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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前集七

容春堂前集卷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3–97 段

维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牲醴敬告于汉丞相谥定候黄公之神曰:「呜呼!世称循吏,以公为先。考厥遗迹,在兹颍川。世逺千年,改名易治,吏不知师,民不知事。某也不肖,尝窃慕公。宁使来官祠享弗崇,乃废尼居,乃葺乃理。作主栖神,人具瞻止。兹陈薄奠,用告厥成。公勿我弃,鉴我衷诚,尚飨。」

祭李司徒文

士患无才,患无其时。遭时而才,沛乎厥施。匪时曷乘,匪才曷称。才不可强,时不可幸。开阖变通,今孰如公?公不自有,济以清忠。侍御廉访,中丞方伯,司马司徒,以佐邦国。四朝三纪,简在圣心。歴阶而升,眷注日深。肃肃在台,温温在省,在漕无哗,在边无警。其在卿位,不谄以骄民。我为忧,国我为劳。公惟弗为,为罔弗果。公惟弗谋,谋罔弗可。人方不足,公才有余。时克用公,公克副之。天胡不吊,疾起仓卒。惟君惟臣,有始有卒。生归有诏,死塟有恩。孰谓公亾不亾者,存寳也。小子领公乡郡,见公爱公。公言是训。昔公在朝,期待实隆。解带为赠,曰汝我同。公丧北来,望尘恸哭。匪直我私,悲民无禄。今日何日,再登公堂。我酹一巵,以告哀伤。

祭惺泉先生文

维年月日,门生具官某谨具果脯之奠,南望百拜,哭祭于故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惺泉先生陈公之灵曰:呜乎!先生何遽止于斯乎?先生有表俗之规,而不当师帅之任;有理人之才,而不当剸断之司。虽通融变化,少着于会计之地,而其经国之畧,惠民之术,固未尝得以大施也。呜乎!先生何遽止于斯乎?虽然,先生忠信在乡闾,文雅在朝宁,声名在甲科,政迹在郎署。奉使北南,所至获誉。使天少假之年,则今名臣之録,先生亦可与矣。而况所谓金紫者,又何足语邪?宝也不敏,蚤岁执经游于门下,虽业在程文,然诲廸之余,则惓惓以为已相期而进取,利钝之言,不惟不屑,亦所不暇。朝渐暮摩,日积月化,寳虽未足称于胡公弟子,而昔人所谓抗颜为师者,先生真能方驾矣。既而乡廷二试,皆获同登,朝燕出入,无往不承。中间领郡于外,睽间几何,而书使逺通,声音颜色,盖尝着于墙而参于衡也。比获同官户曹,自以再侍为悦,而先生又使于越矣。忆当别时,登髙临水,跽进一觞,二三宾僚实鉴在傍,跃马追送,南望彷徨,曷其奈何遽异存亡?呜乎哀哉!寳始闻讣,为位以哭,革带布袍,踰月乃复,惟心之丧,恒抱于独。呜乎哀哉!塟不临穴,殓不慿棺,乾坤茫茫,道路漫漫,我怀先生,心焉悲酸。传家有经,继体有子,人云先生死犹不死,先生有灵,尚慰于此。呜乎,尚飨。

祭成国公文【为户部诸司同官作】

惟公元勲之族,旧国之封,歴事三朝,世济贞忠,亹亹其勤,翼翼其恭,罔富在家,罔贵在躬。昔我先帝知公自衷,乃谓金陵今之镐丰,命公留后,询谋佥同。汉隆太傅,周重元戎,公拜稽首,渡江而东,祗谒祖陵,退修治功。我潢我圻,我兵我农,有法以制,有量以容。武是用戢,文是用崇。越我耆耇,越我儿童,曷徳不颂,曷令不从。爱曰慈父,敬曰宗工。天子万寿,惟公有终。东郊之政,南国之风,三十余年,勿替益隆。时勅岁赐,申命以庸。天明我眀,天聪我聪,人方庇依,天乃陨公。公计北来,震动九重,临朝慨然,辍其鼓钟,爰议嘉谥,爰营幽宫。公则无憾,斯人之穷。某等情违临穴,神怀折冲,薄奠一觞,为国兴恫。

祭张中丞邦镇文

呜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古人之言,公无愧矣。方公东行,疋马单旌,疆埸千里,倚公为城。公竭心精,不少暇逸。众兴则兴,众息则息。公治于垣图,惟乆安,垣未克就。公乃盖棺。公有经纶,公有节槩,公论攸同,国史当载。唯我数人,辱公相知,哀不及文,述此哭辞。呜乎!尚飨。

祭工侍杨公文

维弘治十有三年七月七日,江西按察司副使无锡邵寳领勅督学,东过淮上,奉谒故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杨公墓下,谨用只鸡斗酒,再拜而奠之曰:「呜乎!我之别公十有一年,公没,公塟,我非恝然。我怀公徳,有如长淮滔滔,其流日往日来。公实知我,我奚报公?一拜公墓,我怀无穷。呜乎!尚飨。」

祭太师谦斋徐公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备牲醴,恭敬地祭告汉丞相、谥号定侯的黄公之神说:‘呜呼!世人称赞循良之吏,把您列为第一。考察您留下的遗迹,就在这里的颍川。世代相隔已经千年,地名改变,治理方式也变了,官吏不知道应当师法谁,百姓也不知道应当做什么。我是不肖之人,却曾经私下仰慕您。宁可使后来任官来祭祀您的祠堂不够崇盛,也不能让它废弃不修,于是拆去尼庵,修葺并整治祠堂。为您制作神主,让神灵安居其中,人人都能瞻仰。如今陈列微薄的祭品,用来告知祠堂已经建成。希望您不要弃绝我们,鉴察我们的衷心诚意,尚请享用祭品。’ 祭李司徒文 士人担忧没有才能,也担忧没有施展才能的时机。有了时机而又有才能,才能充分发挥。没有时机凭什么乘势而上,没有才能凭什么相称。才能不能勉强获得,时机也不能侥幸求得。开合变通的能力,如今谁能比得上您?您不把才能据为己有,以清正忠诚来辅助它。您历任侍御、廉访、中丞、方伯、司马、司徒,辅佐国家。经历四朝三纪,始终为圣心所知。逐级升迁,皇上的眷顾日益深厚。您在御史台严肃端正,在尚书省温和宽厚,任漕运官时没有喧哗,镇守边境时没有警报。身居卿位,不以谄媚来骄纵百姓。我以国家为忧,以国家为劳。您不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您不谋划的事,就没有谋划不妥的。别人正感到才能不足,您的才能却绰绰有余。时机能够任用您,您也能够完全胜任。上天为什么不怜惜您,使疾病突然发作?作为君主和臣子,您有始有终。活着时皇帝有诏命使您归来,死后又蒙受恩典安葬。谁说您死了就什么都不在了?能够使您不亡的,是我邵寳。小子我治理您的乡郡,得以见到您、敬爱您;您的话就是我的训诫。从前您在朝廷时,对我实在寄予厚望;解下衣带赠给我,说:‘你和我是同道。’您的灵柩从北方运来,我望着尘土痛哭。此情不只是我的私情,也是悲哀百姓失去俸禄和依靠。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再次登上您的厅堂,斟酒一杯,来告诉您我的哀伤。祭惺泉先生文 某年某月某日,门生、具官某谨备果脯祭品,面向南方拜了两拜,哭祭于故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惺泉先生陈公的灵前说:呜呼!先生为什么这么快就止步于此了呢?先生有匡正风俗的规范,却没有担任师帅的职位;有治理百姓的才能,却没有担任决断事务的官职。虽然您在会计之职上有所通融变通,稍有施展,但您治理国家的谋略、惠及百姓的方法,本来一直没有机会得到充分施行。呜呼!先生为什么这么快就止步于此了呢?即使如此,先生的忠信留在乡里,文雅留在朝廷,声名留在甲科,政绩留在郎署。奉命出使北方和南方,所到之处都获得声誉。假如上天再多给您一些寿命,那么今天的名臣名录中,先生也可以列入其中了。何况世人所谓的金紫高位,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我邵寳不才,早年带着经书到您门下求学,虽然所学主要是应试文章,但在您的教诲之外,您总是恳切地认为我应当自我期许并求取进步;至于利钝得失之类的话,您不但不屑谈论,也没有闲暇顾及。朝夕相处,耳提面命,日积月累地受到感化;我虽不足以称为胡公的弟子,但古人所谓抗颜为师、挺然为师的境界,先生确实可以与前贤并驾齐驱。后来乡试、会试两次都得以同榜登科,入朝赴宴、进出朝廷,我无论到哪里都承受您的教导。后来我出任外地郡守,与先生分别了不知多久,但书信和使者仍能远道相通,您的声音容貌仿佛曾经显现在墙上,也曾经参与衡量我的得失。等到我有幸与先生同任户曹,本来以再次侍奉您为喜悦,先生却又奉命出使越地了。回忆当初分别时,我们登高临水,我跪着敬进一杯酒,二三位宾客和属官都在旁边作证;我骑马追送,面向南方徘徊,哪里料到生死竟会如此骤然不同!呜呼,悲哉!我起初听到讣告,设位哭祭,换上革带布袍,过了一个月才恢复常态;但内心的丧痛,始终独自怀抱着。呜呼,悲哉!您的安葬我没有到墓穴旁,入殓时也没有凭临棺木;天地茫茫,道路漫漫,我怀念先生,心中悲酸。您的家传有经学,继承您事业的有儿子;人们说先生死了又等于没有死。先生若有灵,也可因这些稍得安慰。呜呼,尚请享用祭品。祭成国公文【替户部各司同僚所作】您的家族有开国元勋的功勋,享有旧国的封爵,历事三朝,世代继承坚贞忠诚;勤勉不懈,恭敬谨慎,不把富贵留在家中,也不把尊贵据为己有。从前我先帝知道您出自真诚,于是说金陵是当今的镐京、丰京,命您留守后方;群臣询问谋议,都一致赞同。汉代尊崇太傅,周代重视元戎,您拜首叩谢,渡江向东,恭敬拜谒祖陵,回来后修治政务。您拓展疆域,巩固边界,训练军队,安定农民;有法度用来制约,有度量用来容纳。于是武备得以收敛,文教得以尊崇。无论老者还是儿童,哪一种德行不歌颂,哪一条命令不服从?爱戴您说您是慈父,敬重您说您是宗师。愿天子万寿,惟愿您有善终。您在东郊施政,使南国形成良好风气,三十多年不曾衰替,反而更加隆盛。时常下诏,年年赐予,又重申命令以表彰您的功劳。上天使我明察,上天使我聪明;百姓正依靠您,上天却降下灾祸夺走了您。您的灵柩北来,震动九重;皇帝临朝慨叹,停止钟鼓,议定嘉美的谥号,营造幽静的墓宫。这样您可以没有遗憾了,但百姓却陷于困穷。我们等人因不能亲临墓穴而情怀违憾,神魂上也仿佛怀抱折冲之功;仅以一杯薄酒祭奠,为国家兴起深切的悲痛。祭张中丞邦镇文 呜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古人的这句话,您无愧于它。当您向东行进时,只有一匹马、孤单的一面旌旗,面对千里疆场,大家把您当作城墙依靠。您竭尽心力,没有一点闲暇安逸;众人兴盛,您便兴盛,众人休息,您才休息。您在城墙图上谋划的,是长久安定,但城墙还没有建成,您就已经盖棺了。您有经国济世的才能,也有高尚的气节,公论都一致赞同,国史应当记载。只是我们几个人有幸蒙您相知,悲痛来不及写成文章,只写下这篇哭祭的辞文。呜呼!尚请享用祭品。祭工侍杨公文 弘治十三年七月七日,江西按察司副使、无锡人邵寳奉敕督学,向东经过淮上,恭敬拜谒已故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杨公的墓前,谨用一只鸡和一斗酒,再拜祭奠说:‘呜呼!我与您分别已经十一年了。您去世了,您安葬了,我却并非无动于衷。我怀念您的德行,就像长淮水势浩荡,水流日日往来。您确实了解我,我拿什么报答您呢?拜谒一次您的墓,我的怀念却无穷无尽。呜呼!尚请享用祭品。’ 祭太师谦斋徐公文

维年月日,中宪大夫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门生邵寳谨以牲醴庶羞之奠,敢敬祭于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左柱国谥文靖谦斋先生徐公之灵曰:呜乎!公在馆阁四十余年,居台辅者为四之一,宅端揆者又十之五。其于天下,不动声色而濳回黙运,大有所补也。盖吾尝迹公平生而求之往古矣:魏公明习,房相善谋,欧阳好士,文正先忧,具是数徳,而持之以坦坦,而终之以休休。用能上谨其谋猷之入,下善其播告之修,故寛而有制,天下皆知公之徳;犯而不校,天下皆知公之心。至于从容启迪,泽被天下者,天下之人未必无知而知之,或未能深也。寳生也晩,幸及见公礼部之举,公实为宗,引掖奬诲,无所不至,而犹自谓有愧于王文端之风。此寳所以爱公敬公而终古无穷者也。公之南还,寳实送之,岁月几何,而公至于斯矣!呜乎哀哉!别公有赋,哭公有诗,登堂酹公,侑之以辞。伏惟尚飨。

祭一峰罗先生文

维弘治十六年,岁次癸亥,十二月庚午朔,越十五日甲申,江西提学按察副使,常郡邵寳,谨具果脯之奠,遣永丰县学敎谕某,致祭于一峰先生罗公曰:「我怀一峰,三代遗材,范我驰驱,百偾不回。公之议论,风飞雷厉;公之文章,川流岳峙。公心何如,白日青天?纲常一疏,君子予焉。公髙者怀,公竒者迹。卧云飡霞,漱泉憩石。廷仪为鳯,郊踣为麟。我愿执鞭,莫起其人。凡我敬公,实自童子,再拜公堂,有泪如水。尚飨。」

谒周朱二先生文

维弘治十有四年六月丁丑朔,越二十五日辛丑,廵视学校江西按察司副使后学常郡邵寳至白鹿书院,敢昭告于道国元公濂溪周先生,徽国文公晦庵朱先生:道丧千载,孰起以承?元公其元,文公其贞。二公之学,世方师之。迹其讲寓,实乆于斯。人以类聚,理以言章。肆寳忘陋,与众升堂,读公之书,尚求公心。兹山实髙,兹水实深。公如有灵,睠兹旧逰,惠我光明,以永公休。谨告。

宗儒祠始祔诸儒告周朱二先生文。

惟二先生继起于宋,再阐斯文。惟兹洞境,皆尝过化,学者宗之,百世允式。祠曰“二贤词若流寓甚,非吾人崇重之意。再考文公之时,实多髙第弟子相从于是,而祠无祔位,亦为缺典。今拟更祠额为“宗儒祠”,仍设蔡、沈以下十四人神位祔于二先生之堂。敢用告知,然后行事。谨告。

祔祠祭文

惟诸儒事我文公,逺宗我元公,尝至斯院,抠趋堂坛,义得祔祠。今奉主就列,谨陈释菜之仪,告于二先生,以及勉斋黄先生,九峰蔡先生,三山陈先生,三山林先生,洞长张先生,宏斋李先生,西坡黄先生,厚斋冯先生,梅坡彭先生,桐源胡先生,强斋彭先生,义卿吕先生,月坡吕先生,洞正周先生。伏惟尚飨。

改白鹿先生祠额文

维兹洞之创,实维李公。洞有公祠,报本反始,合于礼经。顾泛而弗专,义则未当。某也视学至此,敢惮兹一举哉?爰即旧祠,祠公于中。其诸尝从事是洞者,以代列焉。谨告。

长至日,南安道源书院释菜周、程三先生文。

维弘治十有六年,岁次癸亥,十一月甲子朔,越二十五日戊子,按察副使后学无锡邵寳敢昭告于濂溪先生周公、明道先生程公、伊川先生程公:惟我周先生,衡人也;两程先生,洛人也。地之相去数千余里,而乃授受于此,天作之会,中兴斯文,夫岂偶然之故哉?呜呼!仲尼之道,天地也,否孰泰之?仲尼之道,日月也,晦孰明之?三先生之功,于是为大矣。故凡过化之地,莫不慕而祠之,况授受伊始,如南安者,而可后乎?某也愚陋,幼学壮仕,夙仰止焉。今者承乏视学,再至兹郡,适当阳复之候,谨率诸生祭菜祠下。呜呼!独复之难乆矣,惟三先生尚矜其志,而惠相之,谨告。

宁州谒周濂溪先生祠文

惟公继絶往圣,登我后学,为世宗师。凡公过化,神灵攸睠。惟我章逢,嘉树之思寓于庭草,实惟秉彛,无间逺迩。肆某不敏,承乏学事,行视郡邑。谓南安为公传道之始也,于是有书院之葺。谓九江为公终焉且葬也,于是有祠墓之治,有祀守之图。谓南康、袁州为公所尝宦逰也,于是有白鹿之奠,有宜春之谒。仰止髙山,作我同志,非敢为谄。兹至宁州,覩公遗化,如坐光霁焉。谨率诸生,酌水荐毛,窃附古人祭菜之义。惟公不鄙其昭临之,谨告。

祭傅文穆公文

维年月日,具官某谨具果脯之奠,遣临江府敎授某敬祭于大宗伯体斋先生傅公之灵。维公立朝余三十年,巨人长徳,时无间然。博推词林,精着史局。公称礼闱,忠效经幄。既陟宗伯,复领宫端。元良之辅,其慎其难。大宗载迁,佥曰惟允。曾未再期,而公遽殒。呜呼哀哉!寳初登廷,公在执事,于文字间与我国士。公生我知,公没我悲。非我私公,天下咸思之。尚飨。

祭丁提学玉夫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中宪大夫、江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门生邵寳谨备牲醴和各种祭品,恭敬祭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左柱国、谥文靖的谦斋先生徐公之灵说:呜呼!您在馆阁任职四十多年,其中居于台辅的时间占四分之一,担任宰相的时间又占其中的十分之五。对于天下大事,您不用声色张扬,却暗中回旋运筹,给予了很大的补益。我曾经考察您的平生,并拿古人来比拟:魏公的明达熟习,房相的善于谋划,欧阳修的爱惜人才,文正公的先忧后乐,这些德行您全都具备;同时又以坦荡自持,以宽厚有余来终其一生。因此,您对上能慎重处理谋议的呈入,对下善于修饰诏令文告,所以宽厚而有制度,天下都知道您的德行;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天下都知道您的胸怀。至于从容开导启发、恩泽遍及天下,天下人未必没有知道,只是有的人还没有深切了解。寳出生得晚,有幸赶上您主持礼部考试,您实际上成为士人的宗主,对我引导、提携、奖掖、教诲,无所不至,却还自称比不上王文端的风范。这正是我爱您、敬您直到永远而没有穷尽的原因。您南归时,我确实为您送行,才过了多少年月,您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呜呼,悲哉!我与您分别时写过赋,哭悼您时写过诗,如今登堂斟酒祭您,再用这篇辞文作为助祭。敬请享用祭品。祭一峰罗先生文 弘治十六年,岁次癸亥,十二月初一日为庚午日,过了十五日为甲申日,江西提学按察副使、常郡邵寳谨备果脯祭品,派永丰县学教谕某,向一峰先生罗公致祭说:‘我怀念一峰先生,您是三代遗留下来的贤才;您规范我奔走进取,即使遭受百次挫折也不回头。您的议论像风驰雷厉,您的文章像江河奔流、高山耸立。您的内心怎样呢?如白日青天般光明。您写关于纲常的一篇疏文,君子都赞许您。您的高尚之处值得怀念,您的奇异事迹值得追述。您卧在云中、餐食霞光,漱饮泉水、靠石休息;在朝廷的礼仪中像凤凰,在郊野倒卧又像麒麟。我愿执鞭追随您,可惜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起而为世用了。凡是我敬重先生,实在从孩童时代就开始;两次拜谒您的厅堂,眼泪多得像水一样。尚请享用祭品。’ 谒周朱二先生文 弘治十四年六月初一日为丁丑日,过了二十五日为辛丑日,巡视学校的江西按察司副使、后学常郡邵寳来到白鹿书院,恭敬明白地祭告道国元公濂溪周先生、徽国文公晦庵朱先生:圣贤之道丧失千年,有谁能重新兴起它并承继下去?元公周先生是开端,文公朱先生是正统。二位先生的学问,世人正把它奉为师法。考察二位先生讲学居住的遗迹,实际上在这里停留很久。人因同类而聚集,道理因言说而彰明。因此寳不顾自己的浅陋,和众人一起登堂,诵读二位先生的著作,希望仍能求得二位先生的本心。这座山确实高,这里的水确实深。二位先生如果有灵,请顾念这处旧日游息之地,赐给我们光明,使二位先生的美德永远流传。谨此祭告。宗儒祠开始附祀诸儒时告祭周、朱二先生文。二位先生在宋代相继兴起,再次阐明了斯文。这个洞的境域,二位先生都曾经到这里施教感化,学者奉他们为宗师,百世都应当以此为法式。原来的祠堂称为‘二贤祠’,如果只是像流寓之祠那样设置,显得过于浅薄,并不符合我们尊崇二位先生的本意。再考察文公朱先生在世时,确实有许多高第弟子跟随他来到这里,而祠堂却没有附设他们的位置,也是一项典制上的缺失。如今拟议把祠额改为‘宗儒祠’,仍设置蔡、沈以下十四人的神位,附祀在二位先生的祠堂中。谨此告知,然后举行仪式。谨此祭告。附祀祠堂祭文 诸位儒者曾经侍奉文公朱先生,远远追宗元公周先生;又曾到过这座书院,在堂坛前恭敬趋行,按道义应当附祀于祠堂。如今奉神主就列,谨陈设释菜礼,告祭二位先生,以及勉斋黄先生、九峰蔡先生、三山陈先生、三山林先生、洞长张先生、宏斋李先生、西坡黄先生、厚斋冯先生、梅坡彭先生、桐源胡先生、强斋彭先生、义卿吕先生、月坡吕先生、洞正周先生。敬请诸位享用祭品。改白鹿先生祠额文 这座洞的创建,实在始于李公。洞中设有李公祠堂,是报答根本、追溯源头,符合礼经。但现在把众人泛泛合祀而没有专祀李公,按道理还不恰当。我来这里视察学校,难道还怕举行这一次改变吗?于是就在旧祠中,把李公奉祀在正中;至于那些曾经在这座洞中从事讲学的人,就依次列在旁边。谨此祭告。长至日,南安道源书院释菜祭周、程三先生文。弘治十六年,岁次癸亥,十一月初一日为甲子日,过了二十五日为戊子日,按察副使、后学无锡邵寳恭敬明白地祭告濂溪先生周公、明道先生程公、伊川先生程公:我们周先生是衡地人,两位程先生是洛地人。地方相隔数千余里,却在这里相互传授,这是上天安排的会合,是为了复兴斯文,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呜呼!仲尼之道如同天地,若是否定它,谁能使它转为通泰?仲尼之道如同日月,若是昏暗,谁能使它重新明亮?三位先生的功劳,在这里显得特别伟大。因此凡是三位先生施教感化过的地方,无不仰慕他们并为他们建祠,何况像南安这样是传授承接的开始之地,怎么可以落后呢?我愚昧浅陋,幼年求学,成年出仕,早已仰望三位先生。如今承乏来视察学校,又一次来到这个郡,正逢阳气复始之时,谨率领诸生在祠堂下举行释菜祭。呜呼!独自复兴圣道实在太难长久了,惟愿三位先生还怜悯我的志向,惠然帮助我。谨此祭告。宁州谒周濂溪先生祠文 惟愿先生继承绝断的往圣之学,登临后世学者之上,成为世人的宗师。凡是先生施教感化过的地方,神灵都加以眷顾。我们这些戴冠束带的士人,对先生的嘉树之思寄托在庭院草木之间,这实在是人所秉持的常性,不分远近。因此某不才,承乏主持学校事务,巡视各郡县。我认为南安是先生开始传道的地方,于是在那里修葺书院;认为九江是先生最终任职并安葬的地方,于是整治祠墓并谋划守祀之事;认为南康、袁州是先生曾经任官游历的地方,于是在白鹿书院祭奠,在宜春拜谒。仰望先生如高山,把您作为我们的同志,并不是为了谄媚。如今来到宁州,看见先生留下的教化,仿佛坐在光明和和煦的春风中。谨率诸生,斟水献牲,私下依附古人释菜祭祀的意义。惟愿先生不要嫌弃我们的祭告,降临鉴察。谨此祭告。祭傅文穆公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果脯祭品,派临江府教授某恭敬祭奠大宗伯体斋先生傅公之灵。您在朝廷任职三十多年,是德高望重的伟大人物,当时没有人对您有所非议。您广泛推重词林人才,精心主持史局。您在礼闱中享有声誉,在经筵上竭尽忠诚。升任大宗伯后,又兼领宫端之职;辅佐太子,责任谨慎而艰难。大宗伯的职位迁转,众人都说只有您最为合适。还不到两年,您却突然去世。呜呼,悲哉!我初次入朝时,您正在任职,与我在文章之间共同奖掖国士。您活着时了解我,您去世后我为您悲痛。这并非我私下偏爱您,而是天下人都思念您。尚请享用祭品。祭丁提学玉夫文

维弘治十有六年,岁次癸亥,十月某朔,十七日某甲子,江西按察副使,友生无锡邵寳,谨遣南昌府学训导董遵,以醴脯之奠,致祭于故广东按察副使吾友补斋丁先生玉夫之灵,而哭且言曰:「呜呼!溺者,古之所不吊也。玉夫乃死于溺,溺其身甚矣,举家溺焉,而仅遗其一子。水哉水哉,何太滥于玉夫也哉!吾尝观玉夫之平生,譬之于水,其濒于溺者,盖屡矣。吾畧言之,而玉夫听焉。昔在成化乙已玉夫以进士官中书,尝因星变疏陈十事。先是见素林公,以论建寺张后府兼素,以救见素,先后下狱。玉夫危言继之,众谓或有濡首之凶,赖先帝明圣,玉夫得无罪,此其濒溺而免者一也。玉夫谪普安,不便其水土,众谓玉夫濡尾之虞,纵不在近,亦必在乆既而今上即阼,移判广信,此其濒溺而免者二也。玉夫在广信若干年,转知兴国,又若干年,方其劳于州郡,吏陵民梗,中遭两丧,贫病忧辱,百患备极,衣袽之戒,盖兢兢焉,而玉夫无恙,此其濒溺而免者三也。及今一岁两转,视学岭南,盖出险脱危,而超于困,君子曰:『三年大国之赏,庶其在是』,而乃真死于溺,呜呼哀哉!向也玉夫溺于世途,则王三原援之,倪文毅援之,非为玉夫,为天下也。今溺于水,亡其身以及其家,乃无一援之者,或谓世途险于山川,岂其然哉?虽然,玉夫之心固不溺也,耿耿者存,将托神江湖,以指天下之迷乎?将假泽星汉,以润天下之枯乎?抑将树灵砥柱,以镇天下之流乎?玉夫有知,当感于吾言矣。西望长江,东临太湖,天下之水一也,坛位其间,玉夫其不夷犹中洲,扬灵来即邪?彭蠡清波,吾聊挹之,敬酹玉夫于途耳。惠泉一勺,倾我心曲,尚伺他日也。呜呼哀哉,尚飨。」

祭钱希翁文

惟君之学,始于庭训。中乃自力,阖开横从,至晩而极,事识其大趣,适其真。鹤在青田,一鸣惊人。无怀其心,周孔其梦,桓文之事,时亦口诵品藻,折衷与众异同,侃侃皇皇,有国士风。野服山巾,肆玩寄傲,富不可求,从吾所好。厥或用之,备顾叅谋,当有微言,明哲所收。书变于颜,诗变于李,楚人之骚,亦自成体。寳之在校,资君实多。所不知君,人谓我何?涣然之亭,月来旬往,鄙怀区区,为君而广。万卷一堂,清昼緑阴。君之望我,实逺实深。表俗经世,先义后利,手书勤惓,心以为识。新安之别,十有五年,仅能再会,而君不可延矣。呜呼哀哉!凡我欲言,笔未能尽。千古之期,于我传信。庐山之阳,有堂有坛,迟君不来,江涛夜寒。君坟于何湖濵?军帐逺寄,一觞酹之黄壤。

祭蒿庵俞先生文

维年月日,门生江西提学按察副使邵寳谨以牲醴之奠,遣从弟珠昭告于故长兴敎谕蒿庵先生之灵曰:「呜呼!先生已矣。寳不肖,抠趋先生之门,于今三十年。先生敎宝精深之义,而寳以粗浅负之;先生期寳逺大之业,而寳以近小负之。先生犹不我弃,故自诸生至于有禄,未尝一日不欲激昂而使之前也。先生之于寳,可谓至焉尔矣。惟成化癸卯至弘治壬子十五年间,寳于先生三别三见。当其见也,则不胜喜;及其别也,又不胜悲。情以恩深,义以道重,无足恠者。庚申冬,寳领江西之命,道经吾乡,而先生在长兴,不得一见。比南行至平望,遂日夜兼程,走三百里往谒先生。先生饮我,食我,敎我如昔,至夜分始寐。越明日晩,乃拜别去,执手溪浒,各泣不已。呜呼!孰谓此别遂为千古之永诀邪?自时厥后,先生屡有书示,辄以请老为言。寳谓长兴去锡不逺先生敎化方行,不宜遽去,屡书沮之。今年夏,闻先生归自长兴,贺启始发;继闻先生疾病,方将遣人候问,而讣音至矣。呜呼!孰谓千古之诀乃在长兴之溪浒邪?闻讣之日,寳视学吉郡,有玺书在,弗敢位哭,怅罔数日,哀至泪流几废人事。闻塟期且廹,不得奔走执役,谨承治命述事作铭,今用附上。谨此告哀,伏惟先生鉴之,尚飨。」

祭匏庵吴先生文

译弘治十六年,岁次癸亥,十月某日为初一日,十七日某甲子日,江西按察副使、友生无锡邵寳谨派南昌府学训导董遵,带着醴酒和干肉祭品,祭奠已故广东按察副使、我的朋友补斋丁先生玉夫的灵魂,并哭着说:‘呜呼!溺水而死,是古人所不吊唁的。玉夫竟死于溺水,淹没他的身体还不算,又淹没全家,只留下一个儿子。水啊,水啊,为什么对玉夫如此泛滥无情!我曾经观察玉夫的一生,把它比作水,他临近溺亡的危险,大概已经多次了。我略为说说,玉夫请听。从前成化乙巳年,玉夫以进士身份任中书舍人,曾因星象变异上疏陈述十件事。在此以前,见素林公因为论说修建寺庙、张后府兼救见素,先后被下狱。玉夫继而发表激切的言论,众人说他也许会有首没于水的凶险;幸赖先帝圣明,玉夫得以无罪,这是他第一次临近溺水而得以免除。玉夫被贬到普安,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众人说他有沾湿尾巴的忧患,即使近期不会发生,迟早也必然发生。后来今上即位,调任他为广信判官,这是他第二次临近溺水而得以免除。玉夫在广信任职若干年,转任兴国知县,又过了若干年。当他劳苦于州郡,官吏欺凌、百姓梗阻,中间又遭逢两次丧事,贫困、疾病、忧愁、耻辱,各种祸患全都经历,衣服破敝、船板朽坏的戒惧,使他一直战战兢兢,但玉夫仍然无恙;这是他第三次临近溺水而得以免除。’ 到了如今一年之内两次转任,主持岭南学校,看来已经出险脱危,超脱困厄,君子说:‘三年后大国的赏赐,大概就在这里了。’可是他竟真的死于溺水,呜呼,悲哉!先前玉夫是在仕途上陷入险境,王三原援助他,倪文毅也援助他;他们不是只为玉夫,而是为了天下。如今他溺水而死,丧失自身并连累全家,却没有一个援救他的人。有人说仕途比山川还险,难道真是这样吗?即便如此,玉夫的心本来没有被淹没,那耿耿不灭的精神仍然存在;他将凭借神灵寄托于江湖,来指示天下迷失的人吗?将借助恩泽如星汉,来滋润天下枯槁的人吗?还是将树立神灵般的砥柱,来镇定天下的水流呢?玉夫若有知觉,应当会被我的话感动。西望长江,东临太湖,天下的水本来是一体的;灵位设在它们之间,玉夫难道不会在中洲安然徘徊、显扬神灵而来临吗?彭蠡湖的清波,我姑且舀取一些,在路上恭敬地洒酒祭奠玉夫罢了。惠泉的一勺清水,倾尽我的心曲,留待日后再奉献给您。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祭钱希翁文 您的学问,起初来自家庭的教诲;后来靠自己努力,纵横开合,直到晚年达到极致,处理事务能认识其中的大旨,合乎真实。就像青田的鹤,一声鸣叫便惊动世人。您心中没有怀氏那样的淡漠,梦中常有周公、孔子的理想;桓公、文公的事业,您也时常吟诵品评,和众人讨论异同,侃侃而谈、堂堂正正,颇有国士风度。您穿野服、戴山巾,尽情游玩以寄托傲岸情怀;富贵不能强求,便依从自己的爱好。假如有人任用您,作为顾问参与谋议,必定会有微妙精深的言论,为明智之人所采纳。您的书法变化出于颜真卿,诗歌变化出于李白,楚人的《离骚》也自成一体。邵寳我在校学时,实在从您那里得到很多帮助。不了解您的人,会怎样看待我呢?涣然亭中,月月来、旬旬往,我狭小的胸怀因您而变得宽广。满堂万卷书,清昼绿荫相伴。您对我寄予的期望,实在深远而深厚:匡正风俗、经世济民,先重义而后逐利;您亲手写信谆谆告诫,我把这些话铭记在心。新安分别,已经十五年,才得以再次相会,而您却不能再延长寿命了。呜呼,悲哉!凡是我想说的话,笔墨都不能写尽。千古之后的约定,就由我来为您传信。在庐山南面,有厅堂有坛台,我迟迟等待您,您却不来,只有江涛在夜里令人寒心。您的坟墓在什么湖畔呢?我在军帐中远远寄托哀思,斟一杯酒洒向黄土。祭蒿庵俞先生文 某年某月某日,门生、江西提学按察副使邵寳谨备牲醴祭品,派堂弟珠明白祭告已故长兴教谕蒿庵先生之灵说:‘呜呼!先生已经逝世了。我不肖,来到先生门下恭敬求学,到今天已经三十年。先生教给我精深的道理,我却以粗浅的见识辜负了它;先生期望我成就远大的事业,我却以追求眼前小利辜负了它。先生仍然没有弃绝我,所以从诸生到获得俸禄,未曾有一天不想激励我,使我奋发前进。先生对于我,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成化癸卯至弘治壬子十五年间,我与先生三次分别、三次相见。每当相见,就无比欢喜;到了分别,又无比悲伤。感情因为恩义深厚,道义因为共同求道而重大,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庚申年冬天,我奉命掌管江西,取道经过家乡,而先生正在长兴,不能见上一面。等到我南行到平望,便日夜兼程,赶三百里路去拜谒先生。先生像从前一样请我喝酒、给我饭吃、教导我,直到半夜才睡觉。第二天傍晚,我才拜别离去;我们在溪边握手,各自哭泣不止。呜呼!谁能想到这次分别竟成为千古永诀呢?从那以后,先生多次写信给我,每次总以请求退休养老为话题。’ 我对先生说,长兴距离无锡不远,先生的教化事业正要开展,不宜匆忙离去,因而屡次写信劝阻。今夏,听说先生从长兴归来,我才开始发出祝贺的启事;接着听说先生病了,正准备派人去问候,讣告却到了。呜呼!谁能想到千古的诀别竟发生在长兴的溪边呢?听到讣告那天,我正在吉郡视学,身边有皇帝的玺书,不敢设位哭祭;我惆怅迷惘了好几天,悲痛至极,眼泪直流,几乎不能处理事务。听说安葬日期又很迫近,不能奔走前往服役,谨遵您的遗命,叙述事迹写成墓铭,如今一并附上。谨此告知哀痛,敬请先生鉴察,尚请享用祭品。祭匏庵吴先生文

呜呼!公在天下,为文章伯,为道义宗。冠冕立朝,而凡号为士者,莫不想慕其风。如是者,余三十年,而吾人之望犹未穷也。呜呼哀哉!宝尝观夫世之士,其词其行,华常有余,而实则未足。流之成风,习之成俗,肤末纷纷,病我耳目。不有君子大雅,谁属此寳于公?匪直恸吾之私,而实为天下哭也。论公之大功,在史局;忠在经筵。储以贞,傅制以典,传曰「徳」曰「言」,温乎粹然。宋欧阳修,汉司马迁,秘阁之上,朝夕周旋,濳消黙助,厥功懋焉。盖不必秉钧宅揆,而后为专也。然圣心眷注,终焉罔替。既进崇秩,复锡嘉谥。世禄载颁,爰及厥季,相古名臣。公亦可谓之遭际尔矣。宝也,甲辰门生也。发榜之日,公在南宫,特举姓名。惟兹一言,终身是铭。二十余年,几登公庭,与其进也,且要其成:以渊以裕,以介以贞。公教厚矣,而寳也劣,则罔克承。海月之庵,玉延之亭,宛然在望,而莫覩仪刑矣。此则所谓吾私者,而亦天下之情也。呜呼哀哉!

祭陈方伯晋庵文

呜呼!公在考功,最殿明允,虽居郎署,众惟公凖。公归省觐,玉佩璚琚,接其徳容,俨乎煦如。公于典章,有意明习,亹亹绪言,当务之急。公叅闽省,遄执其衡,可可否否,列郡仰成。公时未老,请致其政,再而许之。公拜休命,公在林下,十有五年。公徳如石,公心如泉。与公寅寮,多跻台阁,日夕啸歌,孰与公乐?公寿望八,有子成童,后事既托,正寝而终。寳之知公,实自早岁期我者深,我是之佩。别公赴浙,岁月未多,讣音忽至,伤如之何?襄事何时,逺莫能与,我怀悠悠,如水东注。呜呼哀哉!

祭谈莱州文

呜呼!秋云公已矣。我实铭公而未尽公。公之政行,有儒者之风。奈何乎施而未终?吾斯为斯民恫也。乾坤茫茫,其奚穷邪?公之学老而不已,岂惟今之人难之?屈指古人如公者,几载?观古人或经以师,或史以吏,或词以俳。其究也艺,孰能穷原贯我道器?公则亡矣。此吾所以悼焉而至于洟涕也。公之徳云,我铭斯云。诵以奠公九原,其有闻乎?呜呼!

谒于肃愍墓文

寳尝论名臣于正统景泰间,刘忠愍惇君臣之大义,章恭毅明国家之大纪,于肃愍建社稷之大功,皆所谓愿为执鞭而不可得者。今也守官浙藩,实维肃愍公乡邦,谨用酒脯奠于墓下,惟公鉴之。

祭彭少叅文

呜呼!君来几时,而遽去邪?君之来也,湖南之民谓君必以敬狱之心为惠民之举,如七八月之间大旱而雨,今也不然。君之魂气果何许邪?君才则敏,君徳则清,温温其恭,乃君之情。君位于朝,下大夫列,奉使南畿,其声烈烈。君止于斯,孰其为之?我辈知君,曷胜其悲!丹旐翩翩,南指闽海,我酹一觞,申以永嘅。

忠定祠奉安告文

维年月日后学都御史邵寳用古祭菜礼敬告于宋丞相特进观文殿大学士赠太师谥忠定梁溪先生李公曰:「维公闽宗锡产,受灵兹泉,歌哭钓逰,与山周旋。我读公书,尚论其世,文献犹存,传状志铭。君子谓公诸葛其心,忠贞宏毅,超逸古今。维乡先生没祭于社,我独怀公,作我精舍。瞻彼菉竹,如将见公。秋水春芹,有来清风,尚飨。」

祭许两峰文

呜呼!两峰其果无闻邪?两峰之间,有白者云飞,为君车,止为君坟,孰得而分?所可分者,其翰与文,其在君也,其余芬邪?昔与君别,潮江之濆,我心如水,日维东奔,夫何数月乃遽吊君?君归何时?我招君魂,魂来孤山,清酒在尊。

告宋尚书文

维年月日,具官某谨遣署郎中崔旻,以特羊之仪,祭告于前工部尚书宋公之神。惟公建议于永乐间,堨汶入济,分流北南,以成漕渠。前后累年,乃克有济。功在国家,歴代既乆,传闻寂寥,识者恨之。今朝廷用言者,专祠殷祀,肇举于兹。寳以运舟,阻厄承命,是图。惟兹南旺浅涸,人力孔艰。惟公惠顾我漕,尚黙相之,俾无胶滞。我责既逭,公亦有永誉哉。谨告

代太淑人祭姊文

维正徳七年,岁次壬申,九月壬申朔,越二十九日庚子,归邵氏妹封太淑人过氏某,谨以柔毛刚鬛之奠,遣男户部左侍郎寳,妇封淑人顾氏,哭祭于我大姊杨孺人之灵曰:「呜呼!我姊之寿踰七望八,不为少矣,然乡闾亲党尚有期耊而未艾者,姊独何为不彼如邪?昔我孤孀,恃姊如母,痛定以思,我心惘焉,若有所失。今吾老矣,偕我子妇归自宦途,而姊乃舍我以去,不得朝夕相聚,乐此余年。呜呼!痛哉!维我先父母生我男若女,兄弟五人,一姊二弟亡殁已乆,独与姊埀白在世,而居又相迩,乃弗克相与以终。呜呼!痛哉!惟姊笃念母家,壮老一致,顾诸侄未见成立,以吾心之戚戚,知姊之不瞑也。呜呼!痛哉!虽然,姊有一女,已成贞节;二子克家;一孙应举,而一孙将继,之余皆有归,姊亦可以无憾矣。千古永诀,在此旬日,临柩悲咽,不知所云,尚飨。」

译呜呼!先生在天下人中,是文章的宗伯,是道义的宗师。您以最尊贵的身份立于朝廷,凡是称为士人的人,无不仰慕您的风范。这样已经三十多年了,而我们这些人的期望仍然没有穷尽。呜呼,悲哉!我曾经观察世上的士人,他们的言辞和行为,外表华美常常有余,实际内容却不足。流传开来成为风气,沿袭下来成为习俗,浮薄琐碎纷纷扰扰,损害我的耳目。若没有君子般的高雅之士,谁能把这种宝贵的人才归属于先生呢?这不只是为我的私情痛哭,实在也是替天下哭泣。论说先生最大的功劳,在史局;最大的忠诚,在经筵。您以贞正辅佐太子,以典则辅导太子;传记称颂您的德行和言论,温厚而纯粹。像宋代欧阳修、汉代司马迁一样,在秘阁之上朝夕周旋,暗中消除弊端、默默给予帮助,功劳极大。成就专门的功业,并不一定非要执掌宰相之权、居于宰辅之位不可。然而皇上的眷顾始终没有改变。您已经晋升崇高的官秩,又被赐予美好的谥号;世袭俸禄也颁给了您的家族,并且及于您的弟弟,足以比拟古代名臣。您也可以说是际遇极佳了。我是甲辰科的门生,发榜那天,您在南宫,特意点举我的姓名。仅凭这句话,我终身铭记。二十多年中,我几次登临您的庭院;希望您促成我的进步,也希望我最终成就事业:使我深沉宽裕、正直坚贞。您的教诲深厚,可是我却低劣,不能承受继承。海月庵、玉延亭仿佛仍在眼前,我却再也见不到您的仪容法度了。这就是所谓我的私情,但也同样是天下人的共同哀情。呜呼,悲哉!祭陈方伯晋庵文 呜呼!您在考功司任职时,考核最为明确公允;虽居郎署,众人都以您为准则。您回乡省亲,佩玉铿锵,接近您的德行容貌,庄重中又有温和。您对于典章制度,有意认真熟习;您不断发表的言论,都是当务之急。您参与闽省政务,很快掌握权衡,是非可否都判断得当,各郡都仰赖您来成事。您当时还未老,便请求退休,朝廷两次才答应。您拜受休致的命令,退居林下十五年。您的德行坚如磐石,您的内心清如泉水。和您同僚的人,大多升入台阁;早晚吟啸歌唱,谁能比得上与您同游的快乐?您享年将近八十,儿子已经长大,后事也已经托付,终于在正寝安然去世。我认识您,实在是从早年开始;您对我的期望很深,我一直铭记在心。我与您分别,前往浙江,才过了不久,讣告忽然传来,叫我怎么能不悲伤?办理丧事的时间在何时,我远在此地不能参加;我的怀念悠悠不尽,如同江水向东流去。呜呼,悲哉!祭谈莱州文 呜呼!秋云公已经逝世了。我确实为您作了铭文,却还没有写尽您的为人。您的政绩正在施行,具有儒者的风范,为什么施行到一半却不能完成呢?我因此替这些百姓悲痛。天地茫茫,这种悲痛哪里有尽头呢?您的学问到了老年仍不停止,难道只是当今之人难以做到吗?屈指数来,古代像您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观察古人,有的以经学成为老师,有的以史学成为官吏,有的以辞章成为文士;但追究到底都不过是一门技艺,有谁能穷究根源、贯通我们的道与器呢?先生如今却去世了。这就是我悲悼您而至于流泪的原因。您的德行如此,我的铭文也如此写下。诵读它来祭奠九泉之下的您,您是否能够听见呢?呜呼!谒于肃愍墓文 我曾经评论正统、景泰年间的名臣:刘忠愍敦厚地维护君臣大义,章恭毅阐明国家的大纲纪,于肃愍建立了安定社稷的大功,他们都是所谓我愿意执鞭追随却不能得到机会的人。如今我任职浙江藩司,而这里正是肃愍公的乡邦,谨用酒和干肉在墓下祭奠,惟愿您鉴察。祭彭少参文 呜呼!您来这里才多久,为什么突然离去呢?您到来时,湖南百姓认为您一定会把敬慎审理狱讼的心意化为惠及百姓的举措,就像七八月间久旱而降雨一样;如今却不是这样。您的魂气究竟在哪里呢?您的才智敏捷,您的德行清正,温和而恭敬,这就是您的本性。您在朝廷位列下大夫,奉命出使南畿,声名显赫。您竟止步于此,是谁造成的呢?我们这些了解您的人,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悲痛!红色的灵旗飘飘,向南指向闽海;我斟一杯酒祭奠您,又借此表达长久的叹恨。忠定祠奉安告文 某年某月某日,后学、都御史邵寳按照古代释菜礼,恭敬地祭告宋丞相、特进、观文殿大学士、赠太师、谥忠定的梁溪先生李公说:先生是闽地宗族中的人物,出生于灵秀的泉水之乡;您的歌哭、垂钓、游览,都与山水相伴。我读您的著作,考察并评论您所处的时代,相关文献仍然存在,有传记、行状、墓志铭可以考证。君子说先生具有诸葛亮一样的胸怀,忠贞、宏大、坚毅,超越古今。我们乡里的先生去世后,乡人都在社祀祭奠,惟独我思念您,于是建造我的精舍来奉祀您。看那葱郁的竹子,仿佛就要见到先生;秋水春芹,也带来了清风。尚请享用祭品。祭许两峰文 呜呼!两峰先生难道果真默默无闻了吗?两峰之间,有白云飞来,像是为您驾车;又停在您的坟墓上,谁能把它们分开呢?能够分开的,只有您的笔墨和文章;这些属于您,至于其余的芬芳呢?从前与您分别,在潮江岸边;我的心如同江水,日日向东奔流。为什么才过几个月,竟然就来凭吊您呢?您归来是什么时候?我招引您的魂魄,魂魄请来到孤山;清酒已经斟在酒樽中。告宋尚书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派署郎中崔旻,备办特羊之礼,祭告已故工部尚书宋公之神。惟公在永乐年间提出建议,筑堰使汶水流入济水,分流南北,从而修成漕运河道。前后历经多年,才终于取得成功。功劳在于国家,但历代已经久远,传闻寥落,知情的人都为此遗憾。如今朝廷采纳有关人士的意见,专门建祠隆重祭祀,从此开始举行。寳因为漕运船只受阻而奉命谋划此事。如今南旺一带水浅干涸,人力实在艰难。惟愿先生惠然顾念我们的漕运,暗中帮助我们,使船只不至于胶滞受阻。这样我的责任就可以避免过失,先生也能获得永久的声誉。谨此祭告。代太淑人祭姊文 正德七年,岁次壬申,九月初一日为壬申日,过了二十九日为庚子日,归邵氏的妹妹、封太淑人的过氏某,谨备柔毛、刚鬛之类的祭品,派儿子户部左侍郎寳、儿媳封淑人顾氏,哭祭于我的大姐杨孺人之灵说:‘呜呼!我姐姐享年超过七十而接近八十,已经不算少了;然而乡里亲族中还有许多期望活到八九十岁而没有衰老的人,姐姐为什么偏偏不能像他们那样呢?从前我孤单守寡,把姐姐依靠得像母亲一样;悲痛稍定后回想起来,我心中惘然,仿佛失去了什么。如今我也老了,和我的儿子、儿媳从仕途归来,姐姐却离开我而去,不能朝夕相聚,共享余年。呜呼,痛哉!我的父母生下我们兄弟姐妹,兄弟五人、一姐二弟,已经去世很久;只有我和姐姐头发将白还活着,住处又相距很近,却不能相伴到最后。呜呼,痛哉!姐姐深切挂念娘家,从壮年到老年始终如一;想到各个侄子还没有见到他们成才,以我的忧戚之心推想,姐姐在地下也不能瞑目。呜呼,痛哉!即便如此,姐姐有一个女儿,已经成为贞节之人;两个儿子能够继承家业;一个孙子正应试,另一个孙子将要承继家业,其余孙女也都有了归宿,姐姐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千古永诀,就在这十天之内;面对灵柩悲伤哽咽,不知说些什么。尚请享用祭品。’

奉安十贤祠祭文

维正徳七年,岁次壬申,十二月某朔,越二日某,甲子,具官某谨以羞醴之奠,敢告于刘宋司徒长史湛公【挺】唐尚书左仆射赵郡李文肃公【绅】唐隐士陆公【羽】宋国史编修秦公【观】宋御史里行钱公【顗】宋无锡县令焦公【千之】宋礼部尚书尤文简公【袤】元逸士倪公【瓉】国朝义士张公【翼】国朝中书舍人王公【绂】曰:维诸贤于兹山,或没而塟,或生而逰,隐显异迹,后先继休。惟昔有祠,寂寥未续。今求其人,载秩号祝。我山既髙,我泉亦深。嗟我怀人,如玉如金。春采藻苹,秋荐黍稷。其始自今,惠我无极。尚飨。

祭陈平江文

维正徳七年岁次壬申二月丙子朔,越十有七日癸亥,户部左侍郎前总督漕运都御史常郡邵寳谨以果脯之仪致祭于故平江伯陈公之灵曰:岁己巳,予摄漕兮,公总戎而与俱。念转输之多艰兮,胥夙夜以驰驱。时奸宄方构虐兮,遂诬公而及予。公逺谪于岭海兮,予退即夫里居。居数月维暮春兮,公舟道于吾锡,举一觞以相唁兮,释惊悲于畴昔。岂后命之弗虞兮,犹纵观于泉石。相公度之安暇兮,谓成公其在兹。征环赐于筮占兮,指虔州以为期。越辛未,予南征兮,复解后于南浦。何信宿之淹留兮,各伤神于谈虎。朝京师既戾止兮,叹天涯之修阻。纔晤言之一二兮,胡遽闻夫讣音。众皆惜夫干城兮,矧余情之尤深。维公祖之为勲兮,夙称秩于元祀。失不逺而亟复兮,公方图报于嘉赐。嗟此志之不可酬兮,邈乾坤之无穷。天有意其谓何兮,予欲叩而无从。临繐帷以一吊兮,寄长恸于悲风。呜呼哀哉,尚飨。

容春堂前集卷二十

译奉安十贤祠祭文 正德七年,岁次壬申,十二月某日为初一日,过了两日为某甲子日,具官某谨备酒食祭品,恭敬祭告于刘宋司徒长史湛公【挺】、唐尚书左仆射赵郡李文肃公【绅】、唐隐士陆公【羽】、宋国史编修秦公【观】、宋御史里行钱公【顗】、宋无锡县令焦公【千之】、宋礼部尚书尤文简公【袤】、元逸士倪公【瓉】、国朝义士张公【翼】、国朝中书舍人王公【绂】:诸位贤人在这座山中,有的死后葬于此,有的生前游历于此;隐显虽有不同,先后却都留下了美善的事迹。从前这里已有祠堂,却寂寥而没有继续祭祀。如今寻访诸位贤者,载录名位,设立祭祀。我们的山既高,我们的泉也深。感叹我对诸位的怀念,如同美玉黄金。春天采集藻苹,秋天献上黍稷。从今以后开始,愿诸位给予我们无穷的恩惠。尚请享用祭品。祭陈平江文 正德七年岁次壬申二月初一日为丙子日,过了十七日为癸亥日,户部左侍郎、前总督漕运都御史、常郡邵寳谨备果脯祭品,祭奠已故平江伯陈公之灵说:己巳年,我代理漕运,您统领军队与我同行。想到转运粮物多么艰难啊,我们都日夜奔走。那时奸邪之徒正在制造祸乱,于是诬陷您,也牵连到我。您被远远贬谪到岭海,我退职回乡居住。过了几个月到了暮春,您的船经过我的无锡,我们举起一杯酒互相慰问,以往日的惊惧悲痛稍稍得到排解。哪里料到后来命运仍不安定,您还纵情观赏泉石。我们估量您的处境安定闲适,说您的成就大概就在这里。占卜征求归期,预定以虔州作为会合之期。到了辛未年,我向南出征,又在南浦解下官职后的衣带相见。为什么只停留了两个晚上,就各自因谈及虎患而伤神呢?到了京师以后,我感叹彼此相隔在天涯,路途遥远。才刚刚交谈一两句,为什么突然听到了您的讣音?众人都惋惜您是国家的干城,何况我的感情尤其深厚。您的祖先有功勋,早已被称颂并列入大祀。失势后不久便很快恢复,您正打算报答皇帝的嘉赐。可叹这个志愿不能实现,天地却漫无穷尽。上天究竟有何意图?我想叩问上天,却没有办法。面对灵帐来凭吊一次,把长久的悲痛寄托在悲凉的风中。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容春堂前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