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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山谷集》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山谷集》三十卷，《别集》二十卷，《外集》十四卷，《词》一卷，《简尺》二卷，均为宋代黄庭坚所撰。《年谱》三十卷，由庭坚之孙黄防撰写。庭坚字鲁直，分宁人，官至著作佐郎，因列入党籍而被拘管于宜州，事迹详见《宋史·文苑传》。黄防则是朱子的门人。叶梦得《避暑录话》记载黄元明的话说：‘鲁直旧有诗一千多篇，中年焚毁了三分之二，存下来的没有几篇，所以名为《焦尾集》。后来稍稍自以为有些作品可以流传，因此又改名为《敝帚集》。晚年再次刊定，只剩三百零八篇，却未能完成；如今流传于世的还将近几千篇，等等。’然而庭坚亲自编定的作品都已经不存。现存的，一部叫《内集》，是庭坚的外甥洪炎编的，也就是庭坚亲手编定的内篇，所谓《退听堂本》；一部叫《外集》，是李彤编的，也就是邱濬收藏的本子；一部叫《别集》，是黄防编的，也就是所谓内阁抄出的宋代蜀人进献本。《内集》编于建炎二年，《别集》编于淳熙九年，黄防的《年谱》编于庆元五年。大概《外集》是在《内集》之后编成，《别集》是在《内集》《外集》之后编成，《年谱》又是在《别集》之后编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篇〕 只是李彤编《外集》没有注明年月。然而考察《外集》第十四卷《送邓慎思归长沙》诗，‘慎’字空格并注说‘今上御名’，可知《外集》也是编于孝宗时期。三集都是诗文合编，后人的注本却只取其中的诗。任渊所注的《内集》，就是洪炎编的本子；史容所注的《外集》，编次已与李彤所编大不相同，但李彤编《外集》的大意，还略见于史注第一卷《溪上吟》题下。只有史季温所注的《别集》，与黄防编的《别集》大相抵牾。由此看来，原本和注本是不可缺一的。又《外集》第十一卷以下四卷诗，共四百多首，都是庭坚晚年删去而李彤重新收入的，这些诗任渊、史容两种注本都没有。庭坚的诗有了这四卷才算完整。其中还有一些诗与《年谱》相互对应，黄防编《年谱》时，都逐一分注某年某事；如今只依据三集检核篇目，便会发现《年谱》中有而本集没有的诗，所以这四卷尤其不可废弃。黄防的《年谱》专为考证诗文集而作，因此刊刻全集时本应同时刊刻《年谱》。但近来的刻本有的删节《年谱》，有的删并卷次，有的改变分类以迁就各种文体，有的只刊一集而未及全书。这部书刻于明代嘉靖年间，前面有蜀人徐岱的序，还算没有失去宋本遗意，不是外间其他刻本所能比的。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山谷全书》序 所谓山谷，是宋代太史黄先生的号。所谓全书，是后人汇集他的诗文流传，并给它统称的名称。附上《年谱传议》，是为了备考；附上《伐檀集》，是为了保存原来的本源。所谓序，是因为书籍残缺后又恢复完整，理应有文字说明。世上传播先生的文章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有这次刊刻呢？先生是宁人，因此可以从这里考察文献；后代继承者保存他的手迹；在当地任职的官员重视乡贤。这就是全书得以刊刻的原因。书刻久了会磨损毁坏，难道可以不修订吗？先生寓居蜀地戎州、涪州时，著述极为丰富。我徐岱居住乡里而喜爱他的文章。自从任职以来，见到的刻本有诗集，有公牍文章，有精华选本，遗憾它们散漫而不完备。我有幸按察此地，向宁州访求全书，得到旧刻本的一半。当时建昌郡丞余子载代理宁州事务，购买元本来补足它。新任太守乔子迁到任后，才完成了这项工程。全书共若干卷，请我写序。先生凭文章闻名于宋，与苏轼并称，当时人称为‘苏黄’。苏轼还推荐他说：‘文章超过当世，品行可与古人相配。’天下后世都相信这句话。文章和品行，正是先生成为贤人的原因。从史传和谥议中记载的内容，也可以想见他的风范。后世的人大概也很难达到这种境界。不只是他作为元祐卓越人物而高高耸立罢了；他一生的操守，即使流落穷荒之地，终身也始终如一，不是大贤能做到这样吗？有人说他的文章损伤元气，只应取他的诗；有人说他的诗写到婢女童仆，而他的性情近于禅。这样的见识太浅了！紫阳夫子朱熹在《东都事略》中的感叹，是有道理的。我们这一道统千年以来失传的脉络，到周敦颐才重新获得。当时了解山谷人品的，只有山谷自己。说山谷还没有得道，是不可以的。何况孝友忠信的品德本出于天性，不因处境险夷、时间始终而改变；圣贤之道，难道会在这些之外吗？崇尚义理之学，或许正有所寄托。徐岱我考察先生的乡邦，表彰他的品行来激励风俗，搜求他的文章来传之后世，本来就是职责所在；不敢说自己真正了解先生。谨在全书刊成之际作序。嘉靖丙戌季冬望日，后学西蜀徐岱谨序。

译《山谷集》序 《山谷全书》序 巡按江西监察御史、西蜀徐公，因为我宁州的山谷先生遭受史祸，被贬到涪州又迁往戎州，两川士人都跟随他交游，今天能够名闻天下，难道没有原因吗？若不是宁州这块地方，也不会如此。于是发檄命代理州事的盱佐余君载，任命新太守乔君迁刊刻此书，以嘉惠我们这些人；徐公已经亲自作了序。乔君又扩大了这件盛事，征求我的意见，让我再作一篇序。我认为山谷的诗文散见于天下的最多，而完整保存的却很少。当初我和先兄南山先生向琼山阁老丘公求取，得到《豫章集》三十六卷，但讹误脱漏，仍不满意。最后通过亡友潘南屏时用，抄得内阁所藏《内集》《外集》《别集》《词》《简》《年谱》等集，共九十七卷，是宋代蜀人进献的本子，或者就是完整无遗的本子吧？于是曾托前任太守叶君天爵刊行，却因他忧患离任而停止，刻板和书稿两方面都归于残缺散失，实在可恨。后来我又抄录一部，带着它游历四方将近二十年，不是合适的人便不传授。恰好听说如今有刊刻此书的事，难道不该欣然交付出去吗？而且还可以与它相须为用。唉！难得的是机会，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有这样的书却不传授，怎么可以呢？让它广泛流传，是从徐公开始的；这正是时机，也是机会。可是读者难道会认为先生生于宋代、只是宋人吗？他的文章、诗歌和品行，却不只是宋代的。王直方说他的文章遥远高古，有西汉、东汉的风格；陈师道说他的诗学习杜甫却又不局限于杜甫；苏轼说他的品行可以追踪并配得上古人；余禹绩等人说他饥寒困苦以至死去，也无愧于东汉党锢诸人——这真只是宋人吗？又有宋代儒者黄伯起称赞他，认为他的著作大多合于周公、孔子，流于庄周的很少；他对人说：‘读他的书，却不从他本心的正大光明、不可磨灭处去求取，哪里只是不足以了解他，恐怕还会误解自己。’因此我把这些话述说出来告诫世人，世人不知道会怎样看待。先生的父亲黄庶，字亚夫，《伐檀集》二卷，句子十分奇特峭拔，世人所谓山魈水怪、披着薜荔的文体，确实是黄氏审言之作；也是内阁本附带刊行、校勘翻刻而加以订正的本子。庠生王朝宗、查应元如此说。嘉靖丁亥仲春吉日，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致仕后学周季凤谨序。《山谷集》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一 宋　黄庭坚　撰 赋十首 《寄老庵赋》【替孙莘老作】生在当今这个时代啊，却看见了从前的人。万物本是一家啊，放眼整个宇宙而没有邻界。把橡树皮囊也可以做成沼泽啊，鬓发胡须已经苍白。只是为什么俯仰之间总是这样啊，唯独我站立着而不能陈列才华。新近那位族庖厨师技艺发痒啊，砍伐大木来试展巧技。风中悲叹郢人的树木被砍啊，回头却发现没有地方施展我的斧头。浩浩荡荡啊，黄河日夜奔流。我和谁疏远、和谁亲近啊，行遍天下如同乘着空船。没有地方承受束缚人的绳索，所以超脱于世俗而并非逃避尘世。盘踞在蜗牛的宫室里，行走在羊肠猪道般的狭路上。把▯甓社作为酒樽啊，举起海门作为肉脍。用无味中的真味来陈列酒食，跟随僧人度过一年。坦然寄寓于无可奈何之中，这叫作没有牵累的牵累。何必一定要在穷山幽谷中呢，独自安居又哪里不是寄寓？把我的晚年寄托在簪绂仕途上，登临高位却有迅速倾覆的危险。春秋年力已经随着旅途劳顿而消逝，只能奉着微薄俸禄来虚度年华。把我的晚年寄托在孙辈子女身上，却厌烦群雏的喧叫。眷恋这如火宅般不得安宁的家，拿着枯木便一起烧焦。把我的晚年寄托在朋友身上，可平生的话还没有说尽。人的寿命不能像金石那样长久，转眼间便要在鬼伯的坟道上相望。那汉水上的庞禅师，把一切有形之物都空掉来作为居所。沉弃钱财而不求偿还，姑且以织竹维持生涯。那衡岳的懒叟，唯独他的言辞声音像金玉一样珍贵。蹲在烧木旁取暖御寒，擤鼻涕也没有一寸光阴可供浪费。看看那些弯曲的幼树，寄身于柏树松树之间；自己被青云般的绳索束缚，却舍弃老人，主人也不肯施恩。蝼蚁筑成宫室，樵夫便用斧头砍伐它们。宾主一同遭祸，便无意把智巧当作聪明。守着这种心意而逍遥舒展，随顺他人一起嬉游。寡妇所盖的茅屋，高明之士的栋梁，彼此共同祭祀为社稷，始终不因来去而有所牵累。养生的人忌讳盈满，钻研术数的人使天门不得开启。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在外面困穷的人返回家中，被智巧困住的人归于愚朴。他从来没有施展过自己的智谋，却面对万世而德行不孤。像这样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吧？寄身于轩冕而居处如鹑鸟，不显露值得夸耀的德色。他大概已经在江湖上放纵心志了吧，老人家，请勉强替我著书，不要催促我驾着青牛车赶路。《休亭赋》【并序】我的朋友萧公饷济父，过去在科场上很有声望，却屡次因屋舍方面的数目不合有司规定而不得意，回来教导子弟读书求仕，后来老于清江之上。他开垦田地来取得一年的收成，挖池塘灌溉园圃，以此备办笾豆祭品。儿时栽种的树木，如今已可在树荫下休息；独自站立而没有邻居，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他在高原上筑亭，远望玉笥山等群山，取其使心灵斋戒、形体安适的意义，命名为‘休亭’。他请求我写些文字刻在亭上，将要在亭下游憩、居住、睡眠、饮食。豫章黄庭坚替他作《休亭赋》说：盘踞在一条道路上，万物一同奔驰。西风吹动木叶，没有片刻安静。心中怀有蛀虫，必定会剖开树枝。事情的时机与黄涧相同，世俗的智谋与太行山一样险峻。在市门之下射中羽箭，在风波之上让刀刃染血。以至于道路走尽还不肯休止，像这样，怎么会不丧失一切？所以说：众人因得到所欲而休息，士人因成就声名而休息，君子因顺从天命而休息，圣人因超脱外物而休息；没有什么能扰乱他。我的朋友济父，身处当今却喜好古道，不该拿的便不拿，也没有人敢侮辱我。将要勉力学习以求见圣人，并在万物的根源处休息。从前游历世间时，献上璞玉反而被断足，图谋封侯却得到黥刑。骄傲的神色还未除去，外物已经惊骇；机心刚一显露，鸥鸟便受惊飞走。抚治四方已经疲倦，于是回来在这座亭中休息。在峡水上游洗涤帽缨，在舞雩的高树下晒干头发。那玉笥山的隐士君子，惠赐我一束青草，这叫作不用蓍草而得到占筮，不用龟甲而得到吉卜。《江西道院赋》【并序】江西的风俗，士大夫大多秀美而有文才；普通百姓强悍而好斗，以终身打官司为能事，因此好坏一同受害，名叫‘珥笔之民’。即使有善于辩解的人，也不能自行解脱。只有筠州作为一州，独独不以好讼为能，所以筠州太守号称为‘守江西道院’。然而它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一起承受恶名。元祐八年，武陵人柳子仪任筠州太守的第二年，喜欢这里美好的风俗，使施政者不感劳苦，于是翻新燕居之堂，题名为《江西道院》，用来鼓舞本地风俗，也替高安父老洗雪耻辱。这年秋九月，他派使者到双井永思堂告知工程完毕，于是我为此作赋，辞句如下：勾吴地区，正对着北斗所指之方；一半归入楚地，最终又被越地侵蚀。这里有泰伯、虞仲、季子的遗风，所以隐士有岩穴之士的雍容；又有屈原、宋玉、枚乘的文笔，所以文章有江山般的秀美发扬。吴越的君主大多喜好勇武，因此百姓乐于争斗而轻视死亡；江汉一带的风俗多信禨鬼，因此百姓尊崇巫术而滥行祭祀。虽然各郡各县不同，大体也不超出这些情况。至于高安一带，是豫章的分区，风气虽然没有相去太远，却也有可喜的美俗。因此柳侯一到任，便像庖丁解牛那样处理政事而不伤害事物，刀刃从未磨损，起初也没有折缺，便感叹说：‘江西道院这个名称不是凭空产生的。于是建造新堂，合奏鼓笙；有文采的文章，宾客赞美令尹和县丞；创作诗歌，接续百姓的颂声。从前忧虑百姓的忧虑，如今享受百姓的欢乐；怀想仙伯蜕蝉般超脱，有不应砍伐的高树；把剑池的荷花制成衣裳，把丹井的清凉泉水酿作饮品。醉后起舞，父老们拉住我的脚，恐怕使君成仙离去，而鳏夫寡妇失去为他们做主的人。’我听说，风从上面吹来，水面便起波纹，这是天下最完美的文理；仁德表现在内心，百姓便归服，这是天下最好的教化。难道可以多设法令而使百姓困苦，慢慢设置险阻而使百姓变得奸诈吗？九转丹砂能把铁铸成金，两汉的循吏能把顽民化为仁人。我简约安静，百姓便肃敬；我平和浅易，百姓便亲近。如今让高安的农民在桁杨刑具之外谋生，让佩笔教人打官司者传讲问孝的篇章；让被堵住耳朵、锁住喉咙的人深深懂得春耕的农具，把私斗用的刀剑卖掉，作为对牛的羞惭，把淫祠中的酒器食具拿来奉养父母。即使承平百年、雨露不断滋润，这不正是二千石官员牧养百姓的职责吗？虽然如此，这里若有一处密林中长着美丽的枞树，却没有听到隐士的节操；山林深密处有老虎，却没有见到文人的文章。难道是龟藏不出而自我放弃，蠖虫屈曲而不能伸展吗？请您试着斟饮杯中的清酒，向山川之神致谢，再替我问一问。《苏李画枯木道士赋》

译东坡先生身佩美玉，内心却像枯木；立身朝廷，心意却在东山。他谋划评论万古之事，大概是流俗之人无法谈论的。他在文章方面补缀国政，如同衣服上绣有华虫黼黻；医治国家，如同卢医、扁鹊、和缓、秦越人。虎豹虽有美丽的皮毛，不加雕饰也自然华美。至于恢宏奇诡、滑稽怪异的文思，在秋兔毫尖上挥洒，尤其借助酒兴而能神妙。因此他酒醉后滴滴落墨，伸眉舒气，从造物主的熔炉和锤子中取材，尽情使用文章的斧斤。寒烟淡墨，奇特盘曲，挟带风霜却不战栗，听万物一同进入春天。龙眠有位隐士君子，看了画说：‘商量宇宙的人，在一指之间便心境明彻；计算箱中财物的人，心醉于九九之数。这是说他们见识不同。切下一块鹏背之肉不会在意芥蒂，烹煮鼠肝却会觉得肚子饱满。这是说他们器量不同。’他以睢睢盱盱的神态待人，我以踽踽凉凉的姿态自处，于是担心先生独自站立而箭从四面飞来。便画女萝攀附在树梢，婆娑成荫，与世人一起在树根下安歇。又画成戴黄冠的道士，把气息收纳到脚跟，像刚洗过头而在晒干头发。催促阮咸随着节拍演奏，调和万籁使它们同归一处。从前阮仲容深知清浊，酒沉在陆地上，没有一样东西值得贪求。右手弹琴瑟，左手弹琵琶，陶冶这一类人，不混杂也不污浊，这就是竹林之曲。那位道人，涵养苍竹的节操，以体察四时；吹响枯梧桐上的风，以召唤众窍发声。他鼻息之间生动自得，大概一定有不可传授的妙处。至于我，寄身于栎树社中使自己的拙朴显得神妙，回头羡慕白鸥以人为乐。只要一旦深入官场，这件事便会荒废。我怀抱稻粱来供养老年，走近簪绂仕途而成为禽鸟。庄子说：‘离开国都一年，见到相似的人都会高兴。’何况我这颗被尘土蒙蔽而渴望归真的心呢。《东坡居士墨戏赋》东坡居士在管成子、楮先生之间游戏，用笔画枯槎、寿木、丛生的细竹和断裂的山峰，笔力跌宕于风烟弥漫、无人之境。这大概是道人容易做到而画工难以做到的。难道像印章印在泥上、霜枝风叶一样，早已在胸中形成了吗？难道是他舒眉伸腰、奋迅挥洒六次反复，震动草书三昧的苗裔吗？难道是把金石之友的质体虽死而心神仍在雕刻，像借郢人之鼻施展运斤成风之手吗？只有天才超群、心法无轨，笔与心意相互发动，仿佛把冰融化成水；把画立在南窗之下，观看它便觉得画家胸中没有界限，八面窗户都玲珑通透。听说此人深入道理的窟穴，收藏砚台、囊中带笔，修习枯禅、拘守戒律，恐怕这样的人物再也难以得到。您应当用绨衣包裹十层，拂去蛛网尘埃，置于明窗下的几案上，仿佛亲眼见到这个人。《别友赋》送给李次翁 从前听说孙、李二位讲求义理，指着您尊选的文章来招呼我，可惜我的行程缓慢。他说：‘把夜晚当作早晨。’我在残破的墙垣旁仰望大道，看见万物的丰富，遗憾那飞驰的车马已经绝尘而去；又驾着四匹雄马来接我，叹息车后难道没有防备来自四方的危险吗？寻找朋友时仰望云中飞鸟而张弓瞄准，低头看深渊幽静而下钩垂钓；即使有人凭一技之长胜过我，也忘记日月流逝而没有与我商量。有时登上能吞舟的大鱼，有时降下遮天的翅膀；手持我的弓不肯放下，唯恐这条大道有时会停息。庐江有四位贤者，三位隐士隐约可见于龙眠；那位先生早年做官，却常怀明月般的志趣而依恋山川。庚午年在梁地相会，谈到圣道的巨大作用；胸怀深如江汉，身自重如丘岳；尾部一击首部便响应，西面进犯东面便抵抗，丢弃旗鼓却不追逐，阵势庄严堂堂。道学崇高峻拔，使懦弱的人也增添激昂之气。观看太阳从东方升起，即使接受光照也不吝惜；不在关键处自我试探，安心自得于余下的锋刃。即使天下万方反覆倾覆，也希望这些话仍然可信。水流浑浑而船只前进，风势猛烈而侵袭衣裘。只怕侍奉父母不能使他们欢悦，所以只为这件事共同忧虑。《白山茶赋》姨母文城君作《白山茶赋》，寄托兴意高远，大概是借白山茶自比，类似楚人的《橘颂》。我感受到这一点，作《后白山茶赋》。孔子说：‘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树柏树最后凋零。’那些艳丽的紫花红花，争逐春光来求取宠爱；由此才知道白山茶的风韵高胜。这种树产在临川高峻的山中，这里是麻源第三谷，是仙人圣人居住的地方，有金堂琼榭。因此这种花禀受西方秋金的正气，不是一般草木果实可以匹敌的。它的骨格得自昆仑、阆苑，并不是向施、夏之类的工匠乞求神灵。造物主手执丹青却无从使用，樵夫砍柴的斧头虽曾轻蔑地逼近，却幸运地被赦免。它高洁皎白，清修闲静，徘徊在冰雪覆盖的清晨，傲立于霜月照耀的夜晚。那些细腰蜂的子孙与庄子所说的万物变化，正忙着闭户取暖，所以没有谁能凌驾于它之上。它将要与日月争光，何苦与洛阳牡丹争价格？只是应当在适合它的时令受到尊显，处在瑶台玉阶之上，因此它即使闭藏在枯枫干柳之下，也淡然无闷。江北的诗人推重徐陵、庾信，江南则数说鲍照、谢朓，大概都不能描摹嫦娥、装饰姑射仙子；想来没有地方寄托这种言辞，所以不能流传为人口中的佳话。何况它质朴无华，抱守本真，难以被郢都工匠描绘。因此徐熙、赵昌蘸笔调铅，也不敢下笔作画。有人说，山丹花的洁白资质足以与它争胜而取代它；如果知道我这样说，岂不是近于辱骂吗？即使琼花照耀后土祠，白莲盛开于远公社，它们都声名极盛，却仍不能舍弃世俗姿态，带着脂粉气而蕴含兰麝香。若与白山茶相周旋，也要退避三舍。《对青竹赋》我是楚地所产的人。看过东南各地的竹子很多了，却从未听说过对青竹。嘉州僧人从之把它包裹封好送给我，我种下后长成，才第一次认识这种竹子。天地范围之内，有知觉的事物无穷无尽，没有知觉的事物也无穷无尽；这只是无穷事物中的一个罢了。一双眼睛不能全部看遍，何况六合之外呢？我有所感触，便作此赋。东南竹子的美，在于竹节而不在于文采。它生长在楚地西部，郁郁葱葱，连绵群山、缭绕云气。会稽的奇异竹材可以制作箭矢和投石器；蕲春的竹子可以制作夏日竹席、箫和笛。沅水湘水有泪血的传说，邛崃竹有高节；慈竹彼此相守，孝竹冬天生长。慈姥山的竹谷，可以制作笙竽和篱笆竹篁。长石山的竹子一节便可做船，但仍没有穷尽它奇异而不寻常的形态。因此吴楚并非没有竹工，只是妇女能编织器物，儿童能制作鸡鸭笼。如今竹子可以做筥、筐、籯、笄，可以做屋椽、窗棂、翰藩；巴地船上的百丈竹竿顺流下汉水，可以做船篷。贵重时可制成律管和汗简，卑贱时可作簸箕、扫帚和柴薪，遭遇如何，全由斧斤处置。美啊，这种竹子，黄色的质地、黑色的纹理，如同从织机中出来，织成的花纹自然合宜；剥去外皮、脱落枯壳后，色泽如金碧。即使身处严寒，也免于被砍伐烹煮。它那文采的天性，无法追问究竟；剖开内心想探求，也不可得到。它不是人为，也不是纯粹出于天意，却有自身的物性和法则。只要能与蓬蒿一同尽其天年而无遗憾，我也不知道白驹过隙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煎茶赋》

译茶气汹涌，如山涧松树发出清风；茶色洁白，如春天空中飘行的白云。宾主都想睡觉，却共同品味茶；水与茶相投合而不混浊。茶味苦而能治病，能解除胶着、洗涤昏沉。我没有一天放下筷子而不防备茶碗的功效。我曾替嗣直煮茶，于是记录它涤除烦闷、打破睡意的功效，给各种茶排定甲乙等次。建溪茶如刀割，双井茶如□，日铸茶如防护；其余的，苦的辛辣刺人，甜的停滞难消，令人酸呕、寒胃、失眠，也不值得讨论。有人说：‘这没有什么高深的议论，请问其次呢？’涪翁说：‘味江的罗山茶、严道的蒙顶茶、黔阳的都濡茶、高株泸川的纳溪茶、梅岭夷陵的压砖茶、临邛的火井茶。如果不得已要从前三种之外取茶，那么这六种也可以斟入▯褐色的茶碗，煮进鱼眼般水泡的鼎中。’又有人说：‘茶最能使中焦寒冷、元气羸弱。有人用盐来调和它，却会勾动盗贼、败坏家业，使孔窍滑利而水液下走；何况还加入鸡苏和胡麻呢？’涪翁于是斟取岐伯、雷公所传的醪醴，参照伊尹所传的汤液，像博戏投子那样剁碎附子，与葛仙翁的白垩一起煨制；去掉藙而用盐，去掉橘而用姜。这样既不夺去茶味，又用草药矿物的良性辅助，用来坚固太仓、增强体力。于是加入胡桃、松实、庵摩、鸭脚、勃贺、蘼芜、水苏、甘菊，气味和滋味都更加厚重。宾客分前四种、后四种，每次各用一种；少了味美，多了味恶。这样振作精神，又有助于咀嚼，大概就像大工匠不会弃置任何材料。太平并非一位士人的谋略；起初只是贪恋茶味悠长，快速煮成汤饼，竟至于半夜不能入睡。精神既已振作，温热的齐地茶汤很适合反复啜饮。若把六经用来辅助三尺法，虽然有惩治，也能使人安乐。宾客来了便煎茶，宾客走了便登榻休息；不是在轩辕氏的华胥国游梦，便是在庄周的梦蝶境界中变化。《苦笋赋》我说苦笋冠绝两川，甘甜脆嫩、滋味适宜；稍有苦味，反而形成风味；温润细密，多吃也不伤人。苦而有味，正如忠臣直谏可以挽救国家；数量多而无害，正如选拔士人而人人都是贤才。这是因为它聚集了江山的秀美气韵，所以能深受雨露滋润而避开风烟。用它作菜可以开胃，饮酒的人也会为之流涎。那桂斑梦汞之物，又怎能和苦笋相提并论？蜀人说：‘苦笋不能吃，吃了会触动痼疾，使人萎靡消瘦。’我也从未同他们争辩，大概上等之士不必谈论便能明白；中等之士听进时似乎相信，退下后又似乎忘掉；下等之士只相信耳朵而不相信眼睛，他们的顽固不可雕刻。李太白说：‘只要得到醉中的趣味，不要把它传给清醒的人。’ 《楚辞》七首 《龙眠操》三章，赠李元中 我就要出发了吗？道路遥远渺茫啊，驾着弱石。山岩高峻啊，河流横亘。日月在上啊，风吹雨打使白昼昏暗。我就要停下了吗？弯曲的像几案，笔直的像箭。我做直木啊，荆棘刺伤我的脚；我做弯木啊，不如就此停止。我耕种石田啊，种出灵芝；三年之后啊，灵芝回报我的饥饿。继而这样收获啊，就用来耕种。跟随您拿着耒耜啊，在龙眠山下。螳螂举臂自美啊，却要抵挡车轮；螃蟹举螯逞强啊，却要与老虎争斗。我观察四方上下啊，有人赐给我啊，大大的武力。金石啊，像水波；松柏啊，经受雨霜。有时女子啊，不在春天。我想占筮啊，与你同床；卦象告诉我不吉利，我和你相处啊，却非常快乐。秦人共同来吃烤肉啊，只是欺骗我。我调和羹汤啊，众人却把它吐掉。南山有雾啊，楚地的气氛正在其中。这时要与日月争斗，扬起热汤啊，去救中暑的人。跟随您休息啊，在龙眠的树荫下。早晨享用百牢啊，九次进食粗粝的黎民羹，不加米粒啊，同坐一盘而欢笑。狐白裘啊，豹皮衣袖；有絮的袍子没有里子啊，也能看见春天。我有什么可喜悦的啊，能安然享受这种快乐。有人说有位美好的人啊，送给我鞋子；打开十层包裹啊，展示给我看。我的武艺啊，合乎法度；让后羿啊，站在角落；让离朱啊，向他传告。像这样的人啊，没有天鹅；离朱茫然无措啊，后羿收起弓。放牧牛啊，牵着它的鼻子；放牧羊啊，不让它走岔。有这样的人啊，可以和他一道归去。借您的力量询问道路啊，龙眠山的小路在哪里。《濂溪诗》【并序】舂陵人周茂叔品格很高，胸襟洒落，如同和风朗月；喜爱读书，向来寄情山林，从不受世俗拘束。世事开始发生变化时，他在仕籍中并不嫌弃卑微小官，想到那些忧民的议论和法律，常常希望在处理百姓诉讼时查明实情，却不喜欢只做小吏。他在江湖间的郡县任职大约十五年，所到之处都值得传扬。他任司理参军时，转运使因为盐利问题改变案情，制造冤狱；茂叔据理争辩却不能获准，于是投下告身想要离职，使者只得收敛锋芒听从他。赵公悦道号称喜爱贤才，有人诋毁茂叔，赵公便以使者的身份严厉对待那人。茂叔对此超然处之。后来赵公才醒悟说：‘周茂叔是天下的士人！’便向朝廷推荐他，并向士大夫称许他。终其一生，他作为使者进退官吏，即使得罪了人，自己也认为没有冤屈。中年请求退职，老于湓城。有条水发源于莲花峰下，清洁、深碧而寒冷，向下汇入湓江。茂叔在水中洗濯帽缨，以此为乐，在水边筑室，用自己平生所安乐的事物与水相配而命名，叫作濂溪。与他交游的人说：‘溪水的名字还不足以匹配茂叔的美德。’虽然如此，茂叔不善于追求名声，却长于求取志向；不重视求福，却厚待百姓；不讲究奉养自身，却使鳏寡也得到安乐；不屑于迎合世俗，却崇尚与千古之人为友。听到茂叔遗留下来的风范，还足以约束贪婪，那么这条溪水能与茂叔相配而流传永久，它所得到的就太多了。茂叔名惇实，因为避讳厚陵藩，奏请改名为惇颐。他的两个儿子寿、焘，都好学而能继承家业，请我作《濂溪诗》，思念并歌咏父亲潜藏的德行。茂叔虽然做官三十年，但平生志向始终在山林之间，所以我的诗歌不涉及世俗事务，只仿佛保留他的声音和风采。溪边水草秀美啊，水清澈得可以煮饭；煮羹啊，洗濯帽缨；不侵犯百姓利益啊，又何必在意名声？弹琴啊，饮酒；写下溪水的声音啊，请五位老人来共同祝寿。像蝉蜕离尘啊，洁净如玉雪；听潺潺水声啊，照见澄澈光明；激励贪婪的人啊，敦厚刻薄的人。若不是青萍和白鸥啊，还有谁与我一同欢乐？渡口有船啊，水荡漾处有莲花。天气晴好啊，和客人一起到清闲之处。人们听见划船声啊，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披散头发醉饮，高大的荷叶当作伞盖啊，倚着芙蓉来抵作歌伎。霜气清寒、水也寒啊，船停泊在平沙上。八方同在一片天地啊，云和月就是我的家。怀抱价值连城的美玉啊，佩戴明月般的宝珠。鱼鸟亲近人啊，乡野老人和我同社，争着与我同席。白云遮住山头啊，与南山结为同伴。若不是这样的人伸臂相助啊，谁敢欺侮我？《王圣涂二亭歌》【并序】

译忠州太守王圣涂离任忠州时，春秋六十六岁，将要向朝廷告老，退居营丘。他写信送到黔州，告诉同年出生的黄鲁直说：‘营丘有一位老人，我将从这里归隐了。房舍旁修建两座亭子，用来休息余年。请您替我命名，并且回去后向父老夸耀。’鲁直给其中一座命名为‘休休’，上句说政事，下句说德行；另一座命名为‘冥鸿’，说王公从此远离弓箭和罗网。圣涂高兴地说：‘您为什么不替我作歌呢？’ 营丘山下有住宅有田地，种梨树枣树，饮酒备食，以耕耘锄作度过年岁。鸡栖息在窝里，羊和猪在牧地。教导儿子栽种松菊，向东墙晒背。梦见船翻覆啊，巨浪又起风；水势回旋啊，可以驾船。孙辈外甥【一作男】扶着车舆啊，和父老同社。水流浩荡啊，可以行舟；进入鸥鸟之间啊，和它们一同游玩。一生如蜉蝣蚂蚁，晚年光阴尚可收拾。从此休息啊，谁能像公这样在老年安享？高大的松树啊，像卧龙长蛇；经历千年啊，枝干也不改变。震雷不能惊动它啊，谁想使它停止呢？以蝉、蚯蚓之类为卑下，有锦石啊，可以用作杯勺。云月如同供帐啊，万籁齐奏音乐。石子层层累积啊，山涧峡谷纵横。春日桃李盛开啊，士女倾城而出。及时雨连绵啊，忽然像海水退去。无事可做啊，我便观察万物的情态。儿时栽种的树啊，桃李已经纤细成长；随着世间风波啊，被风吹向南北。过去离开时还只有两手合抱那么粗，如今归来已经高入天际。与古人心意相合啊，树木尚且如此，我怎么承受得了？鸿雁哀鸣啊，有的停在洲渚；心里想着食物啊，便成为射鸟者的目标。飞去无边无际啊，渺然飞向万里之外。薮泽中张网捕鸟的人啊，官府把掉落的羽毛交给我【‘官’一作‘观’】。《木之彬彬》【并序】曹操所礼遇的三个人，是孔融、祢衡和杨修。祢衡装作狂妄，轻慢侮辱曹操，曹操既怀疑又相信他，所以借黄祖之手杀掉祢衡。孔融晚年终于覆巢灭族；只有杨修才智出众，多次猜解隐语，又探究曹操没有说出的意思并揭发出来，最先获罪。即使他的父亲杨彪是公卿，也不足以使他免死。唉！杨修是黄犊子般的年轻才俊，有远大的才能，却因一时激怒而死在龙车车轮下。他难道不知道隰子的伐木故事吗？田常与大夫隰子登台远望，齐国城邑向南的一面被隰子的高大树木遮蔽。成子不说话，隰子回去后，派人砍树；斧头刚砍散木材，树上创口一出现便停止。相室说：‘形势变化得太快了。’隰子说：‘田子将要成就大事，最怕别人知道其中的细微征兆。如今不砍树，还没有深深忌恨我；一旦知道别人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忌恨就深了。’所以说：‘能察知细微征兆的人，兵器已经架在脖子上；求取福祉的人，把锋芒藏在袋中。’虽然如此，隰子仍有未能建立的功业；他与百里奚共同谋划，使虞公失国离去，哪里能与杨修等同而论呢？我感慨于这几个人的行事，作《木之彬彬》。树木长得文质彬彬，并不是要在人中求取奇异。适合做宫室，就会被砍伐；适合做笾豆，就会被剥取采摘。草木长得柔嫩茂盛，并不是想在世上求取显达。适合牧人喂牲口，就会被割除锄掉；适合医和调药，就会被剥取枯用；难道不正是因为它们具有材料的价值吗？是非的分岔，利害的熏蒸，唉，人道的祸患实在太多！草木尚且没有情感。我曾观察过这样的人：善于分辨别人，却拙于分辨自己；喜欢轻举妄动，却不能适应时势变化。罪过没有比损害德行更惨的，内心的祸患没有比自以为看得透彻更深的。罪不在德行本身，而在心成为蛀虫；祸不在内心本身，而在见识使人成为被剃发禁锢的人。洁白自守，站在众多污秽之前；高峻自立，不肯向众人低头。小事不断做得不恰当，所以大事便灭亡。实在令人悲哀！后羿把箭搭上瞄准事物，十次常能射中七八次；却拔出镆铘剑来自残，惊动了伺机偷袭的犀牛猛虎。灾祸聚集在所忽视之处，怨恨藏在荣耀名声之中。改变言辞反而损害智慧，使用智慧反而损害明察。作为君子应当怎么办？只能独自被幽暗中的真知所晓悟。我想以金玉般的美德赠给黄从善 山河重重啊，朋友失去了长者。身处幽深竹林啊，隔绝了天日。鸟鸣而无人啊，我的朋友来此已经很久。听不到有德之人的言语啊，请为我开出良药。赞美您这样的人啊，非常喜爱修养德行。兰花的香气时常散发啊，水的刚强以柔顺的方式发挥。拥有价值连城的璞玉啊，正等待巧匠谋划，怎么忍心让它同斗筲之人议论？蝎子蜇伤我的手而不施针砭啊，竟把全身都弃置不顾。作为百姓的父母啊，若灼伤孩子的皮肤，怎么忍心？回望白日正当辰时啊，臣下有什么可吝惜的，不能与你一同前来？古人偿还责备之言啊，即使九死也不会后悔。虹霓般的气贯通斗牛啊，哪里需要世俗之人的界限？我爱兰花却没有人替我佩戴啊，有人说这是不合人情。天帝关上九匹牡马啊，光明照临下土。孔明啊，我将要观看东海，青蛙却用井底之见来劝说我。何不试着看看我的宝物啊，它比岑鼎还要贵重。我想把你造就成金玉啊，你本来就已经是金玉。高举日月而走遍四方啊，疲惫时便按剑自卫。大雁因为不鸣叫而被烹煮，树木因为有材质而被砍伐；天下到处都是后羿啊，箭从四面飞来。只应以无名的朴实来应对。《明月篇》赠张文潜 天地汇聚各种美好啊，生出这轮明月。升起白虹啊，贯穿朝阳。工匠告诉我：‘这不能制成佩饰。’于是被弃置在匣中啊，三年也无人理会。霜露降临啊，百草凋零。怀抱这颗耿耿不灭的心啊，与日月星辰同游。山中的人啊，招手相迎；耕田而食啊，没有忧患。榛草艾草茂盛啊，挡在我的牛前；牛脚受伤啊，不能再走。扶着浅耕的犁啊，已经劳病；深耕时啊，石头碰伤了耒耜。登上山啊，俯临河川。野鸡自得啊，鱼儿欢快。微风啊，吹动水波。跟随朋友啊，成群相伴。太阳落下啊，河流远去。射野鸡啊，却丢失了我的一支箭。美好的人啊，洁净整齐。惆怅不知怎么办啊，去寻找媒人。南山有葛啊，葛有根本。我羞于接受食物啊，请拿着您的锄头来。《悲秋》【替弟弟知命作】

译有一位美好的人啊，面对清秋长叹；伤感上天造化使他的形体有所残缺，却让他和健全的人同堂并席。或许他曾获罪于上天，所以才被置于这样的极境。阴气凝聚、阳气变化，冲和之气蒸煮而成和谐。骈拇之所以算少，是因为多出了一趾；枝指之所以算多，是因为多出了一指。若说上天任命你来承载大道，为何又使你的形体畸残、容貌独异？若说上天厌弃你，那么修养你的德行又有什么用？内心无从考究这些疑问，只有迎风放声长歌。歌道：‘是父亲吗，是母亲吗，是人吗，是天吗？才智如果算作祥瑞，固然不如无才反而能够保全自身吗？’这既不是天地的私意，也不是父母的愿望。我感慨地伏身思索却不得其解，梦魂飘荡，远行而去。迎见真人于轩台，请他端正筹策来推演。遇到水满而坎坎不平，走到山麓便成为蹇卦。虽然驾着良马、马具服整，仍然去时艰难、回来又相连受阻。艮卦初六爻说‘来告休’，止住脚趾便无灾咎。就像风和太阳经过河面，人们说守着水边会有所损耗。知道水性循环流转，这些损益又哪里值得一说？蜈蚣百足狂乱爬行，防止跌跌撞撞地行走大地。蛇蝎蔓延而不自爱，却说风势蓬勃、无所类似。万物怜惜万物而无穷无尽，眼睛尚且只是心灵的奴仆。精神本来超出形体器物之外，看四肢百骸都只是外在之物。我将要牵着你的手，游于浩荡无边的境界。倚凭天河洗发，摘取日月作为佩饰。可叹不知道来去是否由我自主，天下也没有谁能与我相对。只怕道路遥远而岔路很多，姑且送你一根指南针。将在美好时日从容自得，试着替你妄谈一番。《山谷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宋代黄庭坚撰。古诗五十一首。《赠别李次翁》〔四言诗〕。利欲熏心，便随着他人的态度收缩或张扬。国君喜爱骏马，便全都成为王良所驾驭的马。若没有有德之人，世俗之中就没有通行的桥梁。有德之人遨游于天，像秋月、寒江一样，映照并透彻地显现万物，仿佛六扇窗都玲珑通明。他处在爱欲的泥淖中，如莲花生于池塘；身在水中却超然物外，出泥而仍然芳香。孔窍贯通，形相如明冰；只有你的根本花实，内里含有光明。大雅的李次翁，用心修学而不忘，每日求问、每月学习。旅人思念故乡，若能像这莲花一样，大概就可以稍得安康。在世俗中行走，仪态严整而堂堂；观察万物怀有慈悲，治理百姓体现仁爱庄重；成功之后流传万年，却把功名置于面墙而不自居。穿着草衣，质性如石，随世俯仰。次韵答复晁无咎的赠诗〔补之〕。炎热炽盛的一天很短，漫长的万年却仿佛无穷无尽。四海之内都仰首观看，片刻之后又归于根本的寂静。时雨倾泻在玉阶上，沟渠之水涨满，仿佛要连到天井。我本性不能忍受衣冠礼法，进门后便疏于往来拜访。煮饼躺在北窗下，能保全这样已经是很大的幸运。只是空有一颗仰慕贤人的心，忍着口渴遥望梅岭。次韵答复张文潜惠赠之作〔耒〕。穿着粗布短衣，虽不精美，却不染污；文章风格接近《楚辞》。还未相识便想象你的风采，分别之后更令人思念。这篇文章已经战胜对手，仿佛凯歌高唱、收起旌旗。你此行如鱼上冰，忽然又像燕子哺育幼儿。学校中得到这样一位佳士，催促你前来，耗费了不少文书往来。正要观看你追求金玉般的成就，怎么忽然就说要归去？南山有君子，手握兰草，怀抱美好的姿态。只应洁身斋戒以等待时机，不要吟咏无生之诗。同钱志仲在籍田吃饭，钱孺文的官舍〔景祥〕。皇帝的籍田开辟了千畝，农事先行于九州。王孙守护耒耜，做官而能隐居，风流至极。漫长夏日草木丰茂，五色云气护卫着郊外丘陵。牛羊卧在篱落旁，宾客解下衣裘。汲取井水，惭愧只能饮热水；挽来溪水，供给甘甜柔和的饮品。倒空鱼篓收取莲子，剖开蚌壳烹煮鸿头。野外阳光与草色相合，水面清风带来荷花香气。稻田里白鹭飞下，林木荫影中传来斑鸠鸣声。主人兴起清雅的兴致，何况又有佳客同游。归去时用扇子遮挡小雨，真可说是得到了一次赐予的休息。次韵子瞻赠王定国之作〔巩〕。远志变成了小草，蛙衣生在高陵土阜之间；只是居处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其实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身在声名之下难以做人，美丑好坏随手翻转。百年人生，饭还未煮熟，蚂蚁已在小土堆上奔逐。夏日蓬山漫

译长，锦葵茂盛于墙边。王子吟出佳句，如蚕丝从茧中抽出。风姿极其洒脱，仿佛云气绘在酒樽上。正逢你有补衮之才，自然应当屡受宠用。鄙陋之人没有别的才能，只能上车问候寒暖。只想归向穷山，抱着小牛，使儿孙长大。次韵张訽斋中春晚。学习古人，所编书册已经残缺；思念友人，江湖遥远。并不是没有车马，只是客居之心面对远方也感到安静。夜雨中在菜畦里拔取蔬菜，寒泉井边煮茶。春天将尽，我也不去窥看园子；黄鹂多次鸣叫。立于朝廷却没有什么可期望的事，若能外任，倘若承蒙上天幸遇，想必可以乘沧浪之船，洗发并在翠岭上晒干。〔“补外”一作“得邑”，又有石本作“得邦”。〕 送范德孺任庆州知州〔纯粹〕。令尊了解国家，就像了解军事一样，边塞上的草木都知道他的威名。敌人一打开门户，便像玩弄处女一样轻忽；等到雷霆般的攻击来临，捂住耳朵也来不及惊惧。他平生确实有使国家存活发展的谋略，却百次之中难得一试，最终埋葬于九京。兄长两度执掌庆州节度之任，十年间在麒麟地上行走。他胸襟深沉、气度宏大，如卧虎一般；边地百姓耕田种桑，长养儿女。千里之外挫败敌军的谋略绰绰有余，论说治道、治理国家，政事全都要靠他。你正值壮年，出任补充父兄之处，凭你的才力正应适应时势需要。春风中旌旗拥护万名士卒，幕府中的诸将都思念你的谋略。智慧的声名、勇武的功劳都不放在眼里，足以折断马鞭鞭打羌胡。题写王黄州墨迹之后。挖地、砍断树木，智慧还不如机舂。圣人怀有多余的巧智，所以成为万世的宗师。世间有能够斫削泥土的手艺人，有时并不需要郢人这样的高手。往日王黄州谋划国家，极其不顾自身。早晨听到诏令，晚上便来不及行动；众多小人都避开他的锋芒。九鼎安稳如磐石，而他一身却转徙如秋蓬。浮云遮蔽日月，白发映照秋空。诸位揭发耳目所听见的事情，汲黯正直，与你同样。题王仲弓兄弟的巽亭〔实〕。大隗使七位圣人迷失，许由也推辞连城之璧；重重里巷中多有佳树，与世间作栋梁。市门之前有人行走，清渠中水流潩潩，可以抱瓮汲水。城东南倚几案观察群物，人间与自然都应如此，我于是才能得到真正的用处。乌衣王氏的后代，兄弟都不喜欢嬉游。树梢间风雨袭来，卷起帘箔；醉客和宾客从事之人常常超然自得，观赏快乐，和贤者一同登上断垅。求我之心如归鸿，送来溪边杂花，乱作锦绣衣襟。候虫在织机上鸣响，世间纷扰十分峥嵘，我胸中的思绪想要空明。读书能开通万卷知识，谋划国家有百般奇妙办法。倘若没有郢人斫鼻那样的高手，姑且把它交给曲肱而卧的梦。送刘士彦赴任福建转运判官。秋叶伴着雨落下，迎来了冥鸿。天资高迈，车马驰行，气势仿佛化成烟雾。九衢大道上人流滚滚，其中却有寂寞之人。心府如锁钥般严密，西风中持着汉使的符节，骑从严整，弓刀齐备。福建有七个聚落，孤苦无依的人困于官吏的贪饕；土地贫瘠，水患烦扰，鳞介之物也疲劳。你向南方驱行，将仁爱之气带去，使百城共同受到陶冶。察看人物，分清泾渭；询问风俗，直到猪羊。官事清闲时遇到美好日子，便拄杖穿履游于林野水边。向人询问，考察忠厚之士；在尘世之外访求英豪。次韵刘景文登邺王台见思五首〔季孙〕。浑黄的河水归入大壑，涟漪环绕重重城郭。西风中一声横笛，带来秋金之气与高远明朗。归鸦飞过晚景，落雁带来边地的声息。平生知音相遇之处，如今分别，只剩徒然的情意。往日的刘子政，憔悴于邺王城。拿起笔时头发已经全白，见到书仍然眼光明亮。平原上秋树的颜色，沙麓间暮钟的声响。归雁向南飞尽，却无从寄托这份情意。系着葫芦漂泊，两地彼此相忆，极目望见十多座城。积水干涸，北斗天极和山河都在夜色中明亮。白璧按剑而起，朱弦奏出流水之声。乖违与相逢不过四时循环，木石本来全无感情。曾坑茶花漂浮，宜城酒斟饮。道路寻找西方九曲，人如汉代三明。千户之中并非没有宰相之才，五言诗却徒然只有声名。何时在郭池晚景中，照影写下闲适的情怀？你的诗如同美人，尚未出嫁便已经使全城倾倒。若嫁给放荡游荡的人作妻子，便会对着寒机哭到天明。绿琴上蛛网遍布，琴弦断绝，不能成声。想来夷吾之类的人，胸怀着江湖万里的情怀。柳闳是苏子瞻的外甥，才华德行都很美好，

译又有志于学，所以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八字作诗赠给他。柳君文武兼备，气概甚武；睥睨万人豪杰。老成的气势鼓动而不张扬，卷起旗帜，解下弓刀。树上是朝阳，梧桐下是涧溪；毛囊之中藏有美果，希望你将来种下蟠桃。

译浮阳使我惭愧，嘉鱼道路旁却多有苦李。自古以来的贤人达人，都不争夺咸阳的名位；你正当年少而有为。日月向东奔流，潜藏的圣人有玉音传世，听闻大道也就够了。霜威能够折断绵衣，风力强劲，几乎要把酒冻住。请你勤勉地来访求大道；我空空如也，又有什么可以给你？睡起与时令一同变化，由我自己伸屈手肘；饭羹滋味，自己最知道。如此便是道，不承受世间万钧重负，也不把言语当作车轩。空洞文章误害后世，圣人通达，反而希望无言。咸池沐浴着日月，深宅养育着灵根。胸中有浩然之气，一家人与天地元气同化。陆沉于世间而为百代之师，寄食于鲁国柳下，我如今见到了他的后孙。风味足以窥见《大雅》，而《大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图谋称王，不要成为霸者；伟大啊，居处竟能改变人的气质。兰草与鲍鱼处在什么环境中，就会受到什么熏染；圣学出自鲁东之家。我恭敬地思量，我们虽然同源而出，但你乘流而去，离开根本已经很远，于是竟有写书成肆之事。正午时肩摩踵接而来，傍晚常常甩袖离去，徒然喧嚣终究没有胜负，还是归去吧。求取自己的事业，清润如玉泉寒冰，高明如秋景晴空。正值妙年而勤于翰墨，银钩般的笔画纵横灿烂。蓝田产出美玉，尚未雕琢，价值已经连城。想成为供万乘使用的器物，柱下史之才贵在晚成。四面八方去求道，路途渺远而岔路很多。归来坐在空室中，夕阳正在我的西边。如今你已喂饱高头大马，清晨驾车，先于鸡鸣出发。千万不要只取信于我的话，亲自实践才不会迷失。次韵李之纯少监惠赠砚台〔周〕。黄公山下，黄鸡秋日持节，防止刑罚，曾稍得休息。小人背着弩，得以为前导开路。扫叶设饮，林岩幽静。相传有一块石头并非本地产物，是列仙从罗浮山带来的。酒兴酣畅后走出，云雨升到南方，抚视方城。西边的嵩丘，林梢尽头才看见空洞的石头。猛兽般的赑屃蹲踞在上面，鸟道兔径，设法牵挽运来。万头牛也拉不动，连六丁神都发愁。道家所说的蓬莱仙境可见仙伯，我也在清流中洗涤自己。打开囊袋赠送砚台，很适合磨墨。它近来出自黄山，并非远方求得。于是才知道这座山自有才美之物；若物品想要发挥用途，就必须穷尽搜索。之所以让器物晚成而不早早雕琢，原本不是因为羞辱匠石。次韵曾子开舍人游籍田后载荷花归来〔肇〕。君王调和四时，夏日时节降雨滋润我的田地。墙壁上挂着苍龙之骨，沟渠中水声不断飞溅。三次推耒，以劝勉农事根本；百谷收成早而坚实。官府极其斋戒明洁，高丘上看见升起的烟气。把马系在西门柳树下，想起去年夏日听蝉。剥取芡实，珍珠般滚入盘中；钩取鲜鱼，柳条贯穿。打扫厅堂，铺设枕席，公子气度翩翩。自此便想继续前往，却被心事阻塞，如泉水壅滞。紫微宫中享受闲暇时日，敞开衣襟吟咏风中的水波。红妆女子倚着荷叶伞盖，水面如镜映出明亮洁净的容颜。美好的物产也有果实，剪取花房来助成祭器中的菜肴。珠宫紫贝宫阙，足以使水府仙人满足。冠盖之宅郁郁繁盛，追逐奔竞却容易雕损年华。能够从尘世之外欣赏万物，才真是人间贤者。又听说你还要载着后来的车乘，笼灯照着美人。次韵子瞻题郭熙所画秋山。黄州被贬的客人还未获赐还朝，江南江北的山已经看了个饱。躺在玉堂中面对郭熙的画，兴致已经飞到青林之间。郭熙所画的官样山水只是荒远景色，短短一幅纸曲折展开深秋晚景。江村烟霭之外雨脚明亮，归雁行列旁还有重叠山峰。坐在那里便想起洞庭霜中的黄柑，恨自己的身体不能像雁一样随阳南飞。如今郭熙已经头白，眼力仍强，还能挥笔映着窗光。请他画出江南美好的风日，安慰我将老而镜中斑白的头发。只是希望郭熙肯画得宽阔些，五日、十日画一处水石。咏李伯时摹写韩干三马图，次苏子由韵，寄信给伯时并寄给李德素〔公麟、楶〕。太史署的幽窗前，云雨低垂，试着打开画卷，三匹马拂去蛛丝。李侯描写马的形影，运用韩干的墨法，自有如沙中画锥般的笔力；超越尘埃、快过日光，精神劲健，仿佛少一匹便会失去精华。远望道路上驰马，官员默然不语，只用手臂指挥，这才知道仪仗之下并不是新近拘来的马。我曾观看在郊野的马，驽马劣马排列成行，没有权奇之才。遥想胡地沙漠，英贤的资质，一匹雄马可以抵得十万匹，雌马绝不是厮养之人能够造就的。天马生出良驹，人们应当识得；如今用千金买马骨的事情又在哪里？士人有时连五张黑羊皮的价值也得不到。李侯在百官之中隐其画名，起初并不自我期待，却被人错误地知晓；于是戏弄丹青，姑且以此终其岁月。自身就像阅尽世事的老禅师。次韵子瞻和子由观韩干画马之作，因而谈论伯时所画天马。于阗的花骢高达八尺，看着云彩而不肯受络头丝束缚。西河骢像葡萄锦一样，双眼如夹着镜子，耳朵高耸如锥。长楸树下落日中试走天马步，知道四极之远，却无从驰骋。它奔行如电，站立如山，气息深沉稳健，能够忍受长途。珍珠马鞯、白玉马笼头，李侯一看便赞叹为绝世良马，领会古法而产生新的奇意。一天真龙进入图画，在郊野的群雄都望风而伏。曹霸的弟子任沙苑丞，喜欢画肥马，人人都笑他。李侯评论韩干却不如此，妙处全在骨相而遗弃毛皮。翰林评论书画竟然如此，鄙贱肥壮而推重瘦削，他却不知道其中道理。何况我平生欣赏神骏之物，僧人中有道林法师那样的高士。〔“俊”一作“骏”。〕 次韵答王慎中〔寅〕。身在世间仍被律法束缚，梦中也到不了行云之处。处在世俗尘埃中与众人混杂，胸中却分明如泾渭。我采撷《周南》《召南》的精华，一见便使空中的群马相形失色。夸耀才华的人羡慕钟鼎富贵，贫寒儒生守着典籍坟典。我想超越万古，却如同背山的蚊子。你若能来共同商量此事，便盘腿坐着面对炉中香气。奉同子瞻韵寄给定国。风云像打开古镜，淮海如熨平冰绢。王孙醉中短舞，罗袜踩过细微水波。老骥虽然仍有壮心，白鸥之盟却已经冷淡。这个人的气质如金玉，看待世间只视作一片肝胆。向南归去，摆脱虫蛊之害；入朝应对，随同孔鸾般的贤臣。怎忍只凭口头言语离去，击鼓开船驶下惊急水流？收敛自身，如薄冰消释；安放枕头，便像泰山一样安稳。后土之花药美丽，海门处天水宽阔。伐木之歌使我思念朋友，真正了解人实在很难。遥想你须鬓尚青，仍能承受悲欢。谢黄从善司业惠赠山泉。锡谷寒泉和撱石一同收到，也得到你的新诗。书法如蝎尾急行，呼人烧水煮鼎供我品茗。天气放晴而江上骤雨，观看跳动的水珠便觉得功效显现。它为世人洗去腥膻，使我即使屡屡贫困也常常安然。怎样才能乘左轓车到清澈的颖水尽头，在风炉上煮茶，躺卧于西湖边？次韵钱穆父赠松扇〔勰〕。银钩般的字迹、玉液般的墨迹，写在明洁的蚕茧纸上；松扇轻凉，一同送来，真是可爱。它远远越过帻沟溇，正适合如今那些怕热而不耐暑的人。丈人身形如玉树挺立，气质高洁而寒峭。你持节出使三韩，曾见过神山。应当得到安期生的不死草，使我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尘埃。戏作和诗，答文潜谢穆父赠松扇。猩猩毛束成笔，鱼网纹纸，松木皮织成扇子，清雅相似。扇子在怀袖间摇动，风雨便仿佛来到。想见僧人面前松子落下，张侯吟哦诗句。松涛声清寒，六月火云蒸烤着肉山。拿来赠给小君，姑且博她一笑；不必用弓箭射雉于黄间。次韵王炳之惠赠玉板纸〔伯虎〕。

译王侯的胡须像沿坡竹一样，吟诗时清风从空谷吹起。古田小笺惠赠给我；百般可以相信溪翁能听懂玉磬声，千杵敲击震动秋山。你裹粮行万里来到京城，儒林中的长者，有苏公、相如、子云再生于蜀地。往日翰墨多半横流，如今这位公却归来而有法度。小楷多传《乐毅论》，高妙词章想奏《云门》之曲。你不把它带回去扫苏公之门，却使小人如今承受拜谢之辱。距离《离骚》已经很远，文气低下，如画虎不成；书法气势流俗，像董狐、南史一笔无误地执掌记事。虽然其中仍有公论，或许足以使人蒙受五鼎之辱，却也能获得半菽之荣。愿你增进德业，使后世见到这些文章；我不敢向你求取千斛米。奉答谢公静与荣子邕论说狄元规、孙少述诗歌的长韵诗。谢公竟已如此，坟旁树木已经历三次霜降，没有人知道他的诗法。秋月自然澄照江面，二位的学问超过流俗，从杜甫那里窥见门径。试着学习郢人斫鼻的技巧，却免不了伤手受创。螃蟹、小草之芽，本来并不美；羊腔自会前往。读到谢公论诗，便获得庄子濠梁般的领悟。世人正尊崇耳朵所听的声名，却不敢修筑受降城。丹穴凤凰的羽毛，风林虎豹的文章。小谢自有家法，听到这些却不肯听从，反而使人相思。北风凛冽，归雁斜飞而落。戏答俞清老道人寒夜三首。落叶索索作响，仿佛自己下雨；月色寒冷，长夜遥远。战马嘶鸣，车铃响动，群物都不得安宁。有人梦中超脱尘俗而去，脱下儒冠。天明照看清镜，正是这件事独自难办。听说不过是一粒小米，却使人一出身便被簪缨束缚。思念我那伐木之友，寒被中梦见伐木丁丁。富贵不过如此，百年人生一半时间只能曲肱而卧。早晚要相随离去，松根下有茯苓。到金华山牧羊，早已通达玉帝名籍。直到如今风低草声萧萧，看见白石；在金华山风烟之下，也有你的脚印。为什么还在红尘中，胡须已经将要雪白？奉和文潜赠无咎诗篇末多次提及我，便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为韵。乌龟因为有灵异而被烧煮，野鸡因为有文采而被遮蔽；本来如日月般的心性，被利欲吞食。后来的人玩弄华丽辞藻，照着影子到死也不能显达，哪里能得到八方的罗网，用大道来捕猎呢？众多聪明人谈论经学，像燕国说客一样把诸儒的传注束之高阁。源头虽有罪，末流却弥漫九州。张侯是真正的道理宝库，应当坚守壁垒，不要与他争战，口舌难以相争。水清了石头自然显现；你的野性亲近麋鹿，而你不是与我同群的人。你的文明光辉接近日月，我也不如你。十年长久相望，逝去的河水滚滚流淌，何时才能纵谈到令人绝倒，面对茶碗和炉中香气？北寺锁闭斋房，陈列的钥匙有时才开启一次。晁、张二人脚步声响起，连璧般的光辉照亮书案；庭院柏树郁郁葱葱，红石榴裂开，露出许多果子。有时他们吐出佳句，幽静处万籁一同响起。先皇元丰末年，极其厌恶士人见闻浅薄；如今举用秀才孝廉，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晁、张二人如班固、司马迁居首，崔骃、蔡邕都不足道。如今横列笔阵，一战便使楚地的尘氛平静。张侯为煮玉般的贵物所困，只能租屋得到一座空炉；只见索酒的郎君，不见卖酒的胡人。身体虽肥得像葫芦，胸中却很不粗浅；何必知道得如此呢？文采像老虎一样。王安石对六经的学问，精妙处确实不朽；诸生只学他的短处，又重新凿开门户窗牖。譬如学习西施捧心，起初却不知道自己本来就丑，恐怕玉石一起被焚毁。您替我作了区别，却不肯把陈师道当作朋友；他独自抱守一门，闭门谢客。晁、张二人写荐书，如同射雉只用一箭。我听说举荐逸民，所以天下都为之欢喜。两位先生的阵势堂堂，这位士人足以摩攻其营垒。子瞻的诗句妙绝一世，却说是在仿效我的诗体，大概如韩愈戏拟孟郊、樊宗师一样，是以文章作滑稽之语。恐怕后生不了解，所以用诗韵说明。我的诗如同曹、郐之诗，浅陋得不能成国。您如大国楚国，吞吐五湖三江。赤壁的风月笛声，玉堂的云雾窗景。您以诗法统摄全篇，坚城也向我投降。枯松倒在涧壑中，任波涛不断冲撞，万牛也拉它不动，而您却能独力扛起。众人正嘲笑我，难道他不是晁、张二位吗？只是想到我们相识，便在床下拜见老庞；小儿还不可知。客人有时赞许您敦厚，确实配作阿巽的女婿。买些红绳缠在酒缸上。挽留王郎纯亮〔世弼〕。黄河以外沙尘吹拂，江南之地水路不通。骨肉亲人常相隔万里，想寄声问候却哪里能频繁做到？我随着公文来到这里，回头只看见自己的身影，将要独自留下。我用左右手恭敬奉承，白头亲自服事小国；王事大略，虫鸟之声中无人知晓。王甥解下鞍马，夜间交谈直到鸡鸣天亮。母亲慈爱，家人肥健；女儿聪慧，男儿将戴冠束绅。有田地可酿酒，有猪肉韭菜应付秋春。生活若能如此，旧日学业也会更加光彩。你匆匆索要离去，稍稍留住，安慰这艰难辛苦的时日。百年人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六经又经历了多少次秦火？要知道胸中的学问，不会与外在行迹一同陈旧。郢人怀有精妙的质朴，我姑且想运用自己的斤斧。〔“白头”一作“白发”。〕 送王郎。斟蒲城桑落酒为你饯行，浮湘累秋菊之花给你饮用；赠你黟川防漆所制的墨，送你阳关离别时令人落泪的歌声。用酒浇灌胸中的郁结，用菊花抵御短促人生的衰老，用墨传下千古文章的印记，用歌声抒写一家兄弟的情谊。江山万里，头发全白；骨肉分别十年，眼中始终保持青眼相看。连床夜谈，鸡鸣提醒天将亮；书囊没有底，谈论还没有结束。有了这样的翰墨功业，还恨什么远别后音书稀少？把沙子煮成粥终究不能吃饱，雕刻冰块写文章只是徒费工巧；必须在心地上收取汗马之功。孔子、孟子行于世间，光明灿烂。有兄弟，有兄弟能够努力持家；妻子能够奉养婆母，供给珍美鱼肉。儿子长大读诗书，女儿纺丝〔一作“桑”〕麻；您只管读书，煮春茶吧。古风二首呈给苏子瞻。江梅结有美好的果实，把根托在桃李之间。即使桃李终日不言，早晨的露水也借它们的恩光。孤独的芳香忌惮洁白明亮，冰雪之中徒然自香。自古以来调和鼎中滋味，此物本应登上宗庙朝堂。岁月坐看渐晚，烟雨中青色已经变黄。即使把它放进桃李盘中，让远方的人初次尝到，终究还是不好吃。把它扔在官道旁，只要根本还在，被弃置又有什么可伤心？青松从山涧深壑中长出，十里之外就能听到风吹松树的声音。树上有百尺长的藤，下有千年茯苓。它的本性能够长久守约，却被人拿来延缓衰老。小草怀有远大的志向，平生与青松相依。医和未能同时在世，便让根深蒂固。人们说它可以医治国家，又何必过早筹划？大小虽然才能不同，气味本来却相似。《山谷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三。宋代黄庭坚撰。古诗五十首。在赣上吃莲子有感。莲子有手指那么大，分食甘美时想到母亲的慈爱。同一莲房中的莲子密密层层，夜深时更加思念兄弟。小小的荷叶卷曲如小儿的手，使我想起众多幼儿。孩子迎到门前索要梨枣，莲心本来就是苦的。吃苦的东西怎么能说甘甜？若只贪甜食，恐怕反而会留下腊毒；吃素又使我心怀惭愧。莲花生于淤泥之中，却不与淤泥同流合污。吃莲子谁不说甘甜？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实在很少。我家双井塘，十里秋风都带着香气。怎样才能和志趣相投的朋友一同归去，做一件芙蓉衣裳？赠郑郊。高居的大士是龙象，草堂中的丈人不是熊罴。没有遇到身披破衲、来求香饭的人，只看见白发垂下、独自垂钓的丝线。鸳鸯终日喜爱水面明镜，荷花在晚风中凋谢了舞动的衣裳。打开小径，老禅师来煮茶；又沿着幽密竹林中的小路归去。寄给裴仲谟〔纶〕。我们交游二十年，情义等同亲生骨肉。风雨吹打我的巢居，您也还没有房屋。寄声来问候平安，空谷中传来您的脚步声。我家在京城之下，柴薪贵如桂，煮饭贵如白玉。在官场中只有身影相伴，衣服破裂，头发弯曲。天机随着日月运行，春天的事务催促草木生长。想到您笃实行旅，途中吃野饭而住宿，惊沙卷动旌旗。乌鸦尾声误传到城角，家中忙忙准备器具。您暂且回来沐浴，写信托给后来的车乘；替我追问臣仆的起居，也一并问候太夫人，彼此和睦相处。〔“乌尾讹城角”一本作“乌尾城角谡谡”，音缩。〕 送郑彦能宣德知福昌县〔仅〕。从前河北盗贼横行，白天驱赶百姓，夺取城郭；唯独听说他们不侵犯郑冠氏，犬只安卧而不惊，百姓安乐。如今把兵器改作锄头，老翁在田舍里耕种，百种忧患都没有了。你佩铜章出任福昌县令，在山中读书，百姓有秋收。福昌爱民如父母，做官不扰民，万事都能办成。用才之地，关键在于得到人才。眼前空着十四五个席位，不知诸公的用心如何，许鲁恭、卓茂这样的人才是否可以任用？显圣寺庭院中的枸杞。仙苗与日月同寿，佛地承受露水和雨水。谁能为万年作打算？请给它一抔土地。枝叶扶疏，向上形成翠盖；果实累累，像缀着红色乳珠。离家之后尚且不吃它，出家又何必这样呢？只怕它落入人间，要受四时采摘剥取的苦楚。养成九节杖，拿去献给西王母。平阴张澄居士隐居处三诗。仁亭。心中没有被治理世事的罗网束缚，有道之人把身心藏在丘山之间。以养生来息止天然的刑伤，种植树木以铭记岁寒。德人如九仞高墙，勉强学习也只能窥见其中一斑。张侯具有大雅之才，从小便闯过儒学关门。偶然取得奇利有时也能顺遂，但年老之后常常艰难。筑亭在云雨之上，日月绕过朱红栏杆。铺床而听万籁，我家颇为宽闲。牧牛有平坦道路，羊亡之后却有许多岔路。市井喧声搅扰午睡，常用这颗心来观照它。复庵。舂粮出门求取贤人，行李遍及宇宙。久客在外，愁绪渺茫；人马饥饿，仆夫瘦弱。归来置身一丘之中，万事依旧不改；旧日禾黍用锄头除去它们的骄纵，牛羊用鞭子驱赶在后面。倚几而坐，听见寒冷的天籁，六窍忽然通透。亨泉。水的德性贯通万物，源头发动，因时而通达。身处坎险并非本心所愿，既然汇成河流，便姑且顺着自己的意愿前行。栖息在林丘之下，想要洗涤却没有尘世的冠缨。拄着藜杖遇到携酒的人，便用一瓢斟取余下的清泉。用双井茶送给子瞻。人间风日照不到的地方，天上玉堂森然排列着珍贵书籍。想来东坡这位旧居士挥笔之时，百斛文思如明珠倾泻。我家在江南采摘云腴茶，落入石磨后纷纷如雪，连雪也比不上。为了替您唤起黄州旧梦，独自驾一叶扁舟驶向五湖。和答子瞻。一个月来徒然往返，长者的车前来报信；有人问候我的疾病，又派儿子送来书信。翰林送给我东南诗句，我在窗前默坐，得到其中的玄妙。故园溪中的朋友送来肥美鱼腹，远方包来春茶，问我觉得怎样。玉堂下值之后，长廊寂静，我将尽意向你诉说江湖之事。子瞻拿子夏、左丘明来戏弄我，我姑且也作诗戏答。造化显现弹丸般的征兆，或许计议得太早，因而使我失明，却还能著书。近来似乎上天开始使事情有了转机，泪睫之间看见光亮，眼泪仍像珠子一样落下。欣喜于您新近赐来的紫琳般肥美之物，在上清虚皇面前相对已久。请上天还给我读书的眼睛，愿意乘轩车随轩辕氏直到鼎湖。在省中烹茶，怀念子瞻，用前韵。阁门井水不下降，第二泉竟陵谷帘；想起您煮茶，和您一起看汤鼎中的蚯蚓眼孔和初生鱼眼般的水泡。身处九州最肥沃之地，人们争名，犹如火焰中沃水，转眼焚毁。只怕元次山胸中的郁结，终究要乘酒船到石鱼湖去。〔元次山《石鱼湖歌》说：‘石鱼湖像洞庭，夏水将满，君山青青；疾风吹起三日大浪，却不能阻止人运送酒船。’〕 用双井茶送给孔常父〔武仲〕。我们在同一省署校勘经书，住在同一门内，没有一天听不到您读书。所以特意拿茶碗滋润舌根，想听六经像贯串的明珠一样从您口中流出。心里知道它的韵味高胜，舌头知道它的肥腴。哪里像宝云、真如那样，把汤饼做成令人困倦的东西？应该趁午睡安慰您的口渴，梦中吞下江湖。常父答诗中有‘煎茶径须烦绿珠’一句，我又次韵戏答。小丫鬟虽然丑，却能巧妙梳妆，把地扫得像镜子，还能整理书籍。想买一位美丽女子供煮茶使用，可我没有一斛明月珠。知道您家也缺少洒扫之人，只有卓文君陪着司马相如。我正应当替您向如愿祈求，把书信远远寄到宫亭湖。〔“牋”一作“书”。〕 戏作呈给孔毅父〔平仲〕。管城子没有食肉的相貌，孔方兄送来了绝交书。文章的功用不能经世济民，和丝网上缀着露珠有什么不同？校书、著作之职频频下诏任命，难道还不能上车问一问情况吗？忽然想起曾在僧床上一起吃野饭，梦随秋雁飞到东湖。用圃茶和洮州绿石砚赠给无咎、文潜。晁子有足智多谋的才智，可以囊括四海；张子笔端有力量，可以挽回万头牛。我得到这两位贤士，意气便倾动九州。道山延阁中委积着竹简帛书，清都太微宫遥望着帝王冕旒。贝宫之中孕育寒意，玩弄明月；天网垂下，一日便将人才收罗。此地必须无所不有，紫皇访求富有才学和阅历的人。晁无咎赠你越侯进贡的苍玉璧，可以煮玉尘茶来试验春色，浇灌你胸中《过秦论》般的才思，斟酌古今来使国家获得生机。张文潜赠你洮州绿石，含有风吹水波的纹理，能够磨利笔锋，锐利如锥。请书写元祐年间开启皇极的盛事，再写入《思齐》《访落》一类诗篇。晁、张唱和回答秦觏的五言诗，我也次韵。山林生活与我的心愿相违，日月流逝使鬓发改变。穿儒衣反而遭人诟病，只好用文章自娱。自古以来并非只有一种情形，秦代焚毁六经，使它们遭受了许多灾难。诗书有时从坟墓中发掘出来，反复想到便令人惋惜。秦君锐意于根本学问，骏马般的才子已经汗流浃背；彼此约定，要一同驰骋天街。伯乐曾经一顾，士人却被欲望束缚，一寸勇气往往变成一尺怯懦。应当观察这颗心，等太阳照来，云雾便散去；万物影子扶疏，宇宙共同璀璨。订立规范哪里只是对你的要求，也是用来警戒自己懈怠散漫。常父惠赠丁卯年雪诗十四韵，谨依同韵作诗。

译《春皇赋》：上天降下祥瑞，皇帝居于黄屋而忧虑下民，于是命令百神奔走，大云庇护九州山丘。风声带来仁爱之气，鲜明地生在瓦沟之间；寒花纷纷飞舞，内外照亮皇州。千门陈列圭璧，清晨太阳却不肯收起光辉。元年冬季没有恩泽，穴居之处长满螟蟊。两宫刚刚开始减少膳食，辅弼大臣献上补衮的良策。有道之时四夷守服，没有征伐而万国安宁。年高之臣执掌国政，泾渭分明。停止耕作进入朝班，逸民都归附周室。股肱之臣同为一体，彼此之间容不下一点兵戈。人才像金玉一样，各自美好而刚柔不同。政事必须依靠众贤和合，才能疏通共同的阻塞。更换弓弦，整顿弊法，十九种弊病已经治愈。君王所指示的要义不能隐藏，日食月食也不必以日月受损为羞。桑林祈雨，请求六件事；黄河之水询问九畴。上天的意旨果然得以实现，玄妙功业与我共同谋划。这场瑞雪有美好的德性，预兆麦子丰收。近臣知道上天欢喜，皇帝的脸色使冕旒也显得生动。儒学馆中没有别的事务，作诗来配合崇高的丘陵。次韵回答曹子方杂言诗〔辅〕。忧愁如鵩鸟飞入，归来如杞国人忧天；痛惜上天摧毁玉堂。回头却面对邓公，正直地站在北门，召集仪仗，听取风雷般的声势。山川悠远，不要轻易许诺；显赫富贵如今正要纷纷到来。万壑松涛仿佛就在耳边，可我的心意还未想到这里，文章已经先产生悲哀。和答子瞻、子由及常父追忆馆中旧事的诗。苏氏兄弟如两块连璧，孔氏三人像三足鼎立。年少时看着他们飞腾，中年却感叹自己被远远屏退。风吹撼鹡鸰所在的枝头，寒波中映着鸿雁身影。上天没有摧毁斯文，于是我们一同来到台省。日月沿黄道明亮运行，桃李在清昼中长久开放。时世太平，刑狱很少；禁地之内，青蛙蚂蚱绝迹。很想修整旧日故事，举行文会，陈列果品和茶。那时的群玉府，人物格外秀整。下值时马匹喧腾，不一会儿便备好杯盘。共同醉倒，仿佛踩着凌波罗袜；谁去窥看投辖的井？天网极为宽疏，道山之中并非只处理簿领。何曾归来闭门，独对冷清灯火？想要观看太平景象，恢复古道，希望仰赖诸位。卑贱的我寄身后车，还要烦劳您煮汤饼。谢公定唱和二范《秋怀》五首，邀请我一同作诗〔悰〕。西风吹落一片叶子，踪迹已经无法扫寻。巷中有白马先生，早朝回来便焚烧谏草。谁说侍奉君主困难？这也正如父子之间，重要的是有补衮之功，却不能不直言犯颜。四会有黄县令，学习古道而建立许多功勋。白头面对红叶，怎奈它们纷纷飘落？虽然怀有斫鼻般的巧技，却有斧头而没有斧柄。怎样才能得到五十弦琴，奏出寒士之歌？采莲要涉过江湖，采菊要穿越林薮；插在鬓边却不显得美丽，谁来怜惜飞蓬般的头发？平生耦耕之地，风雨中长满恶草。谢公竟已如此，长久地卷袖，成为断弦之手。从前孙阳、翟方进一类的人，才可以承担遗补之职；打击强暴如摧枯拉朽，吃黄檗也不知苦。近来谏官职位空缺，时论或许还未认可。倘若可以借给我一个州，使百姓成为邹鲁之民。运用智慧常恨年老，作出决断常恨太早。推举天下士人，诚心要倾囊相助。四海一天天清明，朝廷勤于洒扫。为什么陈师道白发苍苍，三径却长满荒草？感谢赠送碾制的赐壑源拣芽茶。祥云随龙而来，小小的苍璧，自元丰以来直到如今，人们还没有真正认识它。壑源茶是贡品中的第一等，春缃色的匣子中碾出的香茶，供给御膳。睿思殿东边的金井栏旁，以甘露供奉茶碗。天颜展露，桥山之事严肃筹办，各局都在办理；补衮诸公在省中值宿。宫中人传来赏赐，夜色还没有尽。雨露般的恩光照耀宫烛，左丞仿佛是李元礼；他好事而风流，泾渭分明，肯怜惜天禄阁中校书的郎官吗？亲自下敕令让家中分送，仿佛春风一样；熟悉大官羊肉的滋味，却不习惯腐儒的汤饼肠胃。十年搜寻搅扰灯火苦读，如今使我胸中的书传也散发香气。已经告诫守门的老马，客人前来求教文字，不要带酒来。〔“补衮”一作“衮司”。〕 把小团龙茶和半挺茶赠给晁无咎，并作诗一首，用前面的韵脚来戏作。我拿着玄圭和苍璧去暗中投赠给人，他却不识货。城南穷巷里有位佳人，不求显贵的宾客，常常只能晚些时候吃饭，用赤铜茶碗饮茶。雨点斑斑，银色的茶沫翻动着光，足以使人破颜一笑。茶饼上有龙纹，下面有棋局纹；我挑着茶囊赠给你，你早已答应收下。这茶是元丰年间的春茶，先皇的圣功使四时调和。晁子胸中有典礼之学，平生自期许要成为莘、渭那样的人，所以用它浇灌你胸中的磊块，不要让鬓发和这茶沫一样白。曲几旁铺着蒲团，听煮水声；茶煎成后，水声像车轮绕过羊肠小道。鸡苏、胡麻留下了渴羌的余味，不应扰乱我官焙茶的香气，茶沫肥厚得像葫芦，鼻息声如雷鸣。幸望你喝这个，不要喝酒。依照子由《绩溪病起被召》诗的韵作诗，寄给王定国。种下萱草，足有九畹。苏子忧劳国事，又受炎热之苦，卧病之后仍有百战之士般挺立的余力。这种人本是朝廷廊庙之才，不应长期被屏弃在远方；江湖生活摇动着他的归心，白发也侵入老境。历尽艰难而喜得归来，正如晴月从山岭升起；但仍担心归舟被阻，风浪中蛟鳄横行。补衮的谏官能够任用儒者，我道盛行，便上书诋斥平津侯。蠹蚀的稿本起初只是记在省中，直到今天，民生社稷之计仍未成为实事；众人争相施展口舌和才辩，建立本朝纳谏的传统，日日如此。人才兼收新旧，王道能够调和宽严；一定要广开曲突徙薪之谋，使人心得到充分慰藉，侧耳聆听这些文章。吕、张二位在地下也会醒来。上天使四门开放，国势如九鼎般安定；若我身逢太平，便甘愿守着闲冷的职位。十年后在天津相见，你身材修长而整肃；什么时候才能到国门呢？休假时经过来煮茶烧灯，彻夜交谈，看鸿雁相对成影；只是恐怕张罗罗网之地，仍会有很多征召。礼部公啊，寒泉已经砌好了旧井；你被贬时像羸弱的瓶子，召回后便可用修长的绳索汲水。太任主持斋宫，陛下承天统而使日月显耀；进身于通达大道，经纬天下，寒夜中仍耿耿不寐。向西已经和戎，向南迁谪也没有哀叹郢都；谁说两位被逐的大臣，不能在天街上并辔而行？王子逃到炎洲，历经万死而保全性命，回家时面颊又恢复了红润。你也确实怀抱深渊般的沉静，典屋等待车马的声音；亲自拿扫帚清扫门庭。将要带着书信相传，携酒请你评正诗文，正如品尝橄榄，初入口苦涩，回味才长久。在秘书省冬夜值宿，寄托对李德素的怀念。曲着手臂当枕头，梦中惊觉寒冷；皎洁的月光照入窗下。出门询问有什么祥瑞，只见省中夜色岑寂。姮娥携着青女而来，一笑之间，万片屋瓦都灿然生辉。我怀念那位如金玉般的人，幽独而秉持高雅之道。自古以来朱弦绝响，大概只是因为知音难遇。同床之人尚且不能体察，更何况你还在荒野之中。独自仰观少微星，长久的怀念又凭什么抒写呢？依照韵脚答邢惇夫（居实）。堆土造山而不能完成，过错在于堆到一筐土时便停止。渥洼所产的骐驎，刚落地便有奔驰千里的志向。岷江刚开始发源，流入楚地后便深广无底。将要登上圣人的殿堂，道路本来就有高低台阶。邢公正是少年英才，如同世间有源之水，正在寻求没有尽头的境界，不做井底之蛙，喜欢学习儿童中那种老成苍健、奇异不凡的趣味。经过王公门第时，袖中带着名刺。自从分别以来被河山阻隔，每次远望都掩袖遮泪。这种文章传到千年以后，有志者却常常少有成功。后生文章秀美，照影仿佛孔雀翠羽。不应使《太玄》草稿的价值低落，像咸阳市的雨把它拿来作枕席。你在秋官闲省之中，睡梦也到不了汉东。茶碗反而成了祸根；听说你肺部干渴减轻了，近来又能吃些好东西吗？睡梦中读书获得新的功力，等来雁寄来一个字。

译依照韵脚作诗，答张仲谋经过酺池寺斋舍（询）。十年来沉醉在锦帐中，酴醿花映照着金沙。斜卧在春风里，不肯离开留在你家。那时守门的孩子，紫兰刚刚抽芽；如今只带着弟妹们嬉戏，牵着羊车。忽然满窗纸上都是你的书写，整整齐齐又斜斜错落。平生的悲欢往事，头绪如乱麻。苟且求禄而不能报国，几乎成了白吃俸禄的叹息。喜爱你崇尚名节，青云之路似乎可以走到尽头。我梦见要归去江湖，驾钓船刺入芦花。江边开辟园宅，田畦里种甘蔗、梨和樝。梦醒时仿佛仍是昨日，在京城为炊玉般的生活所困。您来时也许只吃藜羹，却爱我而不挑剔我的过失。深知会烦劳乡里，忍受贫穷而不肯借贷。夜谈时帘幕清冷，霜月映动，像金蛇游走。正是桃李花开的时节，春虫交相鸣叫。我也没有酒可饮，一室之中蜷伏得像盘曲的蜗牛。希望与您共同校勘文字，以朱墨订正讹误。不再是少年时，靠夸姣的声名取悦世人。阮氏诸人中有两位奇才，能作诗必定很好。什么时候来煮饼，用蟹眼般的水泡试饮官茶？送谢公定担任竟陵主簿。谢公的文章如虎豹，至今斑斑可见。您的儿孙中，竟陵主簿一职极多；听说您对万事都不理会，只专心讨论山涧松树。无意追求古人的须鬛，天然美玉不加雕琢而内含精粹温润。落笔如尘沙飞扬，百马奔腾；纵谈时声势如风雷。九条大河般的胸襟开阔疏宕，恩怨都不留心。任官时持守廉洁，也不烦扰吏民。即使有人欺侮公府也可以忍受，但千万不要惊动鱼儿，使水变浑。汉水之滨的耆旧如今还有谁在？驷马高盖不过徒然纷纷往来。哪里知道四海之内还有习凿齿这样的人，拄着笏板看南山的云气。赠送张叔和。张侯温润如玉，邹子有如律令，能使阴谷中的黍也生长。春天有齐国先君的季女，十年选择婚配，却没有合意的人。她亲自拿簸箕扫帚清扫公堂尘土，家风孝友，所以能与宗庙相亲。时常采荐南涧的浮萍，儿女的衣裤破了也能缝补。两家都在为白头偕老作打算；观察您待人，心意非常真诚。您的吏才足以束缚老奸巨猾之手，要使鳏夫寡妇不再皱眉呻吟。只是把这光明送还给自己照耀；平生厌倦的学业也日日更新。我把养生的四种印诀拿来，您家已有的也再赠给您：百战百胜不如忍让一次，万句话都正确不如沉默一次。没有什么需要挑拣的，眼界平阔，不藏一丝秋毫；心地正直。我手臂三次折断，才得到这种医治，自己也觉得双脚生出光辉。团蒲上日色安静，鸟儿时时鸣叫；炉中焚一炷香，请试着观照这些道理。依照韵脚作诗，答秦觏经过陈无已书院观看拙句之作（师道）。陈侯具有最高雅的文采，身居四壁而不加修治，只在盆盆罐罐中忙碌，却能拿出这样的古代罍洗。粗淡的饭食不能煮成羹，墙阴下只有老去的春荠；唯有文字之性，万古以来都抱守着根柢。我学习时很少得到师承，如同坎井，只能窥见井底；凭什么来防备赏玩品味，难道要把它当作祭祀的牲醴来共享吗？试问追求志向的君子，文章自有体制；玄妙的钥匙锁住灵台，您应当替公开启。依照子瞻韵，送顾子敦任河北都运，作二首（临）。儒者、给事中顾公身材魁伟，通晓经术，前往治理河运商贸，才能大概足以应付史官之劳；但人力又很困乏，国计怎么能就此停止？功业成败自有命数，能够得到人才便值得高兴。似乎听说那里正在闹饥荒，余下的弊害也不应稍有惊慌；乡邑打开仓门，探取珠玉黄金，夺取怀中财物来求美。部中已查出十起盗案，只送上一两张奏纸。西边连接魏地，三河以东又靠近齐地，四方边境，这难道是小事吗？哪里只是去治理水患，使百姓都务农植桑；这样才看得出真正的儒者。当今的顾虎头，骨相自然雄伟；不让他做长官，便是天官，也合该让他任御史丞。能够安于四壁空空的贫困，没有怨怒，三次辞退也可以承受。近来进入清要班列，国士彼此相顾而喜。为什么反而要带着使节，迎着风日巡按千里？汲黯不居中枢，似乎不是朝廷的美事。大任之人记录万事，御座前还留下谏纸。施行政令恐怕伤害百姓，天子的行步如履薄冰。苍生忧虑会成为水中的鱼，南亩田地大多被水淹没。您此行应谋求安定聚集百姓，亲眼所见才可信，不要只听传闻。在饯送子敦的席上，奉和孔经父八韵（文仲）。白日渐长，便知槐花时节；云色转黄，令人喜知麦子将熟。同朝的国士会集一堂，官吏休沐，功劳得以休息。只园中冠盖云集，环境清幽，足以谋求耳目清静。晴云浮在茶碗上，飞雹般的棋子落在文楸棋盘上。一位客人面对众多主人，醉倒在顾虎头面前。虎头手持龙节，排开河道，使河水向东流去。那里的田地全是上上等，桑麻遍布十几个州。计算功劳不必亲自汗马，也可以封为万户侯。依照韵脚寄给晁以道（说之）。银河中牛郎织女相距咫尺，却不能交谈；他们欢然共度秋夜，因此永不忘怀。我的故友在天涯尽头，不知上天是否允许相见？云雨隔绝九重关隘，日月也不肯照顾我。想到您坐着枯瘦禅，守心如同缚虎；很想带着佛法的喜悦来，与您举案送饭到南亩，却听不到犯斋收饭的声音，只听说您画眉时的欢笑。实在是因为鼻祖前来，您便以他为伴侣。我有桂溪刀，只好暂凭东风寄去。依照以道诗韵寄给范子夷、子黙（正平、正思）。鼓缶多是秦地声调，琵琶演奏胡地语言。这里并没有神奇的根器，因此范公秉持文德，裁断国事，极力辨别可否。直到今天仍掌握着枢机，大度而少有与人争竞。世上有这样的人物，山谷中两虎长啸；应当小心学习忠孝，即使鄙事也能耕作田亩。持论不作敷衍，奉身而不夸耀。很知道城南园中的文会，那里有英俊为侣。什么时候休沐归来，带着怀中的茶来煎饮呢？僧人景宗来访，寄诗给法王航禅师。拿着文牍稍稍退下，像野鸭野鹜般行走而疲倦；禅坐时常作骆驼坐，忽然想起那位在云外的头陀。闭门过夏，与僧人相处到一丝不挂；鱼儿脱离深渊，万古同归；蚂蚁绕着磨盘旋转。山中雨水使瓜芋田成熟，叫来小和尚，不要再去乞钱。送李德素回舒城。僧人的夏日生活不必问，麦子将熟时道路正宜行；在北寺煮饼，旬休时归到长廊。六月里竹席仍冷，翻动时像寒江的浪；茶沫破开，映出苍璧般的影子。李侯为我而来，却很快又约定归期；请让青衿学子暂废诗书，也让白发之人违背定省之礼。荒田应当锄治灌溉，蠹蚀的书简要用签条整理。拉住衣服也不能挽留，只好决意离去，办理幽静屏居之事。上天扩大猎取贤德的罗网，太阳如同养贤之鼎。这样的士人落在江湖，熟思起来令人胸中作痛。吉祥的居所超出形骸之外，荣辱的境界在万物之外婆娑。藏刀要避开筋骨交接处，人生应当学习安燕而不可彻底警惕。自古以来只有深厚的土地能够相互承受，像用修长的绳索汲水。感谢王仲至惠赠洮州砺石和黄玉印材（钦）。洮州砺石磨剑，剑光如虹贯日；印章不加雕琢，颜色蒸腾如栗。磨砺顽钝之物，也磨砺此心。佳人拿来相赠，情意坚实深厚。佳人鬓发如雕，文章精工；藏书万卷，胸中学识相同。每日把文章呈给天闲，豢养真正的龙马。新诗得意，仿佛挟带雷风。我贫穷而没有诗句，只好把这两件东西当作诗来观赏。您到了海边，请替我取来明月。题画中松树下的陶渊明。南渡实在仓促，想来长沙也很艰难。松风自然奏出曲调，我的琴不必再弹。远公的香火社，遗民以文字参禅。虽然不是老翁所应做的事，但这种幽静高尚的情趣也值得观赏。客人来时想开口谈说，酒杯送到面前却又无话可说。

译依照子瞻韵咏《好头赤图》。李侯画马只画骨骼，不画肌肉；笔下的马生动得如竹子破土而出。秦地的良驹虽然进入天仗图，仍恐怕真正的龙马还在空谷之中。它精神奇异，汗沟赤红；有一匹头部赤红的乌马，能够追赶太阳。怎样才能身为汉代都护，清清楚楚地观看三十六城呢？咏伯时所画的《虎脊天马图》。笔端哪里能凭空画出这匹千里马，原来它早已在胸中；四蹄如雷，飞驰而去，一回头便使群马失色。谁能骑上这匹马，超脱尘俗，驾着长风？这样的逸材终将归于辔勒，与执徐年相同。咏伯时所画的《象龙图》。上党来的良家子，能拉强弓，像屈肘一样轻松。三十岁学习《春秋》，难道只是为了做莎车王的首级吗？谁说冯光禄不如甘延寿？虽然没有获得封赏千户，却得以成为六龙的朋友。题《竹石牧牛图》。野外一角有小小的峥嵘山石，幽深的竹林相依而绿。小童拿着三尺长的鞭子，驾驭这头老而战栗的牛。石头我非常喜爱它，请不要让牛用角去磨它。牛磨角尚且可以忍受，牛若争斗，就会毁坏我的竹子。观看伯时所画的马。仪鸾殿的供帐旁，虱子横行；翰林院用湿柴，爆竹声响。风吹帘幕，官烛摇曳，我不禁泪流纵横。木头穿过石盘，始终不能穿透。坐在窗前不能出游，使人日渐消瘦。贫瘠的马吃了百根草，也只遇到一粒豆。眼睛忽然明亮，看见这匹五花骢马。径直想要上马扬鞭，跟随诗翁去城西野桃花处，寻找那一抹小红。记梦。众位仙真奇妙绝伦，簇拥着灵君。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梦：纷纷窗中的远山是女子的眉黛，席上的石榴花全都化作舞动的裙子。试问琵琶声能否听见？灵君神色庄重，歌妓摇手不许。两位客人争着下棋，斧柄已经朽烂；一个孩子弄乱了棋局，您却不责怪他。杏梁上的归燕空自多言。面对这样的云窗雾阁，又能怎么办呢？《山谷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第四卷。宋代黄庭坚撰写。古诗五十首。和答外舅孙莘老。西风挽不回来，残暑推不走。出门厌恶穿靴，幸而可以停下车驾，喜欢戴巾穿鞋。道山邻近日月，清荫深入窗户。同舍中多是有声望的郎官，闲散官职使人行走无所窘迫。少监有岩壑般的姿态，过去本是廊庙之才。将要趋任补衮之职，为我王修饰法度。归休时饮待客的热酒，酒食调养不要失当。浩然养护精神根本，不用药也有神明相助。请向旧日僚属传话，训诰文章要顾及饮食。还怜惜耗费谏纸，愿以美好的新句如玉液般洒落。北焙茶碾成玄璧，在谷帘泉煮出甘露。什么时候来到书案前，剥食芡实，谈到黄昏。依照子瞻韵送李豸。骏马之子一落地，追风的本领还未试过，千里之才有谁能识？学习先贤的实录，安葬皇祖；斯文仿佛女子，具有端正的神色。今年带着橐囊辅佐春官，却失去了这个人，实在难以塞责。虽然一场哄闹中也有奇异之处，犹如赌博时悬在投掷之间，并不在于德行。你看巨大的水泽接受百川朝拜，难道这是有意安排的吗？小小积水只希望化作雾中之豹，怀才隐居，不要羡慕风中蝉蜕。岳父不可鞭打，王郎也不是娇弱的客人；十年来跟随学习，共同忍受困苦淡泊。燕雀讥笑鸿雁渐飞，犬羊斜视麒麟捕获；遭逢之际泾渭分明，梦中脸色如春冰消释。平生所读五车之书，才吐露二三分，已经形成谤议熏天，拥有金印朱绶又有什么益处？您困穷于一窗之下，风雨又使踪迹更加削减。诗写得精工，可知学问有进步；词句苦涩，可见心意逼迫。世俗之情傲视秦赘，妻家连坐席也不让您温暖；向南治理而依从东邻之家，也未听闻被人极力嘲弄。师儒与时代并世难遇，日月如箭般飞逝。您如今还没有田地，只能拿笔耕种六经。依照韵脚寄给眉山王宣义。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起初并没有临江的千株橘树。白头并不是用来折腰求人的器具，只有桐木簪和棕榈帽相伴老夫。沧江上的鸥鹭有野外的心性，阴暗山谷中的虎豹显露雄健的牙须。鹔鹴皮裘和旧日礼服还在，猩红血色的衣带却没有邻翁所有。近来杜鹃劝我归去，又可以把酒聆听提壶鸟叫。当今人才并不缺乏，为什么要使天上的两位老人

译还须有人扶持？孩子没有饱饭却仍勤奋读书，妻子没有裤子只能穿短襦。社日的酒可以滤饮，溪中可以捕鱼，再问问黄鸡是肥是瘦。林间醉倒，听见有人伐木，仍梦见官府中有人追呼。不要羡慕腰围万钉的富贵，富贵哪里能够润泽黄土之下的尸骨。听宋宗儒弹奏阮咸歌。翰林尚书宋公子，文采风流至今仍然如此。我怀疑他前身就是耆域，囊中探丸便能使将死之人复生；容貌像千年枯松的枝条，落魄沉湎于酒中而没有定处。有了百万钱便送到酒家，笑一笑也不问如今还剩多少。手挥琵琶送走飞鸿，促紧弦索，嘈杂的乐声使醉客惊醒。寒虫催促织布，月光笼罩秋色；孤雁呼唤同伴，仿佛天空拍打着水面。楚国被拘的臣子流放十年，汉宫佳人远嫁千里。深闺洞房中诉说恩怨，紫燕黄鹂在桃李间唱出和韵。楚狂人一路高歌惊动市人，渔父划船停在芦苇中。请问您为什么在枯木琴上系朱绳，怎能说出人的心事？您说此物相传已有数姓，玄黑的琴面光明而有横纹。闭门三月传授给国手，如今亲眼见到阮仲容。我有江南一丘一壑，怎能与你一同醉卧其中？曲着手臂听您弹写松风。依照韵脚作诗，写文潜同游王舍人园。把竹子移栽到淇园下面，在洛水北岸买花。二十年来经历风烟，花竹足以藏身。九条大道上车马奔流，彼此相遇都匆匆忙忙。哪里有路边住宅，能够安静得如同宝坊？头戴幅巾延请客人饮酒，听美妙的歌声，看小红衣裳。主人身有官阶，衣服上拂过御炉的香气。常常害怕鶗鴂鸟鸣叫，使百草都不再芳香；所以故意装作乌龟拖尾，颇深得漆园之道。刚建起蜗牛般的小屋，中间安置师子床。在宛丘之间买田，使江汉之水从这里发源。如今有这百亩宫室，冬天温暖，夏天清凉。身体闲暇，可以阅历世事；屋宇幽静，便发出天然的光明。怎肯进入声名利禄的场所，被牵着黄狗，扶着老苍头？张侯的笔墨是祥瑞于当世的文才，三秀草生在斋房。作诗盛赞推许，像用斛来计量明珠。扫落花坐在晚风中，美妙的语言更加难忘。重又担心樊素生病，捧心而不能梳妆。来日仍然可以追寻，请听我唱楚狂之歌。依照韵脚写定国听说苏子由在绩溪卧病。炎洲冬天没有冰，十月雷声隆隆；到了春天，疫病肆虐，竟拿人来祭祀鬼神。巫师掌管民众性命，药物不进入市场；溪边暗箭潜发，机巧和当地风俗都很不美。苏子卧病江南，半夜起身感叹；听说您病在床上，吃鱼也不知防备，寒暑交战于胸中，士人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此公天性深厚，早已看淡爵禄；修养生命而遗忘形骸，观照玄妙而得到精髓。后皇栽种美好的橘树，中年以后却多半变成枳树。佳人什么时候到来，为上天开启玉齿，洗除瘴雾之中的姿态，早晨趋入朝廷，距离天子不过咫尺？诸公转动鸿钧，国家的栋梁正在推荐贤能。诗写的是我的心意，庄重的语言不加华饰。博士王扬休碾制密云龙茶，与同事十三人共同饮用，戏作此诗。祥云般的苍璧，小团龙贡茶，包裹着新样茶饼送出。元丰年间的王郎，坦腹躺在饭床上。东宫太官分发物品，送到岳父家，荆棘围墙深锁。武成宫中谈论天象，进士们雕刻虚空；斑鸠啼鸣，像在呼唤雌雄，预示将要下雨。南岭北岭，宫调和徵调相同。午窗下想要入睡，眼前一片蒙蒙。高兴地看您打开茶包，碾碎春风般的茶叶来注入沸汤。官焙茶香从笼中散出；若不是您用灌顶甘露般的茶碗相待，我几乎要因谈天说地而口干舌燥。答黄冕仲索取煎茶用水井，并附简给扬休（裳）。江夏无双的才士，是我同宗又同舍的人，很像王安丰，能够为茶碗注水，洗涤我衣袖上的尘气。想要请浮丘公来；我同宗落笔便能欣赏幽雅之事。秋月向下照着澄澈空旷的江面，家山的鹰瓜只是小草，哪里敢与美好的赐茶云龙相同？不嫌我因水而困扰，幸而蒙您带来寒泉和煮水的鼎。夜堂中听松风，只靠一盏朱墨小灯笼。可惜没有纤纤玉手捧茶碗，只有倚仗新诗来传给后人。再次答冕仲。山林沟壑和诗书，虽然屡屡困穷；田园里的芋头栗子，却常常丰收。小桃源入口，雨水使繁花更红；春溪中的蒲草稗草淹没了野鸭

译老人。投身于尘世罗网，梦里仍想归去。采山时的鼓声，像雷声隐在空中。秋堂中一笑，共对灯火；您与我如草木一般，气味相同。何必用茶来浇灌胸中磊块？以后经过这里，可以随家风吃饭。买鱼串在柳枝上，鸡也关进笼中。还应当努力安于贫穷，打开酒碗，走去拜访邻翁，称说您本来就是这样的君子。戏答陈元舆（轩）。平生听说，陈汀州境内蝗虫不入，年年屡获丰收。到东门拜访书信中的人，才第一次见面；幸好鬓发还没有成为老翁。官府饭食同盘而食，却厌恶腥膻油腻。茶碗使人驱除睡意，秋堂空寂。自己说不再做蛾眉之梦，枯淡的生活颇与小人相同；只是担心迎面含笑时，花枝仍然鲜红。夜窗外冷雨斜风敲打，秋衣染着沉水香，换入熏笼。银屏曲折回环，又曲折回环；心意的根本难以防止，如同薤菜的根。再次答元舆。

译您不能进入帝城，结交公卿子弟；又不能像诸葛丰那样击惩强暴。按道理应当憔悴在百官脚下，五十岁仍是天涯的一位秃翁。问您如今为何这样：在便殿任郎官作赋，声名直上云空。偶然以酒相慰劳，牛铎之声也能与黄钟相同。怎能使各人都乘朱轓车、依凭熊饰，去江南楼阁听白苹风？晨窗笼罩着劝归的啼鸟；男儿偶然际遇，也能以功业补衮。鸟倦了归巢，树叶也归于根本。依照韵脚作冕仲主持考校进士试卷。年轻时便迷恋翰墨，和蛀虫蛀蚀树木没有不同。诸生呈交程式文章，承诏负责评定品第；案几和箱笼都已铺设，赋文忽然收来数捆。改换姓名混淆甲乙，誊写时又失去句读。白天窗前光阴如白驹过隙，夜间几案旁防护红烛。深入思考如同垂钓求嘉鱼，雕琢璞玉希望得到美玉。谈论天道只用一律，押韵却厌恶重复；丝布粗涩难缝，得意时忽然如破竹般顺利。圣人的言语补益曲学，割裁衮服缀补邪幅；注释金玉也不能样样巧妙，暗中发箭偶尔能够射中靶心。翟公在辟雍中选拔老成之士，薪柴和棫朴都很茂盛。御史威严如降霜，徇私之事连一粒米也不容许。吏部举起英明的鉴识，哪怕一点善处也承蒙采录。博士割除杂草，铨量人才反复斟酌。由于借助他人而成事，我这个卑贱之人实在碌碌无能。演绎雅言。桑蚕结茧，自己缠裹自己；珠蝥结网，精巧地遮拦搜捕。燕子没有固定居所，忙着经营巢穴；蝴蝶为了风光，被花色勾引而破茧。老鸧衔石，宿在水边饮水；幼蜂奔赴蜂房，缴纳酿蜜的功课。喜鹊传递消息，哪里得到清闲？鸡催促人早起，不敢安卧。气势凌越千里，苍蝇附在骏马身上，白白度过一生。蚂蚁绕着磨盘旋转，虱子听见汤水沸腾仍想吸血。麻雀喜爱宫室落成，彼此互相庆贺。晴天振动翅膀，蜉蝣自得其乐；空空的洞穴中祝愿孩子长成。蜾臝、蛣蜣转动粪丸，身份低贱；苏合香飞蛾甘愿扑向灯烛而死。井边蛀坏的李树，蛴螬吃得肥胖；枝头饮露的蝉却常常饥饿。天蝼伏在缝隙中记录人的话；射工含沙，必须等影子经过。训狐啄屋，真是行为怪异；蟏蛸报喜，却太多余了。鸬鹚暗中窥伺，鱼虾便遭殃；白鹭不能自禁，身上沾满尘土。络纬何曾省得织布？布谷也未必勤于播种。五种本领都不精的鼯鼠，竟嘲笑鸠鸟笨拙；百足的马蚿，同情跛脚的鳖。老蚌胎中的明珠反成了贼；醯鸡困在酒瓮里，还以为天地很大。螳螂挡在车前，仗恃长臂；熠燿在夜里飞行，自夸能照亮火光。提壶鸟还能劝人买酒，黄口小儿只知道贪吃饭粒。伯劳多嘴多舌，世人却不询问；鹦鹉刚会说话，便被关进笼锁。春蛙夏蝉，更加嘈杂。土里的蚯蚓和墙上的蠹虫，为什么这样琐碎纷扰？江南的野水比天空还碧，其中有亲近人的鸥鸟，清闲得像我。戏答赵伯充，劝他不要学书，并为席子泽解嘲（叔盎、延赏）。平生饮酒不能尽得其中滋味，五鼎烹肉吃起来也像嚼蜡。我醉了想睡便打发客人，三年窥墙读书也如同面壁。只剩下小时候的翰墨场，松烟墨和兔毫笔靠近明窗。偶然跟着孩子泼洒墨汁，众人却称许我可列入崔、杜之流。晚年学习长沙的小三昧，幻化出万物，真像发狂。龙蛇从陆地腾起，雷声震破屋柱；自以为奇观，环绕绳床。家人讥骂嘲笑：难道有道之人也会污染黄纸、败坏白墙吗？实在不如南邻席明府，任蛛网封锁砚台，蜗牛爬满屋梁。探丸便使九死之人起死回生，才术颇像汉代太仓令。感谢您的诗句把我从梦中唤醒，邯郸梦里的黄粱还没有煮熟。身体如朝露，没有坚固长久之处；姑且玩赏白驹过隙般的光阴。从此终日明白地读一百卷书，等您公务退食后共对一炉香。戏写在秦少游墙上（观）。丁令威化作辽东白鹤归来，朱颜没有改变，故人却已经不在。防服经过宋地，风退飞到宋父处，拥着扫帚等待来归。谁来馈赠伯劳，谁是鸜鹆的配偶？秦家乌鸟生了八九只，雅乌的兄长拖着毕逋鸟的尾巴。回忆烹煮门牡，炖食伏雌；不肯增加巢穴，让你栖息。不要忧愁野雉疏远家鸡，只愿主人官印累累。依照韵脚孙子实寄给少游的诗（端）。薛宣想要做官，说：季氏或许会招致闵损。这个人胸中如秋天收敛万物，卖药偶然因此知名；名为草玄，并非接近准才之人，难得而不易取得。他志向大而谋略细，谨慎的人生要以弘毅为本，天地就是他的车盖和车轸。骏马被困在盐车旁，骖马在井下，短绳难以牵引；甘愿呼唤你来进食，姑且寄托灿然的笑容。谁能借给我先见之筹？还要回家用束緼照明。我听说调羹之鼎能够调和异味，至于枌榆和槿树，难道某人会供给君王而舍弃会稽的笋吗？依照韵脚答秦少章求酒。早晨被朝廷事务和鞍马催促，吏曹文书又加以拘束；起初没有尺寸之功可以补报，只能因此与朋友疏远。哪里知道我这个箪食瓢饮的人，起居只伴着一床书；晒背时谈论尧舜，在雪屋中彼此取乐。走出城东门，野鸟在废墟上鸣叫。很知道富贵之事，势力困穷时内心反而舒展。您寄来诗篇写我穷困的情状，我便嚼水饼、吃冰冷的蔬菜。两斗酒能让我醉吗？空腹仍像葫芦一样空。也可以召请西舍的侯嬴，他并不是赌博之徒。赠秦少仪（觌）。汝南的许文休靠推马磨自行谋食，只听说郡中功曹满天下知名；名声有显有晦，并非由人决定通塞。秦氏家族多有英俊之才，少游的眉毛最白；常常听说如鸿雁般的文章流传，笔下尽是万人难敌的力量。我早知道有秦觏，却不知道还有秦觌。少仪袖中带诗而来，剖蚌取珠，明白透彻；竟能拿一支箭与我的箭锋正面相对。自从得到这首诗三天以来，我躺着面壁；想挽住人才却不能移动分毫，推开他却总退后数尺。人才难得，果然如此；即使有才，也不容易被识别。依照韵脚，子实题少章寄寂斋。虚名误了壮士，自古至今都可笑。闵损的尸体裹行万里，归来的书信装载五车。安知什么样的人，能在衡门之下使自身与天地相准？秦、晁二位都是美士，内在品行颇为修谨。我想去拜访他们，深深抽出琴弦，去掉琴轸；把寂静寄托在喧闹之间。此道自有汲引之力，狱门中听见鞭笞声，市井声音夹杂着嘲笑。二位先生曲着手臂而坐，圭玉般的才华从石中蕴藏而出；大小如鹏鸟、鹪鹩，长短各有穷尽。春椿与槿树想听寂静时的声音，黄钟之音正在龙笋之中。送少章跟随翰林苏公前往余杭。东南淮海一带，只有扬州最盛。国士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秦少章想攀登天关，守住九重虎门；只凭笔力便能回转万牛，文学纵横就是如此。所以应当说家中有季子这样的贤才，时势到来时谁能与之为难？如鸿雁成行飞入道山，穿斑衣的孩子啼哭，实在是快乐。跟从老师学习道术也不坏，只要使新年胜过旧年，就像常在父亲面前一样。买粮时王丞送来碧香酒，依照子瞻韵戏赠郑彦龙。我贫困却喜欢饮酒，曾经自嘲说：每日供应的上等酒哪里有？国相、大农部丞送来新酿的碧香酒，我暗自把它比作王家的佳酿；想来他们应怜悯座客竟然没有毡子，又遭官长颇多讥讽。银杯颜色相同，试着倾倒一杯，排遣春寒，驱出帷帐。浮着酒花，杯底滑润，坐在那里便想起康成谈论泛盎。重重门户加锁，不是为了防您，只是准备应付坏客人来索取酒食。咏史，呈给徐仲车（积）。

译诸葛亮见到益州牧，放下农具回答三顾之礼；川流之地的战乱仍令人遗憾没有平定。武功原上的道路上，杜甫面对诸葛亮；车舆来迎，他只求离去，却倾心依靠经纶之才。座上随意写下诗句，白鸥在蒹葭间渺远；霜鹘停在手指召唤之处。试问诸葛公，比起迎接主簿又如何？宿居旧彭泽，怀念陶令。潜藏的鱼愿意深入水底，渺小的陶渊明却无从逃离彭泽。正在这时，他沉沦幽暗一生，豪迈的司马之心冷得如灰。以礼乐和卯金刀为念，晚年以字行世，改号元亮。凄然遥望诸葛亮，刚直不屈，仍像汉代丞相。那时没有益州牧，也没有人指挥诸将。平生心向本朝，岁月只在江浪中流逝，空留下精工的诗语。落笔如在九天之上；从前并不是没有人才，只是这位友人尤其值得崇尚。我正好被严格限制不能酿酒，无法用杯盎斟酒，想招来千年以前的魂魄。这种文章或许正应当如此。《卧陶轩》，为晁无咎作。陶公白头卧病，宇宙之间只有一扇北窗；只听见窗外风雨，平地漫漫仿佛变成江河。手举金杖，像负重九鼎，采菊醉卧胡床。城南的晁正字是国家的器用，犹如无可比拟的双重日月，光照宸极。大明之朝接受万邦赐予的版籍，却还未通报班列，清晨严肃的梦境纷纭。万卷书都在曲肱而卧之中，胸中澄湛如秋霜。也有好事之人叩门提着酒缸来。想睡便不赶客离去，真正的情境更加令人难忘。依照韵脚写吴宣义《三径怀友》。睡得香甜还不知道天亮，屋角传来晴日里鸟儿的鸣声。万事颇能忘怀，却仍被故友牵入梦中。秋日到蓬草深处采兰，井绳短而且冻住。起身观看高飞的鸿雁，才发现天空如此空阔。非常思念故友在寒冷中的处境，谁能体察织机和综丝的劳作？从前彼此相隔天涯，日月渐渐送走宾客。过去的事情无法言说，只有古柏守着翁仲石像。送刘季展从军雁门，作二首。刘郎才力雄健，经得起百战；如苍鹰离弓，秋天还未晚。千里之外背负戈矛，防备甲骑；十年读书，却厌弃藜苋粗食。试着寻找北方出产的汗血驹，不要杀死南飞传信的鸿雁。人生既然有俸禄，双亲又已白头，怎么能让他们一天没有甘美的饭食？石砩谷中，玉石般的药材清瘦；金刚窟前，药草肥美。仙家耕耘可以成为白璧，道士煮掘药材，便能治风痱。绛色药囊灿烂，想来装满一斗；竹筐中的香甜药材，足有百围。到任之后不要说没有使者，日日都有北风吹来，鸿雁归返。题宛陵张待举的《曲肱亭》。仲蔚居住在蓬蒿丛生的宅舍，宣城诗句中有人才；贤者忘却巷子的简陋，境界优胜便忘记道路困穷。寒菜伴着万卷书，胸中充满零乱而刚直的气概；超然于功业之外，以山水为重，放声长啸歌唱。晨鸡催促也不起身，拥着被子听松风。送张天觉，字登。张侯从巴渝而起，羽翼如垂天的大鹏。历数汉代诸公的过失，霜风拂过宫殿的棱角。离开国家远行万里，心情淡泊如云水。僧人归来，头发更加斑白。小试才能仍未尽展，但纵横湖海的豪气尚在。有人议论陈登，手持符节登上三晋。典章刑法寄托着哀矜之意，公门中也有闲暇之日。到禅窟询问香灯，借机来叙说行李；斩取寄来的老崖藤。戏和答禽鸟之语。南村、北村，一场雨犁开新土；新妇给婆婆送饭，老翁哺养孩子。田中的鸟儿一年四季都催促人们。脱下旧裤，穿上新衣；穿新的，替换旧的，也并不坏。去年租税太重，连裤子都没有可穿。和邢惇夫《秋怀十首》。残暑已经收拾行装将去，好风才开始回来；还不能疏远团扇，反而又制作秋衣。高蝉忽然鸣得如此高远，长声吟咏送走落日。相互告诫要赶紧从事女红，莎鸡的鸣声足以表示秋意。过去曾是高唐的客人，暮雨如梦，早晨又行云而去。居处幽阴，怀念天上的配偶；楚地楼观中梦境纷纭。我想见到您的光仪，斋戒清明，点燃炉中香。天空高远，万物肃穆，谁是帝子的魂魄？七均以无声为师，五和总以平淡为主。芸芸万物由此观照而归于一，德性贯通，真正的梦境也似乎充满了。面对秋日江水，鱼虾躲避窥视。明月本来无心，谁让它成为寒冷的镜子？王道没有界限，包容荒远而能徒步涉水。秦国修成郑国渠，晋国得到楚国人才；任用人才应当使其适合本领，不只是使用车轴和木柱。四方通达，玉烛调和，四时平顺。相如保全整个赵国，平侯开创了汉朝的声名；登上泰山，功略足以覆盖天下一半。让颇、封韩、彭等功臣，各种疑虑因事情成功而消散。天道常常曲折地保全人，小聪明却留下后患。庆州有名臣父子，忠勇横贯八方；以稷、契自许，起初并不学习孙武。背负戈矛出兵防秋，面容生皱，鬓发将稀；即使折断千里之衡，哪里比得上掌握政事枢机？谢公蕴含风流，诗作像鲍照的语言；丝虫缠绕草纸，笔力挟带风雨。万里投递谏书，坚固的交情也会化为豺虎。四方任用贤俊，先成为地下的尘土。今日的吕虢州，堂堂然有古代遗直之风；为国尽忠，即使九死也愿意，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很想补上谏官的空缺，却叹人寿并非金石。西风中壮士眼泪很多，我替程颢流泪。我的朋友陈师道，怀抱瑟琴而不吹竽；文章像扬雄、司马相如，咳唾之间便落下明珠。安于困穷而有胆气，在风壑中如虎长啸。秋来进入诗歌声律，陶渊明、谢灵运也难以相比。邢子卧在北窗，吟咏秋意却少有欢乐；读书用心太苦，竟呕血使老父惊惧。哪里能得到扁鹊、和缓一类的人，为我洗涤学习古人积下的胸肺热病？如今可还好，是否已经有凉意从井边梧桐生起？依照子瞻韵题无咎所得与可竹二首，分别用‘粥’字韵戏嘲无咎，用‘人’字韵咏竹。十字供桌上，一笼饼，试着用水煮茶粥。忽然想起故人来，墙间的风吹动竹子；屋前戎葵灿然，屋后苜蓿荒芜。这个人像竹子一样清瘦，十顿饭中有九顿没有肉。地下的文夫子，风流绝代的此人，能够调和晚烟的颜色，幻化出岁寒中的身姿。马鬛松已经长成拱形，鹅溪墨色还很新；应当怀念那双斲泥般的手，离去后化作竹林之神。依照韵脚写文潜休沐不出二首。车马在尘世中追逐得失，内心被两件事牵挂。只有张仲蔚门前的蓬蒿深密。等您公务结束归来休沐，希望在诗书林墙东作诗。策马奔走万里，气势迅疾。我与世俗自然少有滋味，闭门也不是有意如此。戎葵一笑，照亮百尺深的露井。著书如风雨洒落，枯笔束成树林。苏公赞叹妙墨，逼人的气势实在太迅疾。和游景叔《月报三捷》（师雄）。汉家的飞将依靠庙堂谋略，替普通百姓报仇；真能折断马鞭擒获胡人，绝不是在黄榆塞外放马的秋天。帷帐之中已经斩断匈奴的臂膀，军前可以饮用月氏人的头颅之血。愿能看见呼韩邪单于到海上朝见，诸将不必再以万户侯为目标。谢景叔赠送冬笋、雍酥和水梨三样东西。玉人怜悯我长期吃素，奔走着把厨房里的珍味送来，自己却舍不得品尝。秦地牛肉肥美油腻，酥脆胜过白雪；汉苑的梨甘甜清寒，仿佛经霜而成。冰层下面砍取春天生出的笋，笋箨束缚着豹纹，剥开笋箨，便得到像寒玉一样的食物。看见别人家的桃李，便想起故园；馋嘴的人应当已经吃得残缺，只剩窗边的竹子了。再次答谢景叔。三个女儿如同三块美玉，应当献上王室的三种珍味；同桌共食，才得以品尝。甘泉流下环绕，藜和苋菜充塞肠胃，使我的诗句带着风霜之气。小人吃珍味，哪里敢求满足？都城里一顿饭，烧煮白玉一般的珍品，赏赐钱财千万，百姓仍然饥饿。雷声过后排开屋檐，冻住的竹子像银子一样。出城送客，经过故人东平侯赵景珍的墓（令璸）。

译青春的容颜苦苦想要挽留，却不肯停住；白发正这样欺骗人，娇美的女子离去后，成了谁家的妾？往日的意气全都化作一堆尘土。今天牛羊登上坟丘，当时却还在近前左右呵斥它们。花开鸟啼都在荆棘丛中，谁来商量安排一个美好的春天？寄给尉氏县仓官王仲弓。啸台上有一位佳人，黑发如玄色，佩戴着发簪和耳饰；登高唱一曲，听见的人全城倾倒。城门集市上没有媒人往来的踪迹，草木也相依而显得憔悴，人物正处于渺小卑微之中，谁能把玉帛礼物送来求婚？《山谷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五。宋代黄庭坚撰。古诗七十首。考试局中，我和孙元忠博士隔着竹子相对而坐，夜里听见元忠诵读书籍，声调悲壮，便戏作《竹枝歌》三章与他唱和（朴）。南窗传来读书声，吟诵着“伊吾”；北窗可以望见月亮，便唱起《竹枝歌》。我家白发人正在问乌鹊，他家红妆女子却在占问蛛丝。屋脊上的乌鸦啼叫，孩子应当要回来了。玉钗被蛛丝缠住，郎君的马在嘶鸣。离去时灯火正明，正是正月十五。台阶前的积雪消融，萱草一齐长出。勃姑鸟夫妇欢喜地相互呼唤，街头的雪泥渐渐干了；游丝已经放出，升到百尺之高，不应当桃李还承受着春寒。仿效王仲至少监咏姚花的诗，用他的韵作四首。映着太阳，在低风中时直时斜；花色像绿色的玉，花心如眉，黄色的花神将它遮护。大梁城中虽然很少见到它，但心里知道它不是牛家花。九嶷山中，萼绿华以黄云承托鞋袜，到了羊家才得到真传。虫蛀使诗句中断，仍然寄托着余情，于是开出了这花。仙人的衣服层层折叠，驾着黄鹄；草木都失去光彩，它一笑便开放。人间的风光实在难以忍受，所以故意等到叶子长成、树荫形成之后才来。沐浴汤泉，肌肤如冰，映照着春色。海牛压住帘子，风也吹不动；直说红尘没有道路进入，却仍然沿着蜂须蝶翅而来。戏作两首绝句回答王定国题在门上的诗。已不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时日，举杯酬答春天，脸颊泛起红色。白鸥飞入群中，很是亲近；没想到惊起之后，竟变成了宾鸿。颇知歌舞，却没有孔窍来凿动我的心。我木然如同帝江；花中的雄蜂和雌蛱蝶同时出现，本来就不必成为一双。答谢许觉之赠送桂花、椰子茶盂二首（彦先）。万事接连而来，有荣也有衰。故人分别以来，鬓发已经白如丝。若想知道年岁将晚时人在何处，只能说山中还有桂树枝。硕大的果实不被食用，寒林中的树梢被砍下制成器物，形状像悬挂的匏瓜。故人相见，各自贫困多病，但还可以煮茶，把它当作酒和菜肴。戏作两首答复陈季常寄来的黄州山中连理松枝（慥）。故人折下松枝寄到千里之外，想来可以听见万壑中的风泉之声。谁说五鬣松面对苍烟，仍然还怀着人间儿女般的情意。老松连枝，也只是偶然长出红花紫花；事功已成之后独自参天。金沙滩头的琐子骨，也不妨暂且随俗而显得美丽。姨母李夫人的墨竹二首。深闺中几案洁净，试着挥笔蘸墨；白发之人腕中却有举起百斛重物般的力量。竹子无论荣盛还是枯槁，都保持本来面目；把画悬在高堂上，风吹来，仿佛墙壁也在动。小竹疏朗，大竹枯老；笔端确实具有创造化育的熔炉，人间的俗气一点也没有。健壮的妇人果然胜过大丈夫。王才元赠送三种梅花，都奇妙绝伦，戏作三首答谢（棫）。城南的名士遣送春天而来，到了三月才见到腊月前开放的梅花；一定知道把江南客人锁住了，所以故意让绿色枝梢把迟来的春天带回。舍人的梅坞没有门锁，带着酒，俗人也能来。陶彭泽过去曾爱菊，如今我却成了梅花树下的僧人。病夫到了中年戒绝杯勺，百叶缃梅却触动人的情怀，把官黄梅花都拂落了。春天令人有所思，满城的桃李也不能使我感到春意。王稚川已经在都城等候任官，因为有所期盼而未归；我戏作《林夫人欸乃歌》二章给他。竹枝歌本来出自三巴，流传到湖湘一带。欸乃是湖南的歌（“欸”音袄，“乃”音蔼）。花上花朵盈盈，人却还没有归来。枣树下果实繁密，已经低垂。腊雪还在时，听见马嘶；长安城中，花瓣纷纷飞舞。跟随老师学习道术，像鱼跃千里、功业盖世，却只在一炊之久便成功；天天有人倚门盼望，却看尽了林中乌鸦反哺幼鸟，仍不见人归。依照子瞻、子由题写《憩寂图》的诗韵作二首。松舍经受风雨，石骨瘦削；法窟寂寥，僧人入定之时，李侯有诗句却不肯吐出，只用淡墨写成无声的诗。龙眠不像虎头那样痴拙，笔法奇妙，足以与天机并称。苏仙用墨水洗涤、点染苍石，应当懂得种花使它开放于此时。刘晦叔答应赠我洮河绿石砚（昱）。早就听说岷山石色如鸭头绿，可以用来磨桂溪龙文刀。不要嫌文官不懂武事，正好用它来试验饱经霜雪的秋兔毛笔。在寺院斋舍睡醒（元注：《酺池寺睡起二首》其一，用“东”字韵，见第九卷）。小聪明而大糊涂，螳螂捕蝉，所得有余而所失不足；怎能不可怜蚿虫。退食归来，在北窗下入梦；一江春月，追随着渔船。王立之承奉来诗说梅花已经落尽，依韵戏作答诗（直方）。南枝北枝，春天的事情已经结束。榆钱可以穿起来，柳条柔软。一定是沈郎作诗使人消瘦，不应是春天竟能生出这么多愁。从门下后省回来，躺在酺池寺中，观看卢鸿的《草堂图》。黄尘迎面吹来，掀动帽子，马匹惊退；回来放下帘子，躺着对书发呆。不知道绣鞍旁万人站立，和卢郎驾着飞鸿相比，哪一个更好。《颐轩诗》六首（并序）。高君素建造颐轩，请我作诗。我为他解释其中的意义说：“《易经》的颐卦说：观察颐养，自己谋求食物。颐卦传文说：观察颐养，是观察他所养护的东西；自己谋求食物，是观察他怎样自我养护。单豹居住岩穴、饮用山谷之水，脸色像儿童一样，却有老虎从外面攻击他；张毅跪拜曲拳，养成人世间的声誉，却有疾病从内部攻击他。养虎的人不把完整的动物给它，牧羊的人除去会败坏羊群的羊，看见落在后面的羊就鞭打它；养鹰的人使它饥饿，这叫作观察它所养成的本性。庖丁不用筋骨交错之处去妨碍解牛的刀，驼背老人不因万物而改变捕蝉时的心神。匹夫的志向不能被三军统帅夺走，这叫作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观察他所养护的东西，就是尽物的本性；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就是尽人的本性。《诗经》说：‘如同切磋，如同琢磨’，不过是求得充分发挥本性罢了。君素喜爱善行，能够尊贤，将要追求学问日益更新的功效，所以建造颐轩来养护他的正道和吉祥，便以‘观颐，自求口实’六字作诗，用来劝勉告诫他。” 金石不随波逐流，松竹知道岁寒。面对这纷纷扰扰的境界，回转身心，观察自己的内心。知足就是灵龟，不知厌足便会张口贪食。虚心处在万物之上，寒暑自然依循四时。没有外物，只有一片精明；六合都同样由此而出。您如果能懂得根本源头，佛也不能与您相同。没有什么比屈辱更屈辱，没有什么比多欲之乐更快乐；不求人生富强，只须努力学习罢了。万古以来江水向东流，关键机关要迟缓发动。饮食应当减少，戒除浓厚滋味；渔人溺于水波，君子溺于口腹。泾水流动而不浑浊，渭水中种桃树却结不出李子；养护心性，除去尘世因缘，光明便从虚静的内室中生出。贾天锡赠送宝薰，请我作诗，我便以“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十字作诗答谢他。此稿遗失已久，偶然在门下后省的旧纸中找到了。

译险恶的心思像万仞高山，躁动的欲望会产生五种兵器。倚着几案焚一炷香，心灵澄澈而空明。白天进食时鸟儿窥视台榭，安坐时太阳已经照过台阶。世俗的气息无从进入，烟霏仿佛成了车舆和卫士。石蜜融化了螺甲，榠樝煮成了沉香水。博山炉中孤烟升起，对着它只觉森然。香事完毕，郁郁然用来书写绘画。谁能进入我的房间，替你脱去世俗的枷锁？贾侯怀有《六韬》，家中有十二道防卫。他天性喜爱文事，和我一样有嗜香的癖好。林花片片飞落，香气随着衔泥的燕子归去。关闭阁门，和春风相伴，还要防备《蔚宗传》这样的记载。您虚心采摘苹草于宫中，行乐只在小寝。香光富盛时容易发散，颜色衰败便不可久留。床帷间夜气芬芳，衣架上的晚烟凝聚。瓦沟中急雪鸣响，睡鸭在华灯下映照。雉尾扇映着鞭声，金炉拂动，直上太清。班次接近时早早闻到香气，归来便学会制作。衣笼中放着华丽的纨绮，有所期待才会芬芳。应当想到真正的富贵，是自己熏陶、知道见闻之香。戏作咏腊梅诗二首。金色花蕾锁住春寒，恼人的香气尚未舒展。虽然没有桃李的容颜，风味却极其深厚。体内熏染着山麝脐香，颜色仿佛染上蔷薇露。轻轻披拂仍不能盈满衣襟，却不时有暗香飘来。题写子瞻寺壁上的小山枯木。喝下五斗酒，面对狱吏；白发长达千丈，洗濯于沧浪水中，却回来向云台献上表章。小山上的桂枝啊，不要彼此忘记。题写子瞻所画的枯木。在儒学与墨学之间纵横折冲，把堂堂的文章陈列出来，列入颜真卿、杨凝式的书法行列；胸中本来就有山水丘壑，所以画成老树盘曲、经受风霜的样子。题写伯时所画的老虎挠痒图。猛虎吃饱肉，醉意初醒时，便摩擦身体以止痒，风也助长它的威势。枯楠还没有察觉，草已经先低伏；树梢尽头应当有行人看见。题写伯时所画的观鱼僧。一网横过水面，腥气充满城市。日暮时江面空旷，烟水寒冷。当年万事都已使心死去，却仍担心鱼儿把我看成往日的样子。题写伯时所画的顿尘马。竹杖头撞在地上，风也不能把它举起。案上堆满文书，睡梦中还在自言自语。忽然看见高大的马，便在风尘中停住；也想到回家去，洗去袍服和裤子上的尘土。题写伯时所画的严子陵钓滩图。平生长久的交情，刘文叔不肯让他做三公，却能使汉家重新拥有九鼎般的威重；桐江水波之上，只有一丝清风。题写刘将军所画的大雁。滕王的蛱蝶成双穿过花丛，东丹王的胡马喷吐胡沙，祁连将军一笔画出的大雁栩栩如生；三者不能同时并世而都成为名家。戏题小雀捕捉飞虫的画扇。小虫的性命就在一次啄击之间，得失和世间之事一样有轻重。丹青的妙处无法传授，正如轮扁砍削车轮，只能这样运用。题写孔雀图。桄榔树幽暗，天蕉叶子修长，终于显露出文章般的花纹，却被世网缠住。故山的桂子在秋风中飘落，再没有机会让雌雄一同飞上青云。睡鸭。山鸡对着影子，徒然自我爱惜；孤鸾面对镜子，不能成双。天下果真长久地适合聚合，两只野鸭相互依偎，睡在秋江上。小鸭。小鸭看起来像是从笔下生出的幻法，生机完全取得了妙处，自知力量微小，稍稍畏惧苍茫的水波；睡醒后在晴日沙滩上，依傍着晚照。《竹枝词》二首（并跋）。撑住悬崖，支着山谷，连蝮蛇也发愁；进入竹林，攀援直上云天，猿猴都掉头。不要说鬼门关外遥远，五十三个驿站之外，就是皇州。浮云在一百零八道盘旋的山路上萦绕，落日在四十九次渡口照得明亮。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四海之内一家亲，都是兄弟。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一曲，写猿猴叫了三声，泪水沾湿衣裳；只是用抑郁哀怨的声调唱成几叠，可惜它的曲调如今已经失传。我从荆州上行经过峡中，进入黔中，备尝山川的险阻，于是作了两叠，传给巴地女子，让她们用《竹枝歌》来歌唱。前一叠可以唱和说：‘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五十三个驿站就是皇州。’后一叠可以唱和说：‘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四海一家都是兄弟。’也可以各取四句收入《阳关》《小秦王》，同样能够歌唱。我已经作了《竹枝词》，夜里住在歌罗驿，梦见李白在山间与我相见，他说：‘我过去被贬到夜郎时曾到这里，听见杜鹃，作了三叠《竹枝词》，世间流传着它；我仔细回忆，诗集里却没有，请你诵读三遍。’这样才得到它。一声“望帝花”，花片纷纷飞落；万里之外，“明妃雪”漫天飞舞。马上的胡人哪里懂得听琵琶？应当说道：“不如归去。” 竹竿坡的坡面上，蛇也倒退；摩围山腰，猿猴都发愁。杜鹃啼叫，没有血可以续接眼泪；什么时候金鸡才赦免九州？性命轻贱，像人鲊坛口；船日渐瘦小。鬼门关外，在天的北面，人们坠泪，南方人却发笑；青色山壁没有梯子，只听见杜鹃啼叫。行旅经过巫山时，宋楙宗派骑兵送来折花和厨中酿的酒（知命）。进攻许久仍打不开愁城。青州从事斩关而来，唤来了巫山的强项令。插花饮酒，面对阳台。万州下岩。空旷的岩穴寂静，钟声传出，在古木间回响；倒挂的藤萝使天色昏暗。不要说苍崖锁住了灵骨，他时时应当持钵走到各个村落。行至浮塘驿，见到张施州的小诗（知命）。叹息！施州已经衰老丑陋，当年玉雪般的光彩还相互映照。过去离天只有一尺五，今天却在万里之外听猿叫。题写驴瘦岭马铺（知命）。老马饥饿地嘶鸣，驴瘦岭上，病人活着进入鬼门关。病人甘愿在五溪躺卧，老马却还思念十二闲。登上南陵坡（知命）。风中进食，水边住宿，走了六千里；蛇退猿愁，经过一百零八道盘曲山路。登上山坡以后，总算欢喜；从摩围山隐约看见群峰。谪居黔南五首（摘取白居易诗句）。相隔六千里，天地被江山阻隔。十封信中九封送不到，又怎能使人展颜？霜降时水流回山谷，风吹落树木归于山中。岁月渐渐到了晚秋，昆虫全都闭关。冷淡的病中心情，遇到温暖和煦的好时节。故园的音信断绝，远郡的亲友宾客全无。山城的灯火稀疏，峡中天空只有星河。少年时光如东流之水，生计如南枝上的鸟。使本性不分远近，顺应命运，随南随北。回去固然可怜，住在天涯也同样可以。《山谷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六。宋代黄庭坚撰。古诗五十一首。题写小猿叫驿（知命）。大猿叫完，小猿啼哭。竹林深处的行人，白天也迷路。恶藤牵住头部，石头咬伤脚。老妇牵着孩子跟随，眼泪连续不断。我也向下行走，你们不要啼哭。笻竹。道人亲手插下两三竿竹子，使君忽然到来，吐出珠玉般的诗句。不必让客人赋诗千首，只要遇到知音，一首也足够。世人处在同样的环境中，只是随波同流；一丝不挂，似乎又太俗。客人来问我有什么好处，道人说：远山一片青绿。依李任道的韵作《晚饮锁江亭》。西来的雪浪如同在鼎中烹煮，两岸之间只有一苇小舟才能横渡。忽然想起钟陵江，十里白苹之间风起，水面生出细密的波纹。酒杯中的浮蚁尚未觉得滑动，煮茶的鼎已经发出苍蝇般的鸣声。归去时还须等到落日尽头，也嫌持伞的仆人一再更换。再次依韵，并简寄履中、南玉三首。李侯的诗律严整而清丽，诸生相继唱和，笔势纵横。诗句中稍稍感到道理已经取胜，胸中不让俗尘产生。山环绕楼台，傍晚传来钟鼓；江水冲击石矶，砧杵发出声响。镇江主人能够置办酒宴，希望他长久居住，不要终于更换。江津道人心源清净而不受拘系，像空船一样整日横在那里。道家的机锋和禅的观照，使万物转化出文采，风流感染了诸位学生。随世俗沉浮，只有酒可以相随。时而以忧乐作诗吟咏，江头一醉哪里容易得到？世事如浮云，变化很多。锁江亭上，饮一樽酒；山自然洁白，云和江自然横亘。李侯身穿短褐，却有自己的长处，不与俗物同类而生。经术之士佩戴貂蝉冠，却续接狗尾；文章像瓦釜一样发出雷鸣。自古寒士只守节操，夜夜守着关门听五更。依任道《食荔支有感》诗韵作三首。一文钱也不值，程卫尉却把万事都说好。司马公已经白发，永远没有怀橘的日子，六年来一直惆怅；荔支已经红了。今年荔支成熟了，南风啊，不要为我的滞留而忧愁。太史公在五月映照江水，江色如鸭头绿；六月时群山相连，荔支像柘枝花一样红。舞女所食的荔支成熟了，虽然来得晚，她临江照影，反而使我烦恼。上天给它穿上皱罗般的外衣，宝髻更加揉弄，像猩猩鲜血染成的深红。廖致平送来的绿荔支，是戎州第一；王公权的荔支绿酒，也算戎州第一。王公权家有荔支绿，廖致平家有绿荔支。试着倾出一杯浓重的碧色美酒，痛快地剥食千颗轻红的荔枝。刚酿好的葡萄酒还不足以相提并论，满盘的马乳葡萄也无法同时相比。谁能与这种绝妙的滋味相匹敌？只有老杜东楼诗中说的：“重碧酤春酒，轻红劈荔支。” 答谢杨履道赠送银茄四首 粗食菜蔬盘中，生长着精神饱满的珍蔬，长柄，颜色胜过白银。早晨用盐和醋调食，滋味饱满，已经觉得瓜瓠都显得空疏粗大了。您家的水茄是白银般的颜色，远胜园中紫色而肥大的茄子。蜀人见识浅陋，竟不肯下筷；我和北方人一样，眼光明白。白银做成的颗粒，并不是推成的中间之物，其中有如椎粟般的东西，嚼起来像白冰。戎州夏日的菜畦，蔬菜很少可供食用；感谢您送来茄子，使我这个在家中的僧人得以进饭。菜畦里的园丁把果实全收尽了，带露的果实，叶底还藏着十二三颗。等到银茄包裹的外壳已经形成，更应当求取种子，带过江南去种。送石长卿参加太学秋季补试 长卿家中也不过四壁而已，文君窥见他的家境；他的操守像石头一样坚定，胸中早已没有少年的浮华之事，骨气却有老松般的风格。汉文帝刚刚阅览天下的图籍和诏令，山中采玉，深渊献珠；你应当再三陈述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第一等策略，不要上《登封书》。赠知命弟离开戎州 道人终年学习陶朱公经商，和西子一同乘舟泛游五湖；躺在船窗下读完万卷书，还要用新诗来启发我。侄柜跟随知命乘舟出行 不要到沙边学钓鱼，不要把百丈长的绳子当作辘轳。清江边洗脚，坐在窗下；燕子飞翔，白日渐长，正宜读书。依黄斌老所画横竹诗的韵 酒意浇灌胸中，仍不能平息，于是吐出苍劲的竹子，岁月中显得峥嵘。它像困顿的卧龙，雷声也不能惊动；您和这位竹君都忘却了形迹。晴窗的竹影落在石屏上，用松烟墨淡淡染色，在饱蘸霜兔毫的笔中，使三块石头也能屈曲盘绕；但恐怕形态一旦完整，竹子便会飞走。依韵答谢斌老赠墨竹十二韵 古今善于画生竹的人还不到十位。吴道子只勾勒枝叶，宋子房远远不及。江南的铁钩锁法最为可取，钱惟演防备燕公洒墨成形，疏落而与时俗相背。譬如在松树中剖出心材，便有岁寒之意；湖州竹画流传三百年，您的笔法足以和前贤相配。规矩权衡转成银钩，幽深的欣赏并非世俗的喜爱。展开画图，风雨仿佛进入眼前，咫尺之间却呈现苍茫境界。您学习湖州画竹，师法高逸，功力已经加倍。有四幅竹画传来，冬夏姿态各异，预知以后还会更加神妙；后来者便无可匹敌，我的诗也被压倒了。事物本来不能有两者同时达到极盛。【世传江南李王画竹，从根到梢，极细小的部分也逐一钩勒成形，称为“铁钩锁”；他自己说只有柳公权有这种笔法。】用前韵谢子舟为我画风雨竹 子舟是以诗书为业的客人，画技足以轻视前辈；他挽袖拍着前人的肩膀，余力还可以左右逢源，直到用笔摩拂而达到造化的炉灶，经营安排仿佛能役使鬼神。松烟墨的光泽映着重叠纷乱的竹叶，与世间画竹者背道而驰。您回腕运笔，仍然庆幸汉代的法度尚在；“岁寒十三本”足以追配与可，甚至胜过小山。苍苔覆盖的石面突兀而立，谢僧喜爱风斜兼雨重的情态，意趣超出笔墨之外。我听说专精一门便能胜人一筹，战胜自己可以取得十倍的力量；荣枯随时机转变，生死交给交游之情。狙公把七颗栗子倒置分配，不要因喜怒而动心；面对这件事应当更加用功，请由小事推知大事。再次用前韵咏子舟所作之竹 一座山森然挺削，竹子如十三位壮士；它们从树干直上云天，草芥般的事物怎敢低头。竹子虚心，听从造物者安排，在风云中颠沛而不计荣枯，偶然同时遭遇，也终究不会彼此抛弃。谁说湖州已经没有笔力？如今仍在阿筌这里。即使墨法精妙，若把桃李配给国手，裁定主意却冷淡，只恐怕他不喜欢。子舟用心落笔作画，壮观不在外表。年高而道术成熟，增益胜境应当加倍。祖述今日百家，只在小纸上卖弄姿态；虽然说是出自湖州，卷起来放置，懒得打开。若不是您的笔大如椽，谁能做到？大。【“桃李”一作“竹鹤”。】戏咏子舟所画的两竿竹和两只鸜鹆 风和日暖，双竹摇曳。竹间彼此交谈，两只鸜鹆相对而鸣。鸜鹆的肉不能用来做菜；人生若不成材，反而果真是福。子舟的笔锋锐利如锥，千变万化，都是天然的机趣。不知道笔下的鸜鹆在说什么，和梦中蝴蝶飞舞相比又如何。依韵答斌老病愈后独游东园二首 万事都由同一个机理推动，忧虑过多本来就是禅病。排遣烦闷有了新诗，忘记马蹄，走出兔子出没的小径。莲花生在淤泥中，可以看见嗔怒和欢喜的本性。稍稍站在幽香旁，心和傍晚的景色一样宁静。主人心中安乐，花竹也有和谐之气。时时从尘俗之外欣赏景物，自然增添酒中的滋味。挖掉枯根，蚂蚁便改造洞穴；扫去竹箨，竹笋从地面迸出。万籁寂静之中声息生起，才看见风雨到来。又和诗二首

译西风鏖战残余的暑气，如同霍去病疏通沟渠；扫尽莲塘中的落叶，清理竹径，其中有一个寂寞的人。他自知圆觉的本性，心猿才刚刚睡醒，笑一笑，六扇窗内外都安静了。外物攻伐人的身心，钟鼓发出声响；等到它们的弓箭用尽，我自能品味无味之味。安然躺在席间，却处于蛟鳄垂涎的地方；君子踏到微霜，便知道坚冰将至。又答斌老病愈后遣闷二首 百般疾病都从内心产生，觉悟之后才知道本来没有病。西风带着小雨，凉意吹入居士的小径。苦竹环绕莲塘，自得于鱼鸟的性情。红妆女子倚着翠盖，不妨碍禅心清净。风吹高竹带来凉意，雨送来新荷的香气。鱼游动而领悟世间的罗网，鸟鸣声融入禅的意味。一挥之间便能消除四百种病，智慧之刀还有余地。生病时常常厌烦客人，如今病愈，反而盼望客人到来。向斌老乞求苦笋 南园的苦笋滋味胜过肉，笋箨之龙不要因委屈而责怪我采摘。烦劳您再送来一束苍玉般的苦笋，明日经过风雨，它们都将长成竹子。【“更致”一作“便致”。】杨明叔赠我诗，格律和词意都像受过熏陶洗沐，已经去掉旧习，我因此欢喜得不能入睡。文章，是道的器具；语言，是行为的枝叶。所以依韵作四首诗答谢他。要耕种礼义的田地，并且把犁耕得深。明叔的言行有法度，任官时又办事敏捷、守护百姓，所以我希望他将来达到深远而伟大的成就。鱼游到了濠水之上，鸮鸟飞来停在座位旁。吉凶最终都在我自身，忧乐也和生命一同存在。能认定一切并不由外物决定，才称得上大丈夫。如今看子路果然如此，老子真想乘木筏远行。【“终我在”一作“唯我在”。】道本来常常空无一物，学习却要能够由一隅推知三隅。喜和怒同出一源，发怒时喜也自然相随。心应当随物而作主宰；若被外物支配，就不是我的丈夫。既能发挥作用，又能精研义理，最终仍可造成渡岸的木筏。【“为我”一作“谓我”。】德行完备，万物昌大，才真正没有四角的局限；身体随腐草化去，名声却和泰山同在。道学归于您，诗歌激发了我这个老人；不要到东海去送死，留下来做渡河的木筏。一个普通士人也能光耀国家，三个衰弱者却不能填满一角。私下看今天的事情，您和古人相同；意气相投，如鸾鸟寻求朋友，精诚如望夫石。雷门震响，手中正等待您来击鼓。我黄庭坚年老懒惰，衰弱懒散，多年不作诗，已经忘了诗的体制和格律。因为明叔有意于文章之道，便试着举一纲而张开万目，大概是把俗写成雅，把旧写成新，像孙武、吴起用兵一样百战百胜，像甘蝇、飞卫射箭一样能在棘刺尖端击破箭镞，这就是诗人的奇处。明叔应当自己领会这一点。公眉是乡中的先生，他的妙语震耀一世；我过去跟从他，所得很多，所以现在把这件事托付给您。穷奇被投置在北方，鸿鹄停在丘陵一角。我已经能够抵御魑魅，而您正和燕雀一起等待道路。应当没有丝毫芥蒂地学习，必须把功夫用尽，不要砍断猿猴攀援的木桩。明堂正在等待栋梁之材。杨明叔跟我学习问学之道，已经很有成就。仕途当道者没有知音，他想求任泸州从事却没有成功。我蒙受恩典向东归去，正如蛟龙得到云雨、雕鹗飞翔于秋天。作十首诗为他饯行，于是依用他的韵来告别。平津侯善于牧猪，佽飞能够斩蛟，终究只要借得一个汲黯，淮南王便能解除兵乱。杨子有正直之气，未忍心死去；草野之人把他引入汉朝，谁来为他续接断弦和胶？杨君清如渭水自流，浊如泾水；今年贫穷到了骨头里，豪气却像陈登。男儿生在世间，笔端吐出白虹，为什么要同秋萤争光？蒲苇丛中的事情随世俗滔滔而去，内心想要自得；得到杨君作为自己的老师，便能超越同辈。百般坐着抚摸旧衣上的虱子和污袜，春汗使它们发黑；斜眼看那些穿绫罗的子弟，能够饮下三斗墨水。清静地学习老庄之学，西京有扬子云。太尉死后守护宗社，大鸟在他的坟上悲泣；寂寞地面向千年以后，风流仍传给后代。富贵有什么值得说的？圣人的境界还要凭功勋来守护。桑木车和金石般的交情，分别后十天都在下雨。子舆带着饭来，一笑之间互相谈说。杨子困于箪食瓢饮，诸公却不能举荐；倘若可以跟我回去，就在沙头停泊鸣响的船。山岭环绕，少见天日，狐鬼能够作妖，闪闪发亮的猎具装满一车，猎人用鸣枭引兽。小聪明被流俗困住，才能浅薄不能超越，哪里才能在万里沙霜晴朗之时观看射雕？元之如砥柱，大年像秋霜中的鹗。王安石、杨亿立于本朝，与世人作屏障；看您有胆有气，似乎可以继承前贤，成为真正的大丈夫。存远胸襟广大开阔，虚心观察万物的险易和极端变化；等到皮毛剥落殆尽，剩下的只有真实。侍中不过是头插貂尾，御史不过是头戴獬豸冠；照镜子也许会感到羞惭，还不如披着短蓑衣到寒冷的水边垂钓。松柏生长在山涧沟壑，坐看草木经历秋天；金石沉在水波之中，仰看万物运行。龌龊者自会龌龊，逢迎者自会逢迎；只看百年之后，能够流传的并不是公侯。【“肮”一作“亢”。】我老了，担任同安守，跛脚便听其自然；胸中没有水镜般的明鉴，哪里敢接受吏部的铨选？只恨虚名仍在，尚未摆脱世俗的纠缠；梦中化作白鸥远去，江南的水与天空一样辽阔。题荣州祖元大师的“此君轩” 王师学习琴艺三十年，琴声如清夜里落入山涧的泉水，使满堂人听惯的筝琶之耳都被洗净。请师停手吧，恐怕琴弦会断。神人传下书信，道士接受天命；死生贵贱，如同照镜子一样清楚。晚年才知道直言会触犯憎恶和嫌忌，于是深藏在幽寺中听钟磬。有酒多得如渑水，客人满门，一日也不能没有此君。当初亲手栽下几寸碧竹，如今声势挟带风雨，已经直上云端。此君一见如故，仿佛旧友；骨相奇特，清雅秀美。程婴、杵臼挺身而出，承担抚养孤儿的艰难；伯夷、叔齐采薇而食，身体消瘦。霜钟堂上，秋月中有人抚弄琴弦，微风吹入弦中，这就是此君所说的话。您家周彦笔力如椽，此君的语意应当能够传给后世。青神县尉修葺城头旧屋，建成借景亭，向下俯瞰史家园的水竹，终日寂静，完全没有人的踪迹；又正处在大树的绿荫之间，便戏作长句，呈给信孺明府、介卿少府。青神县中得到两位贤者，他们爱惜百姓的财物，唯恐有所损伤；二位只要能安定百姓便感到快乐。新近修葺城头，六月里清凉，竹席铺设而不被污损；吴绫袜子在东西两边开窗，面对清幽的树荫。当官而借用景色，却没有伤害百姓，恰似凿池取月。戏赠家安国 家侯口吃，却擅长著书，常常希望手持武器，做君王前面的先锋。朱绂官服蹉跎未得，晚年才主管一郡，只能吟咏风月，思念通往天子的道路。二苏平生亲近而且交情深厚，少年时同作文墨之友，老年时同饮酒。但只要有一位公卿转动乾坤，这位老人即使年老仍然精神矍铄，能够重新夺得第一。题石恪所画的尝醋翁 石婆婆忍受酸味，嘴巴张得三尺长；石老翁品尝滋味，脸上皱出百道纹。谁知道他耸起肩膀时寒意直入骨髓？这幅图画并不逊于吴道子的笔墨。题子瞻所画竹石 风中的竹枝、雨中的竹叶，竹龙生在瘠土之中，苍藓覆盖的石头像蹲虎踞伏。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把胸中的墨意吐了出来。

译题晁以道所画雪雁图 飞雪洒在芦苇上，像银箭一般；前面的雁受惊飞起，后面的雁回头顾盼。凭谁把这些告诉谢元晖？不要说澄澈的江水静得像白绢。赠惠洪 我已经六十岁了，您才刚刚半衰。颈项和头顶像螺一样高耸，已经忘记了岁月年齿。您的韵致胜过秦少游，气度清爽极像徐师川。不肯低头拾取卿相的官位，却又能落笔生出云烟。脱下衲衣，穿上蓑笠，来辅佐涪翁驾着钓船。【“衲衫”一作“衲衣”。】《山谷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七 宋黄庭坚撰 古诗五十二首【律诗二首】和王观复、洪驹父拜谒陈无已的长诗。陈君古今之学无所不涉，清清的渭水无心映照泾水的浑浊。汉代官府旧有的礼仪重如九鼎，集贤学士可谓见其一斑。王侯文采像于菟，洪甥在人间如汗血宝马。我们相伴到城南角落求道，没有房屋，只借官船居住。有万卷书环绕四壁，柴薪不烧，谈论直到傍晚。主人本来就是文章之伯，邻里却很奇怪竟有这样的客人。我们因贫困而各自在天涯做官，美人值得思念，不能忘记。黄河从天而来，砥柱山屹立其中；想爱护却无力相助，眼泪流淌不止。【“仕”一作“在”。】用古铜壶赠王观复 随从世俗而改变，沉没其中，常常纠缠纷扰。我看王隆化，身处恶草之中而不改变芬芳。还没有看见蛇登上陆地，已经看见豹子形成斑纹。喜爱您的古人风范，送这把古壶给您。饮酒时把它放在身旁，可以用来消除楚地的阴霾。您要用什么报答我？正直诚信和广博见闻。王充道送来水仙花五十枝，我高兴地抒发心意，为此作诗吟咏。凌波仙子的袜子沾染尘土，在水面上轻盈行走。是谁招来淡淡的月色？这断肠的魂魄化作寒花，寄托着绝深的愁绪。花体洁白，含着香气，仿佛要倾动全城。山矾是它的弟弟，梅花是它的兄长。坐着面对它，竟真的被花惹恼；走出门去一笑，眼前只有大江横亘。依韵答益修四弟 霜降已晚，菊花还没有开放，但时令景物也很可爱。高兴地和朋友登高，又怕下雨，便根据傍晚的云霞占卜天气。【俗谚说：“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楚地人酿造碧绿的豆酒，以其浅碧颜色自相夸耀。我这个老人不能举杯饮酒，只能咽声鸣动两腮。美好的时辰和景色，客人来了却只能徒然叹息。把峡州酒赠给益修，再和前韵 佳节不能拿酒来饮，新诗也只能徒然拜谢其美意。很是想起宋玉作《高唐赋》登高之事，气势如霞；渚宫中只有衰柳，朝云又为谁夸耀？我们同宗之人怀古生恨，馋得口水流过曲酒车。一壶酒浇灌往事，姑且送给你，以解除愁叹。【“解”一作“耐”。】病起后在荆江亭即事十首 在翰墨场中，我如老伏波；在菩提坊里，我如病维摩。近处积水中没有鸥鹭，偶尔有归来的牛浮着鼻子经过。维摩老子五十七岁，在天子大圣初元年，听说朝廷有意起用隐逸之士；我侧身抱病，不能到朝廷去，只能遥望日边。禁宫中半夜决定天下大事，仁风义气直达修门。对乾坤作了十分整顿，一切都已办妥；复辟归来之后，道义更加尊崇。成王谨慎小心，像周文王、周武王一样；周公、召公略有不同又有什么妨碍？不必一定要把人才召出我的门下，只要真正任用人才，就是最公正的。司马丞相过去突然受到任用，招用元老，超越群公；杨绾当朝时，天下都感到欢喜。如今只剩断碑零落，躺在秋风中。【“昔登庸”一作“骤登庸”。】死去的人已经死去，黄雾之中三公也不值得计算；难道两位苏公竟是因为才高而难以驾驭吗？结果只是让万里归来的白头老人空自回去。【“谓”一作“为”。】文章方面有韩愈、杜甫而无遗憾，草拟诏书有陆贽可以倚重。诸位在玉堂中，真正需要的正是有真才实学的学士，必须得到那位儋州白发老人。闭门苦心觅取诗句的是陈无已，对着客人挥笔写作的是秦少游。正字官不知道温饱为何物，西风吹来，眼泪洒在古藤州。【“吹”一作“挥”。】张子沉溺于饮酒，说话迟钝口吃。听说他先在颍州，后来又到了陈州。他的形貌像弥勒佛的一个布袋，文章却如江河，流传万古。鲁中的狂士邢尚书，本意是扶持太阳升上天路。若惇夫还在，一定会刻写此老，使他不至于在平地上生出崎岖。谢答闻善二兄九首绝句 身体进入醉乡，没有边际；心把欢伯当作朋友。夜深忽然坐起，宾客的星光已经散尽；午后过去还没有醒酒，头发蓬乱。我从未有片刻可以离开酒，酒也没有一天不使我吟诗。诗兴狂放时克制念头，便成了酒中圣人；意态忽然像年轻时一样。一群猪过来饮酒，尚且可以使人醉倒；手上长疥疮，刮擦酒瓮又有什么妨碍？柳氏兄弟太过狭窄，所谓狂药竟不容人放纵狂饮。不要把酒器做得太响，惊动四邻。酒瓮之中自有天地，可以藏身养真。陶渊明醉中握着远公的手，大笑得跌倒在地，旁人也不责怪。阮籍醉后沉睡，不管天昏天明；刘伶像鸡肋一样，借醉躲避尊长的拳头。直到今天仍然凛凛有生气，饮酒真正可以无愧于天。公择醉后满面像桃花一样红，即使百般违逆他，也没有恼怒的容色。莘老夜里防守，喝下数斗酒；焚香默坐，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李公择是尚书，孙莘老是中丞。】推倒床榻，撞破脸面，触犯他人，说些无义的话，惹怒四邻；酒樽中的欢伯啊，笑这些人吧。我本来心气平和，像三春时节一样。陶渊明宅中有名酒，没有一个夜晚不拿来请父老饮用。四座欢欣，观看饮酒的德性。一盏灯忽明忽暗，又作成一首诗。阮籍、刘伶，智慧如海；人间若有道义，便酿成酒糟高丘；饮酒之中没有争执，才是真正的三昧；这样看来，嵇康还要逊色一筹。戏赠闻善 我病得堆积憔悴，像鹤害怕混在鸡群中；一见到酒便特别振作精神。座中有人起身索酒，我有时被肘碰到也任凭他，旁人却嫌我太认真。刘邦直赠水仙花 过去在钱塘听说有水仙王庙，如今在荆州看见水仙花。幽暗的香气和明丽的颜色撩动诗兴，适合生长在林逋处士的家中。【钱塘有水仙王庙，林和靖祠堂就在附近。东坡先生认为林和靖的清高节操光照后世，于是把神像迁来与水仙王一起受祭。】依韵答向和卿行经松滋县时与邹天锡夜谈南极亭二首 雪水泥泞湿滑，我们到了山城；提着酒壶劝人买酒，也并不坏。林中有人解释“应该回家”，想来人们都思念归乡，喜爱归家的快乐。冒着大风大雨，奔走经过七县，只有与白鸥的盟约还没有冷却。座中又得到一位江南客人，于是打开所有朝南的窗户，借着月光观赏。戏作短简赠朱公武、刘邦直、田子平五首 不必奔走到吏部曹中，可以暂且在高沙湖里品尝鱼脍；虽然没有季子佩带的六国相印，却应当读完田郎的万卷书。欢伯可以解忧，粗食野菜也能嘲笑贫困；孔方兄终究不是金石般牢固的交情。你看刘郎最有智谋，昨天遭遇火灾，差点把巢穴都烧掉。刘郎喜欢诗，又能作文；在我奔逃流窜时，对我情义非常深厚。为了亲人尚未安葬，奔走于他人门下；闭门谢客，这些都不值得谈论。朱家兄弟和谐如埙箎，是亲爱的兄弟。住在陋巷而研读六经，秋日吃葵菜和苋菜。我计划在荆州置办三亩住宅，读《田家书》，跟随他们交游。朱公上朝时瘦得只剩骨头，回来后却豪健有力，坐在胡床上。每天看着省曹，门吏的脸色又怎么样？田家侍女正在梳妆。戏咏暖脚瓶二首 年轻姬妾把脚放暖后躺下，也许能使心情振作。用千金买来的脚婆，夜夜可以睡到天明。脚婆本来不吃东西，只需用一件衲衣包裹住脚。天明后再倾倒其中的水，用来洗脸，仍有余温。邹松滋寄来苦竹泉、橙、曲、莲子汤三首 松滋县西边的竹林寺，在苦竹林中有甘甜的井泉。巴地人徒然说虾蟆可以焙制，姑且包取春芽来这里煎饮。上天将金阙的真正黄色赐下，借给洞庭秋霜后的橙子；松滋能够酿造很快便成的曲酒，压倒江南那些好事的僧人。新近收得千百颗秋莲子，剥尽红色外衣，捣成玉霜般的粉末；不用《参同契》那样炼制便能形成美味，像跳动的珠子落入碗中，散发绿荷的香气。依韵答黄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