时没有等到这一切,只好买墓边的田地。《童给事便省归蜀》。在这一百四十八岁中,命运正应在今年;彼此相看,仿佛宾主,也仿佛神仙。冠帽忽然加在头上,儿子正好从日边归来。叮嘱他烧掉谏诤的稿草,恐怕会被蜀人传诵。《送少师徐先生致仕归宜兴》。有一只雁大如鹏,向南归去,正赶上您低飞。若没有渤澥,回头就会失去龟蒙山。野水与孤云之间,白苹和红蓼相映。风啊,请叮嘱后来相伴的同侣:我已经到吴中了。《敦艮斋为清州胡居士题》。玉石般的兴盛根基盘结,清州的枝蔓壮盛而繁密。山在眼中显得苍老,水向面前流去。世间自然有许多岔路,我并不是没有系舟之处。反复诵读《韦编》,直到三绝;夜夜梦见西周。《无题》。大隐士隐居在城市,远游之人游历帝都。您如今已经成为老叟,我还滞留在这里,做一个清瘦的儒生。面对美酒,情意有浓有淡;思念家乡,梦境有时有时无。天外传来一声雁鸣,向南飞去时,是否可以互相呼唤?《圭峰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巻二十九明 罗玘 撰诗七言律和少宰李石楼游牛首韵崔嵬,崔嵬,复崔嵬!大行之髙髙矣哉!看华歴歴,见十丈寻;僧徃徃,逢万回。昔闻龙盘钟,王气今踏牛首,临江隈。不如壮归,依旧望眼中,何人能一陪?送李石楼北归白下遥遥移绣斧,日边近近倚铨衡。不因混沌无痕凿,肯信阳春有脚行?骢驻金城,秦壮丽诗题汴寺;宋经营,平生事业非轩冕。尽付头颅白髪生。夀饶指挥六十诗【有引】九江卫指挥使临川饶公,予壻珙之大父也。今年夏,以恩例授今官。仲秋丙戌,届其六十之辰。予縻于斯,实乖登堂之祝。拟缀文代之,而新瘥之躯弗堪强焉。乃先之以诗云:江州司马鬓扶踈,我忆年方蘧大夫,倒囷昔非缘实食,前驱今不为新符。临川城外竹千畆,天子宫邉宅一区。两眼未饶沧海阔,百年如幻过湏臾。送刘举人归临汾石城城门骑马出,龙江江船破浪行。钟山过去忽百里,太行到时还防程。蚤依日月有季父,朝簉鹓鹭多难兄。老夫从此饮社酒,留耳好听春雷声。瀛洲雅防次韵诗千年王气此山谿,虎踞龙蟠旧品题。黄道正行今日月,朱衣原在殿东西。知章许我同骑马,太乙怜公肯植藜。白首放歌还纵酒,何时背为负暄低。又何年夸父海中游?摘此瀛洲奠此州。风景从前如有约,江山于我若为谋。诧登洞府心先醉,看▯曼延眼欲流。老去枯肠仍酒病,坐来琼玖付谁収?药兰春雨诗春风吹湿楚天云,卸下芳兰防防。春个里化机原醖酿,眼前生意此君臣。从渠余润归沧海,赢我全功付谷神。只恐南山又朝隮,不妨重压华阳巾。和刘野亭竹鹤诗韵谁染▯裳?谁与裁渭川?谁种复谁开?因时箨落,惊风舞瞑趂林空,踏月来鸣向中天。鳷鹊观飞,依南郭鳯凰台。坡公更续云龙记,谁道文星逼上台?又肉食于公旧减裁,鹤笼新向竹边开。细思馋守胸中饫,却讶坡仙梦里来。岂为雌雄谐律吕,要多清逸壮楼台。阳春白雪湏追步,莫待归当第防台。续和野亭竹鹤诗笼闭,笼开,任主裁。主如怜鹤,可长开;肯容俗客,调飞舞,许借仙人骑。徃来曽对,鳯鸣栖在竹,定因子龢立当台。赤睛可是,能人语?我欲从之,问斗台。和泾川观音岩韵此生此日,此冯轩惊见银山大浪飜石窟,定僧如鬼痩,斗崖悬树与猿攀,风雷半夜鲸鲵吼,霜露满天鸳鹤喧,面面云中千岫出,若为龙象筑长垣。再和泾川游观音山韵洞门禹凿,故轩轩,诧讶迟回,踏石飜形胜。坐呼僧问,得险巇一任,▯扶攀。江澄灯影,虚明灭;泉作蝇鸣,乍寂喧。又説下方蛟蜃恶,怒时壅水到城垣。和泾川梅花水韵梅华水沁,白云根多事,公游公试言。想古有华真壮观,到今无日不潺湲。灵源脉脉,唯僧识题壁,欹欹仅寺存。酒尽夕阳,人散后六朝多是合招魂。和冯银台游清凉寺留别韵余熇刚得,片云浮天,亦怜人絶顶游此防。垂垂遗我老诸公,衮衮觉谁忧?已传新将韩擒虎,无复偷儿奡荡舟。定到五更宫漏下,可忘问寝到龙楼。送雷廷亮自南太学归三月,莺华江不寒,归船如马,坐来安。眼观城郭,人民旧,心觉形骸礼数寛。翁试抱孙,忘老去。饮初留,令喜杯干羮。墙俎豆常常见,自是他年易作官。送戈侍郎赴召诗老于离别,倍伤神。珍重单车,赴召身。喜见王师,▯赤帜免逢黎庶逐黄巾。重縻好爵,周班旧却厌刑书郑铸新。瀛海东边,防隣并依然相迓,笑公贫。游方山路间定韵与石楼志别相逢尽道乞还山,公乞还山便得还。浮世风烟棊罢局,百年光景手循环。穿云蹑磴疑天上,到寺对僧如梦间。明日河桥杯酒后,月明千里隔阳关。涿州张太守四异诗列郡忧民,独数君。暗疑黄覇是前身,但逢六月雨连日,闻説他州蝗扑人,怪得今年禾作色。莫言此地雪无神,涿中怨杀闽中子。赢尔明明一防恂。和吴克温白髪诗珍重乾坤到骨恩,若持头髪我为尊。清晨▯却黏梳齿,白昼愁渠覆脑门。烟澹竹鑪将灺火,叶黄百草暗通根。沧桑变尽浑闲事,笑絶嫦娥窃药奔。次内阁赏芍药韵二首疑尔前身定姓隂,汉家宫阙受恩深,似曽改样围金带,也解随人献赤心。才亚花王一二品,隔于梧树十来寻。倚栏不住龡龙篴,媿杀啾啾蟋蟀吟。又朝回,个个乞花归。预恐明朝花渐稀,谁肯口干劳品第?吾▯鼻▯嗅芳菲,初生定是鸿衔子。夜防宁无鬼设围?欲典春衣买多纸,赏音传写到岩扉。曽太守留别韵次之爱住常州,苏长公烦公多事,觅公踪。文章渊薮,机云在锦綉江山,宛洛同地,接海门,疑日近。官聨京兆,与天通行。春如到具区泽,要斩茭菰万万重。坡隣翁夀为姚侍御父作【罗浮人】山幽幽,中老更佳。泉防防,处时一行。东坡先生旧隣,并罗浮僊人亲弟兄。谁归北斗?有綉豸自吸,南海如长鲸。经过况是尧甲子,一嵗一度。歌升平。送杨志道之长沙【因言事被謪】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二十九。明,罗玘撰。诗。七言律诗。《和少宰李石楼游牛首韵》。高大险峻啊,高大险峻啊,又是高大险峻!大行山多么高峻啊!看华山历历在目,见到十丈高的寻;僧人往往遇见万回。过去听说龙盘钟山,王气如今又踏上牛首山,来到江湾。不如痛快归去,仍旧把双眼望向眼前,哪一个人能够来相陪?《送李石楼北归》。白下遥远,您移节持绣斧而来;日边很近,您倚任铨衡。不因为混沌没有痕迹可凿,哪里肯相信阳春竟有脚会行走?青骢马驻在金城,秦地壮丽的景色可作诗题;汴寺是宋人经营之地。平生的事业并不在轩冕,而在头颅已白、白发渐生。《祝贺饶指挥六十岁诗》【有序言】。九江卫指挥使临川饶公,是我女婿珙的祖父。今年夏天,按照恩例授予现任官职。仲秋丙戌日,正逢他六十岁的生日。我被事情牵绊在这里,实在不能登堂祝贺。本想写文章代为致意,但新近病愈的身体不能勉强。于是先作诗一首:江州司马鬓发稀疏,我想起自己年纪还像蘧大夫那样。过去倾尽粮仓并不是因为有实际食物,今天前驱也不是为了新的符信。临川城外有千亩竹林,天子宫墙旁有一处住宅。两眼还没有觉得沧海宽阔,百年人生却像幻梦,转瞬即逝。《送刘举人归临汾》。从石城城门骑马出来,乘龙江上的船破浪前行。离开钟山,忽然已经行了百里;到达太行时,路程还很遥远。早早依靠日月般的季父,朝班中又有许多像鹓鹭一样的兄长。老夫从此饮社酒,留下耳朵,好好听春雷的声音。《瀛洲雅会次韵诗》。千年的王气就在这山谷之间,虎踞龙蟠,旧日题咏早已著名。黄道正运行着今日的日月,朱衣官原本就在宫殿东西两侧。贺知章答应我一同骑马,太乙星怜惜您,肯让您拄着藜杖。白发之年仍放声高歌、纵情饮酒,什么时候才能背着阳光取暖而低头呢?又一首。夸父是哪一年在海中游走?摘取这座瀛洲,来祭奠这个州。风景仿佛从前就与我有约,江山好像在替我谋划。惊讶地登上洞府,心先已沉醉;看着绵延的景物,眼睛几乎要流泪。年老后枯竭的诗肠仍受酒病困扰,坐下来时,这些美玉般的诗句又交给谁来收藏?《药兰春雨诗》。春风吹湿楚地天空的云,卸下芳兰的重重负担。春天的造化本来就在酝酿,眼前的生机正是这位君王。任凭余润流归沧海,却让我把全部功劳交给谷神。只怕南山又在清晨升起,不妨重新压低华阳巾。《和刘野亭竹鹤诗韵》。是谁染成这玄色衣裳?是谁替它裁取渭川的竹材?是谁种下,又是谁使它开放?时节一到,竹笋的外壳脱落;惊风吹来,竹影在昏暗的空林中舞动;踏着月色前来,在林中向中天鸣叫。鹭鸟在鳷鹊观飞翔,凤凰依傍着南郭的凤凰台。苏坡公又续写《云龙记》,谁说文星已经逼近台阁?又一首。按旧例,肉食的待遇本来就该削减;如今鹤笼新设在竹林旁。仔细想来,贪馋的太守胸中已经饱足,却惊讶坡仙竟在梦中到来。难道只是为了让雌雄和谐、合乎音律?还要以清逸之姿壮美楼台。既然是阳春白雪,就须努力追随,不要等到归去后才登第入台。《续和野亭竹鹤诗》。笼门关闭,笼门打开,都任凭主人裁决。主人若怜爱鹤,就让笼门长开;若肯容纳俗客,调教它飞舞,也允许仙人骑乘。往来之间曾经相对,凤凰鸣叫,栖息在竹林中;一定是因为子和站立在台上。红眼睛难道真的能够说人话吗?我想跟随它,去问斗台之事。《和泾川观音岩韵》。这一生、这一天,登临轩车忽然看见银山般的大浪翻腾。石窟中,僧人瘦得像鬼;陡峭的山崖悬着树木,猿猴也攀援其间。半夜风雷中鲸鲵吼叫,霜露满天,鸳鸯与仙鹤喧鸣。四面云中显出千座山峰,若不是龙象,谁能筑起这样的长垣?《再和泾川游观音山韵》。洞门像大禹开凿的一样,因此高大轩昂;惊讶地徘徊,踏着山石翻越,欣赏这里的胜景。坐下来呼唤僧人询问,遇到险峻处,任凭扶着东西攀登。江水澄澈,灯影在空明中忽隐忽现;泉水发出苍蝇般的鸣声,忽而寂静,忽而喧闹。又听说下方蛟龙蜃怪凶恶,发怒时会堵塞水流,使水涨到城墙。《和泾川梅花水韵》。梅花水清润,白云的根脚多有变化。公若游览,请公试着说一说:想来古代的华山确实壮观,到今天仍没有一天不潺潺流水。灵泉的源头绵延不绝,只有僧人知道;题字刻在倾斜的墙壁上,歪斜的寺院也仅仅留存。酒饮尽了,夕阳西下,人散之后,六朝旧事大多只该招魂。《和冯银台游清凉寺留别韵》。余热刚刚消退,天上浮着一片云,也怜惜人们登临绝顶游览此地。渐渐离去,留下我和年老的诸公;纷纷而来,又有谁在忧虑?已经传来新将韩擒虎的消息,再没有小偷敢摇荡舟船。想来到了五更,宫中漏声传下,怎能忘记问候寝宫直到龙楼?《送雷廷亮自南太学归》。三月里,黄莺啼鸣,江水不寒;归船如马,坐在其中便觉得安稳。眼中所见的城郭和人民依旧,心里却觉得形骸上的礼数宽松了。老人试着抱孙子,便忘了自己已老。刚开始饮酒,便留下来,命人把杯中羹汤饮尽。墙边的俎豆器物常常可见;这样一来,将来自己也容易做官。《送戈侍郎赴召诗》。我老于离别之事,每逢送别更加伤神。珍重这辆单车,您将奉召而去。欣喜地看到王师,举起赤色军旗,免得遇到百姓被黄巾军驱逐。重新获得优厚官爵,周代班列的旧制已经厌弃刑书,郑铸也已更新。瀛海东边,邻境依然相互迎接;可笑您却仍然贫穷。《游方山路间定韵与石楼志别》。相逢的人都说请求归隐山林,您请求归山,便真的得以归去。浮世的风烟如同棋局已罢,百年的光阴像手掌循环。穿过云层、踏上石级,仿佛到了天上;到寺中面对僧人,又如同身在梦里。明日在河桥饮酒告别后,明月照耀千里,我们将隔着阳关相望。《涿州张太守四异诗》。各郡都忧心百姓,唯独要数您最为突出。暗自怀疑您就是前世的黄霸。只要遇到六月连日下雨,听说其他州县蝗虫扑向人身,就奇怪今年的禾苗为什么长得这样好。不要说这里的雪没有神异,涿州中百姓的怨恨足以杀死闽中的人。胜过您明明白白的一位召父。《和吴克温白发诗》。天地赐予我的恩德深入骨髓,若要凭头发来比较,我应当最受尊重。清晨梳头,白发黏在梳齿上;白天忧愁它覆盖了额门。烟雾淡淡,竹炉里的火将要熄灭;草木叶黄,百草暗中连通根脉。沧海桑田的变迁全成了闲事,笑那嫦娥偷药奔向月宫。《次内阁赏芍药韵二首》。我怀疑你前世一定姓阴,在汉家宫阙中深受恩宠。好像曾经改变形制,围上金带;也懂得随从别人献上一片赤诚。才华仅次于花王一两品,和梧桐树相隔十多寻。倚着栏杆不停地吹奏龙笛,惭愧得胜过蟋蟀啾啾的吟唱。又一首。早朝回来,人人都请求带花回去。预先担心明天花会渐渐稀少,谁肯口干舌燥地费心品评等级?我不断俯鼻嗅闻芳香,刚生出的花蕾一定是鸿雁衔来的种子。夜间难道没有鬼设下围困?我想典当春衣买更多纸张,把知音传写到山岩门扉。《次曾太守留别韵》。我喜爱住在常州,苏长公烦劳您多方寻觅公的踪迹。这里是文章的渊薮,陆机、陆云仿佛在锦绣江山之间;宛城、洛阳同处一地,连接海门,仿佛太阳就在附近。官职联属京兆,行动可以通达上天。春天如果来到具区泽,就应当斩除无数茭菰。《坡邻翁寿》为姚侍御的父亲所作【罗浮人】。山色幽深,到了山中老处反而更加美好。泉水潺潺,偶尔才流过一道。您是东坡先生过去的邻居,也是罗浮仙人的亲兄弟。谁能归属北斗?有绣豸服之人自南海吸取,如同长鲸。经过这里,又正逢尧的甲子年;一年一次,歌颂太平。《送杨志道之长沙》【因进言论事被贬谪】。

玉堂昼静,学士下白云司,闲主事归。一家父子聚言语,今日朝廷公是非,爱尔为人支?矮屋从渠攘臂着绯衣。”镜川先生真不死,太传忠魂亦有依。和余宗周出廵辽东韵十里长亭,十里心。酒杯此际,为谁深?前人谩説马,知道我辈亲看鹗在林。黒白水今无险阻,东西辽已有喉襟。避人谏草堪焚,却喜得官家惜十金。望庆图为裘鸿胪作明年,莫雨豫章城,湏放髙堂百日晴,賔从来如华簇簇,歌钟细逐燕轻轻,衔巾青鸟下不下,入馔白鱼烹未烹,独有玉皇香案吏,殿东头上望长庚。送赵县丞之任招逺诗海上羣山,鱼立头,待君单骑入登州。飓风夜半惊批屋,蜃气朝来看吐楼。谚素慢从羣吏,睨耳真聋。」有府公留寅賔,出日今何处?好与乘闲欵欵游。送孙防真进表回江西但知官事如家事,错认江乡为帝乡。万里我犹闻,破竹十三郡,有不存棠独当一面。华封祝旧识,两班陛盾郎。望望白云归去路,路边归去是濠梁。贺徐老先生七十诗东坡科名岂偶?似东里相业,再见之羣鸟总依仪鳯集。四海直是巨鼇支。曽逢后车载,八十宁许左丞私。二宜秋旻,湛湛夜如洗。南极分明骑尾箕。送江侍读封王便省捩舵移船,捷有神。黄头亦是锦纒身。百年最幸为天使,万喜无过见老亲。在椟防行,金沆瀣照人。两面绣麒麟,知君满作南游兴。只恐君王问侍臣。送茅佥宪进表毕归江西初见匡庐,如望阙;却临燕地,即登仙。星躔寳铰,单函入雷动,嵩呼万口,便内帑出缗。宗伯给太官,赐宴近臣,宣湖东尽説提刑。至眼看北风,能送船。送贵溪江医官归任。乙巳嵗,同入陜西,有旧也。当年西去,子犹丱;今日北逢,吾已翁。没齿可忘,商洛镇;是中亦有,太仓公。身于邑屋,权生死术;比兵家慎,守攻到得。四郊无祷祠,道人长坐上清宫。送周工部册封兖州百尺楼船,隂水容,夹河争认,是东封。文章蝌蚪,生金薤,日月光华,射衮龙。孔道书临,宣父宅,使星宵逼,丈人峯。九重昨露,真消息,欲买▯蒙,作附庸。毛太守挽诗【丰城人,先在北京,后改南京。一督兵征荆襄,以俸请父勅命】人人尽道,把麾难,南北端公亦战鞍。名与世存,身可死,恨同天。大父无官,孤坟一任樵夫识。遗事今归野史刋。无限青山临剑水,更闻衮衮豸为冠【太守以御史陞故云】程侍御载道奉使便省【载道初随父任南京杭州】钟山云落,吴山雨夜夜书灯唤子眠。官肯清贫终得计,老同封爵即为仙。偶然乌府风霜客,行到苍苔杖屦边。▯吏街头任沽酒,门前已卸晓骢鞯。送许时髦临川得千户拟岘台前,黄叶飞。弯弓新射,皂雕归。千金装剑,骤生武。五品制衣,行欲绯。到此始堪言,日近有方,曽试疗吴饥。少年田牧,白头将,肯学溪翁老钓矶【纳粟得官,秋初离京,故云】送畊隐翁归义兴,徐谦斋先生之叔也。相君朝在大明宫,更出都门送季翁行。幄少迟,车马塞,篮舆才过市。防空思当黄阁梧桐月,去趂苍洲芦荻风。想得故园春酒熟,一尊端不负张公【宜兴有张公洞,故云】次梅厓留别韵夹河好树,徐徐数向晓,轻舟细细。那眼底乾坤容我老,胸中芥蒂任渠多。滕王阁上记如许,白鹿洞前山若何?千古东湖徐孺宅,春来依旧草生麽?夀黄璧父母同六十麻鞵未便见天子,白首不妨封县君。万八千嵗,古或有百二十年,今且分宁馨。上堂开口笑,星斗满壁惊。人文是中更比鹿门好,清江空明无片云。晩畊为谢邦硕父作新着簑衣拜社神,百年强半老农身,敢因有意逃诗债,自是无言对俗人。乞火烧畬到盐灶,劈薪借斧走东隣。潮声渐不惊朝卧,纵使客来常脱巾。双桂堂为张天麟兄弟作【乙卯,兄举顺天;弟举应天,弟连登进士】冀北空,羣兄忆弟江东;得儁弟思兄人间。吉语传千里,天上春雷恰一声。国有虎龙还壮观,车无轼辙可横行。平生浪説张金紫,蓦地庭前双桂生【其家旧号张金紫故云】送苏伯诚提江西学翼翼滕王亭子,东他年骑马定逢公,离羣太急非嫌冷,去国无名为发蒙,遇有闲时游鹿洞,试于清夜瞰鲛宫,鳯池才隔三千里,影影银河一水通。傅体斋先生冠孙次徐舜和韵二首「杂杂嘈嘈,蜂报衙。可堪賔从閧堂哗?用刚,用吉,无今日。冠子冠孙,能防家。天道那如人道迩?大宗亲见,小宗加骑箕。未忘世间事,亦自天关拍手夸。又公蚤移家傍太微,种孙种得此,孙稀任渠姆抱睂如畵,未必眼观燎有辉。乡里儿童虽弱冠,伊谁父母尚重闱?更传三世调羮手,坐朽桁杨到纆徽。宜兴堵安母庆夀图诗肩山痩耸,晩山寒,泪眼如何湿未干?心向夜炉灰久死,梦回风烛骨先酸。少曽鬻髪,宁忧耄老得含饴?始觉难。西掖词官旧隣并,冯谁传作畵图看?送嘉兴周使君【癸丑同考南宫】

译玉堂白昼寂静,学士从白云司退下,闲散的主事也归来了。一家父子聚在一起谈论,今天朝廷的是非,难道不爱惜您的为人吗?矮屋任凭他扬臂穿上绯衣。镜川先生确实没有死去,太傅的忠魂也有了依托。《和余宗周出巡辽东韵》。十里长亭,十里离愁。此时此刻的酒杯,为谁斟得这样深?前人徒然谈论骏马,哪里知道我们亲眼看见鹗鸟在树林中?如今黑水、白水都没有险阻,东西辽地已经成为咽喉要地。避人的谏草值得烧掉,却高兴得到官家珍惜十金。《望庆图为裘鸿胪作》。明年,愿豫章城不要下雨,应让高堂享有百日晴天。宾客随从来往,如花朵般密集;歌声钟声细细地追随轻盈的燕子。衔巾的青鸟下来还是不下来?进入菜肴的白鱼已经烹好还是尚未烹好?唯有玉皇香案前的官吏,在殿宇东边仰望长庚星。《送赵县丞之任招远诗》。海上群山仿佛鱼群竖起头,等着您单骑进入登州。半夜的飓风惊得屋瓦翻落,早晨看蜃气吐出楼台。谚语说,素来慢待群吏的人,斜着耳朵其实是真聋。府公留下宾客相聚,如今出行到了哪里?正好趁着空闲从容游览。《送孙防真进表回江西》。只知道把官府的事情当作家里的事情,却错把江乡认成了帝乡。万里之外,我仍然听说:势如破竹,已经攻下十三郡;没有留下棠树,独自担当一面。华封三祝的旧交,两班中都是执盾的郎官。远远望着白云归去的道路,路边归去之处就是濠梁。《贺徐老先生七十诗》。东坡的科名难道是偶然的吗?仿佛东里先生的宰相事业再次出现;群鸟总是依附仪凤,众鸟聚集。四海确实由巨鳌支撑。曾经遇到后车相载,八十岁时哪里肯接受左丞的私情?秋天的天空清澈,夜色如同洗过一般。南极星清清楚楚,仿佛骑在尾宿和箕宿之间。《送江侍读封王便省》。扭转船舵,移动船只,快捷得如有神助。黄头郎也穿着锦缠的衣服。百年人生最幸运的是成为天使,万般喜事没有超过见到老亲。箱中藏着出行之物,金色的光辉照人。两面绣着麒麟,知道您已经满怀南游的兴致。只是怕君王问起侍臣。《送茅佥宪进表毕归江西》。初见匡庐山,如同仰望宫阙;等到来到燕地,便如同登仙。星宿运行,宝铰闪耀;一封奏表送入宫中,声势如雷,万口齐呼嵩山万岁,于是内库拿出缗钱。宗伯供给太官,赐宴给近臣,宣告湖东人尽皆谈论提刑。直到看见北风,才知道它能够送船。《送贵溪江医官归任》。乙巳年,曾与他一同进入陕西,因此有旧交。当年向西去时,您还只是孩童;今天在北方相逢,我已经成了老人。到死也不能忘记商洛镇;其中也有太仓公。您身在县邑民居之间,掌握着生死的医术;比起兵家谨慎守攻,您也同样能够守住并取得胜利。四郊没有祈祷祭祀之事,道士长久坐在上清宫中。《送周工部册封兖州》。百尺高的楼船行驶在阴水上,夹着河流争相辨认,这就是东封之地。文章如蝌蚪文字,生出金色的薤叶;日月的光华照耀着衮龙袍。孔子的道路、书籍临近,宣父的住宅也在这里;使者的星车夜间逼近丈人峰。九重天昨日已经透露真实消息,我想买下龟蒙山,作为附庸。《毛太守挽诗》【丰城人,先在北京,后来改任南京。曾率兵征讨荆襄,以俸禄请得父亲的敕命】。人人都说,统领军队很难;南北两位端公也曾骑马作战。名声可以与世长存,身体却可以死亡,遗憾与天地同在。祖父没有官职,孤坟任凭樵夫辨认。遗留下来的事迹如今归入野史刊刻。无尽青山面对剑水,更听说纷纷有人戴上獬豸冠【太守因御史升迁,所以这样说】。《程侍御载道奉使便省》【载道起初随父亲任职于南京、杭州】。钟山的云飘落,吴山的雨夜夜敲着书灯,催促儿子入睡。做官若肯保持清贫,终究能得到好的安排;年老而同样获得封爵,便如同成仙。偶然成为乌府中的风霜之客,走到长满苍苔、拄杖着履的地方。候吏在街头任意买酒,门前已经卸下清晨青骢马的鞍鞯。《送许时髦临川得千户》。拟岘台前,黄叶飞舞。弯弓新射,黑雕归来。价值千金的装饰佩剑,突然增添了武威;五品官服已经制成,将要穿上绯色。到了这里才可以说,日近中天,曾经试着救济吴地的饥荒。年轻时耕田放牧,到了白头仍将如何?难道肯学溪边老翁,终日独钓寒矶?【因纳粮得官,初秋离京,所以这样说。】宰相早晨还在大明宫,接着又出都门为季翁送行。帷幕稍稍停留,车马堵塞道路,竹轿才刚经过市街。空自思念黄阁梧桐下的月色,赶去迎接苍洲芦荻间的秋风。想来故园春酒已经酿熟,一尊美酒终究不会辜负张公【宜兴有张公洞,所以这样说】。《次梅厓留别韵》。河边夹岸有许多好树,清晨慢慢数着;小舟轻轻细细地行驶。眼前的天地容得我安然老去,胸中的烦恼任凭它再多。滕王阁上留下的记载如此丰富,白鹿洞前的山色又是怎样?千古以来东湖边的徐孺子故居,春天到来时依旧长满青草吗?《祝贺黄璧父母同为六十岁》。穿着麻鞋还不能拜见天子,但白发之年也不妨受封为县君。古人或许有活到一万八千岁、或一百二十年的,如今姑且分得这样安宁美好的寿命。登堂时开口大笑,星斗满壁都为之惊动。这里的人文景物,更胜过鹿门;清江空明,天上没有一片云。《晚耕为谢邦硕父作》。新穿上蓑衣拜祭社神,百年人生大半已是老农的身分。哪里敢因为有意逃避诗债,实在是无话可对俗人。讨来火种,烧垦荒地直到盐灶;劈柴借斧,走到东边邻家。潮声渐渐不会惊醒清晨的睡眠,即使客人来访,也常常不戴头巾。《双桂堂》为张天麟兄弟所作【乙卯年,哥哥考中顺天乡试,弟弟考中应天乡试,弟弟接连考中进士】。冀北一带空寂无马,群兄思念着江东的弟弟;弟弟考中后又思念人间的兄长。吉祥的消息传遍千里,天上春雷恰好只响了一声。国家有虎龙之才,更显壮观;车上没有横木和车辙的阻碍,尽可纵横驰行。平日里徒然说张家是金紫之家,忽然之间庭前竟生出两株桂树【他家旧称张金紫,所以这样说】。送苏伯诚提学江西。滕王亭子巍峨庄严,东边……将来骑马一定会遇见您。离开群体太急,并不是嫌弃寒冷;离开国都而无名,只是为了启蒙。若有闲暇,就游览鹿洞;试在清静的夜里俯瞰鲛宫。凤池相隔不过三千里,朦胧的银河如同一条水路相通。傅体斋先生为孙辈行冠礼,次用徐舜和的韵作诗二首。纷纷杂杂,嘈嘈切切,蜜蜂仿佛来报衙。怎能忍受宾客随从在厅堂中喧哗?用刚强之道,用吉祥之礼,却没有今日这样的情形。给孙子行冠礼,能够保全家门。天道哪里像人道这样近便?大宗的亲属亲眼见到,小宗的人又增加了骑箕而去的哀痛。还没有忘记世间的事情,却也在天关之外拍手夸赞。又一首。您早年把家迁到太微星旁,种下孙辈,果然种得如此;孙子稀少,任凭乳母抱着眉目如画的孩子,未必能亲眼看见他们像燎原之火那样光辉。乡里的儿童虽然已经成年,谁的父母还在重重内室中?更传承三代调羹治国的本领,坐到朽坏的桁杨,终于到了纆徽之境。《宜兴堵安母庆寿图诗》。肩头的山峰瘦削高耸,暮山寒冷,含泪的双眼为何还湿润未干?心向着夜炉,炉灰早已冷透;梦醒时面对风中残烛,骨骼先感到酸楚。年少时曾经鬻发,难道还忧虑老年不能含饴弄孙?这才觉察其中的艰难。西掖的词臣与旧日邻里相并,凭谁把这些情景绘成图画供人观看?送嘉兴周使君【癸丑年同任南宫考试官】。

漆黒头颅,一府公骑牀,哑哑忆南宫,齐竽不觉吹时滥,杜耳生愁,别后聋,家住瀛洲,还近路,郡于吴地,畧偏东,寸心想是多悬阙,纵有湖山在腹中。和銕屛闽灯韵暗疑蛮女手纎纎,如许经纶一手,兼锦綉云笼星宿,海虫鱼影动水晶帘瓦穿,或是蟾光漏天,瞑当无日晷添比屋,可能成徧照,争功秪恐烛龙嫌。和江殿读斋居韵漠漠昏鸦飞绕堂,抱裯吾恰到西廊。谩拈短烛寻诗壁,笑见断甎支敝牀。家逺青山难入梦,时清白首好为郎。不惭衰朽迎归跸,贪看梯航集万方。送伍朝信明州老叟,老垂垂,偏是君行圣,得知莽把壶浆贺隣,并强分竹马付羣儿。天曹如此能推毂,学士无何好撰碑。一味循良尤絶品,家传不向外人师。和胡大声守严留别韵犹有故人居赤霄,自将身去,去迢迢。于今当道豺无数,到处深渊鱼孔昭。官喜作于徴士郡时,方絶类孝宣朝【言综核名实】如闻威鳯君湏记,是鸟曽来和舜韶。

圭峯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圭峯集巻三十

  明 罗玘 撰

  诗

  五言絶句

  题杭州萧医官巻

▯籥,湏臾间,元功夺造化,比于战昆阳,此更论无价。

  送雷生谦归南城二首

▯武湖心月,太平堤尾风。世人皆弃却,好看入胸中。

  又

铨次吾収女,离筵女,别吾乡人,问行色,可有杜诗无?

  三友图为门生吴廷亮作

东风不知春,西风不知秋。相期翔风夜,一洗羣芳羞。

  七言絶句

  瑞麦诗【有引】

马生宪、严生効、金生铎,江都人也。予昔憇江都,三生者从予游,别不见者几年矣。是月初吉,渡江而南,见予于容台,无他言也,惟曰:“吾宰傅君之仁也。”明日复来,亦惟曰:“吾宰傅君之仁及物也。”又明日见予如初,予曰:“盍言之?”三生曰:“野有麦,一茎而二穗,野人持而献焉,意吾宰之仁有以召之也欤?”予曰:“噫,是瑞麦也,古之循吏则有之,予当为生歌之。”三生者喜曰:“此三生之所以来也。”再拜稽首,持而去。诗曰:

笑数流言,去去多,饱眠无奈,夜深何?忽然一觉扬州梦,聴得人间瑞麦歌。

  夀杨名父母八十

身上衣裳线缕缕,眼中云物白英英。不勺慈湖酿春酒,中朝已沸颂弦声。

  萱夀为车驾冒郎中母作

桂子垂垂,兰茁芽,托根原自傍萱花。慿谁天上分灵种?王母宫边第一家。

  潮中独立松为雷廷亮题

潮溅龙鳞,海眼空风,涛总与夜声雄。更怜独立,真谁友?肯遇秦皇,草次封。

  五色菊为周少司题

疑是仙宫五色霞,仙人剪缀作竒葩。又慿五桞先生手冩,与工虞富贵家。

  为杨国安题扇面

瞑色先于树杪,悬船归欲防水亭边。今宵买酒不成醉,犹胜田家只渇眠。

  送任元之南游

平生海角与天涯,逢着飘然即泛槎。独有高堂防白髪,一囬思动一还家。

  风泉阁为徳兴项徳懋题

阁外寒泉,原自清泠泠,惯与夜风争。阁中黙聴,人何在?今日新添一两声。

  夀刘翁七十诗

乾坤一醉一醒中,未是衰翁,未是童。把酒对君,君自记。百年百度,醉春风。

  和罗先生闻永升及第后三韵

阿云入落,端无耗。年矢催人,暗有期。浪聴儿童传吉语,阿云已傍浑天仪。

  右闻信

上苑繁花可浪开,花如有意亦怜才。君王诏许才郎折,昨日才郎在草莱。

  右及第【探花郎】

苍苍愈老愈慈,爱谁意?苍苍亦不慈,夺却鳯毛何处去?一生断送与明时。

  右除官

  集杜句送现升归作僧宫

五月寒风冷,佛骨中夜起,坐万感集。僧寳人,人明月珠。弟子谁依?白茅室。

蒲圻隂阳训术龚君素不识,慕名来求。自云伯晟任御史,云其方物,以其非素相知,归之。

东风归去,一星官堂上,东头是豸冠。如问翰林谁最健?此翁老未入诗坛。

蒲圻马文明以济源训导陞保宁苍溪教谕,亦慕名来求。

几年清济沁诗脾,端为官家养桷榱。恐是锦屏应饱看,莫嫌来取栋梁迟。

  送水南李十四

金台城中,花鸟春月,河寺边多归人。浊河一日,东风起,万里咫尺。旴江濵。

  送季省祭防子归乡考试

碧油幢下,黒头公挟子归去,翺秋风。江南一望六十里,满船载雨花,溟蒙。

  红梅图为肇和题

西湖残雪,▯多时,却恨前年被雪欺,且学杏花红似锦,暂招鸣鸟到南枝。

  二兎一白一黒图

衣褐之徒,吾乆识。炭乌雪白,始惊看。独怜总有髙人处,唇缺何曽怨齿寒。

  灞桥图为扬碧川先生题

雪中驴背缩,更缩门内主人招,未招。只恐有诗无卖处,至今人説《灞陵桥》。

  赤壁图亦为杨碧川题

如此良宵,能有几?有船便合载。坡公当时若只载歌舞,安得于今在画中?

圭峯集巻三十

译头颅乌黑,年纪尚轻,竟在一府中坐上公位;我呀呀地回忆南宫考试时的往事。像齐国竽者一样,自己没有察觉吹奏已经泛滥;杜耳因此生愁,分别以后便聋了。家住瀛洲,归途还近;郡治在吴地,略偏于东。寸心想来一定多次悬望宫阙,即使胸中装满湖山也是如此。和《铁屏闽灯》诗的韵。暗自疑心这是蛮女纤纤的手,竟能兼擅如此经纶之才;锦绣般的云笼罩着星宿,海中虫鱼的影子在水晶帘上摇动。瓦缝中透入的,或许是蟾宫月光漏下的天光;昏暗之中本没有日晷,却比邻室更加明亮。也许能够遍照四方,只怕争功会惹恼烛龙。和江殿读斋居诗的韵。昏暗苍茫中,乌鸦飞绕着厅堂;我抱着被褥,正好来到西廊。姑且拿着短烛寻找诗壁,笑着看见断砖支撑着破床。家乡远在青山之外,难以进入梦中;时世清平,白发之年正好做个郎官。不以衰老之身迎接皇帝回宫为惭愧,贪看各方使者像梯航一样汇集而来。送伍朝信。明州的老翁,年老衰颓,偏偏是您此行最圣明;得知消息后,乡人忙着提壶携浆来道贺,并且强行分给众儿童竹马。天曹如此推重、提拔人才,学士无事可做,正好撰写碑文。一味奉行循良之政,尤其是上品;家中相传的本领,不向外人求教。和胡大声守严时的留别诗韵。还有旧友居于赤霄,自己将要离去,路途遥远。如今当道的豺狼有无数,到处都是深渊中的鱼,孔昭然可见。您做官应当像征士治理郡县时那样令人喜悦,正可比于孝宣帝朝,远远超过同类【说的是综核名实】。听说威凤已经出现,您一定要记住:这种鸟曾经来过,并且应和舜帝的《韶》乐。《圭峰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圭峰集》卷三十。明代罗玘撰。诗。五言绝句。题杭州萧医官的画卷。【首字漫漶】钥匙顷刻之间,凭借巨大的功业夺取造化之功;与昆阳之战相比,这件事更是无价可论。送雷生谦归南城二首。玄武湖心的月色,太平堤尽头的风。世上的人都将它们弃置不顾,只有我喜爱把它们收入胸中。又一首。铨选次序中,我收下了你;在离筵上,你将要离开我和乡人。问问你的行色:可有杜甫的诗吗?为门生吴廷亮作《三友图》。东风不知道春天,西风不知道秋天。相约在飞翔的凤凰之夜,一洗群芳的羞惭。七言绝句。《瑞麦诗》【有引文】。马生宪、严生效、金生铎,都是江都人。我从前在江都休息时,三位学生跟随我游学,分别后已经几年没有见面了。这月初一,我渡江南行,他们在容台来见我,没有说别的话,只说:“我们县令傅君的仁德啊。”第二天他们又来,也只说:“我们县令傅君的仁德惠及万物啊。”第三天他们又像先前一样来见我。我说:“何不把事情说清楚?”三人说:“田野里有麦子,一茎上长着两个麦穗,乡人拿来献上;莫非是因为我们县令的仁德感召了它吧?”我说:“唉,这是瑞麦啊!古代的循良之吏才有这样的祥瑞,我应当为你们歌咏它。”三人高兴地说:“这就是我们三人来这里的原因。”他们拜了两拜,叩头行礼,拿着诗离去了。诗说:笑着数说那些流言,去吧去吧,实在太多;吃饱了睡觉又无可奈何,夜深了怎么办?忽然一觉梦到扬州,听见人间传唱瑞麦之歌。为杨名父母八十寿作诗。身上的衣裳缝线道道分明,眼中的云物一片雪白。不必用慈湖酿造春酒,朝廷之中已经沸腾着颂扬的歌声。为车驾冒郎中的母亲作《萱寿》诗。桂子低垂,兰花抽芽,根基原来都托在萱草花旁。凭谁从天上分来灵异的种子?原来是王母宫边的第一家。为雷廷亮题《潮中独立松》。潮水溅击松树的龙鳞,海眼空旷,风声怒号;波涛总是与夜声一样雄壮。更可怜它独自挺立,真正有谁作它的朋友?若肯遇到秦始皇,也不过是在草草之间封赏它。为周少司题《五色菊》。疑心是仙宫的五色彩霞,仙人剪裁缀合成奇异的花朵。又凭五柳先生的手来描画,给予【“与工虞富贵家”一语疑有讹误】富贵之家。为杨国安题扇面。暮色先降临在树梢,系船归来,想在水亭边停泊。今夜买酒却不能醉,仍胜过农家人只能口渴而眠。送任元之南游。平生漂泊在海角天涯,遇到合意之处便飘然乘槎而去。唯独想到高堂上已生白发,思念一动,便回家一次。为德兴项德懋题《风泉阁》。阁外的寒泉,原本就清冷泠泠,惯于和夜风争鸣。人在阁中默默聆听,那人如今在哪里?今日又新添了一两声。为刘翁七十寿作诗。在天地之间一醉一醒,既不是衰老的老人,也不是幼童。拿酒面对您,您自己记住:百年之中百次畅饮,醉在春风里。和罗先生听闻永升及第后三韵。阿云中了科举,实在没有消息。年华如箭催促人,暗中自有期限。不要徒然听儿童传说吉语,阿云已经靠近浑天仪了。右诗写听到消息。上苑繁花尽可任意开放,花朵若有知觉,也会怜爱才子。君王下诏允许才郎折花,昨天才郎还在草野之间。右诗写及第【探花郎】。苍苍的天越老越慈爱,究竟爱谁呢?苍苍的天却也并不慈悲,夺走了凤毛般的才子,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一生的命运都交付给了光明的时代。右诗写除授官职。集取杜甫诗句,送现升归去出家为僧。五月里寒风冷,佛骨在半夜里升起,坐着便有万般感慨聚集。僧人珍重如明珠,人的心也明亮如月珠。弟子将依靠谁呢?只有白茅搭成的屋舍。蒲圻的阴阳训术龚君,平素并不认识我,因为仰慕我的名声前来求诗。他自称伯晟任御史,又说起他的方物;因为我和他并非平素相识,便把这些东西退还给他。乘着东风归去,堂上只有一位官员,东边那位戴着獬豸冠。若问翰林中谁最健朗,便是这位老人,只是还没有进入诗坛。蒲圻人马文明由济源训导升任保宁苍溪教谕,也因仰慕我的名声前来求诗。几年以来,清澈的济水沁润诗人的心脾,正是为了替官家培养栋梁。恐怕锦屏山应当已经看够了,不要嫌我来取栋梁太迟。送水南李十四。金台城中,花鸟映着春月;河寺旁边,多是归乡的人。浊河一日之间,东风吹起,万里路程仿佛近在咫尺,直到旴江水滨。送季省祭防子回乡参加考试。在碧油幢下,黑头公带着儿子归去,翱翔在秋风中。向江南望去,不过六十里,满船载着雨意和花色,一片迷蒙。为肇和题《红梅图》。西湖残雪已经过了许多时日,只恨前一年曾被大雪欺凌;姑且学杏花红得如锦,暂且招引鸣鸟来到南枝。《一白一黑二兔图》。穿粗布衣服的人,我早已认识。炭一样乌黑、雪一样洁白,初看时不免惊异。唯独怜惜总有高人所在,嘴唇缺了,何曾因此埋怨牙齿寒冷?为扬碧川先生题《灞桥图》。雪中骑在驴背上,身体缩着;更缩在门内的主人招呼他,却没有招呼。只怕有诗却没有出售的地方,所以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灞陵桥》。《赤壁图》,也为杨碧川题。这样的美好夜晚,能有几次?有船便应当载去。苏东坡当时如果只载着歌舞,怎么能留到今天出现在画中?《圭峰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