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集卷八

译太医孙君昉，字景初，为士大夫开药治病，多半不接受谢礼，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他这个称号的缘故，四休笑着说：“粗茶淡饭，吃饱就休息；补破衣服遮寒，暖和就休息；三平二满，过得去就休息；不贪不嫉妒，老了就休息。”山谷说：“这是安乐的方法。欲望少的人，是不争伐的家庭；知足的人，是极乐的国土。”四休家有三亩园子，花木郁郁葱葱。客人来时煮茶、传酒交谈，说着京城贵游和人间值得欢喜的事情；有时茶冷酒凉，宾主都忘记了疲倦。他的住所与我相对，闲暇时就沿着草径互相拜访，所以作小诗送给家童，让他歌唱以助茶酒兴致。诗说：富贵何时能滋润枯骨？不过是守钱的奴才和抱着官位的囚徒。太医诊治人世间的疾病，使人安乐延年，万事都可休息。没有欲求便没有执著；防止别人脸上带着酒意，也可以留住客人。想知道四休的安乐之法，就听山谷老人的诗。一种疾病就能扰乱安乐的本性，四种疾病长久地造成一生的忧愁。请问四休居士喜欢什么，只是不让一点忧愁爬上眉头。经过洞庭青草湖。乙丑日，越过洞庭湖；丙寅日，渡过青草湖。仿佛受到神灵怜悯，雪上阳光灿烂。我虽然贫穷到了骨头，也还胜过杜陵老人。回想当年登上岳阳楼，只能跟着别人讨一顿饭；走吧，不要迟留。蕉林中追赶獦獠。晚泊长沙，示秦处度、范元实，采用寄明略、和父的韵，五首（湛温）。从前有秦少游，答应做我的同门朋友；即使掘地为狱，也没有张华、雷焕那样的人，剑气仍在牛斗之间。如今来见您的儿子，文章像前代贤哲；还有什么需要互相倾注、互相激发的呢？清江绿得如同美酒，范公是太史的属官；山立是先达，发挥百代史实，以六经统摄。投身转徙于岭海之间，临终却在京洛。仲子在长沙，姑且用来慰藉饥渴。秦郎如水流江汉，范郎如鼎鼐般有才。逝去的人无法追回，还可喜的是两位后辈尚在；相逢时吐出珠玉般的言语，贫病之中问及柴薪蔬菜。预先忧愁船帆遇风，极目望着将要分别的亲爱之人。从前交游很深的朋友，坟上的树木已经丛生。如今我和你们二三人，事业正在灯窗之下。秦、范二人的文章如波澜浩阔，足以笑傲陆机、潘岳的“陆海潘江”。愿你们秉持经术，出仕而荣耀家国。少游曾有五十条策略，言语明白清楚，笔墨深得关键，开合之间可见日月星辰。陈友评论这些文章，如同钟磬鼓笙齐鸣，谁能继续凤鸣之声？我当洗耳倾听两位外甥。（秦、范二人互相称为外甥。） 次韵元实眼病。道人曾经遗憾自己还未能灰心灭欲，儒士却苦于爱读书。眼睛本来应当远观深览，照镜子时不要徒然把自己看成白鱼钻进蠹孔。翻阅书籍时眼光朦胧，似乎也自有意味；遇到字迹昏暗难读，就尤其应该懒得阅读。范侯年少而有百夫之雄姿，言语行为件件无可挑剔。按理说您的眼睛应当清楚明亮，才能称得上胸襟坦荡；为什么竟有东西遮住明月般的眼睛？泪珠从睫毛上落下，衣袖都沾满了金篦，仿佛要用它刮去眼膜。有时用汤熨来求得快意，但医术实在有限。您没有看见岳头的懒瓒吗？他一生修禅，鼻涕垂到下巴，也全不理会。胜业寺悦亭（一本作“阻雨福岩”）。苦雨已经停歇，严峻的群峰纷纷呈现姿态；却看不见白头禅师，只能空自倚着紫藤杖。离开福岩。山下连续三日晴朗，山上连续三日下雨。没有见到祝融峰，只好又沿潇湘水逆流而去。花光仲仁拿出《秦苏诗卷》，追思两位国士，知道再也不能相见，展开诗卷不禁长叹。于是请花光为我画几枝梅花，又画烟雾之外的远山，追和少游的韵，记在诗卷末尾。梦蝶真人的容貌已成黄土，篱笆边遇见花就应当醉倒。早听说花光善于画梅，更请求他画一枝来洗去烦恼。扶持爱梅的人讲说道理，自以为参禅牛头宗已经很早。长久睡在橘洲，忍受风雨寒冷；如今梅花开放，却向谁显得美好？何况东坡已经成为古丘，再不能挥动如龙蛇的笔墨。我要从湖南走向更远的岭南，把船系在花光老人附近。叹息这样的人已经无法相见，却庆幸自己还没有学那霜前衰草。画尽南枝和北枝，又画出倚靠晴空的万千山峰。

译书写磨崖碑后。春风吹船停靠在浯溪，扶着藜杖上山阅读《中兴碑》。平生半世都在临摹墨本，抚摸石刻时两鬓已经如丝。明皇没有作好保全根基的打算，因禄儿而颠倒四海。九庙不能守护，皇帝乘舆向西逃去；百官已经像乌鸦择树一样各自逃散。抚军监国是太子的职责，为什么竟急着把夺取大权当作事业？其中有极难之处，幸而得到上天保佑。上皇战战兢兢回到京师，内宫中张后的脸色如何，外朝中李父则以面部神色发号施令。南内凄凉，只求苟活；高将军一离去，事情更加危险。臣子李结献上舂陵的二三条策略，臣子杜甫再拜写下诗篇。哪里知道忠臣痛彻骨髓，世上却只欣赏华美的诗辞。同来的野僧有六七人，也有文士相伴追随。面对断崖苍藓久久站立，寒雨仿佛为我洗涤前朝的悲哀。浯溪图。成子描绘浯溪下游，笔墨便利而达到极致，画出空蒙之景，获得真正的趣味。山石肤寸之间已经高达千尺。如今中宫寺所在之处，从前是漫郎的宅第；又画上老夫的船，桅杆插入苍色巨石之间。太平寺慈民阁（晚间与曾公衮同登）。青色琉璃般的水盆中插着千座山峰，湘江之水古今都同样清澈。到哪里才能擦亮眼睛，看尽天地内外？暂且登临太平寺飞阁。朝阳山下听不到皂盖车经过，愚溪边只有古树的阴影。谁能为我洗去怀古的怨恨？座中有佳客相伴，并不孤独地独自饮酒。题淡山岩二首。离城二十五里，近天而与尘世相隔，完全没有俗人的尘气。春天的青蛙、秋天的苍蝇，都传不到耳中。夏天凉爽，冬天温暖，总是适宜人居。岩中的清越磬声，惊醒僧人的定境；洞口绿树环绕，仿佛仙家春色。可惜啊！元结一生声名未显，不能用雄伟的文章刻在青玉石上。淡山以淡为姓的人如今在哪里？隐士躲避秦乱，也没有回来。石门、竹径何时才有？琼台、瑶室至今仍令人疑惑。回旋的洞中明亮洁净，坐下十位客人也容得下。快乐地醉舞，穿着舞衣；阆州城南究竟像什么？永州淡岩真是天下罕见。明远庵。远公把陶潜请来居住，买来美酒无数地畅饮。我想醉卧，请您暂且离去；只有空酒瓶也和我共同享受这种趣味。谁知明远像远公一样，也想让我走上庵中的道路。多方设法提来瓮头春酒，大白酒杯中注满梨花酒。和您深入逍遥之游，心中完全没有一物成为牵累。道卿，道卿，归去来吧；明远庵主人如今又有进步了。（道卿是涪溪僧。） 去年三月清明时，蒋彦回因为太守监郡经过他的玉芝园而高兴，作诗十六韵。两位侯君都有诗作答。今年三月，我来到玉芝园，记录当时的情景，依照他原来的韵作诗。春意生于潇湘水上，风吹响幽谷中的泉水。雨后落花纷纷，晴光中柳絮翩翩。名园之上有朱色楼阁，前后都可以观览。请问从前居住的人在哪里？高峻之处寂静得连炊烟也没有。人生本来需要富贵，河水却清澈而有波纹；百年都不过如此，何必泪流不止。蒋侯真是喜欢做善事，拄杖穿鞋前来，令人高兴而连续相逢。车载着溪中的石骨，堆叠排列，仿佛彼此错肩。厌恶那些孔壬小人的面孔，丑陋的石头反而显得美丽。感激您劝我喝醉，我也没有什么不乐意。朱红青碧扰乱了我的眼睛，空中的花影飘落便轻盈飞舞。行动还需要别人搀扶，哪里能像金石一样坚固？喜爱您的雷氏琴，琴声浩荡，从朱弦上流出。只遗憾知音之人，大半已经随逝水而去。平生因写诗而获罪，这病根像痼疾一样不能痊愈。如今应当痛下决心改正，三次熏香又三次洗濯。三月辛丑日，我和徐靖国到愚溪，经过罗氏修竹园，进入朝阳洞。蒋彦回、陶介石、僧崇广以及其他人步行来到朝阳岩与我会合，在水边徘徊了很久。有白云从洞中出来，弥漫在洞口，近在咫尺却仿佛将要彼此看不见。介石请我写五言诗记下这件事。（“裴”一作“徘”。） 任意行走到了愚溪，竹轿发出声响，挑担的肩膀缓缓移动。溪边从前的居民，已经埋没不知多少年；偶然凭借文章工巧，终于使愚溪流传下来。柳宗元已经不能见到，古树间水声潺潺。罗氏家住潇水东面，在潇水西面有读书园；竹笋破土而出，不避道路，修长的竹子在春烟下摇曳。进入朝阳岩，元结有铭文刻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残破的篆文已经无法辨认。瞿、李、袁三洞嵌在石窟中，声响如笙磬；洞中流出寒泉。同行的四五位客人拂拭石头，戏弄潺潺流水。不一会儿白云升起，仿佛要驾着我成仙；我将从这里离去，牵挽之中终于回船。代写书信寄给翠岩新禅师。山谷自比青石牛，自负有万钧之重；八方的风都能吹得它行走，处处都是日常的用途。又将十六岁时的心事带走，去做宜州之梦，苦苦思念新老人。他是我的佛法栋梁，随手砍削方圆，所作规矩件件合度。遥想灵源老人，与他分坐法席，共同随意吟咏楚狂的诗句，过去供养天女。岭上早梅正逢春，参军却惭愧只有独自玩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口〕 戏答欧阳诚发奉议感谢我赠茶之歌。欧阳先生从阳山来，山奇水怪，有奇异之气孕育出此茶；茶叶突兀如熊豹的面貌，饮下去如江水流入洞庭。野外作成的诗，十只手也来不及抄写。老年后我抱着璞玉投向涪翁，东坡原本就是懂得我的知音。苍龙壁所出的官焙茶香，涪翁投赠的并非世俗滋味，我自以为诗情也配得上品尝。又想到翰林来馈赠光禄酒，两家的水色都映出清寒的光芒。我哪里敢与东坡相比？就像玉盘和金叵罗一样，价值相差千万，岂止过分。喜爱您既好诗又多产，老夫还有什么可再挥戈相争的呢？怎奈面对于思这样的百战之将，如何能够取胜？到达桂州。桂岭环绕桂州城，像雁荡山一样；平地上苍翠的山峰忽然高峻突起。李成不在，郭熙也已去世，面对这百重山嶂、千座峰峦又能怎么办呢？用椰子做的茶瓶寄给德孺二首。硕大的果实坠落在林梢，可以代替悬匏；携带保存了二十年，煮茶时当作酒器和食器。我如今驾驭瘴气鬼魅，学着把行囊打成衲僧包；姑且拿这坚硬厚重的器物，赠给我的金石之交。炎热山丘上的椰树果实，拿来配合茶碗使用；譬如苦木做的石镞，贵重只因为来自遥远之地。从前是万里之外的物品，如今却在篱笆之间；知道您会替我拂拭它，也想象您看见我满面瘴雾的模样。和范信中寓居崇宁遇雨二首（寥）。范公来到这里，八桂的道路使他避开俗人，仿佛脱去了兔皮衣。夜里听着雨声，寄宿在禅家；道路积水涨到台阶，漂湿了两只鞋。想排遣烦闷，烦闷却不离眼前；想躲避忧愁，忧愁早已知道人在何处。庆公忧虑百姓，禾苗还没有站立；旻公忧虑水患，水势已经推来。两位禅师有意开辟长寿之域，岁末筑室，足可抵挡百堵的墙。将来若没有房屋可以藏身，姑且做五里公。超雾当年游侠于成都道路，带着黄犬和苍鹰捕伐狐兔；二十岁才肯做儒生，前去寻找丈人，侍奉他捧巾执履。千江茫茫，万山阻隔；抱着一囊衣物，走遍各处。有时带剑挂在宰相门上，回来时也有酒从壶中喝尽。昨夜寄宿禅榻，曲着手臂而卧；上雨旁风，冲破了环堵的墙壁。什么时候鲲能化为鹏，飞越北溟之波？幸好还能像豹一样隐居在南山的雾中。向曾公衮求取钟乳（纠）。寄语曾公子：金丹什么时候成熟？愿您拿钟乳粉来充实我空悬的腹中。远远怜惜螃蟹眼般的汤已经煮开，鹅管般的玉制刀圭也已备好；不要随意传给别人，这种东西不是寻常之物。《山谷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九。宋代黄庭坚撰。律诗九十二首。东观读未见之书（以下为拟省题诗四首）。汉代设置藏书的群玉府，东观靠近帝王居所。皇帝下诏允许没有官职的士人来观览未见过的书。皇帝的文章打开万卷书籍，家学却显得浅陋，只能利用三余时间。竹帛典籍密集地排列在延阁，星辰环绕着值宿的官舍。诸生从孤寒低贱中奋起，天子亲自为他们吹嘘声誉。愿凭借广博见闻的力量，参与谋议，以补缀帝王的衣裾。岁寒知松柏。群阴凋残了万物，松柏仍然坚强挺立。年老以后只有志心尚在，彼此相依直到岁寒。霜气严厉时仍在御史府中，风雨之中仍如大夫般站立。祭祀用的牺象断在沟中，琴弦残破，落在灶下。光阴如鸟飞过，斩伐它们却需要万头牛般的力量。春日照耀桃李，苍老的面容也能预先看到春光。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珠玉。国士胸怀珠玉般的才德，通达的道路却并不容易；扛着木匣藏起内心，等待时机，粗布衣短却不肯降低道义。珍贵的言辞归入青简，晴虹贯入夜晚的窗户。正直进言时手按宝剑，哪里是故意使国家迷乱？用弹弓射雀，轻视千仞高山；即使有价值连城的一双宝物，也不值得动心。谁知道蓝缕破衣之下，正有明月在寒江中闪耀。款塞来享。前朝夏州的守臣来到边塞门前归附。西方的圣明君主施行文德，颁下诏书交给通晓夷语的人；穿毡裘的人仰望日月，面带金犀装饰。殿阶之间安闲地演奏干羽舞，边亭停止了鼓鼙之声；永远输送粮食，战马不再像撞上篱笆的公羊。声势常常互相倚仗，如今听说已经平定五溪。送舅氏野夫到宣城二首（李莘）。久负盛名的宣城郡，风流人物中数贡毛为最；秋霜中的树林收取银杏，春日的渔网献上琴高鱼。共同治理地方需要贤能的长官，今年您从省曹暂时出任地方官。您平生有割鸡般处理小事的本领，姑且试试磨利的刀。请您说说宣城郡，我停杯细听：傍晚楼阁照亮宛溪，春日骑马的人聚集在昭亭。家家户户丰收的圩田，诉讼的刑具横在庭中。谢公歌舞游乐的地方，时时可以用来交换鹅经。王圣美的三个儿子补为太学广文生（子韶）。王家人物向来声名久远，如今看见几位孙辈全都爱好贤德。连登三级，必定如鱼尾上进；一声鸣叫，已经列入雁行。惭愧我没有鉴别人才、推举贤能的本领，愿意卷起一囊书当作赠钱。回去后可向儿侄们夸耀，家中的小牛还剩下几分狂态。感谢王炳之惠赠香鼎。熏炉宜于小巧，寝鼎的形制精美雕琢；晴日山岚使香气润泽，云烟从础石间升起，明亮的彩虹贯穿山岩。佛法从空寂之处生起，人也应当从鼻端参悟。一炷香中听着秋雨声，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与您相对交谈？次韵柳通叟寄给王文通的诗。老朋友从前写有凌云之赋，哪里料到会沉沦在黄绶小吏之间？如今头白眼花，只能去做官吏；儿女婚嫁之后，盼望归隐山林。内心还没有死去，却只能以杯中之物自遣。春光不能使镜中的容颜变红润。寄语诸位公卿：愿意为他洗涤旧污、重新荐举吗？若把这样的人派去做县令，便能使他接近故乡。依照王定国在扬州寄来的诗作和韵。清清的洛水日夜流淌，我思念着你。你何时北归，收起那一叶帆船？头发还没有变白，仍然可以饮酒。眼看就要登上青云，却还要辅佐一州。飞雪堆满盘中，正好吃鲙鱼腹；明珠按斗来论，煮鸡头米为食。平生以行乐自娱，本来就不算坏；难道还会因竹西的歌吹而忧愁吗？寄给黄几复【乙丑年在德平镇作】。我住在北海，你住在南海；想托鸿雁传书信，它却说办不到。还记得桃李春风中的一杯酒，也记得江湖夜雨中相对的十年灯火。你操持家业，只有四面空墙；为人治病，并不希求像三次折断胳膊那样积累经验。想来你读书时，头发已经白了；隔着溪水，猿在瘴气弥漫的藤林中悲啼。依照几复应和答复所寄诗作的韵。海南海北，连梦也到不了。相合原本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地方狭小，也容不得长袖起舞。夜寒时空对着短柄灯，相互防备着鬓发，时时照镜窥看。曾共同研读诗书，屈肱而卧；把这当作一生的营生，终究还不是理想。故乡的松树长得高，藤蔓一直攀到天上。依照崔伯易席上所作诗的韵，因而作诗为他送行二首。迎接新任、送别旧任，他已经忙得不堪其劳。百姓卖掉腰间的剑，公家宽免柱后惠文冠所代表的法吏之责。诸位郎官投牒请假沐浴，高处的防卫也因舍不得在分别时离开国都而伤感。虽然身在千里之外替朝廷分忧，却已经接近君王老臣的地位。可惜交情因离别而断，今后追随车马也只能徒增辛劳。临朝时还想着共同治理，治理郡县后又使斯文兴盛、诉讼平息，常常安宁【一作“当”】。官吏和百姓贫困，更应劝导彼此分财相助；西湖十顷明月，足以自比汉代封君。同苏轼依韵唱和赵伯充团练。金玉堂中，只有我寂寞一人；有时得以列入仙班，一同入朝朝见真君。两宫无事，安稳如磐石；万国归心，还有老臣。家中酿的酒足以供人开怀大笑，侍女也能学作西施捧心的愁眉。醉乡才是安身之处，就把自己交给太平盛世，做一个幸运的百姓。送顾子敦赴河南，三首。你在翰林书林中白头度过二十年，如今领受印章，主管晋地山川。紫参可以挖取，应该装箱进贡；青铁没有多少，不要拿来铸钱。劝课农桑，确实有治理之道；在酒席间折冲樽俎，不必临近边境。要知道使者的功劳有多少，只看春郊处处的田地便可明白。家在江东，却不系恋怀想；爱护百姓、忧虑国事，自古以来就如此。月斜时经过汾水、沁水，催促驿马；岢岚一带雪色昏暗，传递酒杯。塞上的坚固防御，所依靠的只是粮食；胸中如水镜般明察，所看重的是人才。遥想你还懂得“青牛”之句时，一寸功名之心早已化为灰烬。在都城牵马执辔，面对秋日的风露。行台中没有侍妾，只有防寒的衣服放在火笼旁。虎头书法精妙，希望你能频频寄来；马乳葡萄也不必求取。上党地寒，应当努力饮酒；两河百姓困苦，要替他们分忧。还听说当年军队兴起之日，民间供养一匹马要耗费十头牛。寄给叔父夷仲，三首。年轻时便在翰墨之林中建功；多年任职为吏，几乎沉沦。像庖丁解牛一样，精妙地通晓世故；像监市履豨一样，能够了解民心。万里之外来信，说儿女都消瘦了；十月行走山中，冰雪深厚。梦魂伴着月光，环绕秦陇之地；汉使的符节已经脱落了羽毛，到哪里去寻找呢？在艰难中听说有了归来的消息。部曲冒霜赶路，明月沉落。王朝春天的正月，调和玉烛；使者行走万里，怀着朝见天子的心。很能使山海间的物产充实国家的用度，这才看见县官体恤百姓，深深地用心。陇蜀边疆的守臣，必定有人才，应当广泛访求。关塞寒冷、白雪纷飞，想必难以传来音信吧？燕雁掠过天河，鲤鱼沉入水中。百封书信也不如见一面；盼望你早日归来，使我们两心都得到安慰。田间小路上望着你弓刀在身的行色；儿女们在灯前谈到深夜。更加怀念父子之情，盼望东归时能亲手在江头种下柳树，长到十寻。咏雪奉呈广平公【宋盈祖】。春雪连天，明亮得像洗过一样。忽然想起江水清澈，夜里可以看见水底的沙。雪声先是稀疏，继而变得密密麻麻；清晨看去，雪痕整整齐齐，又斜斜落下。风回旋着，雪花共同婆娑起舞；天空竟能在顷刻间开出花来。即使尽情地寒冷到骨头，也不妨碍桃李享用自己的年华。依照宋楙宗雪后寄居甘泉坊所作诗的韵，抒写心怀。汉家的太史宋公孙，徒然随着朝班去拜谒宫门。燕颔封侯，空有相貌；蛾眉倾国，自然难以昏暗。搬家后只有四面墙，书本多得侵占了座席；马瘦得像三山，落叶拥满门前。怎样才能让风帆随着雪水而行，在江南石上面对洼尊饮酒呢【“马瘦”一作“马耸”】？依照宋楙宗三月十四日到西池、都人盛大观看翰林公出游所作诗的韵。拴着金色狨皮鞍的马，停在清晨黄莺啼鸣之处。不像春江之上，水船中人声、车声喧闹。法曲声中花光灿烂，楼阁倒映在晴空下。人间化鹤已经三千岁，海上牧羊也已经十九年。还要做游春的领头人，惊动世俗的眼睛；风流文物，都归于苏仙。依照张昌言给事喜雨诗的韵。

译三两场雨，洗清六合间的尘土。诗翁喜作咏雨之句，雨势凌云，冲漂蚁垤。战败的蚂蚁还在追逐北逃者，雷声像击打柱子，惊动蛟龙。有裂开的纹理，减少了鲜美肥厚的食物，也减少了对玉食的忧虑。普遍向河岳祭祀、燃起香烟，圣上的功德赐给我们丰年之食。我还没有微薄尘埃可以报答君王。和答钱穆父咏猩猩毛笔诗。它爱喝酒，醉后魂魄仍在，却不善于泄露机密。平生走坏了几双鞋，死后却留下五车书。外表颜色仿佛王者之物，功劳留在石渠阁。拔下猩猩毛制成笔能够济世，实在是为了向杨朱谢罪。依韵酬答刘景文在河上寄来的诗。省中寂静，我坐在云窗之下。忽然有归鸿掠过建章宫。珍重你这位多情的朋友，只有石友能琢磨出佳句。问候潜郎，遥想你在风沙中的部曲，也没有荒废平生的翰墨。仿佛看见你吟诗、煮春茶，向人敞开心怀，解除关塞的防备。看见众人唱和酴醿诗，便依韵戏咏。梅花红色已残，芍药开得迟，这种花也同春天一起归去。它的名字因壶中酒而得，风流情致寄托在枕席之间。落下的首饰埋在香径草中，像飘雪一样洁净的花落在墙衣上。玉色的光气如晴虹般迸发，沉香木被锯成的木屑纷纷飘落。只知道它越多越不嫌多，哪里忍心摘取，使它变得稀少？常恨金沙花学西施皱眉的时候，正好可以挥洒。依韵答谢秦少章、晁适道的赠答诗。两位先生谈论文章，地处阴冷、风雪交加的边塞屋舍，宁可让鞋子穿破，也不肯去奉承东郭先生。子公的书信说，士人本来就难以推举援引；不时听到有诏令。除去背负日光的劳苦本来确实是好计策，但进献给皇帝，恐怕反而会显得疏远。陈留市中的隐士【并序】。陈留市中有一个替人夹镊的工匠，和小女儿住在一起。他赚到钱，父女便在市中饮酒。醉后就背着女儿，一边走一边唱，从不通报姓名。江端礼传述这件事，认为他们是隐士。我的朋友陈无已为此作了诗，我也拟作一首。身在市井却怀藏珠玉，来来往往始终【一作“这人起初”】没有遇到知己；让娇小的女儿骑在肩上，邂逅中便共同度过这一生。养性的霜刀还在手中，阅人的清镜却徒然空照。时时都能举杯饮酒，弹动镊子，送飞鸿远去。戏谑小德。中年才生下儿子，随意种下晚年的生活。学说话时像春鸟婉转鸣叫，涂抹窗户时像暮鸦飞行。想责怪王母珍惜蟠桃，又稍稍聪慧，得到姐姐的夸奖。能够读懂《潜夫论》，即使没有外家也没有关系【一作：学语像春虫聒噪，书窗如秋雁斜飞；等他能驾小艇，陪我到烟沙中垂钓】。《清人怨》，戏仿徐庾的慢体诗三首。秋水无声地流过荷花，红色很合心意。主人敬重爱护客人，催促呼唤他们走出房门。一曲《一斛明珠》，何时落幕？边塞鸿雁试鸣，劳烦你用春笋般的手，姑且剥莲蓬【一作“剥萍蓬”】。用罗袖遮住羞态，薄薄的衣领承接汗水；红巾在晚风中斜飘，蝎形发髻散发出艳丽光彩，照亮窗牖。胡琴怀抱明月，宝瑟弹奏归鸿。倚着墙壁结出蛛网，年华如转蓬般流逝。翡翠钗梁，碧色石榴裙上褶裥鲜红。缝隙里的光斜照着斗帐，香字在冷清的熏笼中散发。听说西飞的燕子将要随着北固的鸿雁而去。鸳鸯恐怕要独自过夜，风雨正敲打着船篷。秋日思念子由。树叶黄落、山川萧瑟，才知道晚秋已经到来。小虫催促织女献上功劳，织成御寒的皮衣。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气笼罩的山谷；要把它从沧江边拉走，非万头牛不可。子瞻去年春夏在延英殿侍立，子由秋冬之间相继入朝侍奉，分别作诗抒写心怀，我也依韵作四首。从赤壁归来，进入紫清堂。堂心【原文疑有脱误】在此，鬓发已经凋零。江沙踏破了青鞋底，鞋上却结出了丝绦；侍奉禁庭。胸中藏有万卷书，夜里文光清寒；笔力足以倒倾三江，砚中的墨水都滴干了。很像没有白费考察古事的功力，只是如今仍然戴着侍臣的冠帽。共同掌管诏令，停止担任记言之职；亲近皇帝，侍立在尧轩旁。像雁阵飞上青云，却还频频回首；不肯吞食青云富贵【原文末字疑脱】。白居易的名位同我姑且相似，只是他起初并没有富贵之心。如今只缺少小蛮、樊素在身边；我知道造物主深深爱护您。再次【一作“初次”】依韵作四首。崇尚儒学的殿阁中，面对经书而坐，距离清都近在咫尺。雨露零落，听说文曲星环绕北极；人间却没有道路可以仰望天庭。风吹窗棂，倒映着清冷的日光。尧帝般的太阳当空，露水正被晒干。殿上有人扶持，脚踏汉代朝履；螭头冠上插着笔，显现出秦代冠帽的样式。万国倾心归附，天子无需发言；诸儒争席而坐，朝廷却破格临轩。圣上的功德、典章和学术，足以昭示歌颂；这便使人觉得曹植、刘桢也不值得一提。延和殿西路古槐树的树荫下，隔不断我朝夕朝见天子的心。您胸中有五色丝线，平生为皇帝补缀衮服，所下的功夫深厚。依照游景叔听到洮河战报后寄给诸将四首诗的韵。千仞高的溪谷中，石头翻滚如雷；汉家的万骑捣毁敌军虚营后返回。料定胡人幼子将献马入朝，马上就要举杯称觞；都护也将前来。中原的日月照临四方，九夷都知道不必再用兵；禽灭胡人，击鼓助威，旗帜又向着天阶起舞。以干羽之舞使敌人投降，已经使这一年稍稍延迟【闻洮西战报】。汉军得到洮州的箭，箭法神异，斩关擒敌，毫不迟疑。将军尽快上任屯田，计策在于使十万胡人归降。遥想你用一把火截断河津，生擒青宜罗，行动不惊起尘土；把如斗大的印玺交付山川掌管，怎忍心成为防守小子们的心腹之人【闻洮东战报】？谢郑闳中惠赠高丽画扇二首。会稽内史所持的三韩扇，分别送到黄门、画省之中。海外的人烟景象传来，眼界完全胜过《博物志》所记的鱼虫【书名原文引文疑脱】。苹草洲汀上的游女，能够骑马；传说道，蛾眉美女全都比不上她。宝扇真成了聚集珍奇之物，陈列给隼史臣；如今又得到这部杀青成书的著作。戏赠米元章二首。万里风帆，水天相接；麝煤制成的香尾年年飘过。沧江静夜，彩虹贯穿明月；一定是米家载着书画的船。我有元晖的古印章，印面已经磨损，却不忍交给诸位郎君。虎儿的笔力能扛鼎，教他写字，使元晖后继阿章。依韵答徐文将到国门二首。槐花催促举子赴试，黄花开得正盛；在邯郸道上吃一顿美食，便想扫净床榻，悬挂麈尾。只是正愁自己喘息如月中吴牛，仿佛灯光摇动。剖开千头蚌，明珠已经成熟；百尺长的丝垂下，鲙鱼丝也很长。柳树下的石门，你难道也有这种本领，冒着大雪压在清凉之地而来吗？赵子充给我看《竹夫人》诗，说的是寝中纳凉的竹器，可以让手臂休息、膝盖倚靠，似乎并非夫人的职责；我替它取名叫青奴【一作“竹奴”】，并作小诗取笑它，二首。青奴本来就不懂梳妆，正应放在禅斋的梦蝶床上。您自己自然有人同枕共席，青奴只凭冰雪般的肌肤来助人清凉。秾李弹奏四弦，风吹拂着席面；昭华弹奏三弄，月光照进床榻。我没有红袖佳人可以陪伴长夜，正需要青奴一味带来清凉。往年经过广陵，正值早春，曾作诗说：“春风吹过十里，珠帘卷起，仿佛三生前的杜牧；红药花梢上多是花蕾，扬州风物已使鬓发成丝。”今年春天有从淮南来的人，讲述扬州的事情，便戏用前面的韵寄给王定国二首。淮南二十四桥的月色，我在马上时时梦见。想来扬州的少年正陶醉其中，围着红袖佳人书写乌丝栏诗笺。太阳旁边的议论，确实深刻啊！圣人之道处处合乎中正，才算得到它。不要像秋虫一样催促织女织布；贫寒人家哪里能有防絇丝？谢公择舅舅分赠茶叶三首。外家新近赏赐的苍龙璧，来自北焙的风烟，仿佛从天上而来。明日到蓬山破除寒意，先在寒月下甘美地和着梦境听春雷。

译案头文书堆满，只能在梦里产生睡意。鸣鸠呼唤雨来，请赐给我降魔大圆镜。真像打破了柱子，发出惊雷般的声响。红色题字写在叶上，用青箬包好，割取丘郎带来的春日信物。洗净一春的汤饼，睡梦中也知道清夜里有蚊声如雷【丘子进是外家女婿】。呈给外舅孙莘老二首。九陌黄尘落在乌帽之下，五湖春水映着白鸥。没有为鲈鱼而乘扁舟归去，却收取了四十年的声名。甓社湖中有明月，淮南的草木借此增添光辉。因此应当剖蚌取珠，进入王室；却不如含沙射影，在暮霭中自得其乐。把天坛灵寿杖送给莘老。王屋山历经千霜而老，紫藤扶着您休沐时与亲朋相聚。将来乘驷马、坐安车离去时，希望您拄着它一直走到天坛，愿望能够实现。向张仲谋索取蜡梅。听说你寺后的野梅已经开放，香气如蜜，染成宫样的黄色。我不打算折来遮住老眼，只想知道春色已经来到池塘。索取姚花二首。正值春光使人懒怠困倦之时，姚黄开得晚，凋落想来也迟。想雕琢好句来求取春色，可是日历堆得像山，也写不成诗。青春的日月匆匆飞逝，鸟儿飞过；汗简般的文书层层叠叠。请把好花赐给我，天上的宫殿中，衣服染黄，带着御炉的香风【“风”一作“烘”】。寄给杜家父二首。红花紫花争着迎春，到处开放。九条大街终日车声如牛鸣。闲情本想被春天带走，鸟儿一叫、花影一惊，便只好这样回转。风尘恐怕会玷污青春的面容，自己汲取寒泉洗去醉意。想在红色小径上题诗，又嫌自己浪费太多。杜郎寻觅诗句，已经有了新的成就。王才元舍人答应赠送牡丹，求作诗。听说潜溪有千叶紫牡丹，主人不肯剪取，只等我题诗。想搜寻佳句，又怕春意将老；姑且试作七言诗，赊求一枝花。谢王舍人剪花寄赠状元红。清香拂过衣袖，剪来的花红得仿佛环绕名园。清晨露水中的花丛，想作一篇短诗；凭阿素缓缓歌唱，夸赞它胜过落花随风。在寺院斋房睡醒。桃李无言，已经经受一番又一番春风。黄鹂眼中只有一片匆匆的绿色。人们说九件事中有八件合乎规律；倘若有江船，我想向东而去。依韵答王稚川客舍诗二首【旧诗】。归返五湖的梦总是苦于短暂，一寸客愁却多得无可奈何。慈母常常占卜乌鹊报喜，闺中人想必在吟唱《扊扅歌》【百里奚在秦国做官，他的妻子唱道：“百里奚，五羊皮。回想分别时，煮母鸡，烧扊扅。如今富贵了却忘了我。”】。身体像病鹤，翅膀羽毛都短；心像乱丝的线头，头绪纷繁。这支曲子朱门中唱不得，只有湖南湖北的竹枝歌可以唱。同元明经过洪福寺，戏题。洪福寺僧园拂动着深青色的纱幕，旧日题在尘土墙上的字像昏暗的乌鸦。春天将尽，已经有和风细雨，更加使游人震落花朵。戏答晁适道索取消梅二首。青莎小径中香气还未干，黄鸟树荫下果实已经结圆。把豆蒸熟作黑色，用盐腌成白色；近来听说丹杏已摆上牙盘。北方客人未曾吃过，眉头自然皱起；南方人夸说它使牙齿生津。把铜钱磨成粉和蜜调制，谁能答应？去掉果蒂，用盐供食，也很可爱。题写净因寺墙壁二首。昏暗中倚着蒲团，挂起钵囊。半扇窗上疏帘透入微凉。芭蕉心没有展开，等待时雨；葵花叶向着谁倾斜？只有夕阳【“挂钵囊”一作“昼梦长”】。门外黄尘遮住了山，看不见山色；这里的草木也总是安闲。脚步声仿佛踏过薄冰，催促着送来粥华。夜深时传来鲸吼。拿梅子馈赠晁适道，戏赠二首。带叶连枝，摘下时还没有残败，依稀像茶坞竹篱之间的景物。司马相如口渴，应该需要这种东西；不要让它同卓文君一起皱起远山眉。口渴时梦见吞下长江，醒来便舒展了脸色。诗写成后滋味留在齿牙之间。前身仿佛是邺下的刘公干，今日又像江南的庾子山。追忆邢惇夫。诗写到随州时更加老成，江山景物助其笔力纵横。我眼看着白璧埋入黄土尚且悲伤，何况人世间的父子之情呢？戏答张秘监馈赠羊。羊肋细嫩，毛柔软，饱食后卧在沙地上。劳烦您派骑马的人送到寒舍，怎忍心让这无罪之物充当厨中宰牲？还是留下来给孩子们驾小车吧。戏咏猩猩毛笔。桄榔树叶幽暗，宾郎花鲜红；朋友们互相呼唤，沉醉在酒中。正因为它懂得很多、善于巧言，反而失身来做了管城公。有客人和我前一首诗，为猩猩毛笔解嘲；我又戏作一首咏它。明窗之下脱帽，露出蓬松的毛；醉后穿着青鞋，映入眼中。被束缚带回来，倘若没有受到侮辱；逢到时机，仍然可以做黑头公。六月十七日白天睡午觉。在红尘、席帽和乌皮靴之中，想来还能看见沧洲上成双的白鸟。马啃着枯萁，惊扰了午睡；梦中风雨骤起，江上波浪翻腾。北窗 万物都趋向功利，日夜不停地流转。园林才刚进入夏天，麦子却已经预示着秋收。绿荫下黄鸟啼鸣，北窗的竹席就交给来禽花和安石榴吧。题写伯时《天育骠骑图》二首 玉花骢照耀夜空，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种类；枥上的追风马，也不再流传。想来真正的龙马就像这幅笔墨所画的，蒺藜丛生的沙地上，暮色中荒草迷漫了河川。在明窗下纵情挥洒，从万物之外描绘出人间景象；这真是偶然遇到的神马。如今它还姓李，难道不是前身的江都王吗？子瞻在寺院墙壁上画的小山枯木 海内的文章，非画师不能回转笔锋，画成这样的枯枝。豫章从小就有成为栋梁的资质，仿佛郑公两鬓的银丝。题写惠崇所画的扇子 惠崇笔下展开江面，万里晴波朝着落日余晖延伸。梅树横斜的影子中不见人，只见鸳鸯相对着，水浴在红色羽衣之间。题写郭熙所画的山水扇 郭熙虽然年老，眼力仍然明亮；他把扇面上的江山取其意趣，画成一片风烟。况且千里山河舒展，就像明月追随着人行进。题写刘将军所画的雁 将军射出一箭，万人都为之戒备。雪洒晴空，羽毛纷碎。请把这只失群、栖宿沙滩的雁画出来，让笔端呈现千顷暮色江面上的寒意。《山谷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 宋黄庭坚撰 律诗七十八首 和答元明黔南赠别 相隔万里相互眺望，竟忘了自己身在旅舍。听到三声猿啼，清泪落入离别酒杯。昔日朝云般的往事，只能寄托在攀天的梦里；夜雨何时才能同榻而眠，共感清凉？急雪中的鹡鸰，身影相依；惊风里的鸿雁，却不能成行。归舟驶向天边，我常常回首。从今以后请频频寄信，以慰藉这颗断肠之心。赠给黔南贾使君 将军头发青黑，统领百蛮；横戈之际写成诗句，顿时展颜。少年时是圯下传书的客人，老来又到崆峒山问道。春天来到，莺花只自顾欢笑；秋天梨枣成熟，又为谁去攀摘？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做一方风光的主人，等到征西的鼓吹声归来。万州太守高仲本预先约我游岑公洞，恰逢夜雨连明，戏作二首。肩舆将要到达岑公洞时，正害怕冒着泥泞，沿着险处前行。想必是岑公把清幽的境地藏了起来；春江一夜下雨，直到天明还未停。住在蓬窗下高枕而卧，雨声像绳索一样连续不断，正像酒床压榨酒液的声音。今天岑公不能饮酒，我们听说身体还健，就姑且频频举杯吧。万州的下岩，唐末有位刘道者，是定州无极人，曾向云居膺禅师求道。他是开凿此岩的第一祖，法号道防，亲自凿成石龛，说：“死了就藏在龛中，不必选择日期时辰。”门人遵奉他的遗命。二百年来，游人题写的诗多得读不完，却没有人能使这位开岩者复起。因此我作二篇诗来表彰他：一篇用杨子安的韵，一篇用王定国的韵。【用杨子安韵的一篇在《古诗》第五卷。】寺院古老，松树苍劲，楠木老朽，岩穴空旷；塔庙已经开设，僧人依靠蚕桑和麦子生活。离任时带走几颗荔枝，来到石室却无心顾及。金铺称心，苔藓仿佛是刘道者，把人的鼻子也拽了回来。又戏题下岩 人们常常带着家人来这里寄宿，裙子和短衣错杂，佛衣和头巾也不嫌弃。满院都是油头的臭味，踩破苔藓的圆钱状斑痕，最令人恼怒。外甥李光祖过去来拜见我时，头发还披垂到额下；如今看到他寄给嗣直的小诗，已经很可爱了，于是依韵作诗。【知命】昔日在长安分别时，你还没有束发；如今写的诗句已经可以消解愁苦。外家还没有察觉你的风流才华已经相隔很远，来日相约到益州去吧。【李公择最终在益州任帅。】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的韵 巴地的风俗是极力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着归去。我明知彼此难以交谈，并不是故意相互违逆。东县听说有铜钱的臭味，到了江陵便换上夹衣。叮嘱巫峡的雨，千万不要遮暗早晨的阳光。戏答刘文学【知命】身在腌鱼坛中，危险到几乎死一万次；出了鬼门关，山岭还要多上千重。请问你究竟为什么还要向前走？就是要试一试平生那颗铁石般的心。在马上口头吟成，呈给建始县令李君【知命】驿亭新建得像眼睛一样明亮，竹林小路开辟得像手掌一样平坦。谁来为长官歌唱美好的政绩？风吹松竹，发出的就是欢乐的声音。依韵答清江主簿赵彦成【知命】太阳转过溪山，不知绕了几百遭，早已厌听虎啸和猿叫。忽然笙歌端来二天酒，风雨仍使人惊惧三峡的涛声。我已经在为百姓寻求《要术》，哪里还能痛饮着读《离骚》？看你本是青田仙鹤般的资质，清亮的鸣声应当能响彻九皋。将要到施州，先寄给张十九使君【知命】收到你的来信，日日都觉得情意更加亲近。如今才相信施州也有故人；你答应让我投递名帖，重新加入诗社，即使放纵狂言来惹你恼怒，也不应责怪我。收拾起从来珍藏的古锦囊，如今才知道老将难以抵挡。囊中还藏着毛锥子，花下酒樽前，也能成为战场。一别施州，已经将近十年。听说你的佳句，便闻风而降。空弦难以抵挡强敌，正应当坚守；即使振臂，仍然想着从病疮中起身。和仲谋送别二首【知命】夜郎自古就是流放迁谪之人的地方，圣明时代我却最初投身于此。不见施州肯回头，还有谁会亲近五溪三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在五溪、三峡之间徒然度过春天，百病千愁中遇见故人。哪里能在你经历岁寒之后再见到你？我想把儿女亲家的关系也再谈一谈。

译题写苏若兰回文锦诗图 织成千首诗的回文锦，这样的阳台暮雨又有什么可悲的呢？也有英灵般的苏蕙之手，只是没有窦连波那样的悔过。宋楙宗寄来防州诗五十首，作三首答谢【知命】五十首清新的诗如同碎金，试着让它们掷在地上，也会余音不绝。如今台阁之中称得上有许多贤士，姑且依傍江山美景吟咏吧。五十首清丽的诗，像一片寒冰；拿来正好慰藉初生的愁绪。把它们张挂在墙壁之间，行走坐卧都看着；再让孩子吟诵，醉时也听着。这碑石将与岘首山的千年石碑相同，这些诗抵得上防州的十首绝唱。将来巴地人怀念叔子时，时时都会解衣伸手抚摸它。依韵和楙宗送别二首【知命】一百八盘是通向天上的道路，去年今日送你这个流人。小诗写来话别，足以使人落泪，却只说情意亲密而不能相亲。别驾闭门居住，在整个春天困苦颠沛，却没有忘记你。什么时候幽谷重见天日，让我保全余生，走出瘴气弥漫的云雾。依韵和黄斌老晚春在池亭游赏二首 道路通入东园，没有世俗车马来访，忽然遇到佳士，欣喜地与他同游。绿荷花蕾初开，渐渐觉得已是晚春；黄菊和拒霜花却还没有显出秋意。客人的座位正应当悬在榻下，主人自爱小塘的幽静。老夫多病，身在蛮江之上，很是怀念平生好友马少游。【“客位”一作“客至”。】环境寂静，东园可以排遣忧愁。世间纷扰喧闹，使梦魂也不得安游。万竿苦竹像卷起的旌旗，一部鸣蛙仿佛鼓吹停止。雨后月前，天气将要转冷；身体闲适，心思萦绕，处处都很幽静。闭门谢绝宾客，恐怕招来毁谤；姑且在人间做一只鹏鸟或鹪鹩。依韵和杨君全送酒的长诗 扶助衰老、使人返老还童，世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您家的酒。秋天还没有进入园林，花朵已使老眼昏花；品茗搜寻文字，声响枯涩地触动愁肠。酒坊的酒在夜雨中压榨出来，雨滴敲打着屋檐；杯面仿佛有春风，香气绕鼻。还不等酒澄清，就派人分送过来；料想佳客面对空杯，也一定会饮用。依韵和君全送来的春花 造化能够运转天地，却不能回转乾坤。若东君不使花开放，谁说那双纤纤的绿窗玉手，能用轻刀剪裁出春色，唤回春天？感谢景仁承事送来精美酒器 杨君知道我喜欢梨花盏，却想到它原来没有配注酒用的魁梧矮金壶，竟愿意拿来送我；又拨弄残菊，并继续传杯饮酒。戏答史应之三首 先生早年就擅长屠龙之学，袖中藏着新磨的刀，却没有试刀的机会；年老时也没有鸡可以宰割，只好烹煮青蛙和鳝鱼，拿松醪酒来献饮。老莱子的妻子怀有高尚的义气，不嫌弃丈夫的家境。她用苜蓿盛在盘中，也当作千金；用能使手不龟裂的药，穿着短裙去漂洗絖布。江水寒冷。甑中蒙着薄薄的灰尘，锅中却有鱼。汉庭天天召见贤士，严安、徐乐并不嫌弃粗食，前来同我吃饭；还展开芭蕉叶，观看我学习书法。谢应之 昨夜风雷震动海边，天意急切地想使枯焦者复活。去年酒席上说过的蛟龙般的豪语，不知道先生还记得吗？史彦送来春花 千林凋落，映照着秋日长空，忽然有繁盛的花朵映入眼中。蝴蝶环绕，蜜蜂跟随，一同飞入座席之间；这是您家女子的巧手化作了春风。答谢李任道分送豆粥 豆粥能够驱除晚年的瘴气，寒冷中与您同样品味，也与您共同进餐。哪里知道天上养贤的鼎，姑且把它当作山中煮菜的锅来看待。依韵和文少激推官祈雨有感 穷困的儒生也和百姓同忧同乐，何况乘朱轮、担任劝农职务的官员？整天只有姜、盐供一顿饭，什么时候才能让寸厚的云气升到千峰之上？不必依靠丘垤来占验鹳鸟的鸣叫，只要雷霆震动，使卧龙兴起。从此大雨滂沱，遍及枯槁之地；爱护百姓的天子，就像仁宗一样。依韵和少激甘露降临、太守居于桃叶之上的诗。金茎承接甘露，进献到斋房；润泽了边城，草木都散发芳香。果实在叶间承受上天赐予的滋味，枝头形成林荫的地方，月光翻照着光辉。群心爱戴，如同葵花倾向太阳；万事都被驱除，如同秋霜使树叶凋落。四时调和、阴阳合宜，您是否知道？旧臣一再从南荒起身。依韵奉答少激记赠二首 诗作寄来，如清风吹拂衣巾；从句法和词锋看，觉得其中颇有神采。今日相见，旧日仍以青眼相看；将来难道会以白头新人相待吗？文章像雾中之豹，只能从管中窥见一斑；气韵如灵犀，可以驱除尘俗。惭愧不能与你相期同在台省，枯木无心，哪里还能逢春？文章的藻饰和鉴识，随着时势而抛弃人物；权衡人物又随形势起伏，或抬高或压低。扬子墨池边春草遍生，武侯祠庙中清晨黄莺啼鸣；书帷寂寞，知音很少。幕府中流连不去，却迷失在通往显要之路上。看看我是什么人，哪里敢推举扶持你？看你的桃李，正应当形成桃李成蹊的局面。走笔致谢王朴居士赠送手杖 您投赠给我木瓜般的手杖，如霜雪中的枝条。六年流落之后，正值获准放归之时。千岩万壑，还必须再次走遍；脚下危险的时候，幸好有它扶持。戏答王居士赠送文石 南极有一颗星，经过天上的九秋，自己埋藏起来，光彩落入江流。这是先生最大的乐趣；山中的物件，请赐给衰老的我，仿佛暗中投赠一般。依韵和马荆州 在边远之地六年，梦中常有刀头之事；如今判定可以南归，万事都该结束了吗？谁说石渠阁的刘校尉会来依附绛帐中的马荆州？霜髭雪鬓一同照镜，茱萸和菊花一同送走秋天。来日江梅在腊月前开放，还要从天边遥望归来的船。依韵答马中玉三首 雨水打入纱窗，风吹得船只颠簸。菊花谢后、早梅开放以前，正是时节。锦江的春色芬芳醉人；到了壶中小隐之处，便觉得天地也在其中。风卷沙土形成浪涛，北风猛烈，船只首尾相接的千艘船都不敢前行。沿岸的水上人家都有酒，行人得意，买下了这片江天。仁厚之气已经蒸腾起来，整个楚地都同在云气之中。暮江之前云气将要合拢，梅花和柳树争春，却还不到三月。面对雪景，举起酒樽，属于二天。依韵和中玉早梅二首 梅花花蕊争先开放，您不要责怪；我知道您家中有一位像梅花一样的人。什么时候我们各自获得自由，彼此相伴到扬州，去成就一个美好的春天？【“相逐”一作“相趁”。】折下寒梅的香枝而不露出机心，斜阳照着小窗，窗前只有两三枝。罗帏翠幕深深遮掩，已经被游蜂远远看见了。【“调”一作“遮”。】依韵和中玉水仙花二首 借水开放的花朵自有一番奇特：以水沉香作骨，以白玉作肌；幽暗的香气已经压倒酴醾，却只有这寒梅没有好看的枝条。淤泥能够长出白莲藕，粪土也能开出黄色玉花。可惜这种国色天香上天不加看管，任凭缘分流落到小民家中。【当时听说民间有这样的事。】吴君送来两大株水仙花 折下南园的栗玉花送来，又把芳香的根本移到寒舍。什么时候能把它捧上玉宸殿？请它与宫中的梅花定个高下。刘邦直送来早梅、水仙花三首 船只颠簸，北风怒吼；霜落千林，万物憔悴。正想问一问江南近来的消息，欣喜的是您赠给我一枝春色。探问东皇最先发动春意的消息，水边风暖日明，横斜的花枝含笑。鸳鸯浮游嬉戏，映着美丽的身影；白鹭窥视游鱼，凝神不动，仿佛全然不知。得到水便如仙子，实在奇异，是上天所赐。寒香寂寞，却撩动冰雪般的肌肤。仙人的风姿、道者的骨相，如今还有谁具备？只淡淡描画蛾眉，簪上一枝花。赠给李辅圣 交盖相逢时，水流湍急。分别八年，如今又在荆州相逢，已经回来了。您以青眼追随鸿雁的翅膀，难道肯让黄尘埋没马头吗？旧日所掌管的、新近所收取的，几番照着妆镜。顺流或遇坎都听其自然，不过是一叶空船。相看之下不胜感叹：女博士的笔、砚、管和弦都已化作古丘。【女博士指辅圣的妻子孔君，她在文艺方面无所不能，并且样样精妙绝伦。】和高仲本喜悦相逢

译雨中的南浦昏暗，我们曾经相对；雪满荆州，今日欣喜地再次相逢。您有一个儿子，才华如不受羁绊的骏马；我知道您的心性如经冬后更加苍劲的松树。闲暇时寻找书册，应该很有滋味；年老后常在别人门旁，似乎更加慵懒。哪一天晴朗时在轩中观赏笔砚？让我们举起一樽酒，从容相饮。戏呈闻善二兄 葫芦悬在篱笆上，乌鸦窥看井口；阶上长满青草，除雪又卷起风。想来您在酒樽前斜身醉倒，家中男女老少都会笑您像山简一样。依韵和闻善 扶着醉意而行，太阳已经升起三竿；题诗时砚台上积满尘埃。张网罗住门，门闩上也生了苔。等到将来埋入丘垄，谁还能拿起酒杯？我常常应当在黄菊旁，惆怅地盼望白衣使者送酒来。戏答王观复赠酴醾 是谁把陶令的黄金菊，幻化成酴醾的白玉花？小小的草木果真也有风味，为我的老年生活增添了东园的乐趣。吕园不肯轻易卖酒，我姑且把它寄托给田家。在台阶下栽种它，来日秋花在重阳节显得妩媚，清香自然会让人知道是故人带来的。戏答荆州王充道烹茶四首 三条小径虽然已经锄治，客人却自然稀少。醉乡安稳，还有什么地方可去？老翁劝你端起这春风般的茶碗，心神清冷，正好用来作诗。茶碗难以相比，酒碗却醇厚；暂且扶持着站起，借助酒糟之人的力量。何必忍受污垢而不洗脚？苦苦学习梁州的阴子春吧。香气从灵秀山谷的陇上散发，滋味从白石源中产生。为您唤醒荆州梦，难道要等到南柯一梦已经完成吗？龙焙茶遇东风，煮成鱼眼沸的汤，其中便是白云乡。再煎双井茶和苍鹰瓜，才经得起落花时节春日漫长的品饮。依韵答复高子勉十首。积雪消尽，空檐滴水；春天从细草间回来。德人已在黄泉之下入梦，俗物只如眼中的尘埃。久久站立，是因为我有所等待；长声吟咏，只因你迟迟不来。幽深玄妙的关门牢牢锁闭，要等待玉钥匙来开启。扫雪，我用了三天；驾风而行，你超过十天。论诗，如今已有定见；落笔，也确实颇有神采。文章铺陈，近似公乘亿期；意气飞扬，亲近曹子建。可怜金石般的朋友，竟在未等到这个人之前便离去了。岘山以南，是羁旅中的井；灞水之上，是打猎归来的亭。阳光绕过分鱼的集市，风吹回落雁的水汀。笔由诗人执掌，笛为故人吹奏。只怕苏耽骑鹤归来时，或许已改姓为丁。你没有居于郎官省署，也应当登上谏官之坡。才华很高，却还没有被特别识知；到了岁末，只庆幸没有别的烦恼。槽中的马瘦弱，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受冻，不能啼鸣。寒炉中还剩几星火，我在灰里拨弄阴何。曾在荆州水边楼中作赋，也曾在南阳冢下吟诗。谁说这是小隐之处，却频频使故人屈尊来访。经书满笥，难以窥见其底；文辞之源，幸而汲取得很深。想念你睡在竹屋中，雪月之下，冰寒侵衾。写出惊人的佳句，有时足以傲视王公。处世贵在保持清节，滑稽诙谐哪里值得称雄？深沉如谢康乐，简淡高远如安丰侯。一向防止沾染俗气，期待在林下与志同道合之士相会，却难以推举任用。将怎样对待高子呢？彼此的心愿确实不浅。余下的议论或许还很多，我想要前往沧洲。还能乘一叶小艇来吗？鸬鹚在夕阳西照之处，相依并立着晒渔蓑。凿开混沌的孔窍，便窥见伏羲的心意。有一种事物先于天地而存在，包含万物生机，却使生灵尽皆沉沦。砍伐山林建成大厦，鼓动风箱铸造祥瑞之金。三尺之内没有无用的木材，期待你发出至高的声音。少年时代筑基，如同一筐土一筐土积累；年长以后，足以做到一日三余。怎忍心飞黄腾达而去，突然超越同群之鱼？酒席前写下八彩般的佳句，窗下苦读十年之书。一定能编成牛腰般粗的一束，传抄时还要听小吏传阅。沙滩上行走，脚步渐渐暖了；思念你，几乎想招你前来。蒌蒿穿过积雪而萌动，杨柳牵引着春意而繁茂。你屈驾来访时，恰逢我外出；若看见新诗，便会被它撩动。请到酒樽前来，远处湖边的树也来饮酒；不要推辞，远道到穷巷拜访李材叟。翘叟戏赠，并简寄田子平，三首。紫色的鸡冠、黄色的菊花，像丝网般的花窠；蝴蝶环绕，蜜蜂包围，到了晚年又能怎么办呢？两位老人居家生活，仿佛避世一般；打开门，自己也很少有俗人来往。只适合安置在室内，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谁能在铁器中争斗得铮铮作响？田地多而粮食少，也没有人防守一匹马，仿佛没有田地也过了一生。田郎的枸杞、菊花荒芜了三条小径；文章时时追随两位老人。你家藏书万卷，恐怕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老夫正打算向你求取荆州。呈给杨康国。你家的秋实，罗浮所种的柑橘已经一串串结满果实，有一半拂过墙头。不要让儿童把它们酸酸地全打落了，我还要看它们经霜之后满是金黄。又戏谑地呈给康国。整理好衣冠，过路的客人不要先来品尝。杨子家没有几仞高的墙，却借肃霜之威，使花色更加鲜明，增添寒意；每天都和它争夺黄色。和中玉使君晚秋在天宁节道场所作。江南江北尽是云雾和沙尘，车骑从东方而来，风中的旗帜斜着飘。楼台倒映水中，打开紫府；经霜的篱落间，还剩下黄花。筑钓溪，建野舍，招集众多士人；即使航海登山，也共同归于一家。想来星坛上正在祝祷尧的长寿，步虚声中寂静无哗。感谢益修四弟赠送石屏。石头仿佛沧江落日，明亮可爱；鸬鹚和乌鹊布满沙洲水汀。小儿若有能作文的骨相，请把这块石头给我，制成斑斑点点的砚屏。《山谷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一。宋 黄庭坚 撰。律诗八十一首。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二首。被贬荒远之地，经历万死，鬓发斑白。活着进入瞿塘峡的灔滪关，还未到江南便先笑了。登上岳阳楼，面对君山。满川风雨，我独自倚着栏杆。湘娥的发髻结成十二鬟。可惜不能正对着湖面，在银山堆叠般的风浪中观看青山。我从巴陵界经平江、临湘进入通城，一天也没有不下雨。到了黄龙，奉拜清禅师。后来傍晚放晴，偶然遇到禅客戴道纯。我们款款交谈，作成长句，呈给道纯。在山中行走了十天，雨水沾湿衣裳。幕阜峰前，面对落日余晖。野水自行增多，田水已经充满；晴天的斑鸠却呼唤，雨中的斑鸠归去。灵源大士，是人间和天上的眼目；双塔老师，掌握着诸佛的机要。白发苍颜，又一次来到这里；请问您还是从前那个人吗？新喻道中寄给元明，依“觞”字韵。人到中年害怕疾病，不再举杯饮酒，辜负了东来时本应饮下的数百杯酒。呼唤客人煎茶，在远处的山店观看人们插秧。午风凉爽，只知家中全都平安无恙；不必写信来逐行细说。携手登上一百零八盘，至今还梦见那曲折如羊肠的山路。戏仿禅月作《远公咏》，并附序。远法师居住在庐山脚下，持戒严谨刻苦，过了中午便不再接受蜜汤，却作诗换酒饮用。陶彭泽送客，无论贵贱都不越过虎溪；有一次他与陆道士同行，走过虎溪数百步，大笑着分别。因此禅月作诗说：“喜爱陶长官醉醺醺，送陆道士走路迟迟。买酒过溪全都破戒，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人？法师竟这样，所以仿效作此诗。” 邀请陶渊明，端起酒碗；送陆修静，走过虎溪。胸中包容九流，清澈如镜；人间万事，醉得如泥。湖口人李正臣收藏奇异的九峰石，东坡先生命名为“壶中九华”，并为它作诗。八年后，我从海外归来，经过湖口，石头已经被爱好它的人取走，于是和作前篇诗，作为笑谈。事情实际发生在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六日；第二年崇宁元年五月二十日，庭坚把船系在湖口，李正臣拿着这首诗来。石头既然再也看不见了，东坡也已经去世，感叹之情无法排遣，于是依次前诗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月〕 有人在半夜把山搬走了，顿时觉得浮动的山岚和温润的青翠全都空了。试问把它安排在华屋中的做法，哪里比得上让它散落在乱云之中？能够使赵璧回返的人在哪里？如今已经进入南柯之梦，音信不通。幸赖霜钟之声难以席卷带走，我袖中带着椎，前来听它发出玲珑的声响。

译追和东坡题《李亮功归来图》。今人常常遗憾古代贤人太少；如今能够见到这样的人，谁能说自己没有欲望？学习陶渊明归隐，先作一篇赋；又烦请王摩诘把它画成图。小池已经筑好，养着千里之鱼；空地仍然栽种，种了百区芋头。朝市与山林都有牵累，既不居住在京洛，也不居住在江湖。依韵作《雨丝云鹤》二首。烟云幽深迷蒙，聚合之中空隙稀少；雾雨空濛，浓密而又细微。园客抽取蚕丝，牵出万缕；蜘蛛张网覆面，罩住群飞的虫鸟。风光错综，如同天的经纬；草木的文采，如同帝王织机上的纹理。愿把朝霞染成五种颜色，为君王缝补坐朝时所穿的衣裳。几片云彩像薛公所养的鹤，精神姿态从来不相同。哪里知道陇中的鸟被樊笼严密拘禁，便觉得南方的大鹏也显得羽翼低垂。风吹散它们，又飞向千里之外；夜里寒冷，应当栖息到九天之上。坐着看它变幻，忽如苍狗；试着挥笔，心意却自然迷惘。题徐氏书院【德占羡鱼亭的旧址】。学习书法，就学习溪边老鹅的姿态；读书，就可以观看樵夫所唱的歌。紫髯将军已经不再看见，只剩下岩桂在绿荫中婆娑摇曳。【“老”一作“姥”，“歌”一作“柯”。】赠给石敏若。才华像谪仙李白，只是缺少酒；情怀如宋玉，又正逢秋天。相互观看，领会彼此的志趣；谈一次话胜过长久注目。长江向天边流去。罢居姑孰，寄给元明，依“觞”字韵。追随富贵，荣耀牵累如牛尾随牛后。打算略作田园生活；最初本与江鸥结成保社，姑且随着海燕度过炎凉。还没有在姑孰栽下桃李小径，却已经进入江西鸿雁的行列。分别之后常共同面对千里明月，来信不要寄来九转回肠的哀愁。【“荣”一作“劳”。】和文潜舟中所题诗。云横在天边，仿佛有路；天高而遥远，几乎没有门。确实如此，江山美丽；可叹啊，被贬逐者的魂魄。长长的江波空自流淌，淮水还记得那些佳句；洗去眼中的昏花，谁能奈何这离愁？得到村中浊酒，也许可以举杯。题《君子泉》。云梦泽以南有君子泉，泉水原本没有名称。它的名字寄托于贤人；两位苏氏的翰墨相互推重。即使还没有把它刻在别处的石头上，世人已经传扬开了。鄂州南楼书事四首。四面望去，山色连接着水光；倚着栏杆，十里之外都飘来菱荷的香气。清风和明月无人管束，合在一起使南楼一片清凉。在画阁中传杯饮酒，可以容纳十位客人。风能透入，月光能照进，是两座明亮的轩。南楼的气势铺展宏大，高达三百尺；天上的云居，也不足以形容它。气势压倒湖南，足以长久称雄；胸襟吞纳云梦泽，也还从容自若。北来的船只从未见过这样宏伟壮丽的景象，在重重楼阁之间，仿佛与天边相逢。我在武昌佐理幕府之中，画下自己也来追寻。六月仍然清凉，这种情趣对我一生来说实在不浅。诸位暂且留步，面对胡床坐下。在南楼画阁观看方公悦的两首小诗，戏依其韵作诗。十年来华美的屋宇布满蛛网尘埃，大旗重新到来，一日之间便焕然一新。五凤楼中掌管修造的人，到了这里，剩余的才力也依然神采焕发。重山复水环绕着深秋，看不见高贤独自倚楼。手拂过墙间留下的遗恨诗句，凌波微步的美人也有人为她忧愁。依韵作《文安国纪梦》诗【《栾城集》中也有这首诗】。道人偶尔允许俗人了解他，佛法带来的喜悦并不是妻子能够解释的。养育孩子直到深夜，金茎上增添了沆瀣之露。房室空旷，墙间月光映照着远处的琉璃。来时醉意匆匆，离去也匆匆；近来所作诗句，句句奇妙。只是奇怪自己拘拘地践行绳墨，与你相逢时竟没有察觉头巾已经歪斜。寄给贺方回。少游醉卧在古藤之下，谁来为他忧愁的眉头唱一杯酒？能够写出江南断肠之句的，如今只有贺方回。感谢檀敦信赠送柑子。颜色浓深，超出树林的表层；经过风霜之后，香气沾在酒樽前和指爪之间。信写完后应当题上“三百颗”，频频随驿使送来，不应当吝惜。戏答王子予赠送凌风菊二首。生病以来，辜负了鸬鹚杓。禅板蒲团映入眼中，还能空谈闲居时喜爱重阳吗？黄花应当笑我这个白头老翁。王郎很有病意，金瓢中的酒也不耐寒；花开得晚却更加芬芳，腰围瘦尽，害怕风景，所以前来归依于我这一枝香。感谢王子予赠送橄榄。正怀念味谏轩时，忽然看见金盘中的橄榄；由此想到余甘与你有瓜葛，苦味之中确有真味，只是到晚年才回味出来。【戎州蔡次律家轩外有余甘，我给它命名为“味谏”。】用椰子做的小帽赠给子予。椰汁凝成乳，酒香使人陶醉。果肉切开像鹅脂，盛在上客的盘中。有核像匏瓜，可以雕琢。穿道士服，适合戴作玉人的冠。依韵作《文潜立春日三绝句》。茫然地看着今日，欧阳修、梅尧臣已经离世，黄州首度回望；试问淮南掌管风月的人，新年里的桃李花为谁开放？谁怜悯往日凭青钱选取的我，不能站在春风中的玉笋班列？传来黄州的新诗法，老夫真想举起投降的旗帜。江山仿佛也随着春天而活动，花柳果真一接触眼睛便显得新鲜。清酒浊酒都应归入酒瓮中的酒蚁，吉凶也不要再去问水中的臣民。再次依用前韵。春天造化调和万物，如同盐梅，各种生机一一从根中萌发；回转的风和日光安排着时序，催促岁时更换丹青，依次与百花一同开放。长久亲近渔夫樵人，彼此往来；清晨宫殿中的风声，催促我入梦赴班。邻家小孩仿佛要和春天争辩，酥油般的露水滴在花枝上，恐怕要把花枝剪断。酒有圆满的功效，笔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把心意托付给白头之年。新春里摆下一盘酒食，任凭别人争坐席位。不要说我原先的官衔是近臣。陈荣绪惠赠并示以“之”字韵诗，推奖过于实际，不是我所敢当，于是依照高韵作诗三首。世事纷纷，令人无法忍受；君子对此深感忧虑。忙碌劳苦，确实是庄重的话；贤者劳心劳力，仿佛写成了怨诗。颓败的水流经过砥柱，浑浊的水中得到摩尼珠。【杜子美说：“只有摩尼珠能够照见浊水的源头。”】你知道我没有枝叶，剖开内心，只有一层外皮。太丘胸襟宽广，一叶小舟也无法载渡他；万事都不挂在眼中。四种忧愁仍能写成诗，外表闲散，姑且杂乱度日；内心纯洁，像毗尼戒律一样。早晚我们同船离去，在烟波中学习子皮。【再次依“之”字韵作诗，并不是把艰难求巧当作工夫，也只是想表现诗歌无穷无尽罢了。】十户人家中若有忠信之士，江夏也不会缺少这样的人。只是苦于有人寄身于卖友求荣之事，忽然听到衡说诗。饥饿时防备着青籸饭，寒冷时赠送紫陀尼。【紫陀尼，即蕃褐。】酬答报谢，即使自矜困难而求巧，也深深惭愧于陆机和子皮。德孺五丈和作“之”字韵诗，韵脚艰难而更加精工，于是我又和成此诗，发给他博得一笑。姑且这样，聊且如此罢了；所得所得，我自己知道。独自发笑，真像一场梦；狂歌一曲，也许可以算作诗。照着滩水的禽鸟像郭索爬行，烧野时捕得伊尼。【伊尼是鹿名，出自佛书。】早晚来与我一同醉倒，在僧窗下睡在虎皮上。依韵作《德孺五丈新居病起》。深深的经略府，寂静地闭门居住。京洛是圣贤的居所，江湖却是鱼鳖的水泽。做官如同一场梦，醒来之后；交谈胜过读十年书。稍稍高兴来往相近，扶着竹杖出行，不必驾车。依韵作《德孺五丈感兴》二首。在这里我忘掉了自己，还能跟随谁去一尺一尺地寻事？世上有千千万万种人，我只守护自己的藩篱。小事尚且能够自行承担舂米汲水；即使错过时节不能采摘，我也要和菊花相对斟酒。曾经荒废、忘却的事情，重新追寻起来。喜爱饮酒的是陶元亮，著书的是王仲任。寒蒲虽然有节，枯木却早已没有心。客人来了还须饮酒，遇到欢意便自己起身斟酒。依韵作《德孺五丈惠赠秋字之句》。

译年轻时才华足以结交贵游，老年时忠义之气横贯秋天。白发未必就像霜草一样衰败，也看不见丹砂像箭头一样飞升。回头看我如今已成丧家之犬，愿你早日成为渡济天下的舟船。汉家的宗庙社稷仍有英灵在，定然是寒门儒生徒然自寻忧愁。求范子默染制鸦青纸二首。学问仿佛贫家老人，只能破除古今的迷惑；忘却了三余读书之功。深知鹄鸟之白并非新近所得，姑且把鸦青色染在纸上，沿袭旧书。【“老”一作“免”。】纸色深沉如女子的头发，兰膏已经用尽；明亮如山色映照的夜月。我还要染三百张藤溪纸，等着他来洗净拂拭这一床书。感谢荣绪惠赠鲜鲫。偶然想吃暖食，老厨师煮了元鲫；您派人送来带霜的鱼鳞，穿在柳条上送进腌菜臼。刚看到金屑般的鱼片，鱼脍盘中已经堆起白雪。感谢荣绪割取獐肉相赠二首。什么地方的獐子惊动而触犯祸机？劳烦您派骑卒割取鲜美肥肉送来。入秋以来我多病，新近开荤吃肉拌粗饭，寒天的腌菜终于解了困窘。二十多年了，祜淡然地度过病日；来到筷子下面，肥美食物果然成了口腹之灾。奇怪的是，梦中还去呼鹰，在雪地里围猎。吴执中有两只鹅，为我烹煮，戏赠此诗。王羲之在池边学书时，一双鹅弯曲着脖颈彼此追逐；我的笔意多半都因涪翁而赴汤入鼎。主人说：“你不能唱歌。” 题《默轩》，和遵老。平生身、口、意三业清净，即使身处俗世也超然物外。佛事不过是一碗饭，横卧而眠，不学禅法。松风中与佳客共同进入茶梦，小僧圆漫续写山家颂。不是诗，就不要随意传播。和《凉轩》二首。拍打荷叶观看急雨，任凭行云吞没月亮。半夜蚊声如雷响起，西风替我解开纷扰。茶碗使人在梦中醒来，荷花在镜中散发香气。凉意生起，只当作暑气退去，也没有别的办法。题东寺柱【康州诗】。竹林的风、松间的月，牢固得像锁住关门，使人闭合心境，进入物外之情。燕雀悠闲地飞来飞去，都已经习惯了；它们飞来这里，并不害怕读书声。病来十日不举酒二首。生病以来十天没有举杯饮酒，独自卧在南床上。春草生长起来，承蒙你折来袁家紫花相赠，使我的情怀和郎官一样清雅。【“发与”一作“兴发”。】生病以来十天，不曾举杯饮酒。回施青春，给后生满袖东风。使人心意惬适的是，看见你的诗和字都清雅。题小景扇。草色青青，柳色泛黄。桃花零落，杏花飘香。春风不懂得吹散愁绪，偏偏春日最能招惹长久的遗恨。依韵作廖明略陪吴明府白云宴集诗。江水清明，花竹映衬着空山；管弦声响起，风吹动学士的麈尾，云气环绕令君的宴席。百越之地余下的人群聚集，三吴之地远远相接。厨刀如霜，落下便切成鱼脍；执玉杯饮酒，酒光照亮船只。叶县令的鞋从天上飞来，壶公被贬谪之处仿佛仙境。饮酒渐多便纵情戏谑，舞姿虽短却更加美好。只有我独自登临观览，吟观诗作却未能尽情发挥。徒然留下五言诗的欣赏，文采仿佛两京之作。医生须经历三次折断手臂才精通医术，官职应当一年九迁。老夫照罢镜子，面对衰老白发，哪里敢争先呢？【“文”一作“大”。】醇道得到蛤蜊，又索要舜泉酒。舜泉酒已经饮尽，官酒又不堪入口，所以不敢送去。青州从事这样的美酒，实在难以再次得到。墙根还有几樽酒，我还没有睡。姑且谈谈督邮酒的滋味实在恶劣，不能拿到蛤蜊面前。秋冬之间，鄂渚断绝市集，没有螃蟹。今天偶然得到几只，它们吐沫相互濡湿，实在值得怜悯。于是笑着戏作小诗三首。怒目横行，能够与老虎争斗；寒沙中奔出火焰，灾祸的根苗由此形成。虽然位列天上的三辰之中，终究免不了在人间被投入五鼎烹煮。勃▯蹒跚，涉过水波和草泥，时隐时现，却还横持着兵器。知道它本来没有罪过，只是面对酒席前这样的风味，又能怎么办呢？解开束缚，华堂一席为之倾倒，怎忍心把它支解？看见姜橙向东归去，却是为了鲈鱼脍。不要把懂得我心意的话说成季鹰那样。▯子兴追和我的岳阳楼诗，再次依韵作二首。去年新雨初晴，我独自倚栏远望山景，仿佛樊姬拥着发髻。这里景色宛然，只是世间多事。遥望所见，不过是云山。轩皇的乐曲奏罢，群臣拱手列于清班。以天地为家，不关闭关门。只有金炉中升起紫色烟气，直到今天还留下来，成为御前的山。和▯子兴《白鹿寺》。山谷郎，岩壁开处看见佛灯。云遮雾掩，碧色层层。青山自得其意，静看流水。白鹿归来，却已失去旧日的僧人。答谢友人馈赠猫头笋 长沙一带正是煨鞭笋的时节，鹦鹉洲前的人却还不知道。劳烦您派人送来，正好助我做汤饼；猫头笋突兀可爱，想来都能穿过篱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蜡梅 仿佛天上嬉戏的神仙剪取百花的精华，夺尽人工巧作；更有香气深埋在玉地之中，折下一枝映入镜里，便想起新妆的模样。以短诗奉求蜡梅 卧云庄上，残花含笑吐香，仿佛早梅开放，也并不迟缓。那浅色的春衫在风日中飘动，特意送来，正好让我作一首新诗。十二月十九日夜里从鄂渚出发，清晨停泊在汉阳。亲友带着酒来追赶送行，姑且作这首短诗。我接到急报便要向官府报到，哪里敢违误王事？连夜赶赴江夏县，睡醒时已在汉阳城。邻里们劳烦追来送行，杯盘中还要分清浊酒。只是我将老死于瘴疠之乡，难以报答故人的深情。次韵陈荣绪同倚钟楼晚望、分别后第二天寄来的诗。天边有僧伽塔，斜阳照得极远；登临倚靠之处处处都好。积雪至今仍深，青草在无风的水面上如浪起伏；枯松半死的树心，正像所谓城南的老树精。衡阳有回雁，日后还可托它传来音信。经过土山寨 南风天天任凭船篙撑行，偶尔也喜欢北风将我送走。一杯汤饼，像银线般纷乱；几筷蒌蒿，像玉簪横陈。题花光所作的画 湖北的山无边无际，湖南的水一直连到天边；云气沙洲确实富贵，笔墨之中自有小神仙。这是平沙起水的画法，笔意超凡入圣；若每每都能如此，必当冠绝四海，名传后世。题花光所画山水 在花光寺下，面对云气沙洲，想驾一叶轻舟、带一辆小钓车。再看道人所画的烟雨，笔墨纵横于深山群峰之间，那正是我的家。所居的堂 这座山是花光佛所居之处，今日花光又放出光明；天女前来修习散花供养，道人的身上自有本来清香。题高节亭边山矾花二首（并序） 江湖、湖南一带的野地里有一种小白花，本株高数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乡野人称它为郑花。王荆公曾想为它作诗，却认为这个名字鄙陋。我请给它命名为山矾。乡野人采郑花的叶子来染黄，不借助矾也能着色，所以称为山矾。海防孤绝之处，补陀山的译者说那里也有小白花。我疑心就是这种花；不然，观音老人为什么端坐在那里不离去呢？世人写作“场花”，山谷写作“郑”。高节亭边的竹子已经空疏，山矾独自倚着春风。二三位名士笑容满面，把花光寺前的水路完全挡住了。北岭的山矾接连开放，清风正好在此时吹来。我平生的习气难以排遣，偏爱这幽幽的香气，未曾打算回去。赠给惠洪 几次相见，欣喜如同羊胛肉般难得；谈论诗歌，快乐如品尝雉肉的肥美。暮色中眼望湘水，云气献出高耸的楚山。我的玉麈尾落到你那里，便请你把宫锦袍送给我。月色清朗时放船，万里江天只见云涛渺茫。戏咏零陵李宗古居士家所驯养的鹧鸪二首（李宗古只有一妻一女，年老时脚有疾病，养鹧鸪、鹦鹉来排遣晚年）

译它是山雌的弟弟，也就是竹鸡；哥哥刚刚进入雕饰的笼子，便不再惊惶。这种鸟替主人行走不得，报晴、报雨，总是同声鸣叫。真人从大槐宫的梦中醒来，万里苍梧顿时一片空明。整天忧虑兄长行走不得，这鹧鸪想来就是鼻亭公吧。李宗古拿出谢李道人所赠的苕帚杖（从蒋彦回那里求取葬地，作二颂，写成二诗奉呈） 携着它来扶助禅客，扶着衰老的身子；料理好姻亲之家的事，把遗骨葬在山中。因病废弃了棋，又废弃了酒，只有鹧鸪和鹦鹉陪伴清闲。以诗书传给女儿，像中郎传授杞菊；同桌共食的还有孟光。今日鹧鸪艰难地鸣叫，来年鹦鹉将为这堂堂人物的逝去而遗恨。宜阳送别元明，用“觞”字押韵 我们约定长着霜白胡须，到八十岁还一同老去；请饮我酿的仙人九酝酒。术士说：“我的兄长们都能享寿八十；近来得到重酿的方法，十分美妙。”明月湾边的松树已经高大苍老，永思堂下的草木荒凉。千秋风雨中黄莺呼求同伴，万里云天上大雁断了行列。分别之夜睡不着，只听老鼠啃咬，并不是因为春茶搅扰了枯肠。寄给黄龙清老三首 万山也隔不断中秋的月光，一只大雁就能传递寄往远方的书信。深奥缜密的伽陀使枯笔苦战，真要相见时，又该问候彼此近况如何呢？风前的橄榄，星宿落在夕阳下；桄榔制成的羽扇已经打开。照默堂中有人正在相思，清秋忽然派一位化人前来。骑着驴去寻找驴，只能令人发笑；把“非马”说成“马”，也成了痴妄。满天月色究竟为谁而美？两位老人之间的风流情致，只有彼此知道。《山谷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二 宋黄庭坚撰 六言诗四十七首 题山谷石牛洞 司命之神无心而播布万物，祖师却有记载传授衣钵。白云横在山间而不能渡过，高飞的鸟儿疲倦了却仍在飞翔。题灊峰阁 徐老住在海棠树上的鸟巢旁；徐阴乐道隐居在药铺中，家有数株海棠，树上结着巢，时常和客人在巢间饮酒。王翁住在主簿峰的庵中；王道人曾参禅四方，回来后在主簿峰上筑屋，曾有毛人来到那里向他问道。梅花花蕊破颜，冰雪间呈现绿色的丛林，却看不见黄甘。次韵公择舅 昨天梦见黄粱还煮到一半，站着交谈便得到一双白璧；受惊的鹿本来就应当要野草，鸣叫的鸥鸟本来只愿栖息秋江。次韵王荆公题西太一宫壁二首 风急，乌鸦的啼叫还未停；雨将来，蚂蚁正激烈争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究竟哪里在人间？向北看去，却成了向南。晚风送来池中莲花的香气，清晨的阳光照出官槐的影子。西边是白下，长干在眼前；梦里来到青门紫曲。尘土迷蒙。怀念半山老人，再次用原韵二首 人生短促如风，惊雨已经过去；功业成就只是梦境，沉迷于酒宴也会迷失。草拟《元经》不妨碍以《周易》论诗，最终仍接近《周南》的境界。乐羊喝羹还不如放还小麑，因此终究感到惭愧；想在巴西询问老翁归处，却没有通往帝乡的道路，云雾迷蒙。有人赠我江南帐中香，戏作二首 百炼的香螺，沉水香制成的珍贵熏香，近来出自江南。一缕黄云般的香烟，环绕几案，沉浸在深深的禅意中，想来是在面对同伴。螺甲割取自昆仑，耳香的香材碎屑呈鹧鸪斑。将要下雨时斑鸠鸣叫，白日漫长便放下帷幕，睡鸭香炉在春日闲置。子瞻续和诗后又作答二首 摆下酒席还来不及，便虚左以待，谈论诗歌；时时需要指点方向，笑迎之间衣袖满是天香，欣喜您新近来参加朝参。迎接燕子，温风柔柔；滋润花朵的小雨斑斑。一炷香烟中得到自在，九街尘土里偷得清闲。听说帐中香是用蝎子焚烧制成，戏用前韵作二首。海上有人追逐臭味，天生便有一只司南般的鼻孔。只须体会香严本来寂静的道理，不必遍访丛林参禅。我读蔚宗的《香传》，文章不比二班逊色；误把甲香当作浅俗之物，却知道麝香必须防备闲杂之气。次韵韩川奉祠西太一宫四首 万灵尚未前来应享，甘泉宫间行五福之祭；迎接新年的旌旗三番游行，已半偃于风中，风马云车忽然闯入。白旄旗下，金神持节，青祝官携着御炉香；百礼全都修举。亳地的祭祀不用《九歌》，也不沉湘水。紫府的侍臣，霜台的御史，佩玉作响，气势如风；官烛之下谈论诗歌还未结束，却已知道秋意，原来属于梧桐。泰坛之下，瑞云和黄雨降临；师者洒下道尘，香气随即回旋；仍承接从天降下的露水，金钲半露，映向东墙。题郑防画夹五首 惠崇的《烟雨归雁》使我仿佛坐在潇湘洞庭之间，想叫来一叶扁舟归去。故人说这就是丹青所画。能够画出山川远景的，白头人中只有郭熙。想要画李成那样的骤雨，可惜没有六幅鹅溪绢。徐生画脱水的两条鱼，吹着水沫相互对看，直到傍晚。画图已经老了，其中却自有妙计；作一封书信，远远寄给江湖上的朋友。折断的芦苇和枯荷，共同面对晚红；石榴和苦竹，同时伴着沉睡的鸭子，却不知飘雪将至。寒雀四下张望，风吹动枝条。母子猿猴啼叫，槲树叶落在山南山北；世事危机，谁能预知？樗里子箭在弦上，人人都成了由基。题刘将军所画的鹅 箭羽没有沾到春水，籀文书迹不时印在平沙上。想见王羲之在山阴写完字后，便把群鹅赶向王家。寂住阁（陈留住宿在一处堂舍，因而题写为“寂住阁”） 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却不知道庄周。在当下处处出生，任意随急流而去，水流急而自身不流。问深明 大象踏过恒河，彻底明白日日行走；阎浮世界也破除昏冥。若问深明宗旨，便如风吹花落时经过窗棂。次韵石七三七首 我从来不像某一种事物，却妄想贯通九流；骨鲠之臣并非黄阁宰相所能以相貌识别，青色映入白苹洲。一生依靠一根九节筇，老来成了五十六岁的老翁；不能再入朝补缀黼黻，只能回乡教导儿童。万里之外草木荒芜，祖先坟茔已经荒废六年；群经被虫蛀蚀。老来欣喜获得宽恩，放归之后心却像惊涛一样不得安定。我为你试着讲讲古学，这件事可以上奏天公吗？你看花梢上的朝露，哪里比得上松树上的霜风？幽州已经投下斧柄，崇山又要使用它，何必过早忧虑而不及欢喜？龚邹戴着獬豸冠（史浩），又听说张、董登上山坡（舜民、敦逸）。看那庄周枯槁的形体化成蝴蝶，轻轻飞翔，人们看见它穿花入柳，谁知道它究竟有形体还是无情感。想要出行，却被水环绕、群山包围。只听说鲲化为鹏而飞，女子忧愁，头发胡须全都白了；兄长叹息江船还没有归来。赠高子勉四首 文章是使世道祥瑞的才华，学问品行令人惊叹，能够剖心修身。到沅江去寻找九肋鳖，在荆州见到独角麟。张侯有名满海内的长篇诗歌，晁子有宗庙中的雅歌（无咎的乐府，至今第一）；高郎只要稍加笔力，我知道你们三杰可以同列一科。妙处在于与光同尘，做事必须钩深致远、深入神髓；听任他人落入虎口，也要使我不成为牛后的那个人。拾遗的诗句中有慧眼，陶渊明的意趣在于无弦琴。回看我如今已是六十岁的老人，便把二百年的声名托付给你。再次用前韵赠子勉四首 胸中有尺度，知道如何选择人才；侍奉君上却无机心，只求保全自身罢了。亲近鱼鸟，偶然间画出麒麟。行为应当争辉于日月，诗歌必须都能弹奏歌唱。赶快扬鞭，不要落在人后；百年人生如转蓬般飘转。句法俊逸，词源清新而广大；精神近于建安，才华可比建安七子和开元年间的两三位大家。醉乡是闲适之处，日月与鸟语相伴，花间自有管弦之兴；要勤来举杯，我本来就想和你忘掉年岁。荆南签判向和卿用我的六言诗相赠，次韵奉答四首 做官起初并不依靠别人；富贵将要逼近自身。总要出类拔萃，才会成为威凤祥麟。向侯用《菁莪》来称许我，我哪里敢当？我不像《菁莪》那样的歌，只是山林之士；看你去考取将相之才。推翻万般说法而无所凭准，安排一个字却自有神韵。更能辨识诗人的弊病，才是我眼中的知己。寻觅诗句实在只是小技，得到知音却必定要断绝琴弦。景公曾有四千匹马，伯夷却流传万年的名声。

译蚂蚁与蝴蝶图 两只蝴蝶成双飞舞，得意只是偶然；一旦命丧罗网，群蚁争相收取坠落的翅膀，防止功劳归于南柯一梦。谢人送来栗鼠尾所画的维摩像二首（答谢胡藏之） 貂尾是珍贵的材料，可以制笔；虎头画法精妙，几乎神乎其神。很知道你是尘世之外的人，真是我眼中的知己。以丹青描绘容貌，以金粟佛的光影呈现形象；这些毛笔之物，正适合管城公。如今为你落笔，来日听我谈论空理。（一作“画图见金粟佛”） 挽词三十三首 神宗皇帝挽词三首 文思光照日月，神武如雷霆施展。创制礼法，深深垂示后世；忧劳勤政，竟减少了梦中的寿命。孙辈的谋略开启了二位圣主的基业，临终遗命面对三灵。如今这一代有谁能比肩班固、司马迁，长久书写青简？像伊尹、傅说那样搜罗贤能辅佐，天意与圣德共同成就。功业不只超过唐代《六典》，也超越汉代中兴。百世之后神宗仍享宗庙祭祀，千秋万代永裕陵长存。帝乡已无马迹，只能徒然望着白云乘行。皇帝的德行完备于三才，师臣论述九畴。丘陵忽然变成深谷，天地也不能藏住舟船。河朔的功业没有遗憾，幽燕之地却还未收复。嗣皇朝见万国，任姒之德正使周室兴盛。司马文正公挽词四首 元祐年间开启皇极，功劳归于任用老成之臣。德行深厚，超出万物之表，却不使四时失序。往日曾屡受皇帝接见，如今上天啊，竟使两楹之间安放灵柩。这样堂堂的人，哪里还会有第二个？如今美玉埋入佳城，国家正处于多难之日。此人有如《大雅》中的诗篇，忠贞清正，没世不忘；孝友是天性，皇帝加玉璧礼聘诸老。收起弓箭，安抚四方夷族；您的身躯与宗社共同成为太平的根基。每天进献意见，没有虚度一日；如今这些踪迹已经成为过去。清贵的班列辨明玉石，宝历随顺星辰。革新政治时思念您的鸣雁之声，遗留下来的文章仿佛获得麒麟。为您确定谥号没有异议，当今这样的贤臣只有两三人。盖棺之后毁誉已定，直到如今名实仍受尊崇。哀荣都有王命，始终斟酌百姓的意见。三公府中蝉冠显赫，独自在乐园穿着深衣。平生没有私累，只忧虑国家，爱护百姓。范忠文公挽词二首 相信道理虽然常见，能够知人却独自通达。身老于书林，谏纸上的字迹已经歪斜。鳌鱼离去使三山震动，贤人处境危急，如同五鼎烹杀。保全天子的圣业，凭借几杖送走余生。您在昭陵时，文章已经接近皇帝身边。徒然叹息伏生老去，不能侍奉于迩英殿帷幕。离开国家将近三年，听说您等待一位知音；谁说盖棺便结束，新的乐章却被蛛丝封锁。韩献肃公挽词三首 高阳里郁郁葱葱，生来才华出众，世代不孤。八龙归入月旦评，三凤接连飞上天衢。栋梁毁坏了，我还能仰望谁？贤人亡故，道义也随之消瘦；只让湖海之士悲愁至极，来祭奠一束生刍。物产本来就稀世珍贵，风流更能折冲御侮。能在京兆府决断疑狱，任大司农使国家富足。远大的事业终至三公，仁声传到九族。正要斟酌周代的大斗，哪里料到竟停止秦地的舂米声。泪水流尽，正值人才难得之时，此人却突然陨落。冰枝忧虑木稼之灾，食昴星而痛恨长庚。声名与具茨山一样重大，内心却如颍水清澈。堂堂一代万人表率，正直地进入幽闭的佳城。王文恭公挽词二首 先皇倚凭玉几，把临终遗命托付给元勋；宾日运行于黄道，攀着龙须升上白云。四时形成岁时节律，五色补缀天文。没想到堂堂之人竟离去，如今只剩马鬣形的坟墓。黄阁中掌管机密，光辉达到上台。藏舟移入夜壑，华屋坠入泉台。雨中的引柩绳索由谁来牵挽？寒笳故意吹出哀声。令人伤心的朝廷瞻仰之地，再也没有衮衣之人前来。宗室公寿挽词二首 昔日在熙宁年间，您作为宗室近亲结交贵游；曾在奉先寺题诗，在宝津楼横笛。天网恢恢笼罩中夏，宾筵上却禁止列侯参加。只听说刘子政，头发虽白仍更加清正自守。天未明便在鸣珂的道路上行走，春朝入禁殿列班。正要看您分封宝玉，哪里料到竟化作坟丘？燕子飞入风中翩舞，花朵开放在阳光下含笑。徒然留下杜陵人的眼泪，一为汉中而悲伤。黄颍州挽词三首 恭敬地想，我们同出一源，几代以来又成为通家之好；您的恩惠如甘霖滋润枯竭，忠直的规谏弥补过失。胸中明辨玉石，仕途却困于风沙；还留有平生共饮的酒，在秋日原野洒向菊花。治理百姓时，次公已老；议论政事时，长舆宽袖。空有投虚刃般的才华，却逢没有斲鼻之工的时代。您的风流接近前辈，名实俱存于后人。没想到三日分别，今日便成万事皆空。您与汝阳太守同在人世，孝友之情稀少如鹡鸰；鹡鸰在夜雨中鸣叫，棠棣依傍春日的光辉。粉省中的双星一同飞入泉台，相伴归去；哀笳吹响宛丘道路，悲痛的眼泪实在无法尽情挥洒。叔父给事中挽词十首 元祐年间的宗室重臣，考核十科，他位居第八、第九，并不算多。功名留待身后评说；他孝友无瑕，天生聪慧，不必雕琢磨炼。他一生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以忠孝临民，把百姓视如父母。皇上听到樵夫的谈论，才使宣城的老吏认识到您的德行。三晋山河有数十州，连年水旱，不能获得好收成。我公出任司农，调度粮食，使粟麦重新流布于大地。更生苦苦争辩石中书的事，认为宰掾任非其人，想要牵衣进谏；两位统帅玩弄兵事，几乎败坏国家。同时任御史，还有谁能像他这样呢？曾从公家拿出数万万钱，使沟中的襁褓婴儿得以保全；齐地三地遭水灾以后，都长成禾稼而没有被杀伤，连耕牛也得以繁衍传下去。军容号称百万，转眼便如风雷；独自料定王师不用交战便会摧毁敌军。三箧并非书籍，而是公面对狱讼的证据。元丰天子明察奸邪。陇上千山之间，汉使持节归来；扫除危害百姓的毒虫，使它们不再成为灾害。蜀地的茶都运入各蕃市场，胡人的马常常从万里之外运来。朝廷重臣历来不应局限在边地，黄扉青琐之间正庆贺贤者登朝。任命诏书尚未来得及试展扭转天意的文笔，哪里料到佳城已经来到马前。我常常思念荣禄，恩泽遍及九族；如今山崩梁坏，一切都化为空无。百年遗恨，谁来昭雪洗清？将来诸位郎君，应当都有父亲的风范。晋地没有戎乱，我卧在贼曹之中；百姓组成的兵士获赐笏板，解下弓刀。六年讲习武事，儒生的冠帽还在吗？踏入金门，穿上战袍。文安国挽词二首 七闽之地家家推举子弟，百粤海中归还珍珠。往日人们推重他的忠厚，终年掌管转运输送。一床之上只留下他的手杖和鞋履，万般事务都轻如锱铢。哪里会有苍茫遗恨，只因归巢尚未窘迫。他一生学习翰墨，徒然奔走于使臣车马之间。瞿令能，仓史归公，喜爱古书。秦山刊刻日月，周鼓歌颂田猎捕鱼。再也见不到龙蛇般的笔势，新制的砚台上滴着蟾蜍般的墨汁。乐寿县君吕氏挽词二首 归来时行装整洁鲜明，家世所传的印绶重重叠叠；嫁来做主理家务的妇人，却没有忘记采蘋采藻的诗礼。竟然成为万古长存的人物，哪里只是拜谒三位名医而已？骑省还要值秋日的班，霜已侵染鬓脚，渐渐衰老。剪下头发，使宾客筵席盛大；举案齐眉，妇人的礼仪闲雅。本应与你一同白头，却忽然离去，成为青山间的大梦，使胡蝶也惊动。何时还能认出你的佩环声？悲歌将要唱绝，丹色的魂幡在雨中斑斑。《山谷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三 宋黄庭坚撰 铭八十首 洪州分宁县藏书阁铭（并序） 分宁县设有学校，由来已久。然而县里的子弟诸生，依靠学校而成就学业的很少，带着书籍游学四方的却很多。大概在官府中，常说：‘案件审理不能得到实情，赋税不能按时征收，簿书上的朱墨不能与实际相合，盗贼发生而不能立即捕获，这些就是我的忧虑。’至于劝导学习、培养士人，是二千石官员的职责。所以庙学巍然矗立，却从未有人经过时问一问。他们大概不知道培养士人的根源发端于县乡；身为百姓的父母，难道只意味着审理案件、搜捕盗贼吗？如今我县令延平胡君器之治理本县，左边以规，右边以矩，谨慎于名分而致力于实际。用经义教化，用法律治理。他听取百姓诉求不懈怠，治理百姓不烦扰。豪强和胥吏收敛手脚，困穷百姓各得其所，然后把全部心力用在学校上。于是推举乡里的先生和讲授一经的老师，使他们处于师友之位，并兴起可以学习的百姓。弟子常常超过一百人。器之率领属僚，洁备牲酒、豆笾，春秋两季在先圣前行释奠礼。诸生升降有序，礼仪成文，老人们感慨叹息，于是共同商议说：‘大家聚居讲学，常常苦于没有书。如今县令不轻视我们百姓，使我们能够闲居而勤勉于自己的事业，这是极大的恩惠。只是公家的力量有所不能，我们这些人应当劝导并促成此事。’于是学校设置了职掌，诸生的父兄也都自行劝勉，购买书籍，以满足诸生的需要。而且因为出入不严密，不能保存；遭遇突然的寒冷，也不能长久。于是又互相劝勉修建藏书阁，把祭器也一同收藏其中。楼阁建成后，拜谒县令。县令便在元祐八年夏五月丁丑日，于先圣庙中举行释菜礼，并告知建成之事。诸生于是把这件事告诉黄庭坚，请他作铭。有人问道：‘郡里有学校，朝廷替它选择老师，教务已经完备了。县里不兴办学校，难道也是值得忧虑的事吗？’庭坚说：‘不是这样。如今佛寺并不是传授先王之道的地方，却像树林一样多；它们一旦毁坏失修，凡是有官职的君子，必定在旁边筹划经营，修复它才罢休。关市的征税，先王用来禁止从事末业牟利，开通或阻塞都要权衡时宜。如今却只是防止货物流入；百人聚集之处，只要有漏网的一文钱利益，也一定请示朝廷，设置官吏。士人一天也不能没有学习，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教化。至于兴办学校、聚集书籍，即使是有万户人家的城邑，为什么有人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职责而不去忧虑呢？这可以说是具有做百姓父母的心意、懂得施政先后次序了吗？’诸生说：‘确实像您所说，请把这些话一并写下来，以告诫后人。’于是作序并写铭说：凡是治理都有条理，如同织布机上的经纬线，纵横交织，积累一寸便成为两寸。用菅草蒯草编织的手艺，可以简略地施用于缝纫；既可铺席，又可制鞋，却不能抵御寒冷。过去这里的庙学，一年到头长满蓬蒿艾草，圣贤老师居住之处，风雨没有遮盖。如今诵读圣人言语，处处都有高大的屋宇；连同方册书籍，也用华美的楼阁来收藏。华美的楼阁宽敞深广，是言行汇聚的林薮；由此探求古今，以反观自己的德性之心。啊，你们这些诸生，应当永远记住这条道，不要嬉戏，不要傲慢，以此引导自己有所成就。得意之后便自行满足，书本也不能穷尽言语；就像弹奏琴瑟，要听无弦之音。幕阜山高大耸立，处在吴地之口、楚地之尾；山下有修水，流行六百里。山川的灵秀，有时会集中表现在民众身上；世世代代得到有用的人才，正是因为我培植了根本。刻成铭文，歌颂功德，特意告诫你们后人：不要使它毁坏，永远护佑祭祀俎豆。分宁县三堂铭（题旨：为民求疾苦，使百姓富足，安靖而共治） 贤能的县令萧公来抚育我们的百姓，从任职之初直到如今，惠民的政绩日日更新。他像父母一样慈爱百姓，知道他们的苦乐；即使官吏清瘦、百姓富足，仍然探求百姓的疾苦。安靖恭敬地处在堂上，敬畏之心充满庭院。以宾客之礼接待士子，使他们有渭水、泾水般的清浊可辨。我为三堂命名，既用来歌颂，也用来劝勉。继任萧公的人，不要废弃这一法则。洪州武宁县东轩铭（并序） 温陵吕晋夫治理武宁县，他的缰辔足以驾驭属吏，他所备办的俎豆足以调和百姓。他以自身为纲，以属僚为纪。凡是他急于办理的事情，百姓认为是义；凡是他有所宽漏的地方，百姓认为是仁。那一年收成丰足，百姓闲暇时新建东轩，把这件事告诉豫章黄庭坚，说：‘用它来听取百姓的意见，并不是用它来使百姓劳苦。’我看如今做官的，任满三年便身心懈怠，政事荒废，百姓也厌恶他们。如今吕侯未能交代职任，已经超过四年了，却像初到任时一样勤于为民；百姓也安乐于他的治理，只怕他离去。所以作铭来劝勉后来者。吕侯治理地方如同匠人制作器物，依照规矩整治；闲居时不立即沉溺于歌舞。借此亲近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乡里没有追捕差役，百姓抱着孙子购买锄头。官吏没有额外索取的粮食，凶暴的老虎变成了老鼠。我奉行王者春令，百姓在东边的田野里，拿着耒、带着粮食；劝他们勤劳作业，赶快耘田培土，不要怠慢而使差役催促。闲暇时又用茅草搓绳，桃李已经茂盛，松竹已经成丛，知道我这里的庄稼已经得到及时雨水的滋润。万物纷纷生长，各自从根本和根源出发；当它们一同生长时，我观察它们重新复苏。富贵如浮云，背着戈矛追逐它。吕侯闲居时不放纵欲望，东轩高敞明亮，有烟囱，有屋檐，用来纳入日月光辉、陈设鼓笙。侯在东轩，左边读经，右边习律；宴请属僚，举行射礼，饮酒用餐。啊，你们后来的人，应当以今天为鉴，不要因豆觞饮宴而耗费百姓的一寸光阴。晋州州学斋堂铭（并序） 外甥洪驹父主持晋州学校，建造斋堂，诸斋堂的名称来请我作铭。我年老多病，不能再作文，便各写几句话来劝勉学习。驾说堂 仲尼的车驾已经承载着他的学说远行了，如今儒者难道又要驾车传播他所说的吗？追溯根本，大道十分平坦，不要用曲解的学说把诸子诱入歧路而迷失方向。乐泮堂 想起泮水便感到快乐，那是仁义之海；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听到自己的过错就立即改正。典学堂 站立时，先王之道仿佛陈列在面前；坐下时，仿佛铺展在席上；欢乐时，便在钟鼓中受到教诏；宴饮时，便列于饮食之间。谁能出门而不经过门户，却能始终以学习为准则呢？见尧堂 站立时便在堂上看见尧，睡眠时便在梦中看见尧。遵循常道，并顺应万物的自然，这就是尧日常奉行的道理。稽古斋 向先王求学，我便能够考察四方。天上有北斗；执守先王之道来驾驭当今事物，这就叫古人因此不朽。缉熙斋 ‘缉’是整理丝线，‘熙’是用火加工。心的本体原本光明，发动起来便悠远高明。大概以浩然之气来涵养它；学习若能不断缉熙，这就是圣人的功业啊。渴日斋 学习尚未完成，太阳已经西沉；明白了再追赶，到最后也赶不上。时术斋 禹开始治理洪水、建立功业时，洪水浩荡，淹没国家；他用了十三年，百姓才从丘陵上下来居住。君子从蚂蚁身上观察，便知道学问可以积累而成。敬业斋 漫游放纵的人，每天都丧失一天的光阴；敬慎治业的人，不急促却进步迅速。尚友斋 当今的君子，我已经与他们同游共处。过去，我的朋友舜是什么样的人呢？切偲斋 只思考而不学习，就无法有所觉悟，所以说是危险；只学习而不思考，就像萑苇杂乱而不加治理，所以说是迷惘。应当恳切相勉，彼此从两方面互相劝助。游艺斋

译沉溺女色，会使人轻浮躁动；沉溺酒色，会使人冷漠昏昧。畅游于六艺的林苑，这才叫名教之乐。知困斋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圣人，也同样如此。对于知道的人，有人不惜轻视千里之远去向他求学；对于不知道的人，也有人不惜轻行千里去告诉他。优仕斋 君子没有一天不学习，难道只是每天吗？没有一时不学习，难道只是每时吗？没有片刻不学习。是学习成就自身，还是自身成就学习？自身就是学习，学习就是自身。浮筠亭 肌肉丰润，骨骼秀美，前后辈分相继出现，这是多么像小孩子啊！解开襁褓便喜爱群居学习，昼夜都不舍弃，这是多么像学士啊！节操壮烈而身躯清瘦，不知岁寒困苦，这是多么像大丈夫啊！君子亭 君子收藏才器，等待时机，在不合时宜之处盘桓；反过来省察自身。李元中难禅阁铭（并序） 龙眠道人李元中任宜春决曹掾，把全部心力用在狱讼上，对各项事务都忠信慈惠。诉讼者伏罪受刑，他却像罪过在自己身上一样；治罪的刑具，虽使人服罪，也使他感到痛苦。他把别人的伤痛看作自己的伤痛，体恤他们的寒冷、饥饿、疾病和痛痒，并加以保护、恩惠和教诲，使获宽赦的人顿然悔悟，受杖刑的人从今悔悟，流放的人在路上悔悟，死刑犯也在将死时悔悟。孔子说：‘子产，是众人的母亲。’但书中记载的事迹还没有完全表现出他的行为，不知道他是否能做到这样。狱事办妥后，他便建阁退居听政；内心没有遗憾，然后才能安处。他以禅为名，请他的朋友山谷道人题名。山谷说：‘菩萨长久修习殊胜微妙的禅定，在各种三昧中心得自在，怜悯众生，想使他们成熟，于是舍弃第一禅的快乐而生于欲界，这叫作菩萨难禅。可以命名为“难禅阁”。’龙眠说：‘若是这样，我哪里敢当？怎敢不努力呢！’请为我作铭。山谷说：‘劝勉自己而不倦怠，劝勉同事而不倦怠，劝勉万物而不倦怠，所以说难；禅本身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作铭。正念现在眼前，常安住于我所修的禅，于佛法没有困难；处在生死的险地，施予众生使他们无所畏惧，于佛法也没有改变。能够使难成为易、使易成为难，于是便没有难易。俎豆礼器和鸩毒，难道能使虎兕蜕变吗？它们毫无功效，淡泊得没有滋味。至高的道，不超出圣人；万物的祖先，也不归属于上天。即使经过百世仍能看见尧舜，忘掉义理，忘掉年月，不动而不禅，安坐于无生之禅。洪龟父《清非斋铭》辨明是非，是有智慧者的分别。是就说是，非就说非，这是正直者的发言，也是他的分别。成就自己，要从直言发端；成就他人，却吝惜指出他的错误而不让他改正，那只是使自己屈曲罢了。大人能够纠正君心中的错误，这就是治理心术。方寸之心之间，仿佛与万物做交易；若不清扫干净，光明照耀也会昏暗。每天清除心中的错误，使空室般的内心明亮清晰。洪驹父《璧阴斋铭》（并序） 外甥洪刍，字驹父，出仕任黄州酒正，勤勉于职守，不再白吃俸禄了。他又能珍惜余暇，每天把私人时间用在学习上，便把所居之处命名为‘璧阴斋’。我内心很为他高兴，说：‘在任职期间仍可以从事自己的学习，只有求学才能做到。’于是为他作铭。道聚集于虚静之中，观察镜中的自己；年老仍以学习为常，考察道理便要穷究；潜心于圣人的言语和道理，早晨听到道，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调子高而不相和者，千世只有一人；即使饮酒、陈设礼器、歌舞，也不爱惜自己的光阴，谁能勤苦读书？自己忧虑如面墙而立，夹着书本呻吟；白驹过隙般光阴飞逝。我把道看作交易之物，哪里只是珍贵的一尺璧？古人认为一寸光阴也不可交换。拥有千乘之国，若得到道的根本，便会有枝叶；只求外在华饰而断绝根本，又何必炫耀光明？渴望太阳的人却拔苗助长，责怪岁月的人却不除草。培土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能顺应时节的人，才称为君子。洪玉父《照旷斋铭》万物本是一家，本来没有亲疏之分。小聪明却分别彼我，同邻人争论不休。听到这种道法之音，既不害怕，也不迷惑，才可以与之并驾齐驱。道的领域就是至道，没有边界和门户，只有空虚而无一物。万窍都可以有所欲求，风从自身吹出，于是便成为万物。亲疏异同，如冬天穿皮裘、夏天穿葛衣，如口渴汲水、饥饿舂粮；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占筮得吉，龟卜也顺从。你学习这些道理，扩展心量，使它深远广大，这就叫作照旷。李商老《殖斋铭》把心当作田地，用仁慈祥和作耒耜；以兄弟友爱播种，使它茂盛；用忠信而不贪作苗，使它挺立；用敦厚敬恭之心浇灌培育；靠师友切磋琢磨来培土除草；用先王遗言及时降雨；仁义有了收成，便从身边取用。看见寒苦贫困的人，我就给予他们；把这些奉献给上帝，神明自然会吐纳降福。王子舟《所性斋铭》道在顺境中不增加，在穷困处境中不忧病，这就叫本性。由思考进入睿智，由睿智进入觉悟，这就叫学习。本性是圣人的资质，学习是圣人的功业。若说我不能做到，便是倒转兵戈攻击自己。天下寻求老师，四海选择朋友。道已确立，德已尊崇，便以我的本性为宗本。鲜自源《广心斋铭》细小的德行也可能险微，便产生憎爱、彼我之分。君子拓宽心胸，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心若不运转一寸，内心便积聚琐碎的得失，忧愁和愤怒、欲望便如火一般生起；然而炉子倾倒，反而会烧毁自己。用中和之气滋润心胸，使它深远广大；如井泉没有波澜，以天下为尺度，把万物看作一家。前圣后圣，都把光明恩惠赐给我。鲜自源《贵稀亭铭》阆州城南的景物，天下少有。这是金石般不朽的句子，我从杜老那里听来。鲜子建造屋舍，与山相互为宾。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很少，因此自己更加珍重。珍贵的东西人人想得到，真正的贵重在于名声树立。既不凭借所得，也不凭借声名，至高的贵重没有等级。王良翰《行庵铭》剪棕榈叶编成庵，靠人的肩膀扛着，用来便于远行。前后安放琴和几案，僧人以此为师，行走坐卧都在参禅。渡过江河东西往来，浸行湖南北，看来只是一座庵。远行有了脚，器物制成便应当便利人使用；这种日新月异、创造器物的智慧，艾王君应当申明。洪鸿父《翛然堂铭》诗书环绕排列，竹石幽深成荫；面对无言的书籍，自己探取其中深奥。士人挽弓自卫，我便整治自己的心术；询问道理而施以慈惠，哀怜救济都出于公心；公务繁忙，退食之后，东窗下静而深远，放置卧榻，如蝉蜕般脱去尘累，悠然自得。《正平堂铭》瞻前顾后，不能自尊自立，被权势牵制，又受利益支配，虐待鳏寡来奉承权贵，这叫不公平。忠诚不足而欺诈有余，自己不亲自实行，却只责令别人服从，这叫不正直。所谓平，如同手持权衡来掌管轻重，又如上天四时运行而不发言，自然推行。所谓正，如口渴便饮水、饥饿便吃饭，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喜怒、给予和剥夺，都由自己决定而不由外物支配，所以行遍天下也不会屈服。灵龟背负河图，告诉人凶吉；剖开腹肠放在眼前，里面黑得如漆。杨子年老仍思考，想要与宁戚、蘧伯玉相配；涪翁为它命名，围绕它的关键之处来周旋。《养浩堂铭》

译心是气的君主，气是心的将领。君主所愤怒的，将领便会如回声般响应。心深沉如渊，气便得到涵养。气这种东西，忧愁时便焦躁，愤怒时便勃发，羞惭时便不安，恐惧时便惊惶，劳累时便疲惫，饥饿时便憔悴。应当斟酌它的有余和不足，取其中道。于是便浩然而充实，成为浩然之气的主人；人的风采和义气凛然，白发已在堂上，鸡鸣时仍在寝室。兄弟如雁行般有序，设肴饮酒，欢乐宴饮。三个儿子承继学业，都有英秀的禀赋，和美如清风，松竹交错成荫。富贵如浮云，您只管高枕安卧。《养源堂铭》李子建造堂舍，欧阳子命名为‘养源’，用来成就他的福禄。他不知道源头是什么，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涵养，便来询问山谷。山谷说：‘长江出自汶山，最初不过像酒水的涓滴，后来水势漫延到荆楚。没有船就不能通航，难道不是因为它有源头，才能承受下游众多水流吗？路上的积水汇聚起来，可以充满沟渠、溢出山谷；不久雨停了，站在那里便能看见它干涸。所以说，必须使源头清澈，源清流就洁；必须使源头深厚，源深流就长。因此，有美好德行的人，百世也不会被遗忘。’李子进言说：‘关于源头，已经承蒙教诲；敢问应当怎样涵养它呢？’山谷说：‘有十年的智慧，便知道种植树木；有百年的眼光，却不知道培养人才。智慧尚且不能保全自身，何况子孙呢？想使源头清澈而深厚，关键在人，在人啊。’ 《灵龟泉铭》（并序） 从皖口向西四十里，有泉水在山路乱石之间潺潺流淌。看起来好像源头很远，实际上却不到三里。泉水从裂开的石头中涌出，流经石坎，清澈见底，鱼虾之类在其中游动，清晰可见。泉顶有一块大石像龟，引导水气从源头上升。舀泉水饮用，喜爱它的甘美。询问泉上的人，说：‘这里不知道水旱灾害，向下流去便成为田地，可以灌溉播种五百斛。’于是我推原它的德性，比拟它的形状，命名为‘灵龟泉’，并作铭。云气浓密啊，山中树木直入云天；乱石仿佛退走啊，支撑着屋舍的椽木。有一只龟探出头来啊，四足和尾巴都隐藏不见；阅历游人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集中唯一的德性啊，涵养灵秀的根本；用石齿漱口啊，吐出寒冷的泉水。泉水中游深处可以濯洗帽缨，下游可以濯洗双足。舀取泉水吧，不会因取多而受病；瓶罂不停地取水，也不要把你倾覆。虽然不能像钻木取火那样预兆吉凶，吉凶却不会欺骗，只有你能作占卜。《明月泉铭》明月堂的泉水清冽，甘甜的井水可供材用；酒适合用谷帘泉水煎茶。实在是季孟那样欣赏声音的人，谁能慢慢仰望圣人？《玉泉铭》玉泉水声坎坎，来自重重险阻，源头涌出并不渐微。龙窟之中有美玉，我行走在峡谷里，最初品尝的泉水像蛙颔之味；等到尝遍百泉，没有哪一处能比它甘甜。山僧愚拙，用瓶子煮羹和米糁；我用它来煮茶，泉水的滋味没有被遮掩。泉水流动时像白蛇，停聚时像万面明镜；我发誓彰明美德，把它刻在苍石之上。《瘿尊铭》（并序） 瘿尊，是庭坚从舅父李公择那里得到后，献给仲父圣谟的。仲父怀抱珍宝而不肯出售，晚年在山岩沟壑间享受福分，探寻深处而望向远方，得意之后忘记归去。他带酒来求取言语，宾客也跟随而来。这件尊器形体魁伟，形状奇异，是得到巧匠后制成的器物。它晚年所能容纳的酒，足以在山川间的闲暇日子宴饮。仲父抚摸着尊器说：‘它正因为丑陋而使世俗惊骇，你替我作铭来让宾客明白。’庭坚说：它像遗留下来的老瓮，像宿瘤女那样三次被说起；桓公辅佐宣公，名声显赫。齐国的相士，实在难以拿斧柄来衡量它。它枝节盘曲、臃肿不齐，不受绳墨规矩约束。砍削制成雷尊，在饮酒之中体现德性。君子提携着它，使它与椐木同寿。子子孙孙，不要停止用它饮酒。张益老十二琴铭（残损） 涧泉 震陵孤桐树下，向阳山冈上的琴音如深林中的涧泉鸣响。二圣元祐年间丁卯年，认为它是良器，张益老为它命名。香林八节 河水、渭水泥土多，声音厚重而深沉；江水、汉水石头多，声音清越而不深。香林八节，是天地的中心，也是山水的声音。号钟 琴弦薄了声音便散，厚了声音便如石；张弛过度便声短，收束过度便声闷；琴身长、琴颈长便震动。没有这五种弊病，发声便合乎音律，这才是‘号钟’的实质。玉磬 声音清越而悠长的，是玉制的乐器；能听见万物秋声的，是磬。屋室若能如此协调，即使吃藜藿也不必再以此为苦；以这种乐趣来安于贫困，不必向人告贷买粮。松风 风忽然从青萍末端生起，最终遍及万窍；它呼号怒吼，实际上并没有固定形体，只是吹动枝条、播弄叶片，使果实坠落、枯叶脱落。究竟是风在松林中鸣响，还是松树使风发声呢？娲簧 炼石补天的手艺，截取匏瓜、配合竹管的声音，虽然已不可复得，但我知道古代和今天并无不同；木琴的声音清越，恰好打动人心，若不是参寥，谁能探究其中深意？南风 歌唱《南风》，是舜所制定的法则；想要报答父母，恩德却如天一般无穷无极。舞胎仙 琴心三叠，舞动胎仙般的身姿；飞舞不到梦境所传之处。白鹤归来，看见曾元在垄头；松风吹入朱弦。秋思 秋风吹过，草木先受惊；感伤秋天的人，琴弦直而心志不平，于是抓住衰败变化的景色，化为令人怜惜的声音。不交战的人才是善于用兵的将领，伤了手的人便代替工匠。悲哀没有比湘水之滨更悲哀的，快乐没有比濠梁之上更快乐的。渔桹。穿着蓑衣的人，应当超然站在万物之上，颈项枯槁、面色憔悴，突然出现在一叶小舟的横木上，与鸥鸟、鸬鹚同化为一体，触发山水天然的光彩，惊动潜藏的鱼鳞而使鱼儿跃出；听，这就叫作“渔桹”。九井璜。钓鱼而得到九井的璜，避开纣王而遇到六州的君王；有时沉没在射鲋的深谷，有时曲折周旋于鸣凤之堂，但它的声音从未失真，因为它的德性始终如一。天球。天球发出的，是极高妙的声音，不是凭人的力量制造出来的；七个人传承它，用来光耀国家。有一棵茂盛的梧桐，倒毙在下阳的雷霆之下；运刀砍削它，显出玉石般的质地，制成器物后发出金属般的声响。这是山川赋予它的吗？还是它本来就有这样的天性呢？虎胎冠铭【附序】积中弟弟赠给我一顶虎胎冠，尚未脱出包壳，纹彩已经灿然。它一啸，山谷中的风便止息，百兽就整日不敢回头了。把它取来加在成年人的冠服上，是为了彰显并推重文德。我得到它后，私下害怕受到“维鹈”那样的讥刺，所以作铭来自我解说。漆园老人说：“制作圣人的冠，用皋比作饰，文饰与质朴相称，正合于我衰老的状态。文采不能显扬，服饰却斑斓。制作虎皮衣，穿深衣、戴幅巾；即使九节竹，也还要同这种文采一起在空谷中长啸。” 洪龟父深衣带铭。贫穷也不因此畏惧，卑贱也不因此忧愁；亲身奉行道义，就像水对于船一样。【一说：处于贫困而不感到羞耻，处于卑贱而不忧愁。】洪驹父深衣带铭。一味追求华饰就会断绝根本；从斧斤所及之处下功夫，厚实而居于真实，一切事情便都完成了。潘子真深衣带铭。无论在车中还是在寝处，遭逢风雨颠沛，也有一条不忘本心的道理，不在乎外物。王子钧深衣带铭。修养内心要追求真诚，选择道术要追求精纯，自我认识要追求明白，责备别人要尽量宽缓。孙知微画《玩珠龙》铭。龙目精光逼人，正是萨埵降魔的形相；肌肉怒张而盘曲，像冲破云天向上腾跃；长须下垂、目光深沉，像在玩弄夜明珠；翻跃波涛、冲破旋涡，像被巨大的力量推动激荡。伟大啊，这是太古时代的神妙笔法和智慧匠心。为它作铭的是谁？是放浪不羁的山谷。把它收藏在匣中的又是谁？是成都大圣慈寺的圜通和尚。颐庵铭【附序】

译云岩老人法清在古树之间结了一座草庵，正对着溪水东面的旌阳峰。山色清澄明净，纤尘也无从间隔。河东柳敬叔给它取名为“颐庵”。双井黄庭坚为它作铭。把山藏在泽中，却不是只停留于天下之大；雷在运行，却不是有所躁动。我从自身观察颐养之道，便把它作为我最大的用处。嘴若悬挂在墙上，饿了便进食；掌握颐养的关键，又何必过分谨慎、节制呢？跨牛庵铭【附序】吉州太和县普觉禅院东北一带全是修长的竹子。长老楚金在竹林中开辟息轩。我任县令时，曾对楚金说：“请为我在竹林北面结一座草庵。”楚金当时正在经营经藏，没有空闲。后来草庵建成时，我已经离任。楚金知道我随处谋食，不能拥有这座庵，于是自己题名为“跨牛而乞”，我为它作铭。楚金大概是向邓峰永学习牧牛，邓峰永又向黄檗南学习牧牛。黄檗南说没有牛来，便给它穿鼻。邓峰永虽然牧牛，却并不勤苦驱赶，牛也不烦躁。楚金的牛已经纯白了，他骑上去却不敢下来，怕它踩坏别人的田。过去我同佛门中人游观，所见踩田的牛，牛角都像这样长而曲。楚金能够自我牧养，大概还很少见。所以作这篇铭。只有这头水牯牛头角堂堂，凭着用心的力量遍行各处道场。抬头看月亮，始终不以角相抵；浮着鼻子渡河，脚却踏到河源的底部。三界就是田地，众生就是稻谷，由我来深耕。世间连一寸草也没有，我便骑着这头牛，不用绳子，也不用鞭子。要下来就下来，时而在马后，时而在驴前。莲花岩铭。自古以来，雷雨电击，天劈开八块巨石；青莲花萼之中有一座岩洞，石壁如床，可以铺设坐卧之处。大士的隐秘踪迹曾在这里停留，放置钵盂、倚靠锡杖；蚖蛇蝮蛇避开它的居处，虎豹也听命服役，行人守持戒律，像乌龟收藏六肢一样；以戒律作为铠甲，像莲花生于污泥却不沾染污泥，仍保有香洁之色。这座岩居永远不会厌倦。三峡桥铭。两座山像剑一样对峙而立，瀑布从天路上倾落；北面垂下康王的帘子，南面拖曳着开先的白布。银河般的水流倾泻而下，像千声雷鸣惊醒蛰伏之物；砍削山石作为桥梁，永远不会崩坏坍塌。骊龙守护着宝珠，不可用钓具和罩网捕取。特此告诫游人：登临险处，要想到孝道。默堂铭。听闻道的法则，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但不能因为沉默，就自以为已经得道。墨轩铭。贤问：“所谓墨，是说烟从松节中冒出吗？如果这样解释，就是波旬的说法。” 戎州舍利塔铭。这是我戎州的治所，汉代▯道像钩带一样环绕，连接两条江，安抚并统辖蛮獠。王者的德泽没有边际，外地来朝享，地方官在边境击鼓慰劳；文武官员放下战鼓，不再考校征伐。当时父老尊崇佛寺，道人在纯法之中修行。杜多舍出所珍藏的璧玉，庄严装饰窣堵波；宝物堆积，光辉腾跃，舍利和五色僧伽在师父的骨身中生长。这不是玉，也不是石，而是大善知识功德的遗余，用来福佑蛮方。三灾不起，百谷丰收，上天降下安康之年。摄提格年、元符年间，愿天子万寿无疆。涪翁作颂，不是为了显耀自己的光彩，而是用来彰明将来的盛事。这座第七级佛塔，并非只靠众人之力；施主陈防捐献吠瑠璃瓶，施主周章以白金装饰塔墙。无等院生台铭。呵利底母以众生的血肉为食物，靠此维生，常伸手探入怀中夺取婴儿，使他们的父母悲愁痛苦。如来以慈悲和威力开启甘露之门，于是救护清净众生。接受布施的食物后，分别称诵五如来的名号以及佛陀亲口颁布的敕令，使每一粒食物都遍布十方，施给众生，使他们饱足。那呵利底母的眷属化作形体前来受供，如果有人弹射它们，就会死后堕入畜生道；如果它们生起悭贪心，认为食物太少、不能吃饱，那么这些违背佛敕的人，死后就会进入饿鬼道。司马竦旦泰的母亲夫人白氏，雕琢石头制成生台，用来布施无量众生，因此获得的福报也无量。【竦旦泰是司马氏三子的名字。】法云寺金刚像铭。善才寻访佛道，在海的尽头铸造金身庄严佛像；万物都瞻仰这位道人。公麟制定规式，土鳬氏翟负责掌管火事。制作于元祐元年秋季，白露时节；檀越张侯捐施，祈愿法云寺秀公主持佛法，作为第一祖。法云寺水头镬铭。圆通师所居的大寺院，祈请公主舍出脂粉财物；铸造这口无量慈悲的大锅，来者都可以用勺舀取。听说这是尚檀从智所作。砚铭三首。它坚硬，可以抵挡毁谤者把金属熔化般的攻讦；它沉重，可以压住危险处堆叠的蛋；它温润，可以消解无端的横逆；它圆润，可以实行立心所持的正直方正。这样一来，砚台就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善良的朋友。朋友在前，良好的规戒在后；精心用功便能入神，勤奋努力便能显出成效。坚固如此，沉重如此，才能随时合乎中道，在困穷中坚持，在世间行事而处处遇合。制作淳朴古雅，可以使巧诈的人变得质朴，使夸张的人有所节制；材质温润，可以使急躁的人安静，使乖戾的人顺从。看见棐木几案上的砚台，便忘记一室之中空空如也。【一本“其”字。】温润而坚实，沉重而不泄漏；不作为磨刀石，而作为翰墨的守护者；不依赖别人，终身都吉祥。杨大年砚铭。杨公没有忧患时，在这方砚上挥毫；他写作时，万物都受到恩泽；他不写作时，群臣都为之动容。等到他破除尘蔽、发掘经义，万物便明白显现。人们说杨公不如石头长寿，我却说石头会朽坏，而杨公不会朽坏。周元翁砚铭。挖空内部，使它能够容纳；充实底部，使它自身稳重。穿着绨衣，处在漆室，洗涤之后才发挥作用；窗棂蒙尘，面目污秽，蛛网交错。任凭自己自在地游处于万物之间，我与你一同做梦。晁以道砚铭。只有方正才有棱角，只有深厚才有蓄水之处。它防护功业，合乎六书；只有沉重才能不歪不斜，只有温润才有文采的光泽。文明的恩泽，君子用来配合自己的德性。石头产在临洮，来历已经很远了。毁掉璞石去求取它，能够制成圆润器物的却很少。收藏器物等待时机，不要急，也不要迟；不要使它碰撞，不要使它坠落，不要接受盗窃者的教唆。任叔俭砚铭。纹理细密而坚实，质地精致适宜，研磨墨汁而不损坏笔。敲击它，铿然作响；手触及它，仿佛云气从础石间生出，这就是它具有玉的德性。经过磨砺却没有两样，正是因为它的质地美好。它生在石头的深处，胜过正砦的蛮溪，是蛾眉山的别支。得到它并制成砚台的，是任广叔俭，他是丹棱的杰出人物。为它观察而作铭的，是山谷老人，我是豫章的一根枯枝。任从简镜砚铭。泸川的桂林产有乌黑的石头，泸川人不能据有，富义却拥有它。用它制成砚台，适合用笔并能承受墨汁。唐安任君从简的砚台，砚面像镜子，砚背有三足，形制奇异，天下少见。若说山林中的石头不如它，那就无法向禹寻找同类了。把松烟墨研入其中，像玄云越过带月的魂魄而停留。笔锋疏疏落在上面，就像我宫中的▯。执笔的手指在砚上摩挲，像青蛙想吃月亮，不能做到又把它吐出来。【任君宗易，字从简，因任官不能到▯，便托同年贺庆孙的儿子成章带着乌石砚屏来求我作铭。我把他的镜砚屏改作砚台并为它作铭，又让他再寻找乌石制作砚屏。乌石是制砚材料，和万州的金崖、中正砦的蛮溪是兄弟，只是它的眉目更白罢了。】鲜自源砚铭。挖空内心作为砚堂，宽阔而不吝惜；墨汁研开而不积滞，用它来日日更新。它的宽阔，像大道平坦；它的日日更新，用起来不会▯。欧阳元老砚铭。

译它坚硬，像确立义理而不改变；它润泽，像用德行滋养别人。敲击它，铿然如玉如金。欧阳元老：笙与磬的声音和谐相应。王子与砚铭。温润而有光泽，所以不会损坏笔；纹理细密而坚实，所以不会使墨汁枯竭。在明亮的窗前、洁净的几案旁，整日安然端坐，观赏它内含文采而外抱质朴。檀敦礼砚铭。把它当作砧石，不能用来调节杵的轻重、捣衣；把它当作鼓，不能用来击退盗贼、夺取敌旗；把它当作镜子，不能用来照见美丑；把它当作礅石，不能用来接待宾客。檀公设置三十六道防护，戎地工匠削凿石头，磨平它的四面，把它造成翰墨之城。旁边陈列玉斗，舀水调墨；时时口渴便饮用，供给出来永远不会枯竭。磨笔研墨，适合天天书写纸张。涪翁刻下这篇铭文，其中有告诫，也没有止境。王子飞砚铭。厚重而安静，像仁；刚健而温润，像德；不偏不斜，适合用作文房四宝中的砚台。郑佽相砚铭。深藏啊，内心空虚；包容古今，只有你能立于翰墨之林。平坦啊，根基充实；承受事物而不震动、不恐惧，也不偏斜。棱角像波浪一样绵延，却不损害它温润圆转、行于世间的本性；也不因自己的盆形规制而受限。李伯牖女子砚铭。它既不是牛渚望夫石，也不是上虞幼妇碑，而是雕琢成海昏节妇的砚台；坚硬而润泽，含有风吹水面的波纹。把它交给伯牖的女儿，日后或许能够保护夫人的笔札，承继曹大家的文章辞采。江氏芝木铭【为江懋相作】江氏望着陈留汉代轑侯的德业：七代祖先的墓兆在园南，七代祖先的墓穴在园北。起居往来的墓道旁，已经有合抱粗的大树。每隔三十一舍，三年丧期中客土丧失的有二十六处。宗族中有孝子，使客人归还其住宅，于是祥瑞开始显现。黄色灵芝、紫色茎梗遍布园南园北，孝敬祖先的心成为榜样。《山谷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四。宋代黄庭坚撰。赞八十首。江氏家藏仁宗皇帝墨迹赞。昭陵仁圣，与上天同有功德；不刻意雕饰，却使万国文明。日月照临，没有隐蔽偏私之处。一滴雨水降下，恩泽便及万物；言辞简约而容易遵从，语言浅近而容易理解。皇祖留下的教训，真实如同四时运行；雷声不作，天地沉静。遗民感念仁德，面对皇帝遗留的墨迹陨泣。钱忠懿王画像赞。文武兼备的忠懿王，仪态堂堂，像春日之中有樗里。却不把自己的才德炫示给人。威势如雷遍行八方，使人震惊闻知；提领十五州，共同成为皇帝的臣民。送您的人走到山崖便返回，使您的子孙得以安享。九万里高空，风就在下方。即使看轻这巨大的事物，也终于成就了仁德。

译王元之真赞。上天把王公赐给人间，辅佐我太宗；他的学问文章，全都奉献给国家而不顾自身。四方来朝，皇上稍加宴饮安慰。王公舍弃瓦石般的琐事，要求君主成为尧舜。像商山采芝者那样，因为直言敢谏而离去。只有文章一事，才承认他独步天下。白发之年还朝，哭泣着追思轩辕；鸡犬随着鼎成而飞升，群鸟一同升上天空。真宗喜爱文章，本将重用王公。太阿剑出匣，王公挺身显露锋芒；像龙怒而逆鳞，在朝廷上处境危急。万物一同奔流，只有砥柱山屹立其中。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叔向具有这种品格。唉！愿王公还能够像他一样。东坡先生真赞三首。子瞻仪表堂堂，出自峨眉；司马、班固、扬雄【一作严安、扬雄】在金马门【一作金门】、石渠阁阅览士人，人才多如墙壁。子瞻在皇帝面前论说政事，如同释之、冯唐；把言语作为进身之阶，却被投置到云梦泽的黄色土地上。东坡的酒，赤壁的笛，嬉笑怒骂全都成为文章。解除羁绊而归，进入紫微、玉堂。子瞻的德性没有改变当初，却被称作“元祐之党”。被放逐到珠崖、儋耳时，正如身在金马门、石渠阁，自己不知道那就是东坡、赤壁；等身在东坡、赤壁，又没有想到那就是紫微、玉堂；等身在紫微、玉堂，又不知道那就是珠崖、儋耳。九州四海都知道有个东坡，东坡归来了。百姓笑着歌唱【一本有“义形于色，为国山河”八字】；一天不上朝，那里便容得下刀兵。至于一丘一壑，则谁也奈何不了这个道人。高峻堂堂，像山像河。他被人喜爱时，就把他引入西掖、銮坡；这既是一个东坡，又不是一个东坡。他颈项枯槁、面色憔悴，触犯时势而遭遇干戈。他被人厌恶时，就把他投向鲲鲸出没的波涛；这既是一个东坡，又不是一个东坡。计算东坡存在于天下的分量，不过像太仓中的一粒稊米；但到了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夺志时，他便同天地一样长存。眉目如云开而显露，文章如月色宁静；文采像豹纹虎炳一样灿烂。面对世间的爱憎，五朝之中始终怡然自得【一作“立”】，对国家的忠诚始终明亮。写真自赞五首【附序】我过去登山临水，从来没有不吟诵王摩诘《辋川别业》诗篇的时候，想见他的为人，仿佛与他生活在同一时代。因此元丰年间作了“能诗王右辖”一句，题在素绢上寄给舒城李伯时，请他画一幅王右丞像。当时我还不认识伯时，而伯时所画的摩诘像，偶然很像我，只是胡须更多罢了。如今观看秦少章收藏的画像，十分相像却很瘦，难道山泽中的读书人本来就应当消瘦吗？少章于是请我自己作赞，赞曰：饮食不过一瓢水、一箪饭，农夫也不改变这种快乐，可是孔夫子却不认为这样就能算作贤人，这是为什么呢？颜渊应当居于万物之首，如果把四海九州奉给他享用，他也仍然如此，所以说：“别人不能忍受的忧愁。”至于我身处山泽，就像鱼在深水藻丛中、鹿得到丰美的草地，这是我的野性本来如此，大概并不是怀抱着沉沦的屈辱，也不是心存使国家迷乱的珍宝。既不能写成无色的画，也不能画出无声的诗，又到白头仍未闻道，那么像摩诘又有什么可取呢？如果说登山临水，喜欢看清美的景物，难道这是把优孟当成孙叔敖、把虎贲当成蔡中郎吗？论办事精密、在乡里任职，他不如兄长元明；但他没有元明因忧疑而被万事困扰的弊病。论斟酌世故、品评人物，他不如弟弟知命；但他没有知命刚强好胜的负累。元明因为少犯过错而闻名，知命则因为傲视世俗而闻名；像我鲁直，想少犯过错却做不到，要傲视世俗又不敢。从江南乘一叶空船而来，又哪里知道乘流而行与遭遇险滩的区别呢？有人问：“鲁直像不像某人？”“像”与“不像”究竟是什么话？鲁直以前，像甲、像乙的人数不胜数；鲁直以后，像甲、像乙的人也数不胜数。处在这一时代，便只有鲁直而已。有人把我当作牛，我便凭它渡过河流直到河底；有人把我当作马，我便凭它日行千里。算起鲁直存在于万物变化之中，哪里只是太仓里的一粒稊米呢？办理政务不如赵、张、三王，文章不如司马、班、扬。他外表高大而不受富贵毒害，富贵之毒却不能进入他的胸中；把世故豺虎投向他，豺虎也无处施展爪牙。这样说来，在这几个人中，他有一天的长处。说鲁直已经得道也行，说鲁直没有得道也行；是与不是，暂且不谈。叫哪个人作鲁直？如果一定要斩钉截铁地说一句：藏头白，海头黑。像僧人却有头发，像俗人却没有尘俗之气；如同在梦中又做梦，身外还有一个身。张大同为我画像，请我自己作赞。眉秀而额宇宽广，不如鲁山；颈项枯槁、面色憔悴，不如漆园。收敛光芒、隐去姓名，大概会在双井；谈玄说妙，却热闹地欺谩两川。像枯木一样突兀，像死灰一样不燃；如空船承载万物，终于成为百孔漏船。

译张子谦为我画像，请我自己作赞。看见别人金玉满堂却不贪求，看见别人身居凤阁鸾台却不嫉妒；自己怀疑是南岳懒瓒和尚，人们却说我是前世的黄叔度。故僰道廖君画像赞【附序】廖君名翰，字仲良，经营生计有猗顿那样的才能，知晓儿子有朱公那样的智慧。他起初居住在郁鄢，后来迁到僰道，拿郁鄢的田产让兄长经营；在夷人居住的地方买山，就依靠当地人耕种，不征用他们的财力。几年后便役使统属数百家，财富增加十倍，于是大力经营产业。他在居所延请儒生，把他们作为儿子的老师；礼遇游学之士，把他们作为儿子的朋友。他让儿子琮参加进士考试，终于考中嘉祐二年进士。戎人入朝做官，从琮开始。君三十岁时，以郡吏身份同夷人在马鸣溪交战，兵败后沉入水中，顺流漂了几里，有人用船救获他，才没有死。五十年后，他成为士大夫之家，家中有家法，居住在戎州的家庭中首屈一指。君七十九岁去世，乡里人爱戴他，所以在寿昌院为他留下画像。又过了三十年，琮以承议郎身份致仕居家，朝廷追赠君某官；他想配得上前人的德行，于是重新修建画像之室，请我为画像作赞。廖君质朴谨慎，最终享有五种福分。他一生艰难辛勤，上天赐给他福禄；经营生计的才能，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知晓儿子的智慧，可以任用贤能；在乡里安享高寿，以福泽留给孙子和曾孙。你们这些后人，要想着他的艰难辛劳，也要想着他喜爱贤才的品德。看到衣食的来源，瞻仰画像而思念孝道，不要丢弃他的教诲。故江阳杨君画像赞【附序】杨君存道，世代凭儒学知名，在乡里受到推荐，于是考中治平四年进士，和我是同年进士。他为人孝顺友爱、慈祥宽厚；他的文章，乡里的先生都认为可以尊奉为宗师。他任官为吏，不愧为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幸四十九岁就去世了。安葬时，我为他的画像作赞，用来教育乡县中的子弟。存道名从，久居江阳，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迁来。赞曰：显赫诚信的临邛官吏，是师法文章、为宗主、能使后人记述的人。德行的范围广大，宽疏却不遗漏；有真实的事物以义理充实其中，理所当然，坚定而不可动摇，强暴者也会被他屈服。他爱百姓如同爱儿子，说：“我若施用威势，谁能抵挡我？”画像栩栩如生，虽然不能说话，谁敢轻视他？他的事迹还在人间，岁月却在流逝，不要使它坠失。后来若有像南董那样考察事迹、询问言辞的人，希望把这些写入史册。故陈氏画像赞。女子出嫁后，能够尽妇人的义务，安定家庭；谁能像她那样向道而行？她探究深奥、洞见幽远，进入古人的境界，确立精妙的法语，亲自践履真实之地，把自己悟道的境界告诉别人。忽然心中患病，多年疯狂痴呆；为了忘掉自我而艰难，使人厌烦她。等到她解脱变化时，又以庄重的话语告诫众人。这位堂堂夫人，同郑氏属于一脉。乔令真赞。怀抱璞玉而居住，谁能辨别其中的美玉？乔君不肯献出自己，自我尊重而立身。窥视他的狱门，观察他的县邑庭院；官吏没有额外的重税，百姓有颂扬之声。主持公平如砥石，持守法度如水。观察他的内心，公正清廉有余；看他的相貌，不过是个平常人罢了。文勋真赞。荣华如此，屈辱如此，究竟是谁失去、谁得到？聚集时如此，感叹时如此，却不显露声色。做官不残害百姓，离任后也不败坏群体；喜爱贤人，欢喜士人，努力勤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我便收拾行装，放下车子，在几案旁安睡。他寂然地离世，眉目仍在画像中。用来安慰你当时的思念，仍然和悦纯厚，仿佛没有疾病时一样。李冲元真赞。冶炼百炼之金，使它合于黄钟宫调；雕琢无瑕之玉，制成夜光之璧。可以用来享祀上帝，可以用来使国家复苏。师旷那样的贤才世间不再有，却没有声名；把才能藏在匣中，也不因此烦闷。士人又何必一定要在山林中求取什么呢？元勋而又有美德，所以退隐自守。宋乔年真赞。士人的困厄，是因为他的智慧多；他把困厄当作老师，利用自己的才智来显明自身，恰好遇到建立功名的机会，画像被绘在麒麟阁上；后来却独自走在寂寞的水边，照见溪谷中的身影。大的不过四时，小的不过风雨，哪里是真正的我呢？宋宗儒真赞。宋子举止迟缓，心中却有一面古镜；早晨四份、晚上三份，受到戏弄也不与人争竞。放下一点、拿起一点，仍然带着禅病。探取药丸能使人起死回生，品尝药物便知其性质。忧患进不了酒杯之中，抱着胡琴任凭风吹而听。至于脱去帽子、袒露身体，抚摸虱子来应对客人，眼睛像忧愁的胡人，拍着大腿呼喊；这一定是要到云梢追寻橡栗，到江湖探取水中月亮，然后才觉得心中满意吗？陶兀居士赞。眉山吴元祥以饮酒为得意，和世俗相忘；史应之为他作赞说：“昏昏然又陶然，陶然又昏昏；这是醒着，还是醉着？”涪翁于是给他取名为“陶兀居士”，又增写赞语。昏昏陶然，借书也借不到；陶然昏昏，请教文字也问不到。这是醒着还是醉着，佛也不能理解；身穿布衣或戴着簪绂，有人扶助便能够得到。史应之赞。眉山史应之，喜爱饮酒而且诙谐。面对鄙陋和不肖之人，只以醉眼一笑。司马德操，万事只要喜欢；东方朔嬉戏嘲弄，震动汉朝。穷困时像德操，显达时像方朔。把天地看作一壶，不被外物拘束的人才卓异。应之已经老了，似乎愚笨却并不愚笨。江安的食物不足，江阳的酒却有余。麟趾赞。麒麟有蹄却不踢踏，仁慈啊，麒麟！有定力却不抵触，仁慈啊，麒麟！有角却不触犯，仁慈啊，麒麟！如今的人，因一时的愤怒便触犯别人，伤害自身、羞辱亲人。唉！人中有野兽，野兽中也有人。笻竹杖赞 它棱角分明却不伤人，所以我私下把它比作彭耽的长寿；它曲折而有挺直的骨干，能在霜雪之后独自挺立。伯夷采食薇蕨而保持清白，陈仲咽食李子而形容消瘦。涪翁白天睡觉时，像苍龙挂在墙上；涪翁行走于险境时，内心如铁石般坚定。独自在穷山中行走，能够化解两虎相争，终究不让卞庄子乘隙取利，也不让孺子因此成名。义松赞【洪州西山翊真观】西山的松树具有耐受岁寒的品质，它是在怀念自己的同气之亲吗？既然分开了，又重新合为一体。任凭湿露、云雨侵袭，年老之后又经受霜雪。匠石停下了斧头，樵夫也为之叹息。人与人同气相亲，离开根本并不遥远。坟地上的杞树，枝叶繁茂，已经形成浓荫。有人持有兵器，天天来寻衅，我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意。三笑图赞 两个豪强所争夺的东西，还不如三位隐士中的一人一笑。三位隐士所笑的事情，也不能使耶舍的面容显露。耶舍的印记被雾锁云埋，面壁九年之后，这个印记才显现出来。倦鹤图赞【子瞻画石，伯时为它画归鹤，我题名为《倦鹤图》】那横越万里的仙鹤，飞越九重关塞，直上天际，也会因飞倦而归来停息。何况人生又怎能不感到劳苦？饥饿时就吃北山的薇蕨，寒冷时便收集江南飘落的羽毛。怎能去做河中的浮木？宁可做篱笆边被系住的葫芦。

译席子泽槃礴图赞 经历百次中毒才成为医生，九次折断手臂才真正相信医道；慈爱自己的孩子，也使他人增长防卫之心；爱护亲人，也使他人的老人长寿。他大概曾服食长桑君的药丸，得到耆域的药草，这就是天地的仁爱之气。席子因此在方内游历，知道万物变化的道理。如今他怜悯世人遗留下的弊病，面对流水洗脚，脱下帽子箕踞而坐，寄托于枯竹，独自发出长啸，嘲笑秋叶惊惧飘落；这就是天地的义气。席子又在方外游历，把山谷看得如同丘陵，把卿相看得如同兵卒。有客人劝他说：“俯仰之间便可能招来祸患；老虎不可轻慢，河流不可冒险横渡。”席子笑着回答：“这就是天地强盛刚健的阳气，谁能够长久活着呢？”于是他吹奏竹管，闭眼凝神，吟咏玩赏风月，使客人渐渐归去。我只是惊异于他的才能多得用不完，却不知道他与东方朔相距究竟近还是远。赵景仁弹琴舞鹤图赞 不用进入深山也能隐居，不穿粗布也能参禅；聆听松风来谱写曲调，按着舞鹤的节拍来延长年寿。琴声铿然，他放下琴去面对官吏；官吏忽然拥挤着来到面前。他察看那些如蚁般的朱笔墨迹，却起初并不以自己的超然为忧。胡逸老吴生画屏赞 两只老虎嬉戏搏斗，文采显露于千林之间；风声如雷，仿佛将要下雨。千万不要私自争斗而伤了瓜距。豺狼般的野人，正好就要掌握权路。易生画獐、猿猴、獾赞 它们有的居住在洞穴中，有的栖息在树上，彼此相安，共同饮食；生来便知道渴与饥，也知道爱与憎，无师自通。它们的皮毛美丽，便自取灭亡；它们的肉味鲜美，所以常招来兵祸。风吹林木，露湿山谷，伐木声丁丁作响；雄雌同声鸣叫，离得很远还听得见。它们彼此气味不同，所以眨眼相视而互相惊惧。只有虫才能顺其为虫，只有虫才能顺应天性。我因此观察万物的情状。画墨竹赞 人要有经受岁寒的品格，内心才会有岁寒不改的节操。怎样才能使外貌不枯槁，保持虚心来听受霜雪呢？画牧牛赞 牛鼻柔顺，可以用绳子牧放；人心柔顺，可以用道义约束。即使放纵它，也不践踏别人的田地，那么谁还会不早早归服呢？画马赞 驾驭者与马彼此相合，进退止作都由我掌握。万里路程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便能往返；士人如果立志求学，也应当永不停息。以师友作为缰绳，就能达到目标。全靠你的力量。黄庭画赞 你诵读《黄庭内外篇》，本来是想洗涤心灵，并不是为了求仙。夜里看见一片月光落在我面前，黑气全都剥落，早晨的太阳便鲜明起来。一暑一寒，长久下来自然坚固。身体之中风气运行，上通于天；身形亭亭独立，谁能从旁攀附？大道真是高妙，道师从前就是这样说的。既然已经得到它，就告诫自己不可传给别人。知道我的心还没有亏损，便指示我婴儿藏于谷渊之中的道理。话音未绝，口舌的运转已经停止。我记住他的话，夜里不能入睡。观世音赞六首 在海岸孤绝处的补陀岩上，有一位众生圆满证得正觉，具备八万四千清净法眼，看见尘劳中的华藏海；又有八万四千只母陀罗臂，接引有情众生到达彼岸，视涅槃与生死为不二，这就叫作施无畏。八风吹荡，老、病、死使没有一个众生能够安稳；心花照彻十方虚空，这时便能看见观世音慈悲的眼睛。假如想真正见到观世音，那就是金沙滩头的马郎妇。从自心的海岸、孤绝之处，散发戒、定、慧的香气；在补陀伽观照自身实相，证得清净圣果，自度并度众生，发起大悲愿心。一切都如水上泡沫，镜中本来空无；在八万四千种垂手救度之处，梦中捉取水中的月亮，亲自与猕猴观看古镜。圣者发大慈悲愿，观自在住在海岸孤绝的补陀岩，以花鬘璎珞贯串庄严一切，像幻术一样度化众生，现出微笑。有一个众生发起圆满觉悟之心，便显现三十二种应化身；高崖壁立，无所依凭，安住于空，还要依靠自己的念力。用法界印印证一切善根，用平等印普遍印证一切业。八万四千只母陀罗臂，诸佛承受我的称提之力；八万四千只清净眼，众生依靠我成就正觉。在补陀岩下，白花迎风，清风明月照入海水旋涡的三昧深处。圣者发大慈悲愿，观自在住在小白花山的道场，觉悟海水旋涡般的三昧，澄澈圆满，以三十二种应身施行无畏。有一个众生发下大心大愿，要度脱我的身体和舍弃的识，在万仞高峰之前撒手而过。观音难道还会是别的人吗？恭敬礼拜补陀岩下，水边十方三世的一切，无不显现在眼前。愿我也证得空性觉悟的极致圆满，处处悲悯救护众生，在烈火之中生出莲花。江南李后主梦见观世音像赞 补陀岩中有大慈悲圣者，沧浪石上观照生死；南州的圣师子王感应梦中出现白衣观音，施以无畏。梦醒后挥笔，具足光明之相照临，镜中的面容竟与我的脸相同。当时如果懂得照镜子的那句话，就会放下江南的一切，做一个闲散客人。了观师绣观音赞 六合之内外，如果有不是观音所在的地方，那么这些丝线便不能坚固。以这三十二种应化身横布开来，共同成为一个光明的聚合。观照观音而自知，正在金针落下的地方。知道金针落处，便如女娲补天，夜夜下雨。

译庞道者绣观音赞 这位道者身材矮小，跟随山谷多年，亲自对我说：“我家财产很多，父母去世，没有兄弟，三十岁还没有娶妻。听说山谷吃素，于是把全部财产都散给族人，跟随山谷做头陀；不穿丝绸，不睡床榻，除了一餐斋饭之外，连水也不饮。” 八万四千种功德，归结起来只是两只手臂；三十二种应身，本来没有来去；以悲心观照一切，造作各种事业；以慈心观照各种事业，炽然安住；以清净观照，一时之间无有根本，幻影重重。冥蒙之中，佛也有能出世的；从观音自身看来，便接受了老翁施给的无畏。南山罗汉赞十六首 第一尊者宾度罗跋罗堕阇，是昆仑人，捧着金匣；国王坐在面前，面前放着瑠璃花盆。他端正而坐，左右手结印；前面有香印，小僧捧着钵，国王取火点燃香印。大阿罗汉宾度罗奉持最后如来的印契，中午持一钵饭遍施千家，到处做佛事；以我的身心五分香利益众生，化作光明云雨遍满大千世界。取火点燃香，供奉世界之主，能够遍及法界，全靠一心成办。第二尊者迦喏迦伐蹉，住在迦湿弥罗国。国王坐在右边【一作“正”】，右手结印；座前有瑠璃花盆，昆仑奴捧着经匣，国王行礼。佛为一切贤圣众作授记：他们都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如来乃至阿罗汉，同样进入涅槃三昧海。二乘之人如果不能见到这个道理，便是波旬的颠倒妄想。稽首礼敬迦诺迦伐蹉，你看花结印，与无相之理相同。第三尊者迦诺迦跂厘堕阇，左右手合在一起结印；胡奴捧着经，小僧手持课本。驾着羊冲出风火宅，跨过险路寻求渡过生死河的人，乘着如来的初步方便法门，自身彻悟海水旋涡三昧的深处；凭三乘如来的悲愿之力，身体如光如影显现在十方；持经而不染着文字之相，这就叫第一离欲者。第四尊者苏频陀，左手持经；小僧倾倒瑠璃瓶中的水，让老虎饮用。斑斑的猛兽，本来属于山林；如今升堂入室，成为车舆和卫士。小僧捧来军持瓶中的水施给它，它收起耳朵前来接受，用来解救胸中猛虎般的渴意，使自己调伏。因此异类也能成为一家。我看阎浮提的众生，即使同床共处仍然互相猜忌，彼此如冰炭不容。第五尊者诺矩罗，阿氏多在西面；他弹指，胡奴手执印杖，小僧捧着瑠璃器，器中有两根孔雀尾。稽首礼敬具备六波罗蜜者，稽首礼敬证得无生法忍者，稽首礼敬受佛敕令长住世间者，稽首礼敬救度世人而不疲倦者。天上人间，作为福田接受布施，心中没有高下之分；依靠佛的智慧，普遍为有情众生造作功德，所以接受孔雀坠落的尾羽供养。第六尊者跋陀罗，住在耽没罗洲，面向西坐，双手交叠；国王奉上如意，小僧合掌。能够以一切声闻之法成佛，能够以法忍超出生死之法，安坐而分身应现于十方；不取涅槃来独自求益。伏身住在泥沙之中，观察止水中的菩萨；清凉的月亮被无明之风吹起波浪，到了这时才与如来同入觉悟之海。第七尊者迦理迦手执白拂；小僧捧着匣子，胡奴过滤饮水。在佛光影中，大杜多以八万种细密行持灭除尘劳，爱护有情如同爱护眼睛。胡奴前来供奉滤水囊，手持白拂扇起清风。奉持所听闻的教法，佛直接指出小根器的魔子；他想要横举兵戈，结果弓折箭尽，一切都消灭了。第八尊者伐阇罗吠多罗，指点顾盼，似乎有所言说：“小僧制作香篆，胡奴捧着香篆，台肩上挂着净水宝瓶。” 百和香之中本来没有我，光明穿透尘劳；一一诸法都是佛法，本来从空无之处生起，明亮地以文字义理照耀太空。以这一炷香回应发心。东方升起太阳，西方降下雨水。我如今稽首礼敬伐阇罗，他是真正离欲的阿罗汉。第九尊者戍博迦住在香醉山中，手执羽扇；胡奴捧着金炉，小僧捧来禽鸟。香醉山中，夏日树木投下浓荫。禽鸟纷纷承受风雾，山鸟冲天飞起，坠落在圣者面前。小僧洗净自身的羞惭，供奉给胡奴；胡奴知道这是说法的时候，所以捧来金炉，等待聆听。事情有说法的相状，也有无言说；无所说、无所听，才是真正的说法。第十尊者半托迦住在三十三天，长眉，手持数珠；小僧合拢十指，天王献上铃杵。长眉垂落，寂静无言地坐在空寂禅定中，万年只是一念，无所攀缘；促手拨动念珠，仍然修习奢摩他，寄身于普贤菩萨而修行万种功德。梵天来献瑜伽法具，问人是否亲眼见到世尊到来；他拨开眉目给梵王看，于是诸天都获得清净法眼。第十一尊者罗怙罗手持经卷，小僧捧着经帙，国王跪坐。一身进入禅定，多身便显现出来。只要屈伸一下手臂的工夫，四天下就像世间的箱笼，能够收藏其中一切有形之物以及丝缕。舞伎像木偶，小儿看了有的赞叹，有的恐惧；年老而有智慧的人，只是袖手旁观。佛所说的神通方便之力，能够度脱众生，成就各种功德。第十二尊者那迦犀那手持印杖；小僧合掌，胡王献上七宝。四十九年之后，因为大教主波旬的请求，佛进入涅槃。佛身常住法界之中，只因那不是他们的境界，所以他们看不见。末法时代的众生福田稀少，众魔污染僧衣，玷污戒律。稽首礼敬那迦，愿使我常常生起遇见佛陀的想念。第十三尊者因揭陀振动金锡，惊扰座下的龙；国王献上铃。如来的宝杖显现降伏魔军的威相，慈悲与威怒震动十方。毒龙贴耳驯伏，连雷霆般的逆鳞也可以抚摸。即使它像家狗一样，我的佛法也从未恼害众生，不使它任意施毒而制造恐怖。只凭本来具有的悲愿之力，使有情与无情共同成为一家。第十四尊者伐那婆斯接受国王所献宝塔；国王胡跪，胡奴捧塔而坐。八万四千座宝塔，也不如一念之间心地清净。只有这种有相的布施，才是三涂八难所依赖的福德。佛以一朵花示意迦叶，笑容中含有锋刃，世人不能理解，却把全部佛法托付给众人。深深收藏佛骨，等待梅里。第十五尊者阿氏多捧着手炉；国王注水灌溉莲花盆，小僧捧花。万山彼此依倚，山峰青碧而高峻。灵鹫山的一峰，是圣贤居住之处。如来往昔经行的地方，林泉鸟兽都向着清净。眷属一千五百人，没有一天听不到钟磬之声。这里是阎浮提中的大福田，在莲花会上得到菩提授记【“匝”一作“回”】。第十六尊者注茶半托迦合掌接受龙女献珠；案上设置铃杵，小僧捧着手炉。在持轴山中，大慈悲圣者普遍接受各种供养，做佛事。虽然设置大铃和金刚杵，却像世间收起马匹、束藏弓箭一样安静。龙女来献九渊之珠，无心于奉献，也无心于接受。清净众人看见这一切，只是平常地相互对视，仍然如同土木偶像。

译见翰林苏公马祖厐翁赞戏书 一口吸尽西江水，磨掉马大师三尺长的嘴。马驹踏杀天下人，惊雷破浪，绝非寻常鳞介。马祖厐公，水泄不通；游动的小鱼正自欢乐，蝌蚪却长出了角。清凉国师真赞【摘录裴休的话】宝月般的清凉，寂静地照彻法界；以沙门的形相隐藏在世间，通达世间之理。谷中回声传入耳中，本性却不可造作；青莲出水，深处不可窥测。万象纷然呈现，花朵盛开如古锦。启发并逼近众多百姓，让他们饮用甘露。哲人已经离去，还能凭什么参究？就在眼前事物中体会道理，佛塔锁闭在终南山中。木平和尚真赞 一尺三寸长的汗脚草鞋，挂在龙床的角落。他日清凉国师分坐半座，果然没有防备。礼乐都不过是泡沫中的木头；木平和尚向一泡沫之前的觉者稽首。南安岩主大严禅师真赞 石头从山中显出，声韵自然来自丘壑；松树不待春天也挺立如骨，经受冰霜。如今得到云门的柱杖，打破鬼窟中的灵床。那石头，将要在万里之外兴起云雨；那松树，将要为三界带来荫凉。这像从前的人，却又不是从前的人。山中的旧友，任凭你们议论。南安岩主定应大师真赞 定光古佛不显露自己的光明，以古锥刺穿大千世界，把它当作袋囊。卧像出家，在西峰参学；既是世俗又是真实，三宝本来一体。他逆着我而我顺着他，他顺着我而我逆着他，有过错便追究。以虚空中的鸟迹驱使草木，教诲蛇虎；久雨时使太阳出来，久旱时降下雨水。没有儿子的得到儿子，没有女儿的得到女儿。一切法都是如此，谁在夺取，谁在施予？使君威怒，免去了我的伽梨；后来又释放了我，于是终身穿白衣、戴白帽，穿素鞋，胡须头发都白了，享年八十二岁。与世俗同流，穷山中的草木经历枯朽、腊寒、风雨。七闽的香火信徒把他奉为祖师，菩萨驾御上天，宋朝有万姓，于是赐给他象服，名为定应。黄龙南禅师真赞 我的手像什么佛手？在太阳中看见北斗。我的脚像什么驴脚？把狗嘴锁住。生身的因缘在哪里？在黄茅丛里奔走，于是便有北溟的大鲲。它搅动海水使尘埃飞起，用长嘴鸟啄食鲲的心肝肺，于是鲲退藏于隐秘处，等待变化成为大鹏，借助它的羽翼飞行九万里，那时风就在它的下方了。它自己成为熔炉，熔化凡人与圣人的铜像，正准备向南飞去。道不会虚行，这就叫无功之功。遍得此道的，不过一子一孙而已。得到其中一端的，都成为万物的宗主。画工凭丹砂和墨色，只能得到皮相和骨相；我以无舌之身，赞叹水中的月亮。大沩喆禅师真赞 把邪说当作正法，把药当作病；讨水却指着井，讨饭却给出蒸饭的甑；杀人多得像割麻。摆脱邪命而得正命，戒律清净，八万四千法门也都清净，这就是毗卢遮那的正法眼藏。用平等印将它封存，以僧伽梨将它覆盖。无心之人到来，弹指之间门便打开。圣人与凡夫都不能穷尽，金锁上已经生苔；丹青彼此回环，南北都显露出来。影子落在千江之中，谁知道月亮究竟在哪里？五祖演禅师真赞 在白云尽头询问大道，却踩到了自家的根底；心中无事，万事都是禅。一轮月亮映在千江之水中，路上遇到摩登伽；在石头上徒然浇水，红土白昼里簸动箕筐。也有第一义，谁说川防只是苴具和三十二相呢？慧林中禅师真赞 空旷豁然，老师自己不知道其中的技巧，哪里能描绘出他圆满和喜悦的神态？画工把画像当作真实，老师却不认为它是虚假。金子般明亮，玉石般温润，万物自然尊敬它；木头般朴然，石头般坚固，谁能亲近它？即使丹青不能使它更新，又有谁能使它陈旧？法云秀禅师真赞 法云大士具有高峻的天生骨相，是如来的津梁，我实在承担着弘法的重任。他仿佛手握日月，截取庄严；国士进入这片佛土，便安置在城南。有眼而无眼，令人疑惑他是圣是凡。他击响大雷霆，遍洒甘露。在大圆镜中，慈悲与威怒同时显现。依靠这个像法，正法得以住世。即使到了后五百年，也没有谁敢侮辱我。谁是请主？是世界主女吗？泐潭干和尚真赞 平常心就是道。南泉只眨了一下眼，庵内的人却看不见庵外的事。赵州和尚仍然在挑担，连秋毫也不安稳。方丈面前有万仞深坑，只要走到牢关，柱杖子便在手中。横行天下，平得像镜面，坚实得像石头。狮子问：“你是谁？”回答：“泐潭道人。”“萍乡老子。” 泐潭我和尚真赞 枯木突兀而立，傲视万物；头顶门户上有一只眼，正法之中具有骨力。长芦夫和尚真赞 松树枯槁，竹子清瘦，这就是它们经受岁寒的样子；山高水深，不可冒犯。招来众多国士，庄严这个国土，就像陶工用手制作陶器。拂扫方丈，安置坐榻，任何东西都不接受。它在万物之上，深沉无声而又如雷吼，是寂寥之人的参究。如果用法界印在毫毛上印、在大海上印，就会使张僧繇惊骇，使巫咸逃走。云盖智和尚真赞 絮絮叨叨，搭着猱猴般的左科；吃十方供养的饭，唱快活歌。任凭疏懒怠惰，没有礼数；赶他就走，招他就住。住下时像穿上衣服，离开时像脱掉裤子。禅门弟子苦口劝说，他便把和光同尘捏聚起来，仿佛连虚空也要找地方停泊。仰山简和尚真赞 不特别持戒，却有六和敬；不专门修禅，十方都清净；不曾求学，文章义理却井然有序；不任官吏，却能施行政令。享年八十多岁，见过三代人。对塔庙孝敬，勤于出力，勤于礼拜。百间房屋崇建完成，施主们接连不断。始终如一，直到柴薪烧尽。年老而精明，肌肉丰满而精神清明；和顺却不混浊，退让却不受欺凌。这就是大雅之士。可惜没有把他的才德荐举到朝廷。黄龙清和尚真赞 黄河一直冻到河底，白发一直通到心中。即使有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画手，也无法用百般技巧把它画出来。大通禅师真赞 前一道波是法涌，后一道波是大通。大通就是法涌，彻底澄澈空明，圆满照耀愿海。千个水泡归于一个实体，圆通的法流滔天沃日。三世浓缩为一念，十方显现在眼前；铜崖铁壁也无法攀援。刚一看见便弹指而过，错过的却有千万。大则偏与圆处于不同位置，通则真假同出一源。观看的人要睁眼辨认，这是传还是不传。宝梵大师真赞 神态庄严肃穆，是精通毗尼藏的人；神情和悦温厚，是与尘世同相的人；默然无言却在说法，是僧中龙象；文武兼通，是身披染衣的将相；深沉幽远，饱学儒术；悠然沉思，通晓诗律。钵囊空空，不接受实物；室内生光，没有多余的物品。十七年间，成为佛法城池的屏障；五十八个夏季，品德如圭璋而无瑕。神采峻拔，走出火宅；清澈变化，薪火大为止息。子孙绵延不绝，奉持他的画像。眼睛清明有神，五官显出支配万物的智慧；袖手微笑，人们从他面对财物的态度中体察到他的清廉。山谷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谷集卷十五 宋 黄庭坚 撰 颂九十首 具茨颂 上帝察看具茨山，它是国都南面的屏障。深厚的福德孕育出韩公，来补助天子的圣明文治和武功。韩公的德行，朝廷本来没有合适的职位可以安置他，于是便向四方宣扬他的力量。四方都以他为法则，请他回来补助朝廷。西羌不肯臣服，王师威武整肃，迅速奏报功绩。韩公请求诏命出征，亲自出外抚慰军队。王师雄健，羌戎在山林泽薮中震惊逃散，这次狩猎般的征讨收复了我王朝的土地。将要在黄河岸边筑城，人们又说：“功业不能停在开始，否则会在将要成功时崩溃。”暗中有奸邪的爪牙，想要扰乱并倾覆城池。天子圣明神武，知道我公十分勇武。公虽然归来，四方因此无人敢欺侮。京师的屏障，公说：“许地是光明的乐土，显赫的王命，我当镇守北门。”公治理北门，政事有条有理。铲除奸邪根株，清理盗贼。恩惠施及鳏夫寡妇，百姓每日饮酒作乐，愿公长寿千年万年。公主持宴会，喜悦欢乐；酒温而使宾客礼秩充足，众人醉饱而安乐。这些美好和法度，都是公的德行；愿公万年长寿，得到遥远而深厚的福祉。登上那具茨山，松柏高大茂盛。好比渡过大河，只有船和桨才能通行。远望那具茨山，云气聚集，荫影深浓。好比多年干旱，盼望公来降下甘霖。公来到北门，恩泽使河流润泽九里；公回到朝廷，万物都沾受露雨。上帝眷顾具茨山，公回到朝廷，成为天下人的师傅。大隗山有光明，大隗山有光明。愿公长寿无疆。曹侯善政颂【并序】曹侯在嘉祐年间任益阳县令，施行善政。他离任以后，百姓仍然思念他。因为那里地处偏远寒苦，所以州将和监司都不能推举提拔他，使他到重要职位上发挥全部才干。过了很久，他也逐渐升任尚书比部员外郎，任宾州知州，直到去世。去世时，他的儿子尧封才五岁；他的文书都被族人收藏拿走，又遭火灾，关于他的事迹全部散失。后来只有益阳县知县齐术，参酌百姓的言论，编成《异政录》，记录其大略。我读了三遍，悲叹不已。曹侯的政绩，能够革除机械捕虎而使老虎离去，这是很难做到的；至于惠及百姓的政事，本来可以做到，却没有人去做。曹侯的政绩不能没有流传，所以我作此颂，刻在益阳县中。曹侯治理县政，对待官吏严厉却不残酷，使百姓宽松而不放纵。收取百姓赋税，不让它成为属吏的负担。即使新雨初晴、雪云阴暗，也从未关闭仓库而不接受赋税。应缴一斗的交一斗，应缴一石的交一石。吏卒不能为难百姓，百姓都歌舞着回去。从前有大商人和仕宦人家的子弟与吏员勾结，把官府当作市场，包揽赋税收纳来控制百姓的命运。应缴五斗的人，在这里却要交十斗，于是全都逃到别的境内。过去的县令死在官署中，他的儿子尧封被贬为隶役，十分贫穷，只好替人抄写文书。曹侯资助县令为儿子娶妇，不幸儿媳病死，曹侯又替她收殓。百姓中有家产却没有儿子的，把两个女儿托付给弟弟后死去；她的弟弟又冷又饿，还役使这两个女儿，过了婚嫁年龄也不让她们出嫁。曹侯逮捕她们的弟弟，杖责他，挑选善良的百姓做两个女儿的丈夫，分出她们父亲家产的一半给两个女婿，使他们各自立业。曹侯刚到任时，县中老虎很多，各处设置机关陷阱，每天都能捕到老虎，但虎患仍未停止。曹侯说：“这是施政造成的罪过。”下令全部撤去机关陷阱。不到一个月，挑担贩卖货物的人在山中行走、在水边住宿，再也没有遇到老虎。由此观察曹侯这个人，他的善政一定还有很多。现在姑且按照齐君所记录的这些写下去。曹侯是郴州人，名靖，字中立，内在品行孝顺友爱，任官所到之处都有政绩。颂曰：曹侯停止耕作，到京城求学；以进士身份出身做官，任职有政绩。虽然只是贫寒人家的子弟，却十分勇武高大。我们有恩，他也施威；养育我们如同养育子女。我们劳作时他使我们得以休息，从不借助吏史来扰民。老虎在百姓境内肆虐，任意设置机关陷阱。曹侯说：“撤掉它们。”祸患在于政事，只有这些暴戾的虫兽，才会与政事相互感应；于是风吹林木，山岭草木茂密。出征行路的人不再遇到老虎，我作颂歌，和百姓一同歌唱，绝不是虚妄。正要使这篇颂文永不磨灭。清闲处士颂 至乐山中有嘉木成荫，有人悠然遨游，以风云为马，以鸥鹭为舟。有位诗人李发，给他题字称作“清闲处士”。蜀地又有豪士王当，认为他大概是谢敷一类的人。他清高，不登上市井的田陇；他闲适，不嗅闻王公的诱饵。他傲视万物，逍遥于一丘之上；身体与长松一同老去，名声与北斗一同消歇。涪翁说：“名号与实际不相称，已经很久了。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写“潞”字便错成“涿”，说鹰却变成了鸠，所以一个人把我当马，一个人把我当牛。大概有名副其实却不肯接受的，也有并无其实却执意求取的。常想替您说说清闲的情趣吗？水这种东西，非常寒冷而且极清澈；凝聚起来便成为坚冰，得到温暖就融化，普遍有利于众生。云这种东西，无心而从山穴中涌出；风止雨歇，便又归于无迹。我看古人就是以此为准则。至于污泥浊水，和青蛙同生，却不混浊它的清洁；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之事，每天耕作荒远边地，却未尝不闲适。只有有道之人才能把自己藏于天道之中。您处在什么地方呢？“清闲处士”说：“我对世间没有什么用处，只是随从自己的爱好；只有水和云与我一同忘却衰老。我哪里敢说自己有道呢？” 涪翁说：“替曹商防治痔疮，便有十辆车的赏赐，曹商自己也觉得很优越。若不是您的清流品格，曹商便只能靠经营财货获利。白圭想要比拟国君，却把清闲看作邪恶。即便如此，众人仍同在一场大梦中，通达的人只是先醒罢了。正处在蚂蚁土堆上时，便在那里计较忧乐。世间没有公孙侨、孔仲尼，谁能分辨梦与醒？也只能说举世混浊，只有我独自清白。万事万法本来都是清闲的，只是人自己扰扰不休罢了。” 王厚颂二首 八方之风摇动不止，人不得清闲；五羖大夫还要自我推销，鬓发已经斑白。文章、书法、绘画，本来应当带来富贵；如今却只在至乐山中得到安适。夕阳落尽的地方，眺望清闲之境，想见千山岩石间细小的菊花斑斑。人若能得到交游相知，便是风月自然展开的图画，也就是江山。答谢杨明叔赠米颂 买竹子替我编篱笆，又送米来让我做饭。凭借这些返照自心，佛事一时便办成了。不必到天下去寻找佛，只要去问那个玩弄臭脚的汉子。感谢张宽夫送防耳颂 蔬菜之类的食物中，棕耳算什么？您像乖龙割下耳朵、鼈脱去裙子一样，张子拿我取笑，帮助贫者吃桑鹅，楮鸡也不值得一提。弯着胳膊睡觉，吃饱一顿饭，任凭南风温暖地吹拂，万事在我看来都如浮云。向廖宣叔求笋颂 像龙蜕下骨、甩掉苍色尾巴，剩下的笋芽密密丛丛，像散乱的蛇虺；它们被弃在雨中，心中腐烂而死。我带着长镵，戴着篢子，可以把它们全都挖取、削去，在耳边听闻。奉约宣叔颂 尊贵在于身材魁梧，卑贱在于琐碎猥琐；强行分别，便如蚿虫怜惜虺蛇。雨刚停，月亮还未落，我想沿城而行，带上几位朋友；烦请摆酒，再摘些苍耳。戏答宣叔颂 探入龙的深渊，踩着老虎的尾巴；分辨狐貉，辨认▯虺。头发雪白，心如死灰；老年仍在砍轮，却不肯教给儿子。您听到这些，应当洗耳恭听。清醇酒颂【为李才叟作】

译清澈如秋江中的寒月，风停波静而没有云；醇厚如春江的长日，游丝落花使人困倦。借涪翁的清闲，照鉴这杯中清酒；以李叟的孝友为根本，酿成这坛中的春意。醇碧颂【并序】荆州士大夫家酿的菉豆麴酒，大多呈可爱的碧色，却苦于不够醇厚。田子酿成后滋味浓厚，所以我给它取名“醇碧”，并作颂赞。田子的绿麴妙处在于蒸蓼；女酒中最美的是兀者。它生于他的手中，舀取彼酒清澈，注入此器无声；香气馥郁，令人喜爱饮用，如春天细密的霡霂雨。清而不淡薄，酒多却不使人病，谁能把它吐出来呢？百室所酿的酒醅成为醇碧，只有师老夫不饮，却凭鼻子的灵敏来品评。安乐泉颂【并序】锁江安乐泉的水味道，是僰道第一。姚君玉取它来酿酒，酒非常清澈而可口，饮后又能使人安乐，所以我兼取这两层意思，给它命名为“安乐泉”，并作颂。姚子的雪麴酒，杯中的颜色争似美玉；加汤后香气郁郁，仿佛白云从山谷升起。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腻，辛而不刺。老夫手上有风病，需要把它当作早晨的药；眼花之中作成这篇颂，只能把淡墨写得颠三倒四。玉醴颂【为廖宣叔作】北郭子居住在竹林中，酿造玉醴，拨去浮在酒上的蛆沫；味道像橘露，颜色如鹅雏，春意盎然，想来可以下鱼。枕着芭蕉正合适，他来询问文字；倘若借书给我，我便打扫三条小径，等待双鱼传书。荔支绿颂【为王公权作】王墙东的美酒，把六物的妙用都发挥出来：用三危露调成滋味，用荔支绿形成颜色。可怜我白头而被投置边远之地，每次都倾尽家产来继续饮酒，忘掉鬼魅的冲撞，仿佛看见醉乡的城郭。扬大夫的落拓，陶征君的寂寞，都在其中。可惜这个士人处在特殊的时世，尘土竟落在酒樽和酒勺上。笻竹颂 卭崃的美竹多么高伟，最初生长在防牱。有山却不险，有水却不起波；竹节发出金石般的声响，节操如玉，所以贯穿四时而枝干不改。郭子把它留给我，来自余涧山边；坐下便倚着胡床和棐几，行走便有青笠绿蓑相随。我衰老已经很久了，把你看作可敬而令人警惕的朋友。我雕琢你、磨砺你，等待百世之后圣人出现而不再疑惑，那么涪皤就没有辜负笻竹。危险时你不扶我，跌倒时你不持我，这便是笻竹辜负涪皤【“视尔”一作“亲尔”】。澄心亭颂 菩萨如清凉的月亮，防护于毕竟空中；众生的心水清净，菩提之影便显现。中忍之时观察并降伏尘劳，水波澄清，泥沉到底；八风从大地袭来，尘劳又重新兴起。觉海的本性澄澈圆满，浪起时没有不浑浊的；但浑浊之中即是澄澈，这就是涅槃之门。白莲庵颂 进入泥中又出离泥中，圣人的功德散发香气和光明，穿透尘埃，也穿透风。你看它根本的种性，六窗九窍都玲珑通透。了了庵颂 方广庵取名为“了了”，了了还要再加上庵名。这样又要涪翁作颂，不过是想锦上添花。若问如今到底了不了，还得等侍者来煎茶。休堂颂 头上再安一个头，怎样才能停息？杀佛杀祖，才得到安定。北郁单越、西瞿耶尼，事情都如同一家。吃饭穿衣，就是向上的一路。千位圣人眨眼，韩信攻打关隘，张良烧毁栈道。退堂颂 愚人天天增进，智士天天退让。大象踩过恒河，彻底走遍大千世界。把愚人的种种杂说全都打碎，他们却还要寻章摘句，继续寻找所谓中间、里面和外面。拙轩颂 寻找巧妙却不可得，拙朴又从何而来？把沙盆打破来追问，狂妄的孩子因此睁开了眼。弄巧反成拙，替蛇画脚，更何况头上安头、屋下盖屋？毕竟机巧的人有所剩余，拙朴的人却有所不足。赠嗣直弟颂十首【并序】我在涪陵与弟弟嗣直夜间谈论，他颇能明白古人的意旨，于是开玩笑吟咏道：“人都有兄弟，谁能共同得到神仙之道？”因此作十首颂来记下这件事。这两句诗，是唐代赤松观舒道士题写赤松子庙诗中的话。饥饿和口渴随时发生，悲欢又触事而来，真正是十方都没有墙壁。落叶中还含有往日的怨恨，人一离去便撒手，来来去去时没有谁相伴。若从来去上看，仿佛从未斋戒。正当观察心地时，连一丝一毫也没有，却又回来观察世间。冬天之后数九，涪陵萨埵子，姑且这样说吧。横向行走也咀嚼，横陈着蜡也不爱；孔方兄在江南，鸿雁传来，行人说是好兄弟。无端风忽然吹起，纵横交错而写不成字；万里之内只有让我回头观看的，还有谁呢？起初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如今更没有锥子可立。江南的十个兄弟，长久以来有时共同入梦，有时各自在自己的境界中，唯独与你同梦。虽然承受了然灯佛的授记，却不是从然灯佛那里得到；若能领会翻身的一句，弥勒才是真弥勒。向上的关键，从未向人说过。困了便睡一觉，妙处绝伦而且通达神明。往日不是今日，今年仿佛去年。九重关隘多有虎豹，姑且做个行走人间的仙人。和程德裕颂五首 贫穷的人回到家中，便装作富家儿。粪箕和苕帚，从来没有送给别人。若有人想问草书的意思，怀素从来自己也不知道。大鹏飞起，逼迫得塞满虚空；蚊子的睫毛之间安巢，却仍有余地。腊月里一把火烧尽三界，从来都要在灰烬中拨寻真如。山河大地就在眼前，机锋横出；按住锋利如毛的刀刃，也不再疑惑。万里无人，连一寸草也没有；在冻山亭上，要同谁争胜呢？如来的国土处处、尘尘都是佛法；北斗和南箕贯通法身。金粟如来默然无言，轲却喜好辩说；唱歌必须是帝乡来的人。石田耕种很难长成稻谷，种下荼蓼也只有苦辛。万物同属一家的境界才是真正富贵，使君见到之后反而显得清贫。赠刘静翁颂四首 郑明举赠给刘静翁四首颂，劝他舍弃世俗、出家，词意高远超迈，我赏玩它们而爱不释手。但静翁在家即出家，本来没有世俗可以舍弃，于是开玩笑作四首颂赠给他。念念都是空，更不要疑心。王本来就是绝对的，懂得越多越艰苦勤劳，长久地向路途中寻找。丢掉甜桃，摘取酸梨。一只酒瓶、一只钵，并不难办。既然住在山中，就不要再来。千年粪扫堆头的东西，优钵罗花却特意开放。万种缘分空无之处，就是真如佛；八面风中不动的尊者，困了便横卧而眠，饿了便吃饭。十方没有墙，也没有门。净名、庞老都总是垂着长须。您幸好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免除的：如果心已经出家、身体又安住其中，何必再寻找剃头出家的文书呢？再次答复静翁，并且赠送一枝笻竹给他远行，共四首。南来的鸿、北去的雁，年年都是客；有一种生涯，主人自己却不知道。它撼动着一向的忧乐之事；夜窗前风吹树叶作响，正是棠梨。栽松道者的身体先已老去，放下锄头，正好再来。八万四千个关键，都有一把与您共同开启的锁匙。一根九节笻竹，添进行李中便派得上用场；在人间处处都值得尊重。只要上山，吃饱饭再走，不要让风雪打到人家的门上。万事都落到实处，才安稳妥当；十分足额的钱，不要挑除困乏。来把席子铺在阳光里，睡着读尽空中飞鸟留下的字迹。再次答复，并附信给康国兄弟四首 瞿昙不懂，祖师的机锋却显现了。即使让狸奴和白牯知道，也只要人穷到骨头，把黄金沉入水中，卖掉笊篱。

译寒山一居士有奇妙的舌头，金粟如来几乎清净地居住着。玄关没有门锁，必须直透过去；若不能透过，春风便不会使花开放。用须弥山般的大椎捶打虚空，鼓声震撼得毗卢海中的月亮也昏暗了。四海没有波涛，安乐地居住在陈家松树下的小柴门中。正午只吃一顿饭，便防止自己在白天睡觉；黄叶堆满门前，不要扫除。半夜在枕边发出狮子吼，起来烧掉野狐的书。晓贤师续佛寿颂 晓贤师在讲席间，是个潇洒的人。他想请求檀越施主度两个孩子出家，以延续佛的寿命。他的心意十分美好，所以我作颂来说明它。养育孩子来续佛寿，并不是为了养护色身；用棒子打石狮子，只要真实老实的人。出家若没有正因，便不能得到正命之食；这才是真正的出家儿，不费秋毫之力，讲法能使天降花雨，说法能使石头点头。人人都是檀越，背负命债的人终会上钩。觉范师种竹颂 简池的觉范道人，是城东的道友。如今住在简州景德院，他家的风范如同十二时，又像赵州东院、西院一样。觉范在宴坐轩中种下两枝竹子，山谷老农作颂。从前我在江南，住在竹山道人那里，两年中来拜访三次，听风听雨，看竹子长成龙，牛羊折断竹角。入朝时送饭到简州城东，寒气刮地；亲手种下檀栾三两竿。竹子长成后要做一支无孔笛，若有灵龟，任它来钻。答雍熙光老颂 独自戏弄参军，没有鼓笛；在右军的池塘里，泛着渔舟。哪里知道剑门之外的雍熙老，竟收得了黄巢折断的剑头。又答复赠寄糖霜颂 远道寄来蔗霜，知道它有滋味，胜过崔浩的水精盐。正宗佛法扫地而尽，又有谁来说呢？我的舌头还能够碰到鼻尖。沙弥文信大悲颂 全身都是眼睛，却看不见自己；想看见自己，便频频拉驴耳朵。全身都是手，却不懂得拿鞭子；白牛懒惰，只空打车辕。全身都是佛，却还顶戴阿弥陀佛；头上再安一个头，笑死涪皤。铁罗汉颂【并序】峨眉山下，蟆颐津的深渊中，有两尊用百炼金刚铸成的怖魔开士。他们的形貌仪表合乎世间尺度，内部空洞，不留一物；敲击时铿锵作响，声音有大有小；香涂刀割，都一概承受供奉；沉入水中便沉到底，投入火中便炽热燃烧。水火的作用停止后，二位老人相视而笑。涪翁说：“吴地儿郎所造的铁人，石头般的心，我还不相信。”这两位老人确实如铁如石，于是作颂说：人们说这是怖魔的形像，既不是金，也不是铁。若把它看作世间的金铁，开士便不会显现。禅坐时应念即往生，一钵承受千家供养。顺从佛的遗训，所以不显露神通。有为之中有无为，火聚中开出莲花；无为之中有有为，甘露能消除诸般热恼。魔子看见它便恐惧，我却没有恐惧之想。有人想把它熔铸，作为自己取得富贵的梯子；幸赖世间主者慈悲观察，虎兕失去爪角。有人得到野狐书，书上虽有字却不能读；狐涎沾在心上，字义却全都明白。回头再看六经，竟全是颠倒的想法。如今身居青云之位的人，千万不要作这种理解。枯骨颂 清秀的容貌和巧妙的笑容，足以倾覆人城；骄傲的气势和自矜的姿色，增长我的傲慢。从无始以来，众生在生死趣中，八万种苦业都是它所依止。如今皮肤脱落殆尽，露出拴系之物；一切虚妄欺诳的法都显现在眼前，却看不见可以下刀分解的全牛。无垢的光明，本来就是三昧。髑髅颂 黄沙中的枯髑髅，本来是桃李般的面容，如今已经令人不忍观看。当时即使怨恨也见不到它，业风相互鼓荡冲击。美丽的眼睛和巧笑倩兮的面容，如今既没有脚也没有眼，一接触便成为一片枯骨。葫芦颂 大葫芦已经干枯，小葫芦拿来装酒售卖；一个住在金仙的宅第，一个前往黄公的酒垆。有了它可以通达大道，没有它便使人衰老【一作“恼”】。不论好坏，两个葫芦都一同倒下。缺月镜颂【并序】了然把一面破镜赠给上座，涪翁为此作颂。月亮坠入镜中，没有灭亡，也没有出生。月亮虽然缺了半边，影像却依然圆满形成。还给神冈圆首座戒刀颂 平生所受用的，是三尺长的吹毛利刃；欢喜地重新捡到孟劳剑梦中的刀口，唤醒它后仍旧喋喋不休。我的王库中，没有这样的刀。题永首座庵颂 夺得边关的马便罢休，不必叹息李广没有封侯。明明射中了南山的老虎，仔细看却原来是石头。劝石洞道真师染袈裟颂 大丈夫出家，应当披穿坏色衣【一作“被”】。蜀地僧人的袈裟多半像苾蒭尼的衣服，用轻罗绉縠染成春柳丝的颜色，招引蜂蝶，只差一弯远山眉。赠成都六祖沙弥文信颂 尘是文，信界是沙弥；积聚尘土成为世界，分析世界成为微尘。世界譬喻人天之果，尘土是有漏之因；尘因之因并不真实，界果之果也不是真实。因果全都如幻，而堂堂然成为出世之人。寄六祖范和尚颂 范公头上戴着枷，涪翁脚上戴着杻；姑且和弥勒一起过冬，闲坐在地炉旁数九。罗汉南公升堂颂二首 宝积捡到一串漏钱，古佛堂前却遍地狗尿；东山出太阳，西山落雨。柱子捶着胸口哭，像一条破船。黑蚁转着磨盘，千里都错了；巴蛇吞下大象，三年之后才觉察。日光天子转动须弥山；失去眼睛的众生，去问演若。罗汉南公塔颂 一块黑漆般浑然的东西，原本没有缝隙。罗汉说：“居于天上天下，出入迅疾于三界而无家，是为了除去烦恼。”禅师敲鼓，弹奏琵琶，沉没了法船，却留下戽斗。若想不沉，就用戽斗把漏水舀干。和朱宏夫真妄颂 须弥山说法，大海聆听；南箕吹折北斗的柄，微小如蟭螟却有千只眼睛照耀世间。愿您彻底通达真与妄。答檀君赠含笑花颂 檀郎惠赠我含笑花，借问它含情微笑是在笑谁？一生茫然奔走于声名利禄之间，直到阎王把我捉住，才应当明白。戏答宝胜甫长老颂 拔出苍龙的角很容易，参究宝胜的禅却很难。林泉生活饱受枯涩，烟月之间吟唱清绵。笑着施展黄龙的手段，□扶着阿卯的肩膀。拿刀欺负寡妇，盗取佛像铸造私钱。月黑之夜越城，风高之天放火。解嘲招觉老，挑粪污染心田。和斌老悟道颂 整日忙忙碌碌，本来就是圆觉；只是因为魔力强大，使佛法衰弱。不必怀疑还要追问，难道要解决疑惑吗？乌龟本来没有病，却还要寻求治病的药。从前有人在梦中看见被追捕，两手没有绳子，原来自己就能逃脱。黄鹂来到梦边啼叫一声，白日照进窗来，才知道先前错了。送贤师往泸州为两驱乌乞度牒钱颂。一只凤凰带着两只雏鸟，前往求取五色羽毛。谁有这样大的力量，能成就这番艰难的事？心中若没有出家之志，辛勤苦行也难以成就。只要发下宏大的誓愿，谁不会生起慈悲心呢？解瞌睡颂 文殊吐酒，卧倒的观音戴着杻械；普贤盗铸私钱，释迦扇动炉鞴铸造；上座杀牛，黄鲁直害癞。▯字颂 曾有一位老僧，在后架晒背，写下这个“▯”字给人看，问道：“懂吗？”见对方说不懂，于是便把这件事作成颂。斋饭后昏昏欲睡，占尽屋檐前的阳光。不喝一碗茶，眼前便黑得像漆。

译为慧林冲禅师焚香作颂三首。昨夜三更时分，狗在雪中吠叫。东边人家关上门，却推出一轮明月。这就是他的觉海，性体澄澈圆满；衲衣僧要杀人，必须见血。破旧的衲衣穿了多年，连针也难以承受；一曲胡笳，不分古今。往日听到《韶》乐，独自忘了滋味；守株待兔的人，还在月亮西沉的地方。西瞿耶尼已经开静，北郁单越正在受粥，慧林也唱起云门的曲子。去年腊月，已经六十六岁。为黄龙心禅师焚香作颂三首。老师如今七十六岁，老师的心也如同七十六岁。梦中沉没了大法船，文殊菩萨顿足，普贤菩萨哭泣。一拳打破鬼门关，一笑吐尽野狐的涎沫。四海之内龙象般的大众如此峥嵘；鼻子只用一根短绳牵着。海风把楞伽山吹落，四海的山僧都睁眼观看。一把柳丝收拢不住，随着和风搭在玉栏杆上。题咏雨花岩，歌颂彭泽三岩。孤峰矗立在江流中央，把江南分开；马当山、大雷山之间，没有一叶帆船。波涛掀向天空，飞鸟也无法渡过。天花飘落，这就是我读书的岩洞。歌颂伏仙岩。在生死的巨浪中，涅槃之宅与人同黑、不同白；是谁让人避开尘世，成为聋子和瞎子？我独自来到寒岩，伏在石壁上。歌颂补陀岩。阿修罗的身量与须弥山一样高大，却能进入藕丝孔中，逃避追击。到了补陀岩下，不用交战，八万魔军都解下铠甲投降。题咏高节亭。松风竹雨，共同谈论空理。楼阁高低错落，古老的层叠重重。急流险滩的岸头，道士居住在那里；也像过去的佛，仍处于因地之中。歌颂彭女礼拜北斗图。赤脚在江边沙地礼拜，七星高悬在云外；洗净心灵，不染一尘；西南方的残月已经将晓。歌颂从各方面取法都能遇到根源。从各方面取法，都能遇到根源。香严和尚在腊月里，面对着火烧山。徒然使人苦苦思索，即使打败香严，也仍是多余。题写蔡秀才屏风颂四首【壬午年】。武宁县中，蔡老子能下棋，能饮酒，也能作诗。胸中藏有百万卷多罗经，却不向人间谈论是非。他接待人，无论身份高低，只是连声答应，笑语相随，从不故意为难。这个老人的胸中分明有泾渭，遇到事情不可处理时，仍然坚持如山。这个老人的家世显赫，印信累累；平生俯视造物主。孩子们觉得可笑，痴人却不明白，误以为还要说：这个老人真是痴呆。读经每读一字，便礼拜一次；身体瘦削，骨节棱棱，内心辛苦。看他冷淡的样子，惹人发笑；他一定要做阎浮提上活一百岁的人。《山谷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六。宋代黄庭坚撰写。序。《洪氏四甥字序》。洪氏四位外甥，他们研治经学，都承受祖母文城君的讲授。文城君贤明而有才智，能够像士大夫那样树立洪氏门户。她曾经按照义理训释四位外甥的名字，分别叫朋、刍、炎、羽。他们的朋友替他们改名，往往不合经书本意。舅父黄庭坚为他们发掘名字中的含义，并为他们取字。江水发源于岷山，起初水量只如酒杯，等流到楚国，便与万物之水一同奔流。难道不是因为有源头，又有许多水流来增加它吗？士人如果不能自己明智，内心又没有像灵龟那样喜爱贤者、乐于行善，以此加深自己的修养，那么十朋之龟又怎么会来到呢？所以给朋取字为龟父。飞黄、騄耳这样的良马幼驹，喂一次草料就能奔驰千里。驾驭良马而志得意满，吃着君王的田苗，即使跛马也能同车同行。它在空谷中时，面对一束青草，也不知道田野谷物的美好。能够出仕，也能够退隐，只在于自己的才能是否适合出仕或退隐，也在于时势是否如此，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呢？所以给刍取字为驹父。烈火烧向高丘，玉石一同烧尽。和氏璧这样的璞玉，只有成为玉器，才温润有光泽，在烈火焚烧之时仍安然不变。正因为火势不猛烈，便无法辨知玉石；事情不艰难，也无法辨知君子。所以给炎取字为玉父。鸿雁在云间飞翔，在野外啄食，来去都不违背时节，不合意愿便不自行降落。因此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仗。若不是志向高远的人，操行像秋天一样清洁，使贪婪的人清醒，使懦弱的人振奋，又有什么资格谈论鸿雁的志向呢？所以给羽取字为鸿父。取字之后，又告诫他们说：“曾子说：没有得到君主任用，却能看出他是忠臣的，是孝子；国家还没有得到治理，却能看出他将来能够出仕的，是有修养的人。你们几个人要舍弃幼稚的志趣，然后才能接近老成之道；人要努力学习，然后才能切实地询问。求学的功夫有所增进之后，才会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乐于听过之后，才会拿着书册去见古人，正如拿着曲木去寻找制作曲木的标准。古人难道真的离我们很远吗？” 《晁氏四子字序》。万物无不先得到充分养育，之后才能成为有用之器，何况心是无形之器中的器吗？人的耳目与别人相同，但若能达到穷究神妙、通晓变化的境界，就可以知道他所受的养育如何了。观察内心，是自己寻求口腹之养，内外都要尽到。合于道的就实行，不合的就思考。思考，是成就圣人的工具。舜是什么特殊的人吗？所以给端颐取字叫“圣思”。观察表象的人会思考影子，不知道左边的就从右边寻求；把自己希望君主做到的用来抚养百姓，这就是懂得亲临治理的人。懂得亲临治理的人，才可以端正衣冠，听取民意。盛装乘车，位居士民之上，难道只是为了尊贵而已吗？还要教诲而不倦怠，思虑而没有穷尽。所以给端临取字叫“教思”。波涛滚滚，万物一同奔驰，那些不随波逐流的，难道不是金石吗？它自身尚且这样自持不变，何况不被外物迁移的事物呢？古代懂得常道的人，能通达人事、通达天道，能明、能昏，经历万般变化而独自长存。所以给端常取字叫“永思”。有根源的水，志向在大海，早晚都不停流向那里。因此学习圣人的人贵在敏捷；《易》中的晋卦，通达于大明，万物都向它效法。形名之所以能够成立，不正是因为它健行不息吗？君子崇尚德行以追赶时日，乐于思考而没有期限，忘记头发的变化，只专心于爱好德行的思考。所以给端晋取字叫“敏思”。

译《陈氏五子字序》。陈氏五个男孩，按照五行之物来制定名字，始于“天一生水”，终于金。大概是依据天道从北方开始，以及成就一年时序的道理。又有一个名叫崇的，居于中孚卦所宜的位置，并分别以智、仁、礼、信、义来配合取字。豫章黄庭坚说：“君子给孩子取名，是以德来命名，陈氏这样做正合于此。”所以为他们详述其中的道理。《易大传》说：“智慧崇高，礼法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效法地。因为它周遍万物而无所遗漏，这是智慧的德性。希望达到最高明的境界，所以智慧用‘崇’来说明。”孟子说：“居处在哪里？就在仁。道路在哪里？就在义。居于仁、由义而行，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仁本来就是人的安宅，难道人有安宅而不愿居住，却要在半路上寄宿吗？君子居住在天下最广大的居处，不过是履行仁罢了。所以仁用‘居’来说明。”《周官》说：“用天所产生的东西来形成阴德，用中正的礼来防护；用地所产生的东西来形成阳德，用和乐来防护。天所产生的是精神，阴德是心术。精神运行，心术便显现；没有过与不及而一概归于中正的，是礼的节文。所以礼用‘中’来说明。”《易》说：“中孚卦，诚信可以达到豚鱼。孚，是诚信之心感化外物。” 诚信如果平素没有显现，即使同室之人也会产生疑惑；等到诚信显现，即使异类之物也会受到深厚的感化。所以信用‘孚’来说明。《礼记》说：“君子所谓孝，是国人都称许并愿意如此，说有这样的孩子，可以称为孝了。仁，就是对这种事的仁爱；宜，就是使这种事合宜。义是万物的制约准则。君子致力于根本，只是随时使万物各得其宜罢了。所以义用‘宜’来说明。”虽然这五种事物各有不同，但它们相互参合而彼此成就。把五行播布于四时，它们的作用虽不相同，却同样归于成就一年的时序。仁、义、礼、智、信，虽各有不同的说法，归根到底都在于向内省察、反听内心，克制自己而成为君子罢了。水上下流动，与天地相通，周遍万物，这是智。天下最柔弱的，是仁。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刚强之中的，是义。不计较迟速，水满了洼地才继续前进，这是信。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这是礼。至于仁，微子离开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仁的曲直最终都得到了伸展，这是木的道理。不因为求生而损害仁，也有牺牲自身来成全仁，这是金的决断。不合礼的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做，这是火的法则。没有私欲却喜爱仁，没有畏惧却厌恶不仁，这是水的作用。仓促时一定这样，颠沛时也一定这样，这是土的坚守。明白这两端，三者便都能获得。一就是五，五就是一。然而想求得深奥，就会离根本越来越远；用意超过适当的限度，善也会失去真实。我一生的时间有限，却用它去追随无穷的知识，这是智的弊病。君子只求质朴罢了，为什么还要讲究文饰？这是仁的过失。嫂子落水却不去援救，是抛弃礼；父亲偷羊，儿子出来作证，是损害信；躲避兄长、离开母亲而住在于陵，是义的罪人。所以太高了就不合人情，太低了就容易沉溺，君子因此不断地警惕修养。节制与会通，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天下的道术，没有不与这五种事物相应、依靠它们才能建立的；大概只有好学吧？” 《训四位侄子取字序》。楩、柟、豫章这类木材的原料，经过砍削雕刻而成为器物，本来材质就很美。给元明的儿子取字，木材说：“匠师一人建立德业，三人共同接受福禄。”常棣花在同一枝头开得茂盛，象征兄弟相亲之情。给觉民的儿子取字，常棣说：“思念兄弟之宴乐。”狂放与狷介的人都可以谈论极道，与仁具有同一本质，归宿不会有过错，并接近天子的光辉。给天民的儿子取字，极说：“没有过错。”延陵季子札离开拥有千乘的国家，却使仁义充满天下，孔子赞美他。于是写信给延陵季子的后代知命，给他的儿子取字，札说：“季子。” 《陈师道字序》。师道姓陈，如同价值连城的宝玉，给他取字叫无已。我把他雕琢成可供万乘之国使用的器物，只求明王。我如果没有师道，那么就是把我自己当作师道。水面映出水波，通向高明的道路，从圣人门下进入。观察自己而没有止境，那么我还剩下什么呢？进入之后，一切万物都归于寂寥；在法窟中伏藏而又兴起，运用它的法则。它进入没有底，出来没有窍，这就叫玄妙。唉！后来的人啊，陈先生在你的后面，我不敢知道你将怎样。我观察万世以来，从未见过有人困窘到靠母亲养活、靠舅舅供食，妻子和孩子寄居在外舅家，昼夜都没有安定。文章充满胸怀，士人却称他穷困，房屋的瓦片也没有雄雌。造物主有所回报，而天没有玉璧可以作为窗户，也不因房屋倾斜而忧病。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病其倾”一作“颀”】。《文安国字序》。恒水人文安国喜爱虎豹的斑纹，正要雕饰它们的毛色，使它们在南山的雾雨中显得润泽；他将以此希求时文的声誉，取得功名，成为万乘之国所用的器物。黄子给他取字叫“子家”，并告诫他说：“学习如果像这样，只追求外表而没有触及本质，何不曾经同你谈谈根本呢？即使万物的尺度不同，我的心也不应随之改变；如果只想施展庖丁那样的刀法，就是螳螂只使用自己小才能的做法。侍奉这样的君主，只求取悦容色，把安定社稷当作快乐，揭示日月而向四方寻求，这与道相距太远了。至于凭借诗礼发掘坟墓，被世俗事务的追捕催逼得疲惫，返回家中，把才能藏在门户窗牖之间，收敛气息直到脚跟，那么万物都会放下武器而听从命令了。一个人失去家室，免不了被乡里嘲笑；天下失去家室，人们却安然把它当作当然。我想说庄重的话，又怕因此获罪。困于石下，压在蒺防上，是与尺度不同的人仍有方法；老虎犀牛从栏槛中逃出，龟玉在匣中毁坏，是与尺度不同的人没有方法。这两种情况都出于安逸，却是危险的开始。你巧妙地编织刺绣，即使像银河一样有许多雌鸟，却没有雄鸟。还不如回头寻求本质的柔顺：能够有所不为，便是刚强；刚气柔弱的，不随从无益之事，便能坚强。要知道柔中有刚，可以观察水；要知道弱中有强，可以观察弓弦放松时的状态。依此趋向大道，六方通达、四面开辟，天下便成为没有界限的安乐之域。既然这是子之家，又何必敲击建鼓到处寻求呢？《诗》说：‘我的房屋高高，尾部飘飘，受到风雨的冲荡摇撼。’没有听说道心明彻万物却不能洞察，随波逐流而善于淹没；没有依靠便不能站立。世俗事务和忧患的风雨能够使人倾覆动摇，希望你努力自勉。”

译《赵安时字序》。合肥赵安时，是学士，也是大夫。他的资质十分美好，黄庭坚称他为少庄，以此尊重他的名号，并告诫他说：庄周从前是身心纯粹、把万物纳入自己胸中的人。只是时运命数乖舛，所以欣然与造物者同游。他对于礼义、君臣关系的界限看得很清楚，只是世俗的学问和世间的老师被名物拘束，用它们限制人的进退，所以筑起墙垣，把自己封闭在圣智之外。那些人哪里配和大方之家谈论呢？不妨试着共同谈谈土制的偶人和五石之瓠，漂浮江湖以求各自适意。我种植臃肿的樗树，以不适合斧斤自我推辞；感到栗林遭受砍伐而不愿入仕，达三个月之久；宁愿向县令借粮，也害怕楚国的宰相，这可以说是知道自己了。知道脚印不能代替行走，知道轮扁斫轮的妙处只在手中，这样求学，观察古人那些无法传授的地方，可以说是懂得言语了。以濠梁上的鱼为根本来观察，断绝郢人挥斧的念头，知道生死不能进入虞氏的心中，鲁国的儒者只有一人，这可以说是懂得人了。知道新生小牛没有索求，知道万物虽亡而其存在并未丧失；把吴越的宝剑藏在匣中而不试用，使用刚出磨刀石的刀却看不见完整的牛；在流涎的蚂蚁那里舍弃机巧，在潜伏水中的鱼那里得到计策，这可以说是懂得天了。虽然如此，我还不曾说过庄周的庄重之言。” 少庄自己从尘垢污秽中洗濯净化，如蝉蜕壳一般脱离世俗学问的市场，开始走上君子之道；他一定不会按照市人的鞋印来衡量自己，也不会要求获得三倍的利润，所以我直接把大道中极其微小的一点告诉他。少庄四处环顾、徘徊不定，那么万千端绪就会从心中吐露出来。等到他徬徨而四面通达时，一定能依据庄生所说的话，理解庄生从未说出的道理。” 《国经字序》。我的弟弟安世的女婿名叫国经，他的朋友给他取字叫敦常。经就是常，在义理上没有什么新的阐发，因此替他改字为端本，并说明道理说：“《天玄》说：南北是经，东西是纬。古人建造房屋，无不面向南方，冬夏都能得到适宜。织布的人把织机摆正，经线便是南北方向。匠人营造国都，城中有九条经路、九条纬路、九条道路、九条轨道，大概就是取法于此。经是用来建立根本的，纬是用来成就文采的。以忠信为经，以义理为纬，就能成就文章。”《易大传》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相差一毫一厘，错误便会达到千里。”所以给经取字叫端本，这是古代善于学习的人从各方面取法都能找到根源、立足于根本的缘故。” 《张光祖、光嗣字序》。张公载的两个孙子，次孙叫光祖，小孙叫光嗣，都喜爱文学。小孙与山谷交游，侍奉贤者，亲近仁人，值得喜爱。次孙因为小孙而与山谷通信，向山谷询问取字。山谷说：“古代公子、公孙能够继承家业的，便以祖父的字作为氏。如今公载的两个孙子都很贤能，所以用他们祖父的字来区别他们。给光祖取字叫载熙，给光嗣取字叫载晖。”又为他们阐明其中的道理：“古人认为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光明广大并不在别处，只在于增加自己的功夫罢了。若行为合乎义，能够追配前人，这是光祖的意义；功业能够遗留给子孙，这是光嗣的意义。《诗》说：‘学习要不断光明而达到光明。’缉熙也就是光明。能够扩大自己的光明，只有学习罢了。《易》说：‘君子的光明有光辉，是吉祥。’内在充实而没有遗憾，那么他的光明就有光辉。所以给他们取这样的字。若思念祖先却不能光明，就要责成自己学习；若留给后代的没有光辉，就要责成自己实行。我用努力学习、竭力实行来要求你们二人，将来不要让我成为不懂言语的人，就可以了。” 《周渤字序》。我于是奉送给他字：“只有深厚二字，颇与你的名字相称。沧海、渤海之大，所以能够无所不容，只是因为深厚罢了。《传》说：正因为深厚，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这是有德之人的事业。那些只得到一位先生的一句话，便沾沾自喜的人，只是因为浅薄罢了。堂屋低洼处的地面上倒一杯水，放上杯子就会被粘住。他从未探求自己深远的境界，怎么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呢？古人能够知道道路虽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虽百端而道理一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把自己的学问穷尽罢了。” 《杨槩字序》。清江人杨槩向黄子询问取字，黄子给他取字宰平，并告诉他说：“槩不属于五量，五量却要等它来校正。圣人设置百工，使衡器公平，五种量器都取法于它。五量的官吏如果不能自行校正，就命令槩做他们的老师。槩是国家的器用，可以主持天下的公平。但人与万物交往时，心中怀有市井之道而彼此倾轧，人情不能没有这种情况。从一龠一合接受财物，直到禹也无法计算取舍，家家都责求赢利。他们怎么能不欺骗并维持槩的公正呢？保持中立而没有私心，天下人就会归心，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如今学问达到无心的境界，就接近道了；得志时使光辉遍照四方，不得志时便把道藏在六经之中，都是因为无心而治理世事，对吗？”杨槩说：“那么希望听听性命的学说。”黄子说：“如今你还是束发少年，却戴着大人的冠，手执经书谈论性命，仍像银河一样没有边际。我并不知道这种说法。君子之道，怎么可以欺罔呢？你若想求学，就从祭祀用的俎豆、钟鼓和宫室等具体事物学起，在洒扫、应答、进退之中实行。你说：‘这样可以学习经学吗？’我说：‘你努力学习、竭力实行，再考察是否符合先王之言，那些道理就像符玺一样，还可以互相印证。’” 韩非说：“先王有郢书，后世却多有燕说。”每个人都逞强发挥自己的私智，讲解没有诏令依据的书，哪有多少不会成为燕说的呢？我很久以来不喜欢写书生口吻的话，借杨君之事姑且又谈谈旧说，并把它写下来。

译《训郭氏三子取名取字序》。郭英发带着他的三个儿子来请求取名，我给他们取名为基、垕、▯。郭英发又请求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告诉他说：“老子说：九层高台，从累土开始。堆积土石成为根基，功业不停增长，高台便逐渐增高而建成。忠信，是事业的根基。有忠信作为根基，再用喜爱提问、努力学习来整齐修养，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尚书》说：‘父亲打下基础，儿子却不肯筑堂，何况肯建屋吗？’所以取名为基，取字为堂。郭英发的父亲遇到一桩疑难案件，国内一半人认为应当判罪，另一半人认为不应判罪，即使君王也感到疑惑，于是聘请陶朱公询问。陶朱公回答说：‘我有两块玉璧，直径相近，色泽也相近，但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君王说：‘直径和色泽相近，价格却相差一倍，为什么？’陶朱公回答说：‘其中一块从侧面看，厚度兼有一寸，因此价值千金。’君王说：‘好啊！判赏有疑问时就从宽给予，判罚有疑问时就从轻免除。事物如果单薄而能够长久维持，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孔子说：‘严格要求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孟子说：‘仁是人的安宅。’所以取名为垕，取字为宅。父亲又说，日月运行起初十分微小，逐渐积累而成万年，无法计算；正因为它从不停止。从前北山愚公想铲平太行山、王屋山，掌管蛇的神灵害怕他不停做下去，便向天帝告状；天帝于是把两座山移到朔东和雍南。不停止，是神灵都害怕的事。《淮南子》说：‘空中浮着一粒尘埃，虽然微小，却具备众多微尘的形体；众多微尘跟随它，便积成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样不断积累下去，最终高然成为山。’所以取名为▯，取字为山。父亲又祝愿他们说：‘啊，你这堂父，忠信只在于你；既已打下根基、筑起厅堂，很快就能看到百堵高墙。啊，你这宅父，根基薄弱不可习以为常；以仁作为居处，住到哪里不能厚实？啊，你这山父，从一粒尘土开始，学习而不停息，就能与泰山、华山为伍。希望你郭英发，努力培植这三种德行；你的儿子像你一样，不播种又怎能有收获？夜里生下孩子，寻找火烛照看，唯恐他像自己一样；还要反复叮嘱他。” 《钱培字序》。历阳人钱总经过庭院，接受大夫公的命令说：“我家世代没有广泛种植黍稷，而把柔善美好的品德都集中在你身上。你要努力学习，谨慎行事，每天坚定不移而不迷失，以此来报答我家的宗庙。现在命名你为‘培’，你要早晚承当这个名字的意义。它大概取自上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的材质而加以培育。栽种之后培土，是用来宠爱嘉奖并勉励它。”钱培叩头接受名字，向豫章黄庭坚询问取字。黄庭坚给他取字叫“茂世”，并说明说：“培，是使根深蒂固，从而枝叶繁茂。于是美好的果实在高大成熟时承载枝头；以忠信作为土地，以孝友树立幼苗。早晚不懈怠，以成就自身的功业；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以使雨露更加深厚。果实将要成熟，果实已经黑熟，果实坚实而美好，这就显示出收成。螽斯众多和谐，适宜你的子孙繁盛兴旺，这就显示出后代贤能而忠厚，像你一样。水填满洼地才前进，所以朝宗于海；日月运行细微不息，所以经历四时而成就一年。” 《尚书》说：“草木多么茂盛，真是茂盛啊。” 使它不断勤勉不息，果真能够实行这一道理，便能成为世代相传的世家，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唐节字序》。唐节取字守之。曹公子臧说：“圣人能够通达节义，其次是守住节义，再次是至少不失去节义。即使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操守吗？”当公子负刍在位时，诸侯想废掉负刍而拥立子臧。子臧说：“做国君不是我的节义所在。”于是离开曹国逃往宋国。事情平定后，负刍成为曹君。子臧从宋国返回曹国，把自己的封邑全部交出而居于乡野。做人如果能像子臧这样，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田益字序》。韩城人田益，字迁之。黄庭坚认为这个字不足以配合他的名字，改为友直。田先生说：“益者三友，为什么只取其中的这一点？”庭坚说：“友直，是三种益友中最重要的一种。千人的诺言，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如果真能得到直士作为朋友，他将不宽贷你的过错，以切磋琢磨成就你的品德，使我每天都知道自己的不足。虽然如此，选择直友还要辨别四种情形：有直而始终直的，有直却近似曲的，有曲却窃取直名的，有曲却最终成全其直的。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这是直而终始皆直。儿子替父亲隐瞒，父亲替儿子隐瞒，这是直而近似曲。父亲偷羊，儿子出来作证，这是曲而窃取直名。有人来要醋，便向邻居索取并给他，这是曲而最终成全其直。前两种情况值得愿取，后两种不可实行。你要选择它们。”益友常常以此来观察自己。《黄育字序》。会稽人黄渥与庭坚都出自婺州黄田，七代以上失去了族谱，按年龄推算，与黄渥相近，所以又以兄弟合并宗族。黄渥说：“将来与我同属昭穆次序的人，都用今天隶书字形相同的一类字取名，只有我寻求后得到‘今’字；我愿意改名为育，冒昧请求取字。”庭坚说：“古人活着时以字来尊重名字，死后用诔文改变名字。改名的实际作用，有继承宗族和劝勉后人的意义，其作用在后人；尊重名字的意义，也有继承宗族和劝勉的意义，其作用在本人。如今取字懋达来配合育这个名字，是合宜的。草木茂盛，勤勉不息以劝勉四时；等到太阳运行到一定位置，站在功业成就的时机，不正是因为根深蒂固、得到滋养吗？通达道的人不可穷尽，所以独立在万物之上，没有始终。以如今不出闾巷的智慧去仰望它，相距实在遥远。然而孟子说圣人与我同类，为什么呢？如今拿起一粒种子，便说它与太仓中的粮食同类；人听到这话，看到它便争着思考，清明之气平和之后，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大概正是因为不断生长，才能发达其才能。谷物培育幼苗，最终长成供祭祀的黍稷；水培育源头，最终流入大海；君子听闻道理，最终通达天地的广大。” 听闻道的人，必定明白权、铢、两等轻重高下的差别，与大道一同翱翔；用这个标准衡量天下，不因万物而改变自己。由此看来，若只是困顿于夏日田间劳作，曾子所感到为难的道理还没有真正懂得；仲由也不知道君子只须以正直涵养自己的浩然之气。气，是万物接受天命而显现形体的东西；名，是给它的称谓。懋达啊，要努力；在国家中一定会通达，在家庭中也一定会通达。

译《罗中彦字序》。延平人罗中彦向我询问取字，我给他取字叫茂衡。茂衡说：“希望您最终教导我。”黄庭坚说：“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固定方所，万物都承受它的命令，因此称为中。衡器称量万物的轻重高下；一世如波涛奔流汹涌，我却不因此烦忧。有人来叩问，我便与他相互为宾主；心境恬淡平和，安然处世而顺行四时，生死之类都各得其宜，这难道就是处于是非之中的德吗？只是道的极致，无论大小都不能命名；没有所谓中心，也没有边际，因为它主宰万物，勉强称它为中。知道无所谓中心之中的道，便接近道了。”精金在炉中跳跃，说：“我将一定成为莫邪。”最后果然铸成莫邪。人也是这样，应冲破世俗的纠缠，从造化的熔炉中跃起，说：“我将一定听闻大道，造化对我又有什么作用？炉锤的把柄，哪里能够控制我呢？”茂衡说：“如今谈论道的人，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我说：“以圣人之学来说，没有一种学问不是道；以世俗之学来说，没有一种学问不是物。《诗》说：‘人只知道其中一端，却不知道其他方面。’” 《侍其鉴字序》。侍其纯夫的孙子名鉴，骨相秀美，气质清朗，应答机敏。纯夫对涪翁说：“这个孙子，是我们老两口十分疼爱的，请您替他取字，希望将来使他懂得学问。”涪翁给他取字叫弥明，并说明说：“物质材质美好，经过火炼而成，才能成为镜鉴。镜子明亮，尘垢就不能停留；明亮虽是镜子的本性，但若不经过药石磨砺，就不能显现它的面目。何况还要向下照见重渊的深处，向上承接日月的光辉呢？学习者的心像镜子，寻求老师、结交朋友就像药石；得到良师益友，心中的镜子便明亮了。寻求天下的老师，结交天下的朋友，就会更加明亮。” 《元勋字序》。河南元氏，世代掌管名教，做官却不能遵循其宗族盟约，也没有显著表现出大儒的功效。后来生了一个爱好学习的儿子，名叫有彬。他像鹤在群鸭中游走一样，高昂自立而不合群。父亲祝愿他说：“你要承受先君子的使命，排斥杨朱、墨翟之学，使斯文昌盛。”斋戒七日，又致斋三日，便给他命名为“勋”。于是他向太史氏询问取字。太史氏说：“怀抱道的人不争求盈余，珍爱自己如同珍宝龟玉；进修道业的人不观察年岁，行动如同日月运行。有了居功自成的心，就会不能通达却自以为聪明而骄傲；不能做到这些，就不能通达。”于是沐浴三次、熏香三次，给他取字为“不伐”。从前伯禹在世时，广泛规划治土治水的功业，使九河、三江与四海会合。七年之间三次经过家门，任凭风雨梳洗自己；启哭声呱呱，他也没有把他当作儿子照料，百姓才得到粮食。吃了粮食却不自夸，不自矜，因此天下没有人能够与他争胜。那些因听到一点知识便沾沾自喜的人，像河伯因秋水上涨便自鸣得意，都是不能忍让、不能容纳。只恨自己从未听闻伯禹的风范。不伐说：“像先生这样说，我先前确实有这些毛病，现在我已经向您谢罪了。”请求诵读这些话，直到死后才停止。《宗室子沨、子沆字序》。宗室子沨、子沆向豫章黄庭坚询问取字。庭坚说：“沨，是风与水相遇，不刻意追求文采却自然形成文采的状态。君子的文章也应如此，所以给子沨取字叫长文。沆，是天地清明之气作用于万物而形成恩泽。君子的恩泽也应如此，所以给子沆取字叫彦泽。长文、彦泽，是东平侯景玺的儿子。景玺学问深厚，经过磨砺，能够谦下地向老师朋友学习；即使威仪气势在眉宇间流动，左右之人都趋向他，他仍能降低身份遵循礼法，像清瘦贫寒的儒生一样。面对自己的富贵，他不因此自满，知道值得尊重的东西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外在富贵。长文、彦泽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先君子的美德，所以借取字来告诉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像先君子一样。” 《胡宗元诗集序》。有些士人怀抱凌云的才器，却沉沦在山林草野之下，与麋鹿同群，与草木一同衰尽，只寄托于无用的空言，把它当作流传千年的不朽之计。若说他怨恨，那么他的言语中有仁义的恩泽；若说他不怨恨，那么又伤感于自己没有见到知音。如此说来，他的言语是以不怨为表面的怨。寒暑相互推移，草木也随之荣枯。庆贺繁荣、哀悼衰败，它们的鸣叫都像有所作为，这是候虫的声音。不能得到平衡，声音便如雷霆，这是涧水的声音。寂静无声，用宫商之音考察它，却能使人感动而合于音律，这是金石丝竹的声音。金石丝竹的声音，像《国风》《雅》《颂》的言辞；涧水的声音，像楚人的言辞；至于候虫的声音，则像末世诗人的言辞。如今诗人玩味词藻，把文物典章当作工巧之事，终日不休，仿佛怨恨世人不了解自己，以等待世人了解。然而他的喜悦没有地方可以相遇，他的怨恨也没有地方可以发泄。能随春而发、随秋而收，能遇雨也能遇晴，发自内心的工巧才艺而喜爱自己的声调，造物主也不能超过他。所以我无法给它命名，只能把它寄托在候虫之声上。清江人胡宗元，从束发直到白首，从未停止读书；他胸中所藏的学问，不肯低居于当世士人之下。前面没有人挽留，后面也没有人推助，因此他困顿于山林沟壑之间。然而他在翰墨中年老，所以后来的年轻人没有不读书、喜爱文章的。他去世后，子弟和门人编次他的诗，成若干卷。宗元的儿子遵道曾与我同僚，所以带着他的诗来，请求我在卷首作序。我读宗元的诗，看到其中喜爱贤者、乐于行善、安于所处而等待时机的内容，是少有怨言的作品；可以由此追溯他的生平，看到他从年轻到年长都不知疲倦，是忠信之士。至于遭逢变故而出奇制胜，因面临困难而显现巧思，又像我所论说的诗人之态。他的兴寄高远，便接近《国风》；他的愤世嫉邪，便接近《楚辞》。后世观看宗元诗的人，也应当这样去理解。所以写下这些话，把序归还给胡氏。

译《毕宪父诗集序》。河南毕公宪父，以事功著名，治理郡县很得民心，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却不知道他还会作诗。宪父去世后，他的儿子平仲得到父亲平生所作的若干篇诗，拿给豫章黄庭坚看，并说：“请您为我给这些诗编排次序并作序。”庭坚把诗带回去阅读，连续三天三夜，漏壶常常滴下三十刻左右，才完全理解其中的内容；于是按郡县分类，以少壮、老年为次序，编为三卷，送还给平仲，让他收藏在家中，并告诉他说：“这是毕公自己认为还没有充分表达其心意，所以不曾多拿给别人看的作品。”庭坚当初因办理官事到庐陵，奉送簿籍到上级官府；与其他官吏相比，他多次得到接见并听取他们的谈说。那些谈说条理贯通六经百家，下至安成、虞初的记载，射匿候岁、种鱼养蚕的篇章，关于鼻嚏耳鸣的占验，以及弹劾召请鬼物的书籍，没有一样不是口头讲解、指点说明，使有疑惑的人豁然开朗，使虚心求教的人满怀所得。回来后没有一次不感叹。如今读毕公的诗，好像听见他回答询问的声音，好像看见他等待别人提问的神情；考察他的笔墨语言，都有来源，不是空泛之言，不是遍览群书的人便不能明白地读懂。毕公世代从事吏治，而他的学问积蓄却不被人知。庭坚已经作铭文和诗刻在墓下，又这样评论他的学问，载入他的家集。” 《王定国文集序》。元城人王定国洒脱不羁而有高远韵致，才华、器度超过同辈。他年轻时所交游的都是长者，有些还是他祖父辈的门客。他生长在富贵之家，喜好却都是老书生的事情，并不寒酸乞怜，诸公多半谦下地对待他。他写文章，起初并不把文章当作珍贵之物，仿佛随意吐出涕唾，时时写出奇特壮伟的言语，使天下士人惊异。他因为是大臣的儿子，不慎重选择交游而获罪，被削夺官职、流落岭南，后来更加降低身份、自我刻苦，研读诸经，颇能建立训释传注来表达自己的见解。我得到他的诗作及其他文章，发现他不遵守近世师儒的规矩，取法高远宏大之道，必定有所作为之后才写作，想以此长久称雄一世。虽然没有完全符合心愿，但终究不跟随别人后面。至于写得合宜的地方，便不亚于古人。定国正当盛年，崎岖行走于岭海之间，离国万里，脱身得以生还；偶然在江边相逢，便以一斗酒互相慰劳，却只说自己罪大而责罚轻，从未说起没有机会报答君主。他郁积的情怀发为文采，却从不私下哀怜自己。这种志向，不容易向俗人说明。王良给骏马喂食并询问道路，马的气势已经没有奔驰万里的志向了。我担心读者以为定国能够流传后世的原因仅仅如此，所以作序把这些情况表现出来。定国名巩，是文正公的孙子、懿敏公的儿子。癸亥年八月壬辰日作序。《小山集序》。晏叔原，是临淄公最小的儿子。他性情磊落奇崛，疏于顾忌。文章翰墨自成规范。常常想要轻视别人，却不肯接受世俗对他的轻重评判。诸公虽然喜爱他，却又以拘谨小节来要求他，于是他沉沦在低微的职位上。他一生潜心于六艺，玩味思考诸子百家的学说，立论很高，从未用来沽名求世。我曾感到奇怪而问他，他说：“我步履蹒跚、行止狼狈，尚且获罪于诸公；愤怒而把它吐露出来，就像把唾沫吐在人脸上。因此我只在乐府作品中嬉笑玩弄，并把诗人的句法寄托其中，清新雄壮，顿挫有致，能够撼动人心。士大夫们把它传诵开来，认为其中有临淄公的风格罢了，却很少有人能够品味其中的言意。”我曾评论说，叔原本来就是人中英杰，他的痴也自然超过常人。喜爱叔原的人都不满地问他痴在何处，他说：“仕途困顿，不能稍稍依傍贵人的门庭，这是第一痴。谈论文理自有体制，不肯写一句新进士的语调，这是第二痴。耗费资财千百万，家人却受寒挨饿，脸上还带着孩童般的神色，这是第三痴。别人百般辜负他，他也不怨恨；既然相信别人，就始终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这是第四痴。”众人于是都认为他说得对。虽然如此，至于他的乐府作品，可以说是邪曲中的大雅、豪士的鼓吹。其中写得好的，属于《高唐赋》《洛神赋》一类；即使写得稍差的，难道还会比《桃叶歌》《团扇歌》差吗？我年轻时偶尔作乐府，是为了借酒放纵、玩弄世事。道人法秀偏偏以文字在佛法中劝人淫逸来责怪我，认为我当下就该堕入拔舌地狱；他难道还没有见过叔原的作品吗？不过话说回来，假如他富贵得意，家中有美丽多情而聪慧的女子，主人又喜爱文章，一定会花千金购买，把善本求到家中。只可惜不能与叔原同时代吗？至于年少貌美的士人，近来才懂得酒色之乐；苦守节操的清瘦儒者，到晚年才明白裙裾之乐。鼓动他们、引诱他们，使他们沉溺于宴饮安逸这种毒药而不知悔改，这难道就是叔原的罪吗？《陈公廙说病诗》序 熙宁丁巳五月，河北路转运副使、尚书金曹陈公知俭，字公廙，出外巡按辖部，沿大河左岸直到海边而回。他在暑热中冲饮冷饮，调护身体稍有不当，因而患了红眼病。起初只要调节饮食、起居有时，就可以无病。他为了使创伤早日痊愈，所以中途换了两位医生，但按照惯例都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们开的药剂都极其寒凉，左眼蒙上翳膜，几乎使掌管视明的官职废弃罢了。于是他醒悟过来，把那些医生全都赶走，停止汤药和熨治，重新用药治疗疾病的根本，大约十多天后才平复。因此借谈论身体的疾病，为人们破除迷惑，写成十章诗。邪说像经脉一样旁行，终于通达到大道；司南已经端正，四方都安宁。沿着台阶登上厅堂，亲自踏在坚实土地上；不站在正中的位置，便寂寞无所依凭。这就是所谓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才能有所创作；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声音，然后别人才能明白。

译《庞安常〈伤寒论〉后序》庞安常从年轻时就精通医方，替人治病，判断生死，多有验证，声名压倒江淮一带的医生。然而他意气任侠，斗鸡走狗，踢球击毬，少年时豪放放纵，没有什么事不做。他还精通博弈、音乐和技艺，都是一门技艺尚且难以精通的事，他却兼能做到。家中富有，姬妾很多；他不出门，而凡是他想得到的东西，那些因求医而接近他的人，大多陈说自己所擅长的事来顺从他的心意。他一到，病家就像集市一样拥挤；疾病痊愈后，他却洒脱地不接受谢礼，便离去了。到了中年，他才屏绝嬉戏玩弄，闭门读书。从《神农》《黄帝》的经方、《扁鹊八十一难》到《灵枢》《甲乙》，以及葛洪所综合编纂的百家学说，没有不贯通其中简册的。他能够防止黄素古书的纷乱错杂和朽蠹，先师有时失去的句读，学术浅陋者私自的穿凿附会，曲学之士篡改的文字，他都能辨析阐发。每次用这些来诊察病情，认为这样就能生，或这样便不能治，几乎十次有十次准确。然而人们因病来找他，他不选择贵贱贫富，便在斋室曲房中安排病人，按照寒暑调护；给以珍贵饭食和美味粥羹，按时节调节他们饥饱的程度；爱护老者，慈怜幼儿，就像疼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他从不轻率地对待别人的疾病，也不曾试验自己不了解的药方。他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却乐于行义、耐心办事，如同慈母；又一贯像秦汉间的游侠而不伤害人，像战国四公子而不争夺利益，所以行动起来总能得意，治愈人们的疾病，实在数不胜数。后来我再经过他那里，从未见过他露出有功德的神色。他所撰写的《伤寒论》，多能得到古人没有说出的深意。他所师法、并在病家辨别阴阳虚实时运用而得心应手的医术，如今所谓的良医，十个人中也没有五个能够达到。我起初想摘取其中的大要，论述其中的精微，使士大夫稍微了解它，恰好因心腹疾病，未能完成。然而从未到过他庭院的人，即使得到我的说法也不能理解；如果确实用心读书，就可以想通一大半。因此特意记述他的行事，作为这篇后序。前序由海上道人诺替他作成，所以空出上首的位置等待他。《道臻师画墨竹序》墨竹画兴起于近世，不知道它师法承传于何处。起初，吴道子作画，超过了他的老师杨惠之；对于山川崖谷的远近形势、虎豹蛇龙，以及虫蛾草木的四时变化、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等神物，乃至军阵战斗、斩首和败逃的形象，他运笔作画，不加丹青，已经极其形似。因此世上精于鉴识、博通万物的士人，大多收藏吴道子的墨本；到了庸俗之人，才夸耀丹青之技。我想墨竹画的师承，近来大概就出于此。过去天章阁待制燕肃开始画生竹，超然脱离流俗。近世集贤校理文同，于是能够穷尽竹子的各种变化，他运用笔墨，简直像鬼神一样。韩退之评论张长史喜爱草书、不钻研其他技艺时说：他在世间所遇到的存亡得失、无聊不平之事，凡有触动内心的，一定发之于书法；他观察万物，看到千变万化、可喜可惊的情状，也一定寄托于书法。因此张长史的书法无法窥测其端倪，他凭借这一点终其一生，并使名声流传后世。文同对于竹子，大概就像张长史对于书法一样。嘉州石洞讲师道臻，专心修行、崇尚践履，想在混浊的世俗潮流中自我振拔，所以以墨竹自负盛名。然而道臻经过文同的门前却没有进入他的内室，这是为什么呢？吴生超过他的老师，是因为心得其妙，所以没有什么不精妙的；张长史不钻研其他技艺，是因为心智不分散，所以能够进入神妙境界。心量广大而不被外物牵累，那么天赋本性就完整，万物森然呈现在一面明镜之中，哪里还需要先含墨吮笔、盘旋挥洒之后才作画呢？所以我说，道臻想在笔下得到神妙，就应当先在心中得到神妙。道臻问我心的神妙是什么，我却无法言说。有一位师范道人出自成都六祖，道臻可以拿这些话去向他请教。《翠岩真禅师语录》序 石霜山中有一只三角虎，独自游行、独自静坐，万木因之生风，直到千里之内无人，野草深达一丈。有一个人摸着它的头而得道，这就是黄龙慧南；有一个人踩着它的尾巴而得道，这就是翠岩可真。慧南的门徒遍布江西、湖南，像高悬的日月一样；翠岩可真晚年收养了一个弟子，这就是沩山道人慕喆。他栖身林间、隐居谷中，坚密深静；霜露使果实成熟，诸圣把他推举出来。枯木朽株，云行雨施，然后翠岩之道才光明起来。大概翠岩进入石霜门下，恰好遭遇一声怒吼，凡情圣情一并断尽；参学、承受、咨询、决疑，彻底通达佛祖之道，无论行住坐卧，贯通古今。流水经过河川，没有不盈满的；科走盘旋的明珠，没有可以留下的影子。十圣三贤即使挡在道路上，也必须像草随风倒；四方八面一齐到来，没有不放下武器、散落在地上的。金章玉句都在这里，可以知道确实如此。明月夜光，往往遭人按剑；《阳春》《白雪》，很难遇到知音。黄龙门下停止参学的客人，黄龙一定遣送他们说：“百炼真金，必须投入翠岩的炉鞴。”如今坐镇各方、龙吟虎啸的人，没有不称道翠岩室中的句子，用来接引根器深厚的凡夫；丛林中称他为真正胸襟广大的人。同门中有几位老宿，虽然目光炯炯，文采灿烂，仿佛出自慈明的法窟，实际上却不懂石霜上树的机锋。各人同床而睡，却不妨各唱不同的调子；这不过是冷灰里爆豆，姑且用来解嘲罢了。《云居祐禅师语录》序 佛说：“我对于一切法都无所执著，因此得到常光一寻之身，真金色，乃至三十二种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每一项都对应着微妙的因。由此可知，释迦老子并不懂祖师禅。如今有人灰头土脸，却有种种光明遍照；卑湿迟重，却在修道上勇猛锐利，超过百万阿僧祇劫；口中喋喋不休，法音却如雷如霆，智慧辩才如云如雨；跛行牵挽，却在十二时中遍往十方国土，调伏众生。如来像油花脱子一样，完全没有用处；这难道不是超越佛的知见，反而运用了如来的印吗？”这段话如果传到山南山北，一定会引起疑惑和争论。若问这是谁，只须说是云居祐老子。若有人问：“在言句之内认识这位老子，在言句之外认识这位老子。”不可说他既不即是言句，也不离开言句；这是向各方宣说如来禅。我看这位老子，虽然没有设置防虎的机锋，大空可以升堂，小空可以入室；虽然没有结下羡鱼之网，乌鹊却迁移巢穴，龙蛇也避开他的居所。子湖狗口里能够刺伤手，秘魔岩义下却有出身之路。因此镜中有山鬼的形象，却妙在不可见；骨头衔着波旬的箭镞，本来就没有疮痕。如果有人能够相信，万株杉树之中才藏得住他的身影；如果不能相信，在五老峰前他又会露出头来。这位老子是无为无事的人，哪里需要鄙陋之人写上百上千首偈颂来赞美？诸位还能够领会吗？巨鳌不要背着三座仙山离去，我要到蓬莱山顶上行走。

译《大沩喆禅师语录》序 喆禅师把佛祖放进炉鞴中烹炼，把十地菩萨放在钳椎下锻打；坐镇大沩山万仞孤峰，倒过来使用魔王的印，追赶大军到藕丝孔中；完全施展金翅鸟的威力，从生死海底捉取毒龙；敲击毒涂鼓，击死偷心；传授佛法给蝮蛇的性命；又像雪山药使人吐出室中的密语。野狐的涎液，即使像相如的白璧一样没有瑕疵，也不只是换取二十五座城，十方世界一契相合，都尽归祖师的产业。驴子背负麟角，羊披着虎皮，来者气势峥嵘，却全都显露败阙；向沩山去的人，应当这样去；从沩山来的人，我自有办法检验他。过去石霜山中生出两只虎，一只成为黄檗南，一只成为翠岩真。黄檗之虎哺育了几个儿子，都在一方发出吼声，使百兽驯服；翠岩之虎生出一只夔，这就是喆禅师。我不能把他的道理全部赞尽，只把在我心中留下印证的部分写在《沩山语录》之后。后世僧人中若有董狐，深知正法眼藏的关键，能够秉持直笔，使《雅》《颂》各得其所，一定会从这篇文字中有所取法。《翠岩悦禅师语录后序》翠岩悦禅师，像青山白云一样，开合遮放都自在；像碧潭明月一样，必须下水捞取才知道。面对铁石般的霜崖，强弓利箭也不能使他屈服于然灯佛。记得他亲自提出三印：即使正宗假设古佛出现，也必须当面下一槌来确定当前的境界；于是激发慧南老子走出泐潭的死水，以此印证慈明；后来又劝祖心禅师拨开大愚的寒灰，而见到黄檗。看他这两着棋，天下棋客即使尽数在场，也要先破除这一点尘障，四海禅宗都防备他的锋芒。有所怀疑的人，是不肯相信山谷道人想要全盘提起这一宗旨，姑且先救取无为居士。《福州西禅暹老语录》序 佛把无文字的印秘密传给摩诃迦叶，传到第二十八代而来到中土。起初没有文字言说可以传授或讲说；真正的佛子一经交付便能接受，必定有符契作证。印本来空无文字，却与契会之处相同；即使达摩面壁九年，实际上也是为了给二祖铸造这方印。若人的根器不是这样，即使亲眼看见德山棒打如雨，也不会把印传给临济；天下人如雷霆般行走，这方印最终也会沉没而不能流传。如今他的门徒所传的文字典籍，号称一四天下的品类，尽世间的竹帛也不能承载。大概也只是像虫蛀木头一样，宾主恰好相当，偶然形成了文章罢了。若认为不是这样，如今有通晓世间智慧、精通文字的人，自然可以闭门无师，读书十年，刻下菩提印而自行佩带了。所以说，神妙而明白它，在于那个人；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也不会徒然运行。怡山暹老起初把瓶钵寄放在古田，当时人们并不认识他。曾任福州的子固把他从众人中选拔出来，授予他西禅寺，而僧俗都与他相处，使用团蒲曲几，至今已有十二年。暹老的弟子净圆拿他的言句来请求我作序，又引我去询问净照禅师，认为他是有道心的人，正如父亲最了解儿子。听到我的这番话，他一定不会惊讶。至于把开堂升座时的言语记录下来，以续接祖师的灯火，则是他门人的志愿。《李大耕、大猎字序》东川人李任道，给他的两个儿子取名为大耕、大猎。任道是努力求学者的良师，也是求取进益者所敬畏的朋友。用道来耕作，粮仓却没有积存的粮食；用德来狩猎，庭院里却没有悬挂的肉。因此采用扬子云“耕道而得道，猎德而得德”的话给他们取字。任道给儿子命名，不在于富贵显达，而在于道德，可以说真正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我给大耕取字“无息”，给大猎取字“无待”，并为他们解释说：“告诫你，无息！只应每天实行自己听到的道理，好像唯恐来不及。告诫你，无待！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出的道理，自己就不要去实行；这样以后才可以说尽到了做儿子的责任。” 《宋完字序》僰道人宋君完说：“我宋完有志向，跟随先生在门下学习，却还不能自我克制；出门接触市井的喧嚣污浊，虽然觉得有滋味，却常常被人轻侮；回到里面听先生的教诲，虽然觉得淡然无味，却常常受到人们敬重。这两方面交战，请问其中的缘故是什么？”涪翁给他取字“志父”，并命令他说：“志父，过来！”士人如果没有志向，就不可能学习；如果确实有志向，追赶并匹配古人也不难。抵抗市井的喧嚣，又有什么困难呢？古语说：“不因外物挫伤志向，就叫作完。”季札、子臧没有因国家挫伤志向，泰伯、虞仲没有因天下挫伤志向，所以士绅先生至今尊敬他们。志向，是对抗不义的良将；不发怒却有威严，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统摄各种品行而出战，可以说是堂堂正正的阵势，没有谁能抵挡它的锋芒。更何况市井的喧嚣、曲巷的嗜好、频频往来的朋党，以及彼此追逐酒食嬉戏的人呢？《诗经》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屋子离得远，而你离我不近。”难道会有人手执兵戈来抵御这种诱惑吗？” 《刻杜子美巴蜀诗》序 自从我被贬居黔州，就想请一位奇才而有力量的人，把杜子美在东川、西川以及夔州所作的诗全部刻下来，使大雅的声音长久湮没之后重新充满三巴人的耳朵。但眼前所见的人都平庸无能，不能办事，因此我从未把这件事说出口。丹棱杨素翁驾着小船，经过犍为，稍稍向下行到凌云，郁鄢来戎州拜访我；听说此事后欣然答应，请人攻治坚硬的石料，摹刻善本，约定等丹棱的麦子三次成熟收获后就完成，并建造堂屋来收藏它。我于是把那座堂命名为“大雅”，并把全部文字写下来交给他。这是西州的盛事，也可以使后世知道素翁确实是磊落之人。《山谷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七 宋黄庭坚撰 记 《仁宗皇帝御书记》臣某在元祐年间任职太史氏，私下查阅金匮石室中的书籍，其中论述记载：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从年少直到老年安乐地生活在乡里，百姓都不忧不惧，仿佛一切都可以任其自然，没有苟且求生的心思。又说仁宗上天般的德性纯粹，没有声色、游猎之好，平日有时亲自书写，尤其喜爱飞白书。一幅书写成后，身边侍从争先恐后地请求带走，渐渐散落在人间。庆云、景星的光辉照耀万物，士大夫家中有时得到只字片纸，便相互传玩，把它们比作河图、洛书，敬爱它们，就像面对父母。这难道能与周人思念召伯、爱护甘棠相提并论吗？恭敬地想，昭陵重新安葬至今已近四十年，直到现在父老谈起它还没有不流泪的；后生听说前朝的事情，没有不踊跃兴奋、遗憾自己不能亲身处在那个时代的。唉，仁宗可以说是有德的君子吗？我私下曾经深入探求太平的根源，发现仁祖在位时从未另出奇策、改变旧制，只是垂衣拱手，依据天下公认的是非来任用或罢黜大臣，于是百官各自修治职事，四方夷族都受到风化。我也不能明白其中的原因，因此把秘阁校理张公裕所收藏的书，他的儿子臣张浩拿给我的内容，冒昧写成这篇论述，以赞叹天地的高厚，歌颂日月的光明。臣自己知道这是我所不能做到的。

译《伯夷叔齐庙记》伯夷、叔齐的墓在河东蒲坂雷首山的南面，《水经》《地志》中都有记载，可以考查而不是妄说。在墓旁建庙，却不知道始于何时。以两人的贤德推想，大概是唐、晋以来的典祀，已经很久了。元祐六年，我的同年进士、临菑人王辟之任河东县令，政事办成后，便利用四年九月大享赦书，以公款七万和拆除淫祠所得的材料，建造新庙，共三十二楹。尊重德行、崇尚贤能，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神像、祭器都合乎法式。某月某甲子日，在庙中举行祭祀，于是大家共同商议记下年月，请豫章黄庭坚作文。我谨按：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逃离自己的国家而不占有它的人。我曾经探求其中的道理：伯夷不能继承君位，他的宗族和国人一定有人不高兴；叔齐被立为君，他的宗族和国人也一定有人不高兴。当时纣王又在上位，残暴地对待诸侯，那么两人离开国家，难道也是为了躲避纣王吗？两人虽然离开了国家，他们国家的社稷祭祀必然仍像从前一样享受血食。虽然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但考察曹子臧、吴季札的传记，我推想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所以孔子认为他们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身；自身清白，废弃君位也合乎权宜；寻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孔子又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时百姓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道他；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孟子认为，他们不是自己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自己的百姓就不役使，不站在恶人的朝廷，不和恶人说话。因此，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者会变得廉洁，懦弱者会树立志向。这就是两人的行为。至于他们劝谏武王却不被采用，离去后饿死的说法，我对此有所怀疑。阳夏人谢景平说：两人的事迹，凡是孔子、孟子没有说过的，都可以不相信。它最初大概出自庄周，空无事实；后来司马迁作《史记》列传，韩愈作颂，把这三人的空言写成了实事。按照三家的学说，他们都对圣人有所损害。只是凭文章名擅天下，学者又不深入考察，所以跟着相信。我看谢氏的议论，可以说是笃信而好学，然而这番话可以说给明智的人听。我看如今做官的人，消磨日子、玩弄岁月，等到真正治理政事的人很少。政事尚且不能兴办，又哪里有空闲教化百姓呢？如今河东的县令，治理政事敏捷，政事办成便举行典礼祭祀来教化百姓，可以说是懂得根本。因此我乐意替他写下此文，并把我听闻的两人事迹一并记下，来告诉后人。《鄂州通城县学资深堂记》通城县学宫资深堂，是县令临川邹君余损道所建。通城原是崇阳县的一个聚落，百姓因隶属于崇阳而困苦，请求直接通达武昌，所以熙宁五年下诏把崇阳的三乡划出设置通城县，任六安人曹登、字子渐为县令。曹君做官严明，懂得事情的先后，他建县之后百姓都勉力趋赴；官府有能力聚集百姓后，便把力量用在学宫上，依着溪山南面修建夫子庙，又建造诸生的居舍，等待秀异之民兴起。还没有来得及办理教育之事，曹君就离任了。此后更换了几任县令，才借钱让百姓交纳子钱并服役，同时兼任而积存雇工的余钱，把它作为政绩。每年上丁日举行释奠，府史来主持事务，催促一切按法令进行，才停下来。到东平王君定民、字佐才任县令时，他忧虑县中子弟不学习，颇能继承曹君的事业，手执经书等待人来问学，却没有士人前来。即便如此，曹君的功业没有完全毁坏，也有王君的力量。邹君刚到任，听说艾城戴君舆年长有德，精通经术，便用书信和礼物聘请他。戴君到来后，士大夫有了矜式仿效的对象。邹君说：“讲堂有利于众人聚居，却不利于安静独处；如果让贤者退居其中而同诸生杂处，我担心贤者不能安稳地坐席。” 于是利用百姓的余力建造了这座堂。此后，放下农具而拿起书本、抛弃懒惰而来接受学业的人每天都有。不久，在家中早晚学习的人懂得尊重年长者，出入乡里的人懂得崇尚年齿；在市集和田野中看见穿儒服的人，众人都肃然起敬。父老于是相互感叹说：“毁损我们的财物，却成就我们的子弟；劳累我们的力量，却使我们的老人安逸，大概就是学习的功效吧！”继任邹君的临川吴君履中和权吴君，处理政务非常爱民，并认为治理政事首先在于培养士人。他们使狱讼公平，说：“这只是庸俗官吏也能做到的事。”于是又用书信和礼物聘请海昏李君亮采。李君答应了，便与李君分工，说：“你主持教育之事，我负责政务。”李君努力学习等待应举，修养自己以影响别人，士人都乐意亲近爱戴他。吴君处理完公事后，便到堂中宴饮，左边是经书，右边是律令，没有一天不勤勉。凡是宫室不能遮蔽风雨、器物不能供奉食物的地方，都加以修补，使之没有遗憾。于是通城的学校可以责备士人不来，而士人也得到师友，一同振兴学业。人的本性，是百姓自己本来就有的。他们依仗富有而败坏德行，放纵贫穷而流于放荡；强有力的人凶恶，柔弱善良的人不能立足，难道只是百姓的罪过吗？是上级长官没有劝导他们学习。如今从曹君以来，都有劝学之心，却还要等四位贤者到来以后政事才能推行，善政的艰难竟然如此。过去邹君十分爱惜这件事。这座堂曾经写信送到京师，请求我作记。我因为没有空闲而未能答应，到这时吴君替他来请求。我认为邹君为这座堂命名，不是对诸生说空话，而是要他们从事于学业，因此不可不知其中的意义。见闻浅陋的人进行教导，不能引导学生到达道，所以学习者都只得到一点知识，沾沾自喜。他们得到这一点知识，并不是由于自己真正获得。孟子说：“君子深入钻研道，是希望自己有所获得。”看见异端却不能不背离正道，是因为内心不能安定；趋向下流而丧失根本，是因为所凭借的不深。如今水向东决口，就向东流；向西决口，就向西流。它背离源头而去了。向左向右，却总能遇到自己的源头，也一定是有方法的。教导者希望迅速见效，却不让人自己获得；学习者希望迅速变化，却不求自己获得，这些都是孟子的罪人。所以我表彰邹君的心意，来晓谕诸生。至于丈量楹柱、计算工程，以及叙述堂宇周围溪山的景观，那不是两位县令嘱托我做的，所以不记载。

译《阆州整暇堂记》没有事情时使万物各得其所，能够抵挡千里之外的冲击，这叫作整。有事情时以安逸等待疲劳，以充实攻击空虚；对方不足而我方有余，这叫作暇。如果平日没有准备而仓促应变，或许可以侥幸无患，但颠沛狼狈的情形，十次中常有八九次。难道只有人事如此吗？上天对于万物也是这样：疾风震雷潜伏在土中，万物都萌动之后才茂盛而成为夏；果实脱落、枝条枯萎之后，才闭塞而成为冬。正因为整，所以能够暇，这是上天的道理。过去晋国栾鍼出使楚国，楚国执政者询问晋国的勇力，他回答说：“喜欢以众力整齐应战。”又问怎样做到，他说：“喜欢从容应对。”虽然晋、楚争夺盟约，务求用言辞相胜，但就其真实情况而言，楚国哪里能够与中原抗衡呢？如今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统率千里之内的军队来守卫关隘要地；平时安逸，拙劣的人拿着三尺之剑也绰绰有余；到了仓促的变故，机巧的人应对事机却仍然不足，这只是因为不知道平日整治、从容应变的缘故。荥阳人鲁侯仲修，仁宗时任御史中丞，是鲁公家族的人，素来有儒者风度和刚直力量，他家的法度仍存在。他任阆中太守，知道学问是治理百姓的根源，知道恭敬节俭是劝学的道路，因此先根本后末节，左边经书，右边律令。他在任两年之内，政令明察，外表肃然；官吏畏服，百姓顺从。于是建堂来宴饮游乐，使江山内外都成为景观，不论风雨都可以在这里宴请宾客，讲论并询问政事的缺失，堂宇深沉严整，成为千里之内的壮观。堂建成后，鲁侯非常喜爱，向江南黄某某询问堂名。我说：“像鲁侯这样，可以说是既能整治又能从容。”所以给它命名为“整暇”，既用来赞美他的成就，也用来勉励尚未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紧剥取桑根，缠紧门窗。如今那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可以说是能够整治。又说：“从镐京归来，我出行已经很久；饮酒宴请诸位朋友，烤鳖、切鲤鱼。那位侯爵是谁？是张仲，既孝且友。”可以说是能够从容。前面所叙述的这些话，是为了告诉后人；后来又作赋、诗来为鲁侯祝寿，所以一并记下。《冀州养正堂记》冀州古代是信都国，汉代成为安平侯国，土地处在黄河、漳水之间，是一方都会。百姓习惯强悍忌妒，任侠好斗；从四面八方来的亡命之民，把钱财聚藏在这里，不从事本业。这种淫靡风俗仍清楚地见于典籍。当地没有名山大川可以作为险要关隘，是四面受敌的国家。自从中原发生兵革之事，这个地方没有不参与的，所以百姓贫空憔悴，比其他州严重。直到我圣人抚有四海，天下渐趋安定，壮丁耕田种桑，老弱不再任事，过了一百多年，百姓仍不知道休息；生养的利益，每年都艰难，想依靠恩义来互相救济也办不到，大概是因为土地贫瘠盐碱，人们不能扎根居住，所以如此。如今这里成为州，处在国家北门，坚固的城壁、重兵守卫，楼橹险要壮观；外夷宾客按期来朝贺，北方的出入都经过这里，因此守臣常选用士大夫。元丰元年十一月，下诏任用扶风鲁侯。鲁侯忠信和乐，不鄙弃本州，抚恤鳏寡，动辄运用礼法；百姓奋力务农，士人兴起求学。于是他才有闲暇在燕息之地休息。太守旧有便堂，起初由都水蓝昌言、字仲谟主持修建，鲁侯又在堂的四周筑屋，使堂的四面能够随风雨寒暑调整迁就，堂中事务全部完备。鲁侯倚着几案休息，读诗书、饮酒来接待宾客，在巾帽鞋履之间徜徉，处在树荫鸟语之中，思考治理州郡的根本而有所领悟，于是称他的堂为“养正”。这取自《易经》颐卦“贞吉，观颐，自求口实”的意思。齐王的儿子也是人的儿子，处于富贵的供养中，气质形体便与常人不同；何况如果能够自己求养其心，居处在天下最广大的居所中，那么他所受的养护应当怎样呢？在垤泽门下呼喊的并不是宋君，声音却相似，是因为居处相似。若他的居处与古人相似，而他的弊病却不能达到古人的程度，我就不相信了。如果只是闭口不言、不笑、不取舍是非，外物的情状如同狂风暴雨，天地也不能长久维持。还没有同人谈话就缩肩谄媚地笑，只要能够得到车子，所治理的事情每每越来越差却不感到羞耻，这种人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至于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才说话、快乐时才笑、合乎义理时才取用，那个人内心一定有值得相信之处。《诗经》说：“宫中的钟鼓敲响，声音传到宫外。”能够专心办理自己的事务，使大小事情都合乎实情，言语沉默都适合事物；在宫庭屋漏之间斋心正身，于是百姓的气息在耕田种桑的田野上变得和谐。这样的人对于性命的真实情状，一定有不待规矩准绳便自然端正之处。我赞美鲁侯不鄙弃本州，知道约束百姓在于自身，获得自身在于内心；身居百姓之上，一天也不忘记养育根本。因此把这些道理极力说出，留给鲁侯刻在石壁之间，使信都的士人以鲁侯好学为师，成就自己的才材；也使当地百姓了解鲁侯的用心，勤勉办理自己的事务，并使后来的人能够观览。鲁侯名有开，字元翰，是简肃公的儿子，是能够继承家业的人。

译《北京通判贤乐堂记》依赖外物而得到快乐的人，在尚未得到时，忧虑别人先得到；得到以后，又忧虑别人夺走。所以即使有荣耀的景象，得到它也忧虑，失去它也忧虑，没有任何时候快乐。能够自得其乐的人，不被外物牵累，外物来去，也没有不快乐的。因此古人看待偶然来到的事物，好像只是寄托在自己这里，如同浮云般的身外物；他们又端正地称之为贤者，然后才能享受这种快乐；不贤的人即使拥有这些，也不会快乐。常山贾春卿来辅佐北都留守，政事办成后有了闲暇，才建造新堂，修整作为宴饮休息的地方。豫章黄庭坚给它命名为“贤乐”，大概意思是说，它除去了从前上低下陋、尘土蒙蔽、蛛丝遍布、角落幽暗、成为鸟雀巢穴的旧状，而成为今天栋宇轩昂、明亮高敞、门窗通达、斋室曲房兼宜寒暑的地方；高槐成荫，风声可听，修竹迎宾僚，尊酒笑语、诗书都适宜，是贤者所应拥有的。春卿于是用此名命名堂宇，并嘱托我作记。黄庭坚说：魏都位于国家北门，通判是郡守的上佐，凡事无不参与决断。即使留守大人和显贵公卿在无事时安闲，内外安宁，但十三县的政务每天交集到面前，文书期限和会集事务几乎听理不完。再加上外夷宾客往来的道路、浊河堤防的守备，突发变故不择时节；各个别都、都防府中号称难治的事务，都集中在大名府之下。因此过去担任这一职责的人，白天接着黑夜办理官府文书，被埋没其中，不能舒展；即使亲戚间的庆贺吊唁等人情事务，也没有空闲顾及，直到解除官职离开之后才停止。如今春卿办完了公家的事务，大小事情都处理得整齐严密，又有力量宴饮娱乐，亲近亲戚僚友，讲论询问政务的缺失，那么这座堂的主人不是已经贤能了吗？人的贤能，难道有固定的类别吗？德行每每进步，最终也没有止境。我给这座堂命名，既是赞美主人贤能，也是用来劝勉后来者。春卿名青，是已故太尉侍中魏公的儿子。他精明敏捷，通晓事理，见到开头便知道结尾；从年轻时起，老奸巨猾的官吏就不敢拿事务欺骗他。他曾持使节出使京西，官吏畏惧他的明察；他有一次失职，是因为议定的法律与实际不合，并不是因为不能胜任职务。他处理政事，有天赋才干，远远超过常人；却不凭才能傲慢待人，喜爱贤者而不知疲倦，也不因得失而顾虑盘算。《忠州复古记》忠州，是汉代巴郡的临江、垫江两县之地。郡治在临江，所以梁代把它设为临州，后周改为南宾郡。唐贞观八年，才设置忠州。此地荒远而多瘴疠，近臣获罪后，多数被外放为刺史、司马。因此刘尚书因任刺史获贬，一年后死去；陆宣公因任别驾获贬，十年后死去；李忠懿公以刺史身份居住六年；白文公任刺史居住两年。后来好事者因为四人都贤能，绘制画像，建四贤阁。故相、赠司徒、郑州刺史、南华人刘晏，字士安；故相、赠兵部尚书、嘉兴人陆贽，字敬舆；中书侍郎、平章事、赠司徒、安邑人李吉甫，字宏宪；刑部尚书致仕、赠右仆射、下邽人白居易，字乐天。从开元以来直到会昌，四位君子前后相望，凛然仍有生气。忠州百姓常以此自负，郡守到任后也一定以他们为榜样。绍圣二年正月，知州事营丘王君辟之、字圣涂到任，询问百姓疾苦，说：“官吏骄横，百姓困苦。”因此圣涂治理本州，抚养柔弱善良之民，知道他们的饥饱；铲除奸猾，几乎到了伤手的程度，治理的声誉很快传播开来。城中的豪强官吏，过去收受贿赂、玩弄法律条文的，相互谋划说：“我们将要一个不留地遭殃，只好用计谋笼络那些小而愚蠢的人。” 官吏群起向部使者申诉。圣涂不因此改变，反而叹息说：“白头老翁，怎么能琐琐屑屑地害怕官吏苛刻、百姓难治呢？”恰好部使者也察觉到他们的奸邪，而圣涂治理郡政有了成效。当时他在停驻车骑、野外住宿时，询问故老，访问四贤的逸事，却发现三位君子的政绩寂寥无闻。大概士安被赐死，敬舆任别驾而不治理百姓，宏宪虽在本州六年，也只是沉默无闻；乐天从江州司马升任刺史，是逐步升迁，所以治理郡务最为宽暇而有声迹。而且他在州任职时所作的诗流传至今。东楼用来宴请宾客，辅以西楼来俯瞰鸣玉溪；登上龙昌寺来眺望江南群山；在巴子台奏乐，聚会竹枝歌女；东坡种花，东涧种柳，这些地方都相传知道所在。于是，一花一竹，都从诗中考订，恢复它们旧日的来历。又种荔枝数百株，移栽木莲将近十株。忠州在一时之间，便成为三峡的名郡。圣涂于是写信夸奖涪翁说：“请替我记下这件事。”涪翁说：“圣涂急切救助鳏寡的疾苦，使远方百姓沐浴县官的恩泽，可以说是懂得当务之急了；清扫修整四贤的祠室，想要追赶匹配古人，可以说是乐于行善了。”乐天离开忠州，直到现在已经二百七十九年。在任官的人都战战兢兢，常常忧虑瘴疠之病，过了几天就想求去，所以乐天遗留下来的事迹将要全部荒废湮没。圣涂是齐地人，大概不能适应巴峡的风土。他又能打击强暴、排解烦难，才干绰有余裕。到了晚年担任偏远郡的郡守，却仍能慨然不倦，兴复旧事、振起废弛，使郡中的池观、花木郁然茂盛，如同元和己亥年间，追随白乐天而与他交友。圣涂在这方面远比常人贤能。圣涂任忠州知州的第二年六月，涪翁为他作了这篇记。《吉州庐陵县令题名记》从前皇甫湜持正说：“庐陵有二万户，土地三百里，县治正当刺史府所在地。县令每天两次到衙门，退衙后还要处理承录、判官、将校等事务，临事烦杂，容易滋生争端，凡事都难以专断。”如今户籍号称七万，刺史府的官属也与过去不同；但使县令苦于政务难以办好的原因，仍未完全消除，所以历来被称为善治的县令总是很少。我考察旧版籍，从太平兴国改元以前便没有流传下来的记录。自马逹以下直到李景元，共三十七人；他们任职的年月和资历，按才能选官的资格本来都应当升用，却突然无理罢免，或因故离去，事情都可以考察清楚。如今县令陈适用、字汝器，才开始办理刻石，以求流传永久。这三十七人政绩的好坏，遗民和老吏的言论还在；离任后显达于朝廷的，其才能与否也记载在士大夫的议论中，大概不必再逐一书写。陈适用资质正直方正，办事如劈竹一般顺利，不能屈居人下；他弹劾攻击别人，不避豪强贵戚；任政时，老奸巨猾的吏役被他束缚，不能施展手脚；他治理百姓，善于除去败坏群体的人；他的簿籍，则像谨慎细致的书生所抄写的一样。我想考察马君以来的政绩，与陈适用比较长短，排列他们的功劳高下，一同刻在碑上，却还没有闲暇。能在庐陵这个难以治理的地方被称为善治，他的才干也就可知了。

译黔州黔江县题名记 黔江县治所在，大概是楚国开置黔中郡时哥罗蛮的聚落。如今成为一个县，辖二乡七里，共有一千二百户。秋季赋税和雇庸收入不到三十万钱，以土地出役于官府的有八十五人。义军有二千九百人，负责招抚晓谕夷人的、自行统领其众的有五百七十人。这些为官府服役的人，质朴粗野而畏惧事情，大体同义军中的夷人将领没有不同。役使他们若不合乎情理，他们有的就跳梁而不肯听用；审判诉讼若失实，有的就掠夺财物来抵偿损失。官府昏暗时，即使小有才智的人也会混入边界作奸欺骗；官府懦弱时，即使细小狡黠的吏员也能操弄权柄。市场上麝香以百计购买，蜂蜡以千计购买，夷人便认为长官是在侮辱他们。宽纵，就会以利益诱使胥吏，使他们苟且免事；严猛，就会使他们像鸟兽受惊一样逃入竹林。如今终于得到合适的人治理这里，像梳理污垢、搔除痛痒一样，百姓因此安居；过去这里被认为难治，我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了。胶西人逢兴文任黔州军事判官，适逢王君因服丧离职，两年没有任命替代者。有司让兴文代理县令，于是他的治绩声名便传扬开来。他大概熟悉吏治之道，所以没有把代理职务当作临时敷衍的政务；又久经忧患，所以虽然代理政事满一年，仍不疲倦，件件事情都办妥，因而得到诏书改授秩级。他将要离任时如同刚到任一样，府库和簿书整齐严密，像城墙、像梳齿一般。他不鄙视当地百姓的子弟，反而教育他们，所以他的政事没有六种弊病，夷人和汉人都能安居。县里过去没有题名记，兴文怜悯它过于简陋，向旧府和老吏求取资料，于是从熙宁庚戌年赵君洙以来得到十人的姓名，刻在石上，留给后人观看，并嘱托我作记。子产说：“或者有人说：‘这是一个小小的国家，但有社稷、百姓和王事，彼此都是同样重要的，怎么可以忽视呢！’”兴文的举措，正与这句话相合。后人若有这六种弊病却想求得治理，我不知道能否做到；若没有这六种弊病而县邑仍治理不好，我却不相信。所以把这些全部写下来，告诫后来者。筠州新昌县瑞芝亭记 晋陵人邵君叶任新昌县令，到任办理政事三个月，五色灵芝十二株生长在便坐的屋室中。官吏和百姓前来观看，没有不欣喜得神色振奋的，大家相互说道：“我们的县令大概将要施行美好的政绩来造福百姓吧？山川鬼神也知道这件事了！不然，这东西没有栽种却开花，不依靠根系却长成，不是人力所能导致而自行出现的，为什么呢？”于是大家一起扩展这间屋子，使四面通达成为亭子，命名为“瑞芝”。他们奔走前来拜谒，请豫章黄庭坚作记。黄庭坚说：“你看神农《草木经》，青芝生于泰山，赤芝生于衡山，黄芝生于嵩山，白芝生于华山，黑芝生于常山，都说长期服食可以使身体轻捷、延年益寿而不衰老；这大概是在排列养生的药物，并没有说它们是祥瑞世道的符征。又有传说说五种灵芝：赤色的像珊瑚，白色的像截下来的脂肪，黑色的像泽漆，青色的像翠鸟羽毛，黄色的像紫金，都光明透彻，像坚冰一样。然而世人所称的芝草，不能像这样。因此我曾考察可靠的典籍，从先秦时代起就没有称述芝草的。到了汉孝武帝厌倦了四海的富贵，想求得神仙不死之术，天下骚动。元封年间，才有九茎连叶的芝草生在甘泉殿斋房中，于是大赦天下，作《芝房之歌》。孝宣帝从民间兴起，振作精神处理万事，行事没有过失，但宗庙祭祀屡次出现美好的祥瑞，他颇为以此为意，所以又修治孝武帝的郊祀，并用祥瑞来纪年。元康年间，九茎金色灵芝又生在函德殿的铜池中。然而这种芝并不生于五岳，果真是神农《草木经》所说的芝吗？我又私下奇怪，汉代既然推重芝草，而两汉循吏的传记中却从未听说有芝草出现，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他们任职时使百姓各得其所，离任后百姓思念他们的功德；活着时成为朝廷的仪表，死后在社庙中受祭，这就是百姓心中的凤凰、麒麟、醴泉和芝草吗？还是说，只要使百姓田地里有禾黍，就不必芝草生在庭院；使百姓在伏日和腊日有鸡豚可食，就不必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奸黠的吏员不舞文弄法，就不必老虎向北渡河；里胥不追逐骚扰百姓，就不必蝗虫不进入境内？这种实际成效，难道不是胜过空洞文辞吗？从前黄霸召见上计吏，询问兴化的条目，有一只鹖雀从京兆郡舍飞来，停在丞相府上，黄霸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神雀，想写奏章上报。京兆尹张敞说，郡国的上计吏私下讥笑丞相仁厚有余、智略不足，却轻信怪异之事；恐怕丞相关于兴化的条目会助长诈伪，败坏风俗。天子赞许并采纳了这番话。刘昆任江陵县令时，接连多年发生火灾，刘昆总是面向火灾叩头，往往能够使风向反转、降雨灭火，后来升任弘农太守。弘农太守所经行的驿道上老虎很多，崤山、渑池一带道路不通。刘昆治理三年，老虎背着幼虎渡过黄河，于是被召入朝任光禄勋。皇帝下诏询问刘昆：“你在江陵能使风向反转、扑灭火灾；在弘农又使老虎向北渡河，你施行了什么德政，竟招致这样的回应？”刘昆回答：“只是偶然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他质朴。皇帝感叹道：“这才是长者的话。从君子的眼光看，张敞笃实的议论、世祖皇帝知人善言的见识，以及建成所写的文章，都不如光禄勋这番质朴的话。虽然如此，新昌县的吏民爱戴他们的县令，想借瑞芝祈求福祉，怎么可以诬蔑他们呢？”又曾试着评论这件事：“古代传说说，上古或许有屈轶指出奸佞、萐莆为厨师扇风、蓂荚记录历法、嶰竹产生音律；这些既没有经典记载，后世也没有听说再出现过。那么世间出现芝草，也未必一定是真实的。”邵君家世是儒者，几位父兄都凭文学和德行显名于荐绅之间。邵君又喜好才能、乐于修养自己，希望把自己列入循吏之列，所以他因这异草取瑞而更加振作，借此为百姓施政，忧民疾苦而不知疲倦。他既让百姓尽力于田亩，又让他们尽心于学习，那么这种非同寻常的祥瑞便不会徒然应验；而且他一定会得到赐金、增秩的奖赏，凭儒术显名于朝廷，难道只是在小县夸耀而已吗？所以把我所议论的芝草和循吏的实际情形一并写下，让他带回去刻在石上。

译河阳扬清亭记 河阳县令治理盟津，这里是西晋潘岳、字安仁任职过的县。庆历年间，著作郎鲜于亨任知县，仰慕潘县令治理百姓有声望，民间相传潘岳的父老不砍伐他栽种的桃李，于是在园囿中筑亭，名为“联芳”；又在池沼上架阁，名为“扬清”，意思似乎是与循吏同样清正，借此激励人们不要贪污浑浊。仅仅过了四十多年，后来者没有继承，亭墙毁坏，泥污淤积，百姓和官吏都为之叹息。元祐三年某月，宣德郎高元敏任知县，考察前任官吏的政事，发现他们才力浅薄，主要依靠鞭罚而使政事勉强和谐，于是疏浚池沼，开辟园囿，在陆地种桃李，在水中栽菱藕，稍稍修缮旧址，仍以旧名建亭，名为“扬清”，沿用旧名，是为了不掩盖前人的善举。土木工程不如前人，是因为珍惜民力来之不易。亭子落成后，他砍石请我作文章，我于是作诗说：“县邑有社稷，古代相当于千户侯；官吏不能只顾自得，苟且偷度岁月。高侯治理一方，百姓不向官吏行贿；奸吏一有作为便被查获，有抵挡，有钩取；除掉那些损害庄稼的害虫，麦子禾苗已经成熟；和百姓一同忧虑，也和百姓一同欢乐。使我安居宴息，是百姓劝勉并共同建造的，并非我自己贪图安逸，而是承继前人的规划。草木茂盛，野鸭大雁在水中；宾客、赞礼之士和学生们，享用酒醴；男子耕作不迟，女子及时养蚕。高侯欢宴喜乐，离任后百姓仍会思念他。” 东郭居士南园记 从道的角度观察山岩之上，便能独居而自得其乐；从自身的角度在蓬门荜户之间观察国家，便会独自思虑而忧愁。士人居处污浊的行为而辞去俸禄，朋友便与他断绝交往；自甘聋盲来逃避世俗，妻子儿女也不了解他，更何况那些远离世俗的人呢？东郭居士曾经向东西南北各方求学，与他交游居处了半生的，多是公卿，但东郭始终不得志。车驾出行而车轴折断，不能没有烦闷；出门而道路阻塞，不能没有恼怒。于是退居田野，与乡野老人吟咏《豳风》，计划修建房屋，不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欲望。后来他忽然独自醒悟，释然自笑。求学所带来的好处虽不能施加于百姓，但孝顺友爱的风气却能移入子弟之中；文章所得到的回报虽不能使自身显赫，却能使光辉从草木间发出。于是他白发之年仍任意而行，不再有出仕的念头，所居之处很像市井中的隐士之居。他把这片地方总称为南园，在竹林中建堂，名为“青玉”。寒冬树木凋落时观看它们的颜色，风吹雪落时聆听它们的声音，它们感动人的地方很深。依凭群山会聚之处建亭，名为“翠光”。近看它，土石重叠，四周环绕着松树和楠木；远望它，连接天空形成一片色彩，向下又同衣服上的纹彩和文章一样。所谓“翠微”，是草木金石的气息吗？所谓“山光”，是日月风露的景色吗？这些景物不足以满足人的欲望，但山林中的士人却甘心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他又依高处建阁，名为“冠霞”，取自鲍明远诗中“冠霞登危阁，解玉饮椒庭”的句子。他从市朝的混浊中脱身，隐藏在心亨之叶下，那些沉溺于追逐名利的人无法窥见，这就是清瘦儒者的仙人般心意。他宴居的书斋名为“乐静”，大概取自兵家《阴符经》所说的“至乐性余，至静则防”。《阴符经》我没有学过，但按我的说法，行走险路的人躁动而常忧虑，居处平易之地的人安静而常快乐，那么东郭所修养的情怀也就可以知道了。他经常游览的亭子名为“浩然”，后来弃置而离开。那些凋亡的事物像莎鸡的羽毛一样，被追逐而取用；那些折损的事物像大鹏的翅膀一样，疏通开来，使万物都能各尽其职。即使困穷，万物也不能侵扰他，难道还在于外物吗？由此看来，东郭似乎是听闻过道的人。东郭听了这些话，说：“我哪里能达到道呢？不过，君子所说的内心困苦、思虑受阻，之后才能有所作为，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我做了您家的女婿，轩冕贵人的车马从未到我门前；您的姑母因为怨恨我没有才能，已经责怪我多次了。大概我能够在丘园中与您同乐，至今已有十年。请把您的话全部记下，我将把它刻在南园的石头上。以后驾车到如皋去，即使打不到雉，也还可以相对一笑吧？” 我笑着说：“士人的穷困竟到了这种地步啊！”于是写下东郭的乡里、族姓和名字：新昌蔡曾子。作记的人是豫章黄庭坚。大雅堂记 丹棱杨素翁，是个英俊豪伟的人。他在州里乡党之间有侠义之气，从不轻易宽容别人；但他以礼义而不是财力著称，是乡里领袖。听说我想把杜子美在两川、防峡等地的诗全部写出，刻在石上，收藏在蜀中爱好文章、喜欢办事的人家，素翁高兴地向我请求参与此事。他又想建造高大的屋宇、宽广的柱梁来遮护这些石刻，于是请我为堂命名。我给它取名“大雅堂”，并告诉他说：“自杜子美以来四百多年，这种文章之道已经散落在地上；文章之士随着时代各自凭才力超出同辈，却没有人能够登上子美的堂室，更何况进入他的内室、得到深造呢？”我曾想在读到欣然会意之处时加上几句注释，最终却因为世俗事务淹没，根本没有时间。虽然如此，子美诗歌的妙处正在于无意于作文；无意经营而意旨已经到达，如果不以《国风》《雅》《颂》扩大它，不以《离骚》《九歌》深化它，哪里能够咀嚼其中意味，闯入他的门径呢？所以让后辈自己去求取，所得才会深。后世登临大雅堂的人，若能按照我的说法去探求，那么理解杜诗的大半就有了。那些喜好穿凿附会的人，丢弃诗歌的大旨，只取它因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而兴发的部分，认为每一物都有寄托，像世间猜度隐语的人一样，那么子美的诗就会被弃置在地上了。素翁可以把这篇文章一同刻在大雅堂中。后生可畏，谁知道不会有人在这里对这种文章豁然开朗、如冰消解呢？元符三年九月，涪翁书写。

译松菊亭记 志在求名的人进入朝廷，志在求利的人奔赴市场，志在求道的人到哪里去呢？只需反求于自身罢了。钟鼓管弦用来装饰喜悦，铁钺干戈用来装饰愤怒，山川松菊难道只是用来装饰闲居生活的吗？尊贵的人知道轩冕不可长久依凭，便有人收拢余下的日子来趋向闲适；富有的人知道金玉不可守藏，便有人收拢余下的力量来趋向闲适。蜀人韩渐，字正翁，有范蠡、计然的谋略，有白圭、猗顿的才能，世上无处施展，便把这些才干用于楮币经营，经过二十年，财富增加百倍，于是在山川之间建堂，自己命名为“松菊”，派人带着文章到京师，请山谷道人作记。山谷悠然一笑说：“韩先生真知道金玉不可守，想收拢余力而趋向闲适。您如今将要问我建这座堂的用途，是要在这里歌舞呢，还是要经营像研、桑那样的事业呢？如果歌舞，独自歌舞而快乐，不如与人同乐；与少数人歌舞而快乐，不如与众人同乐。若离开歌舞，难道就不能以此为乐吗？”救济饥荒、询问寒暖来抚慰孤儿，毁掉借据、放弃债务来抚慰贫民，婚冠丧葬来抚慰宗族，帮助耕作、援助收获来抚慰宾客。这样在堂上歌舞，人们都会喜笑相视说：“韩正翁竟然能够享受这种快乐吗？” 这才是快乐的实情。若要经营研、桑之业，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以金玉为嗜好，货物多从怨恨中进入，又在悖逆中流出；藏得越多，失亡越重，将来把它留给子孙：子孙贤能，反而会损害他们的志气；子孙愚昧，反而会增加他们的过错。韩先生既然明白这些，难道只是徒然经营吗？然而，在歌舞趋闲的日子里，用来休息经营研、桑的心志，再反求自身而以求道为目标，难道可以没有孟献子那样的朋友吗？孟献子拥有百乘之家，却有五位朋友，都是没有孟献子家财的人。一定要同没有孟献子家财的人交朋友，那么仁者可以帮助施舍，义者可以帮助均分，智者可以帮助谋划，勇者可以帮助决断；从身边取用便绰绰有余，使自己安逸而不受祸害，又使子弟每天看到过去看不到的、听到过去听不到的；贤者因此成就德行，愚者因此减少怨恨。这样听隐居处的松风，沾染陶渊明菊花般的清香，也就可以无愧了。《山谷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八 宋黄庭坚撰 记十四首 江州东林寺藏经记 元丰三年夏四月，提举寺务司上言：大相国寺有星罗棋布的院落六十区，有些院落只有几间屋子，屋栋连接着市井的墙屋，犬牙交错，厨房炊烟相接，不能预防风火灾害，请把东西两序合并，改建为僧舍八区，其中六区作为律院，两区作为禅坊。皇帝下诏批准，赐祠部度僧牒一百张，供给所需费用。元丰六年秋七月落成，赐给两座禅院名称，东院名慧林，西院名智海。尚书礼部上言：浄因院僧道臻奉诏选举，可以主持慧林、智海两院的人，如今从四方选得苏州瑞光院僧宗本、江州东林寺僧常总。皇帝下诏，由所在官府给装束钱，听任他们乘驿上路。于是常总自己陈说年老多病、身在山野，不能奉诏。礼部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不要强夺他的志愿。常总是天下闻名的大禅师，门人常有数百人，有时达到千人。当京师空置慧林、智海两院以等待选取住持时，禅林子弟都希望自己的老师能够被选中。等到常总公不肯出山，消息传出后佛门和俗界都受到震动，大家共同商议说：“我们的老师不愿向西边任职，又将要离开东林，追随他到穷山僻壤。凡是能够使常总公安居的事情，我们都要尽心尽力去做。”于是有能力的人出力，巧于营造的人献工，富有的人捐钱，善于劝说的人劝募施舍，几年之间建成大屋一千楹。这些院舍的兴废，自然另有记载。最后计划建造转轮莲华经藏屋，还没有完成，便派弟子永邦来请我作记。我看永邦办理藏经之事，物资材料没有什么困难，调度工匠、校正墨迹，堆积如山的书板，他全都亲手经办，像数一数二一样清楚；我认为他一定能够完成常总公所筹划的事业。我问永邦：“用力去做，外物便闭塞而不来；用智去谋，万物便猜疑而不响应；不使用智力，万物却归附而无穷无尽，这是什么缘故呢？”永邦说：“莲华藏世界海，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天；老虎在山口咆哮，狂风震撼树木，龙在河中鸣叫，大云垂到地面，仿佛有谁在召唤它们，却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们老师的道行，茫昧难知，万物因此聚集。”我回答说：“像常总公不奉诏向西而去，似乎其中另有深意，但未必就是他的玄妙所在。然而来往的人纷纷而至，哪里真有多少人了解其中道理呢？你努力吧。”藏经屋建成后，我替他作了这篇记。元祐六年某月，常总公已经去世，经典匣子还留在寓舍。后来他的门人思度主持其事，当时永邦与后来主管此事的人意见不合，便辞去离开。过了很久，思度来告诉我：“转轮藏和藏殿如今已有六座，请士人发起猛烈的善心，工程大概将要完成。” 只有办理藏经的永邦有功，而且这是先师亲自选择的人；我愿意完成先师的志愿，竭尽艰难把它建成。”黄庭坚说：“常总公盛年时，把蚁穴蜂房般的旧屋化为百区兰若，是多么容易；等到晚年末路，经营一座藏经屋，自己却来不及看见，又是多么困难！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行走百里的人，走到五十里便算走了一半吗？还是说，开创并拥有事业的人，成败自有命数？本应在思度的时代完成的事情，即使常总公也不能开创并拥有它吗？古代得道的人，经历尘世有时超过百年，却栖迟在陋室之下；即使有大施主，也不允许增添一根草。难道是因为知道三界一切法、众生一切烦恼就是道场，坚固的佛法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吗？”

译南康军开先禅院修造记 庐山开先华藏禅院，是南唐李氏中主所建。起初中主十五岁时，先主执掌杨氏国政，镇守金陵，留下中主与宋齐丘参与广陵政事。中主年少好文，没有经世治国的志向，喜欢超脱尘俗的名声，便在五老峰下询问宅地，想从冠冕仕途间脱身，像凤凰一样在林丘之外鸣叫。有个野夫献出土地，那是山中最优美的地方；中主用万金买下，作为书堂。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没有时间营建。先主开国后，中主身为世子，逐渐接近富贵，但他对旧日僚属说，未曾有一天忘记庐山。后来中主继承国位数年，才把书堂改为僧舍；大概正当他富盛之时，倾尽全国财力建成，并且把野夫献地当作祥瑞，作为国家的祥兆，所以命名为“开先”，用来成就山中道人绍宗所说的拾枯松、煮瀑布的事业。等到中主治理洪都，曾经从容停留，所以他的床榻和画像还保存着。太平兴国二年，又赐名为“开先华藏”。但主持僧人大多只是有德行的老者；到善暹时，才有僧众数百人，所谓“横行海上”的暹道者就是他。于是开先才成为禅林。从绍宗传至今天已经十四代，行瑛出现了。在行瑛以前，住持中有的人有道行，却不屑于世俗事务；有的人有办事才干，却不足以用道义感动人。因此他们只能略微补缀破败、支撑倾塌，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行瑛在东林常总那里得道，他的才器足以成就事业，任用人力、驱使物资，就像把石头推过千仞高的溪谷一样，无不随心如意。他起初苦于痰疾，多次请求离去却未获准，在坊中卧病三年多，才决意将寺院彻底更新；只是表彰李氏时期所建的一处佛殿，因其宏壮高大而简古，留给后人观看。后人所建的一处僧堂，也高大深广而安稳隐蔽，与佛殿不相上下，所以暂且不论。开先的屋宇大约四百楹，在行瑛任内完成了十分之六，极其壮丽，直到九年才完工。前来居住的僧众和旧日勤劳的人，即使一千人宴坐经行，冬夏也都能得到所需。宾客中有事要到四方去的，即使数百人半夜经过寺门，也都能得到所求。大概庐山开先、栖贤、归宗、圆通四座禅院，供给游客的饭食常常相当于供养僧人的一半；行瑛又把余下的财力以及向四方募化所得，用来兴复旧业、振起废寺。他成就事业很艰难，所以落成时请豫章黄庭坚作记。庭坚说：沙门的法，本来不留恋谋生资财，靠乞食满足生活，正午接受供养，寄宿林下。因此赵州禅师以砍柴接续禅床，宴坐三十年；药山禅师以三根竹篾缠腹，一天不劳动便不进食。如今毁掉中等百姓百家的产业来建一座屋子，夺取十个农夫的粮食来供养一个僧人，不是太过分了吗？那些不耕作的人安居享用美食，各处常有数百人，因此才有广明年间没收财产、穷尽土木装饰，把龙蛇虎豹出没的地方化成金碧辉煌的建筑；这也正是广明年间荡平寺院的原因，怎么能不警惕呢？行瑛说：确实有这种情况。如今法王如来的真子作为世界之主，佛与母亲、净圣共同转动道法的枢纽；泰山的云雨使天下河海滋润达到千里，哪里用担忧魔事呢？虽然如此，广明年间的盗乱、三灾以及一切共同业力的影响，难道只是末法时代比丘的罪过吗？关于防昌年间的诏令，我也有话要订正：它的主张不过是使僧人还俗、焚毁佛经、拆毁寺院。毗卢遮那的宫殿楼阁遍满十方、普入三世，在各种境界中没有分别心；他们又怎么能拆毁我的居所？有大经卷，大小等同三千大千世界，藏在一粒微尘之中；他们又怎么能焚毁我的经书？没有我、没有人，没有佛、没有众生；他们又怎么能使我的人还俗？虽然如此，精妙庄严的供养实在不是我的事情；我与开先似乎早有缘负，事业成功而不毁坏，请先生勉强替我作记。我住在这座山中十二年，随缘所作，尽力到这里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我将采摘应时的新鲜果实，坐在折脚木床上，等待先生解下腰带来和我一起吃饭。”黄庭坚说：“这位上人，大概像如来藏中的说客、菩提道场中的游侠吧？想作记的人也只能做到这里，于是亲自写下这些话，让人刻在石上。”

译洪州分宁县云岩禅院经藏记 江西有许多古代尊宿的道场，位于洪州境内的有数百处；洪州境内的禅院，位于分宁县的有十多处。二十年来，主持寺院的人不合适的，十处中有八处；虽有户籍却只有一个成年男子、靠主持人缴纳官租的，十处中有五处。分宁县中，只有云岩院供养来自四方的僧人；山谷道人从孩童时就数说此事，却从未见到合适的人。所谓十方院，只是名存实亡。元祐末年，山谷因服丧居住乡里，期间有玉山僧法清主持这个禅院，但来自四方的僧人不能在那里展开钵盂、寄宿。法清听说山谷曾说云岩院起初没有藏经，慨然想办理这件事。他的才智足以兴办事业，但道行不能感动众人。议论者纷纷，事情中途废止，法清也因获罪而离去。韶阳老人从黄龙祖心禅师那里得道，身穿粗布衣服而怀抱美玉，在山间隐居二十多年。他自己说在山野生活，不懂世事，没有出山为人主持的意愿。县中的贤士大夫和年高有德者商议说：“想振兴云岩的法席，必须得到本县的道人；若是这样，就没有比韶阳公更合适的了。”于是强行请他出山。韶阳公立即接受邀请，进入方丈东边的死心寮居住。住了几个月，粥鱼和斋鼓的声音隐隐隆隆，听到的人都受到触动。他升堂入室时，仪态庄严和谐，观看的人都拱手致敬。韶阳公说：“同四方僧人结下供给粥饭的缘分，还可以；但这不是老僧为弘扬道法而来的本意。古人说：‘如果我一味阐扬宗门大乘，法堂前的草就会长到一丈高；我恐怕云岩门外也会长满荆棘。’”不得已，众人竭尽力量为我置办藏经，并且想在末法时代做佛事。众人也不理解老人的话，筹划建造转轮莲华经藏，用华屋遮护，建造宏大的经堂，用金碧装饰。有山林的人献木材，有田地的人献粮食。这样经过三年，施主的善心转变成魔障，各种阻挠毁坏接连发生。韶阳像墙壁一样坚定，不争斗，也不祈求；众魔所摄取的地方，就是佛，终于建成大庄严。远近的人倾倒归向，施主们纷纷谢过，背负木材，吹螺鸣鼓，辅助我完成事业。于是四方来观看的人说：“江东江西的经藏有十多处，却没有比云岩更盛大的。”这座经藏，是由山谷发端的，我不得不为它作记。山谷说：“万物的成败大概自有定数，关键在于有道之人作为依托，然后才能崇建成功。”韶阳之所以不得已置办藏经，其中有正法眼藏的语句，禅门弟子应当到死心寮中去求取。所有这座藏经的主事和工匠，是僧悟机；如京师印经的人，是僧希文。” 韶阳老人，就是大长老悟新。山谷道人，就是责授涪州别驾、安置在涪州的黄庭坚。洪州分宁县青龙山兴化禅院记 幕阜山的东面、黄龙山的下面，叫作青龙山。背靠山面向溪流，有一座道场，名为兴化禅院。相传隋朝初年有头陀在此山占卜选址建屋，得名灵台院。到会昌年间被登记没收，大中年间再次允许度人。有位利相禅师实际开发荒地，把房舍都建得金碧辉煌，称为澄心院。继承兴建事业的是伏虎禅师，年代久远，已经失去他的姓名。他常常以道行降伏老虎，乡民敬仰他的修行；死后又奉祀他的塔庙，直到今天遗址仍高高耸立，遇水旱灾害还来祈祷。此后只是子孙享用寺院的田地房产。庆历年间，赐名兴化禅院。直到今天，七代住持中没有特别显赫、值得记载的人。绍圣丙子年，众人请漳州僧以弼主持。以弼曾经进入黄龙、心、泐潭、文公等人的丈室，自认为从东林常总禅师那里听得了有力的语句；他不能补救破败、支撑倾塌，苟且度过岁月，于是锐意兴建，必定要由自己彻底更新寺院。他还有东林的规模可作参考，又得到长沙僧志秀辅佐，所以七年之间高大的建筑遍布山间。凡是用来尊崇经像、安置供养圣贤、容纳劳作、接待宾客的设施，无不与事务相称，崇高、显明、圆融、通达。他又栽种杉树十万株，以关乎寺院盛衰。当初开始营建时，百姓慎氏家中有一片古坟槠树林，以弼看它的木材可以大用，但人们认为不可动用。后来夜里在槠树林中听到钟声梵呗，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以弼，他便前往劝说。慎氏一家四十多人欣然共同布施。人们惊叹这是祥瑞，于是倾出木材、献出力量，寺院便终于崇建成功。只是积累的弊病难以振兴，巨大的因缘难以成就；不是时机到了，事业不会兴起；不是得到合适的人，也不能完成。经历六代后才补缀破坏、支撑倾塌，勉强达到粗略完整，可以说是积弊深重了。空山之中，四面离州县极远，所以重新营建所费数以万计，可以说是巨大的因缘。槠树林中的钟声梵呗本来不应出现，而它却惊动众人，这正是兴建的时机。以弼凭清净的修行主持这项事业，志秀又为此竭尽力量。所有参与劳作的人，病了也不后悔，死了也不怨恨，都说：“如今我尽心尽力，必将得到三昧的福惠。”这些人又确实有才能。东林千年的功业，从地基开始挖除，不留下一尊佛像、一间屋子，重建千楹屋宇，成败无不如意；但还没有来得及以道法接引四方僧人便化去。如今以弼还未老，若最终完成全部事业，难道还能实行常总公的道法吗？所以为他作记，记述它的兴废，并劝勉请求他继续完成。

译太平州芜湖县吉祥禅院记 太平州芜湖县吉祥院，考察典籍却不知道它的由来。父老说，从前还有石刻，上面说寺院地基建于晋永和二年，但寺名已经失传。又说江南李昪起初作为徐温向人求来的养子时，徐知训不能容忍李昪，设酒宴埋伏剑士想杀他；掌管斟酒的官吏刁彦能知道其中缘故，用手抓醒李昪，李昪醒来逃走，伏在这座院子北山间的古松下才得以免死。等到李昪拥有吴国，便把寺院命名为永寿院。又说后来僧人绍熙烧毁巢穴、毁坏佛像，几乎把地面清扫殆尽。天圣初年，知县太常博士董黄中驱逐绍熙，把寺院交给僧自元，于是寺院复兴。景祐年间皇帝在明堂举行大享，赐寺名为吉祥。自元的弟子中继承主持事务的叫可旻，也有道行；又因世俗因缘，佛事得以兴盛。他登上北山，砍竹建屋，共有几十楹。可旻死后，他的弟弟可云、可暹败坏毁弃寺院居所，大致又像绍熙时那样。钟声木鱼不再鸣响，佛像蒙受尘土【阙】后来历任知县中，晋陵胡宗质、开封李士高，才开始依照县中士大夫和长老的愿望，起用宣州广教禅院僧庆余，传法并主持芜湖。这里从来没有成为供养十方僧人的寺院，寺院又荒废，简直无从下手。人们认为复兴它很难，而我在元丰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来到这里主持法席。这一天竹笋遍布山野，人们〔“人”一作“道俗”〕认为是祥瑞。有个屠夫一向凶狠残忍，正要解剖牛，却连续三夜不能下刀。后来牛托梦给他，说把我送到吉祥院。屠夫把这件事告诉市场上的人，市场上的人便共同买下这头牛和吉祥院，至今用来供给麦磨。正当我想着建经藏时，佛法教化自己发出声音。我也不分寒暑，每天到市场乞食；上天狂风怒号、大雪侵袭，路上没有行人，我却还要穿着蓑衣、披着蓑衣出门做佛事，所以县中人受到触动。那些年长者中，也有修习禅法、奉持戒律、确实信奉此道的人；因此无论坐商、行商，还是田间的名门大姓，都破除悭吝，每天或每月来到这里布施。然而我是个清贫之士，乞求一文钱，却有人施舍四十万钱。所以每年巡行八周，兴复旧业、振起废寺，到如今已经可以安顿下来。前来参拜的宾客和旧日勤劳者，下至杂役随从，都各有居住区域。又建造大转轮经藏，费用数以万计，正逢年成艰难，这并不容易。当地居民接连遭受水火灾害，似乎已经不可收拾，但我的立志像山一样不可动摇、不可改变。我说：“芜湖是古代的大县，曾经是丹阳郡的治所，正当长江中游的要冲，船只首尾相接，桅杆绵延千里。辅助我的人很多，那么我的事业应当能够成功。时势如同百足之虫，到了死时仍不会倒下。我凭此至死不渝；我这一世为此努力，所以能够完成艰难的事业，终于获得成功。”登临此处时，黄庭坚说：“这座山作为永寿院，已有几百年；作为吉祥院，又有五十年了，如今才繁盛成为禅居。再次经历兴废，实在令人反复叹息。万物的成败相互接续，凭借虚名而要求实际功业，大概很难成功。如今我的功业将要完成，这一定是因为你将斋戒净心、约束形体，退居深处修养，延请四方有道之人为这里供养佛法；难道要让法鼓徒然鸣响，反而被台阶下的牛嘲笑吗？”所以为他作记，记述事情的来由，使后人有所考察。我大概从太平州兴国寺修睦那里受法，而同学弟仲珪确实在旁协助我。南康军都昌县清隐禅院记 从豫章下游出发，略过鄱阳的边界，占据彭蠡湖上游，距离落星湾，陆路一舍，水路百里，有一处大聚落，这就是古代的鄡阳，如今是都昌县治所。这里山势悠远，水面辽阔，能有阴天，也善于放晴。登上南山远望，像李成、范宽得意的图画。南山对于都昌，就像娟秀的人，正处在眉目清明的地方。南山东边是谢康乐的翻经台，西边是石壁精舍，都见于谢康乐的诗。石壁湾曲折回环，有古树怪石，也是陶桓公的钓台。野老岩下盘旋曲折，形成幽深的角落，土壤和泉水甘美而草木繁茂；松竹之间的清隐寺，是唐泰陵皇帝所赐的名称。后来县令陈杲用奉咸通赦书，把寺院改建在南山南面；从那以后的一百多年间，经历了多次兴废。主持者不得其人，以至于破屋只能勉强遮蔽风雨，拿来栖身。熙宁甲寅年，县令王师孟起初请来庐山僧建隆主持，于是改为南山清隐禅院。乙卯、丙辰年间建隆去世，长老惟湜从庐山来，百事重新开始，以愿力成就事业；僧太琦实际成为他的辅佐。到如今八年，宫殿已经崇建完成，凡是用来安顿众人、举行佛事的设施，无不焕然一新。松竹欣欣向荣，享受雨露的滋润，不受斧斤砍伐。引来高处的泉水供日常使用，各种器械奇巧精妙，就像人的血脉在全身周流一样。阴凉的房屋、长满苔藓的墙壁，门户窗牖彼此通达；过去是虫蛇的寝庙、虎豹的闲居之处，如今都已铲土修筑、涂丹施白，把宽阔空地整理成园圃蔬地。老人有休息的地方，壮年有游玩的地方，欲望少而常常知足，不聚敛俸禄，也不盼望他人填饱自己的肚腹。我自从以山川为得意之处以来，随缘求食，南北往来二十年，从来没有不喜爱这里的美景，所以赞叹清隐的心胸和欣赏。风月同归之际，清隐说：“我和您志趣相同吗，还是不同？都交给五湖的云水吧。只是我经历艰难才到达安乐境地，请勉强替我作记。”清隐出自福清林氏，在各方饱学求道，最后进入浮山圆鉴决远的门下。浮山是临济宗第七世孙，声势如雷如霆；观察他的父亲，也可以知道他的儿子了。

译吉州隆庆禅院转轮藏记 惟物外禅师冲日有道行，宋太祖顺义年间，杨氏在江西庐陵郡仁山修建住所；据说旧院因此没有废弃，直到今天成为隆庆禅院。熙宁乙卯年，禅师利俨从黄龙慧南道人那里来，喜爱仁山，便驻锡于此。利俨器宇深沉厚重，才智足以担当事务。他最初筹办此事时，料知人心，告诉众人要刻印《华严经论》，经费要数万，众人劝他限期一月完成。利俨说：“黄龙的知见之香，可以普遍熏染这些人了。”于是安心庄严这座山，并把他的著作告诉众人说：“我的老师说：五十六亿万年后，将有大丈夫从善足天来到，在龙华菩提树下三次转动法轮，救度一切有缘人。凡是施舍给佛和僧人的东西，都是将来听法的种子。”他预定在二月十九日应验。到元丰三年，这一天远近之人都在等待，有一位奇异僧人来吃饭，忽然不知去了哪里，僧俗都受到震动。元丰四年六月，江西、湖南的等候者都来了，僧伽和佛塔放出光明彼此照耀，等候的人无不归心。于是利俨借此机会将供养布施转化为建筑材料，许多人捐献木石、金碧等物，用尽天下奇材和天下巧匠的技艺，经过两年才高大建成。机关从脚跟发动，大车向左旋转；人、天、圣、凡，向东出、向西没；鬼工神械，光耀人的心目。费用不下二千万，全都是人们主动劝募而来，不是靠机巧智力所能办到的。利俨所说的大概就是这样。豫章黄庭坚说：“一个瓶子一个钵，行走如飞鸟一般，却安坐十年；荆棘草莽化成金碧辉煌，年成无论丰歉，施舍者总是满门而来。他如果没有大才智来鼓舞这些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于是趁工程落成，为它写了这篇记。《怀安军金堂县庆善院大悲阁记》金堂县正南面有一座山，形如城墙，东西往来的人把它当作风雨的屏障，这就是金堂山。有一座山峰从山脚拔起，自北向南伸出。最高峰顶地势平坦，从内外都能看见江山中明爽高敞的地方。县城南面原有僧院，名叫天王院；天圣年间赐名庆善院，共有房屋五百楹，由僧人化之的老师文纪建成。后来化之便计划在峰顶建造千手眼大悲菩萨阁。刚开始规划时，聪明人讥笑他，愚昧人排斥他；化之的意志更加坚定，向人求取资助，不避寒暑雨雪；接受布施，也不计贫富多少。积累十五年，工程才告完成。于是又依山南北修建宫殿，使它们同大悲阁高低相望，房屋将近一百楹。起初工匠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一半，建筑的壮丽宏敞就已经震撼人心。于是先前讥笑的人都来帮助筹谋，排斥的人也来出力。不久，数州的布施都倾注而来，用钱达到一千万。这样以后，大悲菩萨圣像才圆满；千手所持的物品多为象牙、犀角、珍珠、黄金，间或还显出增多的手臂，没有一只手臂不使用的，这不是依靠人的工力和逐年计算所能办到的。观看的人都受到震动，有的甚至忏悔流泪。于是化之自己夸说功劳，借我的外兄张子安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子安也说，化之淳厚朴实，不加雕饰，把全部心力用于佛事，所作的事非常殊胜，值得记载。考察千手眼大悲菩萨，是观世音的化现之相。观世音应合众生而现形，有时达到八万四千只手和眼。从前杨惠之的塑造技艺天下无双，要塑造八万四千只手，实在无从下手，所以制作千手眼之相，说后世即使有高明工匠，也不能超过它。后来果然如此，如今的制作者都以惠之为祖师。金堂原本是广汉郡的新都聚邑，到唐咸亨年间因金堂山而作为县名。化之是金堂县人。子安是通直郎、权知金堂县事张君禔。大悲阁建于元祐二年九月，将在新天子改元的某月落成。《泸州大云寺滴乳泉记》泸州大云寺西边的崖石上有甘泉滴落，整个泸州的泉水味道都比不上它。如今名叫滴乳泉。然而寺僧宗惠把尸骨埋在泉上，泉水滴下来却不汲取，恐怕是被死骨触犯了。我听葬书说：“把死者埋在泉源上的人，他的子孙都将患水瘴病而死，这种毒害数代也不会停止。”宗惠如果有子孙，可以忠告他迁走，以躲避数代的灾祸。《吉州西峰院三秀亭记》庐陵近来缺少守臣，总是让其他官吏代理。承受任命寄居驿舍，吏胥把百姓看作俎上肉，手执鞭子的差役很多。羊失去了牧人，年年仍遭饥荒。夜间发生击鼓之声，也没有治理，声音传到了京师。元丰六年春，诏令任用寿春魏侯。魏侯有家传的治事方法，以善于任吏闻名一世。到任后便召见官吏，询问救治弊病应先从哪里做起；下令教导百姓，用善言劝谕他们，奖拔有才能的人，明白地劝勉那些不肯努力的人。告诫并惩戒过去负罪的人，听凭他们以功劳抵除罪责。他巡视州内外，查办三处狱讼，累积的刑械案件达到三百多件；判决时核实实情，追究罪过，释放那些被诬染、牵连、攀附的人。只有需要上报请示的，远方拘来作证的，以及拘禁轻罪者却捕捉重罪者，才交给有关官府处理。他裁减遣散的，大约去掉了三分之二。人心因此和顺。魏侯到任第十二天，两株灵芝生在州院狱门的东边。后来又在郡斋便坐的屋中得到一株，而西峰僧舍的秀野亭中最为茂盛。一个月之内，共生出灵芝二十多株，层叠奇异，形成各种人物形象。最后寺僧来献上一株黄芝，两个根本而同一穗。黄色是庆贺的颜色，两个根本而同一穗，是不争的祥兆。如今郡侯喜爱士人、爱护百姓，上天降下丰厚恩泽，五谷顺利成熟，盗贼将要逐渐止息，喜欢争讼的百姓也将变得慈祥友爱、兄弟和睦。魏侯也将渐渐升入台省，以接受百姓受福的庆贺，那么灵芝的生长就不只是吉祥的征兆了。魏侯于是就用秀野亭取名为三秀亭。嘱托豫章黄庭坚记载此事。魏侯名纶，字君俞。这一年六月甲戌日记。

译《吉州慈恩寺仁寿塔记》吉州东山慈恩寺，是治平皇帝赐的名称。寺中有江南李氏保大年间刻的石碑，称为龙兴寺。然而《高僧传》说，仁寿舍利塔在发愿寺。寺院三次改名，那些年月都失去了题记。传说说：隋文帝还未显达时，有异人把一函舍利交给他，说：“用它为苍生造福。”说完忽然不见了。皇帝把它给僧人昙迁看，安置在堂中。过了几天，舍利数次出现增减。昙迁说：“我听说法身超过数量，不是世间智慧所能测量的，这件事不可计量。”有个尼姑智迁多次大声说话，人们以为她疯了而不相信。她暗中对皇帝说：“佛法衰微沉没，一切鬼神都在西方；您将要成为天下人的父母。”后来北周失去了统治，隋文帝受天命即位，改元仁寿，于是下诏把舍利分作三十份，在天下高爽之地建造佛塔。舍利所到之处，都显现祥瑞。仁寿三年，又把剩余的舍利分成五十三份，安置在五十三州；各地都选有道行的僧人，调集工匠到州中，选择吉地建塔。吉州发愿寺就是其中之一。实际是奉西京光明道场僧人慧最之命，掘地八尺，在豫章木板和古砖瓦中得到一只银瓶，里面安置着舍利。观看的人都受到震动。唐天祐年间，雷雨交加，天色极暗；第二天察看，佛塔向左旋转，几乎转满一尺。旧塔基完好如初，彼此并不相合覆盖，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灵异祥瑞的传闻流传开来，数州都倾心崇奉。自天圣以来，多次显现光明景象。记载怪异之事的人有时夸大事实，拘泥浅陋的士人便据此议论，认为世上没有这类道理。那些恢诡谲怪之事，流俗喜欢传说，便没有什么不能当作真的；见闻少而浅的人，又只取信于耳目以内，认为耳目之外的都不是真的。所以说：“夏天的虫不相信冰霜，醯鸡绝不知有天地。”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同通达大道的人议论呢？因此我依据考察所得的实录，遗嘱主塔僧师惠，把它告诉后来的人。师惠喜爱办事，也有经论学问，乐意把我的话刻在金石上。《天钵禅院准禅师舍利塔记》东福胜寺旧名天钵，有来镃防守；在同光末年，令初和尚在堂中得到大觉祖师的印可。干戈不断的日子里，禅子安坐，真人开辟宋朝，以六合为家。此时令准继承师兄初和尚，执持临济宗的法鼓、板、钟、木鱼；寂寥了百年的禅门，又有僧人。父亲糊口于邻里，儿子在市中乞讨；文章仁慈厚重，重海岱，清声如雷霆，十州为之震惊。盲人仿佛得到安眠，檀越倾囊布施，每日供饭三百人，却仍不能满足。觉海若冲传授印法，了空、雪山传授醍醐法，所示是一味之法，饮用者各不相同。若冲的弟子智航，大概是士大夫中根器锐利、能够冲出魔网的人。过去天钵寺遭遇风雨，床、瓶、钵都经历三世，冬暖夏凉。有佛塔被翻掘，挖出石函，得到遗骨；不知道是谁诏令此事。谁来叩拜、摩挲佛舍利？舍利涌出，衔齿附骨，如瑟瑟珠一般。于是考察图志，准禅师确实收藏了这些舍利，享年七十五岁；在同光末年用砖石庄严佛塔，以钟磬梵呗和威仪使见闻者发心。惟愿智航在林下、家中自得其意，不以蒿莱荆棘为不纯、不以文饰为繁缛，因时成文，以道德训诫世俗；如大象遇雷，如乌龟藏六。考察石刻，作铭以使后世阅览山河变迁。《清隐院显济王庙记》一切有为行都是无常的，一切事物都充满苦，诸法没有自我，寂灭才是快乐。无上的两足尊者，最初说出修行的道路，为海居种姓开启这甘露之门。因此娑竭因无耳也能听经，无姤因不是男子也能成佛。顺济王承受佛的授记，是大福田，是世间的渡口和桥梁，获得自在之力。当时十处十方都听到圆满的佛音，如今三江五湖不再记念外方。所以我在南山做檀越，奉献清隐院的香火，以佛事施展神通，把血食化为清净供品。虽然如此，在大阳门下，法士遍布四方；普光法堂应当分座而坐，也不妨在法界海中看见鱼龙入观音之门，能够施给无畏，敲钟、击木鱼、击板、击鼓。释迦牟尼苦口婆心地反复告诫，雷雨风涛也总是帮助顺济王。趁此行走，不妨甩开手臂前往南山；饭食就在往来船上。这不只是曲意为当今之事，也给后人留下古老的记载。《自然堂记》佛者惠言，是我的同郡人，从豫章来，客居湖阴，将近二十年。他住的旧屋有几间，过去在邻室篱笆角落开了一间东轩，昏暗潮湿，不能住人。蜗牛涎液和蜘蛛网交错布满几席。有人告诉他应当改建，他便回答说：“还没有闲暇。”有时他在下面徘徊，在旁边漫步，过了很久才想出办法。于是依照旧屋顶，不更换一片瓦；堵住原来的门窗作墙，拆下旧墙使它透光；不增添一根木料，堂屋便建成了。凡是来拜访知言法师的人，没有不喜悦舒展、忘记回去的。我独自赞赏他的心意近于自然，便为它取名叫“自然堂”。并且说明这样命名的原因：“行动、睡眠和休息，都颓然处在自得的境地；行动时不为别人，停止时也不因畏惧别人；有时减少，有时增加，顺应处境而不违逆。”这就是我所说的自然。那些身体本来柔弱却强求健壮，名声受辱却羡慕荣华，每天心中汲汲如此，却还要采用混沌之术，假借修炼来达到目的，自然还能保存吗？即使如此，凡是这些事情也只是接近自然，还没有真正达到。至于道的奥妙，我不能说明；即使说明了而使你得到它，我也做不到。我已经说过了。知言法师善于弹琴，擅长丹青，却不以自己的才能自矜；读经论，多能自己领会其中意义，不从事外在修饰，像山野之人，是可以同他交谈的人。《山谷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十九 宋 黄庭坚 撰

译书三十五首 《上苏子瞻书》二首 庭坚年纪轻、地位低，又没有才能，没有一处可以侍奉君子。所以曾经在人群中远望您的容貌，却始终没有机会在您身前身后听候差遣。伏想阁下的学问文章超过前辈，崇高宽厚，简约而能包容博大、引导后学。您在朝廷任职时因直言被排斥，升任补外郡时总是取得考课第一，可以说声誉和实际相称，内外职务都尽责。这几件事，在别人身上很难兼备；而阁下所谓包容天地、负载万物，大概只是您在一州一国中表现出来的一部分罢了。阁下的学问渊源既然如此，晚学之士却不愿亲自接受您的熏陶，以增加自己所不能的地方，这不合人情。假使真有这样的人，他不是不被富贵荣辱所动，只是到了晚年还计较功名，若道不同而不能共谋，那只是因为愚陋罢了；这就是我已经知道的没有好学之志的人。庭坚幸蒙上天，早年从父兄师友那里有所闻，已经站立在贫贱与富贵两种牵累之外；但始终没有机会到您的门下。因为年少地卑，又没有才能，自从知道求学以来，又被求取俸禄的仕途所束缚。听闻阁下的风范，乐意承受教诲，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我在魏地苟食，阁下在彭门开设幕府，音信得以相通。阁下又不因我从未登门，反而过分称誉这个器量狭小的人，使他获得黄钟大吕般的分量。大概心意亲近，虽相隔千里也如同面对面交谈；感情不同，即使住在隔壁也不相往来，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我冒昧坐着写信给您的属吏。年少者事奉年长者，士人结交大夫，不肖者承受贤者的礼遇，本来有相似之处，却不应当如此。我恭敬地想，古代贤人有以国士相期待、略去身份地位而允许通信的先例，所以我私下取法于此。若不是阁下宽厚平易、身居显位，哪里会特别不可呢？只是我实在不敢罢了。仰望您明察，因此又作古风诗二章，托随从带去。诗说：“我思念古人，实在合乎我的心意。心中所期待的人，可以向知己说明，却难以对俗人说。今世得不到，所以到古人中去寻求。如果一个个都与我同时代而能合乎我的心意，那么想见他们的心情，该是怎样呢？”诗说：“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舒展开了。如今虽然还没有见到您，但您已经舒展了我的心。”春天气候忽暖忽冷而不合时令，不知阁下近来怎样？伏望保重自身。庭坚再拜。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有承受您的容色，如同怀念古人一样。前些时候没有写信，暂且搁下这件事。近日不知阁下近况如何？伏想您安坐而日益进修此道，听凭浮云来去。客居异乡，连冬至、腊日的供给都不足，还能够悲伤而忍耐吗？忠信孝友，不必说话，四时都自然运行；心安理得，没有辜负天地幽明。至于穿草衣、吃木实，这正是子桑因此歌唱而声音不能承受、想求贫穷却求不到的缘故。又听说您安坐东坡，心中咀嚼六经的滋味，即使糟粕仍保存着那个人的精神，颇能建立训诂传注，以等待后世。子云怎么能够见到您呢？昨天传得到您寄给子由的诗，恭谨节俭而不局促，忧思深切却不怨恨，真可说像南风报答美德的琴弦；读它使人凛然，更增加手足之爱的感情。公择、莘老二位，是否很能继承您的诗风？师厚的诗，语气更加俊逸，很像鲍明远，只因来信不多，未能完成抄录寄给您。近来因职事在山中，吃笋时得到一首小诗，便寄上供您一笑。旁州士大夫的和诗，偶有佳句，只是总不能满足人意。您待我如此厚重，我愿意为您落笔；想到能舒展纸张疾读，正如老杜所说“一洗万古凡马空”，早晚都应当答复。只有君子在四时之中体察大道，始终如一，神明也会辅助他。《寄苏子由书》三首 庭坚顿首再拜：诵读您的文章，想见您已经二十多年了。我被官学束缚在一州，常常一待就是数年，始终没有机会参拜会见。每每从师友兄弟之间得知您调养气质、涵养心性的美德：大德不逾越，小事也不废弃；沉潜而快乐平易，推究事物细微曲折以成就正直。想亲近您，却不敢轻慢；想疏远您，却无法忘记。虽然形迹上疏远，平生吟咏感叹，却如同千年寂寥中听到伯夷、柳下惠的风范而心动一样。只是我这个小人学问不足，徘徊在尘垢之外，朴拙无所用处。既然已经形成这种样子，即使造物主的炉锤，也不能把我铸造成器。如今得到一个县，恰在最南边，幸而您在邻郡，正可以承受教诲，使我的痼疾稍稍痊愈。可是到任以来，才能微薄而不能胜任，事务繁剧，沉没在文书簿册之中，救过失还来不及，笔墨也更加不能写出内心的精微，所以想作记却中途停下。偶尔有人经过宾高安，行李一定问您的动静，把他所说的同您没有说出的相互参验。承蒙您掌管库藏的钥匙，尽职而不懈怠；怀抱美玉却混在贫舍中，能够同别人争席，这足以让我自慰。近来收到您回复伯氏的书信和诗，过分辱承您不吝留下言语，并且问及我：我这个不肖之人既然完全安于拙陋，对于事情无论亲疏，都不能明白人的爱憎。人们说我疏懒愚钝，我并不忧虑；只是自己不知道在道上是否得到了一点点。恭敬地想，您比我先闻道，是当世的和扁，若对这种病有所了解，本来就应当听闻而知道。借这次来信，还望赐下如药石般的教诲；我抱病呻吟，仁者一定会怜悯。近来天气寒冷，不知身体怎样，只愿勉强进食，保重自身。流落七年，蒙受皇恩向东归来，到荆州时病得几乎死去，又失去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及亡弟的两个儿子；早早衰老，精神衰竭，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人了。我本性疏懒，鞭打也赶不动，因此始终没有机会依附于您。忽然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接到您赐下的教诲，慰问殷勤而深重。伏审您经历忧患之后，台候万福，我得到的安慰无量。端明二丈是人物中的冠冕，道德文章足以增加九鼎的分量，没想到竟到了这样的境地，怎能不为您的困顿衰病而悲痛？何况手足之情，以及平生师友的情谊，遭受苦毒、骨肉分离的心情，怎么忍受得了？所幸还可以依赖几个儿子有所成就，而小儿子的文章几乎可以使这个家族不至于灭亡。庭坚病后初起，荒废已久，恐怕不能办事，想引退却还不敢。太平已经来请，按情义应当去一趟；夏秋之间，如果旧病不再发作，或许还能希望见到您。没有机会承受教诲，临信更加怀念仰慕。伏承端明二丈下葬已有日期，天下失去这位伟人，怎能不泪流满面！石刻已经得到三丈撰写的论赞，没有遗憾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刻石？托谁来书写丹书？如果还没有人，我愿意把自己的名字托在石上；如果已经有人，那就算了。万一不用我的书法，就采用舍弟尚质所篆写的字体；另托一位相知者署名，也可以。三两天后我就乘船到巴陵，再从陆路到双井，六天就能到；然后让舍弟书写、篆刻，带到荆州，二月底可以回来。小儿子娶石谅的女儿，蒙您为他记载年龄，感激，感激。

译《见张宣徽书》豫章黄庭坚再拜献书给致政少师阁下：诗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而美好。有文采的君子，如同切磋骨角，如同琢磨玉石。他仪态庄重，威严而有威仪，显赫而声名远播。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古代有德之人，崇高明达而有威临，幽静深厚而有威严，恩泽润及下方，光辉照耀上方，使人望见他，鄙陋吝啬的念头便消失，也不容许再发出声音。恭敬地想，阁下道尊德贵，素来如此。即使吃粗粮、住桑木门，也像山一样挺立；乘坐轩车、佩戴组绶，也能超然出入于诸公之间，如同中流砥柱屹立不动。学问文章，旧日的疑惑已经冰消；只以道为自身根本，到了白头仍日日更新。早晚从事有德者的事业。庭坚自知浅陋，才能品行不足以同当世之人相比，不能成为您的助力，也没有理由得到您的特别顾念。然而我敬事贤人的心十分坚定。曾同深交的士大夫吟咏赞叹您的盛德，相互讲论劝勉，把它作为归宿；只是自身卑微而又远，始终没有足迹踏入您的门墙。今天来打扫舍人的门庭，不敢以小人的固陋求得言论风采，只求拜于庭下，承受您的顾盼；进献几杖，看到您舒展或皱眉的神情，得到那种不必说话便能使人受益的感受，这就是《淇澳》诗所歌咏的。过去只是听到您的声名，今天终于见到了真实的您。拿着猪蹄来祝祷，所求的愿望实在奢侈而可笑。我先到而后离开，是为了分得东壁的光辉，不能说没有诚意。冒昧承受您的清高厚重，恭敬地站立听候吩咐。《答晁元忠书》庭坚百拜，元忠足下：没有见过您的面，因为各位兄弟得到您的诗，诗兴寄托深远，不触犯世俗的锋芒，长久怀抱喜怨之情，郁然很像《离骚》。想来足下在学问上宽厚平易，所以前些时候追和您的韵脚，用无能的辞句抒写心意。虽然仰慕高尚而以您为友，发之于声音，但文章昏暗浅陋，不敢把它拿到雷门之下。没想到尧的百姓竟把它寄来给我。于是承蒙您寄来已未年的书信和诗，倾尽囊袋、倒空箱箧，不把金玉般的作品藏起来，全都赐给我，实在幸甚，幸甚。只是您过分称许我，爱惜我而忘了我的丑陋，想把我这个不肖者列在诸公之间，难道我不愿意借此窃取名声吗？只是恐怕连累足下知人善言的名声罢了。过去事情很多，未能立即答复，想来您已经察觉。南来后被吏事拘束困窘，虽有江山相映，心思却不在这里，如同在墙壁之间作诗作文，只能随俗俯仰，不值得记录。见到显臣兄弟时，他们带着书册来讨论，便能暂时放下簿领，稍稍舒展笑容。承知去年秋试不利，如今闲居，应当有自我娱乐之事。近日身体还好吗？昨天您所说明的“怨与不怨”论事，似乎不应这样看。如果立志于仁，其余就取决于个人，不能用一条标准来听断。《君子阳阳》《考盘》与《北门》《褰裳》，同样都是君子的诗。在朝廷中争名，在市井中争利，观察义理的人本来应当坚定自己的立场。怨与不怨，离道已经很远了。庄周所谓“飞到九万里时，风就在下面了”，足下认为如何？没有机会同您会面，把十首诗合在一起，仰答您的盛意，借此当面相见；愿您自行保重。《答郭英发书》庭坚顿首。开春便开始治理租来的房舍，全部辞谢遣散公家的人，只留下两个仆夫供差遣，事事亲自办理，因此不能继续通信。再过两天，租舍也将完工了。然而从远方来催索书信的共有七人，又要写信数日，感到十分劳累。承蒙来信，知道您侍奉双亲吉庆，这使我很安慰。双井有可以一同品味的人吗？烦请记挂孩子们，大的在读书，小的蹒跚行走，幸好没有别的事。舍弟还没有来，听说刚到渔洞。纯上座回嘉州将近一个月了，唐道人也将要离去。七佛偈是谁作的？这就如同问《五子之歌》是谁作的一样。《五观》是佛语，为士大夫开启这种观法，是山谷的话。东溪老人是庐山开先寺长老行瑛；历阳公王安上，字纯父，当时是和州人宗叔粲，字宗少文，《南史》中有传。陆探微的画可以同顾恺之并驾争先，少文茂深，大约与他们同时。西台礼部员外郎李建中，是名士。国初曾权任西京御史台，所以当时号称李西台。“书蛛丝”就是所谓“蟏蛸在户”。煤尾是屋尘，屋尘合墨，医方称为乌龙尾。银钩虿尾，是说晋征西长史索靖深得崔、张的笔法，曾自称我的书法如银钩虿尾。山芥和紫蘑菇，想来是很好的蔬菜，只可惜被聚集的蚊虫叮咬而毁坏了。铜丱研，请稍微留意，幸甚。乌豆粥的做法是：大乌豆一升，隔夜洗净，用七升水浸泡；第二天加入油一斤，用炭火煅煮到晚上，煮到糜烂，可以煮三升米；米煮得极熟后，放入豆子和白糖一斤，拌匀，再加入切成棋子大小的细生姜四两，这就成粥了。关于缠头的事，记不起那人的姓名，暂时不能确信。三个孩子的名字和字义，还因写信匆忙，没能办成。庭坚再拜。《答何静翁书》庭坚再拜，何君足下：去年承蒙您赐信，过分称述我。我想足下随从世俗的毁誉，未必是出于自己的真正所得。又加上多病之后形成懒慢的性情，很少能从自身根源反省。没有立即答复，也因为如今世上的民众师帅，不知道实行大道来先觉后觉、教化百姓；学校的教育，也不知道彰明大道以启发后进。因此我借此考察足下是否真心有意于此事。专程使者接连而来，又蒙您来信询问，殷勤恳切而不疲倦。珍爱世人所抛弃的，敬重众人所轻慢的。足下难道真是自己有所得吗？您寄来的诗，醇厚淡泊而有句法；所议论的史事，不随世俗认可，只取自己明白的道理来评论古人，语言简约而意义深厚。文章的法度，大概就应当这样。足下已经得到这些，如果还能充实尚未达到的地方，生在千年之后，也可以见到千年前的人。可是江水发源于汶山，水力只能浮起酒杯，流经沟渠；经过三百条大川、三千条小川，然后远去同洞庭、鄱阳湖汇成一波，再向下同南溟、北海共享一味。如今足下的学问，确实是发源于汶山的水啊。三百条大川，足下应当向老师求取；三千条小川，足下应当向朋友求取。正要看足下的水势波澜，能否遍及诸生而施以德教。庭坚将离开戎州，或许在秋冬之间，大概已经都写在王观复的书信中了。没有机会从容相见，仰望您的风采，心中怀念敬仰。千万努力学习、保重自身，将来我当拭目看足下在青云之上同人并驾齐驱。

译《答李几仲书》庭坚顿首，几仲司户足下：昨天从东边来，路过清湘、八桂之间，每次看见墙上的题字，便从枝叶推知根本，认为这一定是磊落之人。向士大夫询问姓名，凡同足下有交往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少年而老成有余的人。”这样已经过了一年多，只恨没有亲自认识足下。如今竟承蒙赐教，称述古今，却把重要分量归给我；又把平生得意的文章，倾囷倒廪般全部给我，毫不吝惜。秋日楼台之间，万事都不到胸中；木梢的风吹拂着我，海边的月照耀着我，而吟咏、呻吟着足下的句子，确实使我衰弱的精神有所振作，增加了高明之气。幸甚！庭坚早年丧父，困窘于衣食，又有弟妹婚嫁的事情。虽然很早就知道应当跟随先生长者学习，但母亲年老，迫不得已只好出仕。因此少年时求学所得只有十五分，出仕后求学所得只有十三分；所以衰弱不进，至今落在诸公之后。私下看足下天资超迈，上有父母可以依归，旁有兄弟可以辅助，年纪还不到三十，耳聪目明。如果专心于道德、义理、经术，所能达到的地方必定不止于此。我不敢说足下今日所有的才能不足以在众贤之间自豪，只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古人，所以替足下珍惜今天的时光。上天很难生出人才，而人才还必须靠学问琢磨，才能成为晚成的大器。不能做到这一点，就不得把过错归给上天。世间确实需要人才，但人才未必得到任用。君子从不因世间不用自己而废弃学问；如果自己废弃懒惰了，就不得把过错归给世道。我对足下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在中朝时听天下长者说过的。足下如果认为有道理，就常常继续在这方面有所进益。秋热还没有消退，伏想您侍奉双亲的事情吉庆。龙水的气候，比湖南更热，老人多病。匆忙写下这封信，只愿您为了亲人、也为了自己保重。《答王补之书》庭坚再拜，补之使君阁下：治平年间，我在科举场中，曾同李师载兄弟交游，因而熟知阁下的才德。那时正因为见闻浅少，日夜刻意读书，从不接见别人，所以没有机会瞻望您的容貌。后来东西奔走出仕，遭遇忧患而困顿，每次见到师载，他还能够谈起补之的出仕和退处。如今我获罪，书信断绝；在清明盛世中罪该万死，被投到荒远地方，孤身一人，连影子也不再被士大夫计数。因此虽然听说阁下近在泸南，也不敢写信。忽然蒙您赐教，礼意隆盛而使者勤劳，言辞谦恭而情意深厚。您把奉承王公大人的文章，投在驱除魑魅、苟且活命的人面前，使我恐惧而不敢承当。读后惭愧，只是先公在全州的政绩，名声和实际相称，分量很重，因此李【阙】向上可以厚重前人的功业，而且应当把它交给王公大人和得意之士，为什么反而自我贬损，把我的名字记在不肖之人的文章中呢？如今时代，能写文章、有声誉、居于庭坚之上的人很多，阁下不取他们而取我，难道您的好恶酸甜同世俗不同吗？平常我的话尚且不被人相信，何况在获罪而所说的话更不会被相信的时候，阁下又取用什么呢？加上经历忧患之后，精神已经离散，过去所记的书信几乎全忘了；穷乡僻壤又没有书史可以查考寻绎。提笔面对信封，茫然不知说些什么；而您又郑重托付，反复叮咛，一定要得到文章，我勉强承受命令，写下大概。言语昏昧浅陋，怎么能增加光辉？万一能够安慰孝子的思念，满足全州人的心意，就赶快交给来使。病中如同置身夏日田畦，庭坚再拜。《答王子飞书》陈履常正字，是天下的士人。读书如同大禹治水，知道天下水道的脉络，有开有塞；直到疏浚九州的水源，使四海会同。他作诗的渊源，得到老杜的句法，当今诗人不能相比。至于作文，他深知古人的关键；论说事情，能够首尾相救，如同常山之蛇，同辈还没有见过可与他相比的人。您有志于学问，不可不去拜访这位先生。古人说：“读书十年，不如拜访习主簿一次。”确实有这个道理。若见到他，请代我致意，千万。《与王庠周彦书》东坡先生竟然去世了，难道只是贤士大夫悲痛不止吗？这样的人一死，国家也会困顿衰败，实在可惜，可惜！他在朝廷上堂堂正正，危言谠论切合事理，哪里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呢？然而有从常州来的人说：东坡病重时，索要沐浴，换上朝衣，谈笑着去世，他心中本来没有遗憾。可惜子由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又没能送他回乡。假使后生瞻望这座堂，想作诗作文说明其中的意义，也未能完成。秦少游死在藤州，传来他亲自作的祭文和诗，读来令人流泪。这样奇异的才华，今世再也没有了。您寄来的诗文，我反复阅读，仿佛面对面谈笑。立意主张很接近古人，只是波澜枝叶不如古人罢了，意思也确实如此。读建安诗人的作品以及陶渊明、子美所作，还没有达到神妙境界。曾见过东坡在黄子思诗卷后评论陶、谢诗和钟、王书法的文章吗？极有道理。孙伯远善于评论文章之美，师严君令人敬畏，都体现在笔下；您如果能得到这种境界，收纳这两位为师友，应当会有所得。《与王子予书》近来不知读书怎样了？想来您已经用道义抵挡纷华的军队，战胜它很久了。古人说：“集中力量对付敌人，千里之外也能斩将；必须让心地收获战马般的功劳。”读书要读到有滋味；放下书一段时间而精神稍稍休息，书中的滋味仍会长久留在胸中，这才看见古人用心的地方。这样就能把全部心力用在一两部书上，其余的便如劈竹一般，节节都迎刃而解。古人曾以种杨树作比喻：杨树是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树，竖着栽能活，横着栽也能活；一个人栽下，另一个人拔掉，即使积累千日的功夫也全都白费。这一比喻很善，只是衰老的我终究对高明的您没有帮助，您认为如何？

译《与欧阳元老书》承蒙来信，很高兴近来起居无恙，调护之中得到安慰。您寄示的东坡岭外文字，我今天才有闲暇全部读完，使人耳目聪明，好像清风从外面吹来。我也改正了几个字，现在派观复手抄一份寄去。承知您乘轿同黄冠师冲冒山路而行，又吃蔬食、不饮酒，竟然更加健康强壮，实在使我欢喜。大体说来，世俗的事情，也应当在道术中选择可喜的去做。譬如觳觫君，听到沧浪之水便轻视它，看到污泥臭浊中能生长蓬蒿荆棘，反而眼睛明亮。大概这是无明习气造成的；却高谈自守，便说不可受到污染，只值得悲哀罢了。高明之士必须以声音作为准绳，以自身作为尺度。您所说仲良刻石的事，岂敢不敬谨承受？仲良同我亲厚，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日期太紧，不能立即完成。其余都写在季康的书信中。《与唐坦之书》【履字坦之，取《履》卦九二爻辞“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如果不触犯家讳，请就用这个字。】近来收到泸州的消息，得知一藤已经过了赵市，又回到城中。起初我也不明白，然而道人行止如云，大多如此，于是不再挂念。承蒙来信，才知道您寄居在史子山家，主人恩意不倦，于是顺势在那里度过夏天。鹭鸶割股，怎么能让伤口长久不愈合呢？过了夏季佛教安居期，便向东归去吗？还是到处遇到顺流就前进，遇到险阻就停止呢？张祖祺有便船可乘，可惜错过了这件快事。双亲倚门等候已经十年，妻子儿女也有共同吃苦、食用淡薄的叹息，难道还能长久伏处忍耐吗？请在乐义堂中同兄弟一起看看这篇文章，铭文还有比它更宏大的吗？既然要为它作注释并实行，而内心认为应当推行给别人，别人也认为适宜，这就是义。有人时如此，无人时也如此，真正诚信端直，始终不隐藏，这就是乐。面对财物不要苟且求取，面对危难不要苟且逃避，这是古人的义。君子心胸坦荡，这是古人以义为乐。古人所谓治理，不在于说得多，只看实际实行得怎样。根基深厚、根蒂牢固，不再向外物羡慕求取，空手回家，喝豆汤饮清水，谁会不欣然呢？泸州、戎州之间正值三伏，瘴疠正在发作，更希望您珍重爱护自己。《与王观复书》三首 庭坚叩首启禀：蒲元礼来信，言辞极其恳切，知道您在任上虽然劳苦，却没有一天不勤于笔墨，实在令人欣慰！如今已是初夏，暑气渐生，不知您的起居如何？您寄来的新诗，都兴致寄托高远，只是语言生硬，不合音律，有时文辞气势也不及最初构思时，这个毛病也只是读书还不够精博罢了。长袖善舞，多钱善贾，这话并非虚言。南阳刘勰曾论作文的艰难，说构思凭空翻新容易显得奇特，文辞征取事实却难以工巧。这句话也是因为沈约、谢朓一类人成为儒林宗主时喜欢写奇语，所以后来的读书人立论如此。喜欢写奇语，本来就是文章的毛病；但应当以义理为主，义理通达而文辞顺畅，文章自然会出类拔萃。看杜子美到防州以后所作的诗，韩退之自潮州还朝以后的文章，都不须过分雕琢便自然合于法度。往年我曾请教东坡先生作文的方法，东坡说，只要熟读《礼记·檀弓》，自然能够领会。后来我取《檀弓》两篇读了数百遍，才知道后世作文不如古人的弊病，真是明白得如同观看日月。文章大概自建安以来就喜欢写奇语，所以气象逐渐衰弱，这个毛病直到今天还存在。只有陈伯玉、韩退之、李习之，以及近世的欧阳永叔、王介甫、苏子瞻、秦少游没有这种毛病。您所论述的杜子美诗歌，也还没有完全达到它的趣味，请再深入思考。若是入蜀、下三峡的年月，那么诗中自然可以看出来。诗中说“九钻巴噀火，三蛰楚祠雷”，由此可知他往来两川九年，在防府三年。恐怕还必须修改定稿，才可以刻石。近来多病少有安适之时，宾客却妄传不肖将要东归，天天登门，使我疲于应接。蒲元礼来告别，我草草写下这些世俗寒暄礼数；这并不是您对不肖所期望的内容，所以都略去了。三月二十四日。庭坚叩首：承蒙来信，情意十分恳切，却把九鼎般重大的事情全托付给我，只是我身体羸弱，实在不能胜任。所寄诗篇多有佳句，只遗憾雕琢的功夫太多。只要熟看杜子美到防州以后所作的古诗、律诗，便能领会到他的句法简易而极其精巧，平淡之中有山高水深的境界，仿佛高不可攀。文章写成之后更看不出斧凿痕迹，才是佳作。您写来报告静翁乡行的美意，很合乎这个意思。您问劝静翁求师取友，却不以教导观复为务，大概是因为观复在这方面本来就有余力。以您的才识，禅家所谓“朝生王子”就是这种人，只是还须磨去棱角。任【缺】、渭不知是什么时代的人；这两位贤者若能得到师承，都很不容易。您所选唐人诸诗，都有可取之处，读来很感欣慰。鲁使君想请我作记，我实在不敢推辞；只是先前到青神时，正遇家姑要办丧事，宾客纷纷而来，日子很快过去，更无暇停留。来人来了多日，竟然还没有写成。史彦直既已到官渠，应该会有几个人返回眉州；如今从这里来，想来确实很容易到达。茶词以及替东坡和不肖所作的十韵诗，都想奉答却还没有写成，只是不知道日后寄到哪里。《策问》十篇，思想深刻，考虑长远，是佳作，只是也遗憾雕饰文辞超过了内容。不肖在巴峡之间结识的人中，有李仔仁道本，是木匠，寄居江津二十多年。他的言行都有实际内容，参究道理能够抓住要领，是位老成的人。有王庠周彦，荣州人，行为有羞耻之心，不随意取用财物。他与外家亲戚向氏相连，屡次本应得到官职，却坚决推辞，让给弟弟或族人。他作诗作文虽尚未成就，但大体上规模宏远；此人又是东坡的姐夫，所以也有渊源。有赵緽子智，荣州人，作文都讲实际事情，大体是有用之言，但看他的为人还不能确定。有蔡相次律、张溥宽夫，自不肖到戎州以来，朝夕相互亲近；然而次律处处胜过宽夫，日后或许可以成为中州名士。有廖铎宣叔，曾到京师从学，才性明敏锐利，很不在人下；他来向我求教、希望任用的心意很诚恳，只是我担心他的资质不够美好。韩退之所说的籍、湜一类人，即使多次指教，也不知道他们最终能不能不背离而去。庭坚既然因为江水上涨不能下峡，便想前往青神拜见老家姑；因此人事和宾客纷纷而来，今天才得以写信让来人带去。写信又很草率，请千万明察。您到吏部改官以后，是否将要回营丘？请因这封信告诉我。

译庭坚叩首：您决定什么时候动身？这次分别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中原的亭驿往来如流水，即使南北相隔，也可以计算行程；不像剑外以及牂牁、夜郎那样荒远，连诏书都难以到达。前几天士卒回来，我托他们附信感谢何静翁，信并不草率；可是静翁却说没有收到不肖的信。请试着追查一下，恐怕是小人竟然拿钱把信取走了。今年戎州荔枝收成好，有一种柘枝头，产自遏腊平，大如鸡蛋，味道极美，每斤才八钱。我每天吃这种荔枝，整整吃了一个月，这一趟来这里又似乎没有白来。遗憾您不能同享这种滋味，又想到您并没有罪过。聊以一笑，聊以一笑。《答洪驹父书》三首。驹父外甥推官：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您回家奉养双亲，吉庆之事令人欣慰。新妇和诸孙，想来已经顺利度过夏天、身体适宜。既然免不了应试，也须温习文章，诗酒应当暂且少些。近来曾听人议论外甥的文学才华，说您日后必定大有成就；只希望您极力用心于忠、信、孝、友之处，甘心接受和气，白受文采，不只是凭文章照耀古今，这才是我对您的期望。熙绍不知道法源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所葬的是什么舍利，因此难以作文。文景又不知道究竟是禅宗还是律宗，有没有师承，这些可以详细询问后再写信告诉我。玉父没有来信，想来正在钩深索隐，每天都有新的收获。近来又替弟侄写了几篇六韵诗，只是恰逢兴致不佳，没能抄写寄去。鸿父应当更加用心于科举业，稍微进入法度规范才好。先前要的文章还没有空写，新书室正处在“父蓬生麻中”的情形，不得不直说。近来的笔墨也还可观吗？老舅既已免于丧服，悲痛却没有停止，天天住在墓旁，也苦于多病，没有机会相见，千万要勉力学习、保重自己。不能详述。老舅庭坚白。驹父外甥教授：分别三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你。闲居时完全不与人事往来，所以不能写信；即使晋城，也不曾写信。专程来人到此，收到你的亲笔信，知道你在任上没有荒废讲学，睡眠饮食都还安好吗？各位孩子长大茂盛，令人无比欣慰。寄来的诗，语意高妙厚重，我读了好几遍仍舍不得放下，接着便叹息起来。再稍微用心读书，古人并不难以达到。各篇文章也都很好，只是还少了古人的法度。可以更加熟读司马子长、韩退之的文章。凡写一篇文章，都必须有宗旨、有意趣，首尾有关键，有开有合。好比四条大河虽然汇纳百川，有时汇聚成为广阔的泽国，水势浩荡绵延千里，但终究要从源头发出，流入大海。老夫在绍圣以前不知道怎样作文，拿斧头砍削旧作，读来都觉得可笑。绍圣以后才开始懂得作文，但已经年老多病、懒惰困乏，不能动笔了。外甥努力吧，替我洗雪这份羞耻。《骂犬文》虽然雄奇，但不写也可以。东坡的文章天下无双，他的短处在于喜欢骂人，千万不要沿袭他的路数。很遗憾不能相见，极想详论诗文的长处和弊病。临写此信不能尽言，千万勉力学习、爱惜自己，少饮酒为好。所寄《释权》一篇，文辞笔势纵横，充分显示出每日更新的功效。还必须研治经学，深入探究其源流，才可以达到古人的境界。《青祭文》语意很工巧，但用字有时不够妥当。自己创造的语言最难；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只是后人读书少，所以以为韩、杜是自己造出这些词语。古代能够作文的人，确实能陶冶万物；即使把古人的陈旧言辞取来放进文章，也如同一粒灵丹，能把废铁变成黄金。文章是儒者最末等的事情，然而既然寻求学习它，又不能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希望你仔细思考。至于把文章推得高峻，如泰山的崇高；写得奇崛，如垂天的云彩；使它雄壮，如沧江八月的波涛、海运时吞舟的大鱼；又不可拘守绳墨，使文章俭陋。《与运判朱朝奉书》【彦博】庭坚再拜：我没有学问和才术，却得到一个偏僻的县邑。承接前任遗留下来的积压事务，文书、期限、会计和纠纷纷繁错乱，已经熟烂不堪收拾。好诉讼的百姓一旦不能得志，便诋毁郡刺史，讥刺揭发官长；他们远远观察官府的长短，常常只抓住一点影子，大多还会有人听信。追捕逮问证人，刑具相互牵连，囚禁审讯以求实情，案件多得溢出牢门之外。自从主管听事以来，至今已经八个月。只是我的才智短浅，裁断处理还没有显出成效，早晚如履薄冰；如果最终受到谴责，便脱帽受审，退回山野，以此安守无能者的本分。加上我出身山野，不懂世故，又同朝廷士大夫没有交往，听说您从前在门墙下也没有一日之雅交，因此进退都不敢贸然写信相通。如今难道是因为不肖欺骗了您吗？竟承蒙您不嫌过失，在众人之中识拔我，准备供您驱使。承受您的命令而不敢默然，我恐怕不能经受鞭策，辜负您的高明举荐。然而私下想到阁下才德品格卓越，深为钦明之主所知，将来朝廷不会因您远在地方而不予委任，您来此正如雷雨降临、惠泽随车。没有多久，您的恩威便遍及江西；我曾私下向亲友询问，知道您断事如流水。若能执鞭随从，在您的诸多谋虑中略尽一得，实在是我所欣慕的。您将大规模巡行按察，即将到达这个小县，我应当以职事守候听罪，所以冒昧先表达小人的心情。秋暑还这样强烈，恭敬地祈请您调护旅途行装，为国保重自己。《与胡少汲书》四首 庭坚叩首：承蒙来信殷勤，又赐示参前堂的诗词，意境深远，令人钦佩赞叹。霜降以后颇为寒冷，不知那里的气候如何？近日想来您进学不懈，体力清健。远寄山姜，正合我所需。大概近来住在山堂中，早晨起来常有雾气，远处难以分辨；近来雾气高起，才可以相互辨认，所以需要这个东西。举道者碑写得很好，不知那里现在还能流传《举道者语录》吗？请试着寻找访求；从前似乎在文字中见过。您家与不肖略有瓜葛，又是同年，不仅因为您同令兄交游，所以您本来是兄弟的长辈，不是我信中所写的称呼，幸望改正。诸多事务，只能草草写在这里。庭坚叩首：前些日子得以相见，很喜欢您的风度高明，只遗憾没有能够从容交谈。前年承蒙您寄来佳句和蕲簟，恰逢遭遇大故，悲痛荒乱，几乎死去；幸蒙上天扶持，回到乡里。山川依旧，触景生情，心中悲痛欲绝。多病又多遭变故，不能再同人交往，而宾客又从未离开门庭；因此去年再次承蒙您的来信，也没能作答。然而间或独自想到您对不肖一直勤恳，并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因为气味相投，在世人所弃的地方相互求取；所以即使我如此冷淡，想来您一定不会积滞在心中。听说令兄的悲痛和疾病又发作了，幸而如今已经稍微安宁。家中事务带来的忧虑和责任还没有止息，只有放宽心怀、保重自己。

译庭坚叩头：晁嫂一定孝顺友爱、通晓事理，家中只要和睦相处，就不会因为小事伤害大义，也能使亡者在黄泉之下没有遗憾。想到兄长正处在多难之中，不知还能自我振作吗？您的道学颇有收获吗？治病的方法，应当深入寻求如蝉蜕般脱离形体的道理，照破生死的根本，这样忧虑、畏惧、放纵、愤怒便无处立足。疾病既然没有根，枝叶怎能造成危害？投子聪老，是出世间的宗师；海会演老，道行不愧古人，都可以亲近，这是极好的事。若跟从文章之士学习，妄言绮语只会增长无明的种子。聪老尤其喜欢接待高明的士大夫，他打开经卷进行论说，便能穿透诸儒的鼻孔。若能在义理上得到宗旨和意趣，再回头看过去读过的书，境界便会豁然开朗，六通四达，极其省心省力。然而有道之士，必须以至诚恳切的心归向古人；所谓对下人不精心，便不能得到真实，这并非虚言。庭坚叩首：承蒙来信，我被事务困在县中，因此未能立即回去。又要到府中向诸公致谢，所以也不能按照先前的约定。把近来所作的文章抄录寄上，您可以趁从州中回来时带去。冬夜漫长，可以亲手再抄写几篇寄来。两年来尤其觉得视力不足，近几天随意服食花椒，似乎有些益处，希望逐渐恢复力量。冬夜正好可以读书。年近五十，各种衰老的迹象都出现了，所以想到您如少汲一般，正应勤奋学习。您所回信告知的令兄家中子女情况很详细，令我十分欣慰。您教导我存心立意的地方，我私下希望自己也能如此。古人的学问也没有别的用处，不过是把这种心推及他人罢了。《与徐师川书》四首【元符元年】师川外甥奉议：承蒙来信，恩意极其深厚。得知您厌倦官守和管理库藏的烦劳，获得宫观之禄来奉养双亲；闭门读书而自得其趣，令人无比欣慰。近日想来家姊郡君清健，新妇安好，儿女如今有几人？信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些，为什么呢？所寄诗作，超然脱离尘俗，很好。遗憾您已知道专心求学，我却不能时时同您从容相处。听说乡中歉收，您寓居同安。同安民风美好，乡里有贤士，四周又有禅老，都是可交往的人。居住一定要选择乡里，交游一定要接近贤士，如今两方面都得到了。士大夫多有回报我这个外甥的，您选择朋友不轻率，出色地符合我的期望。诗正应该这样写；还没有达到的地方，是经学探究不深，对老杜、李白、韩退之的诗读得不熟。江季恭不幸去世，实在可惜；如果此人不死，也可以约略赶上孙莘老。潘邠老居丧，不知是不是贫困？胡少汲很有志向，想要仰慕古人，不知道如今怎样了？相隔万里，临信更加思念。千万珍重。又一首【崇宁元年】庭坚叩首：每当见到贤士大夫以及山林中自得的人，听他们谈论师川言行的美好，我没有一次不为之叹息。所寄诗篇，正值忙碌时我仍读了好几遍，文辞都典雅，意旨都有所归属，格局远大。自从东坡、秦少游、陈履常去世，常常担心斯文将要坠落，没想到又得到我的外甥，真是衰颓洪流中的砥柱。我随后当抄写《魏郑公砥柱铭》寄给你。外甥能够忍受夏蚊叮咬肌肤，而跟随莹中交游，真是旷世奇事。防谕当涂不可作官的说法，从长远考虑确实如此；似乎听说已经另有任命。请把近作随意寄来几篇；老拙哪里能像您所说的那样，从一篇诗便可以看出我的短小浅陋了。庭坚拜手：承蒙来信，知道您近况涉历。入夏以来，您与吕新妇侍奉八姊郡君，想来都平安无恙，诸位儿女也都安好，十分欣慰。想来您承蒙莹中相助，正要前往吴中；这样一来，您难道能不惆怅吗？老舅六月九日接掌太平州事务，十七日奉朝廷旨意送交吏部，当天解船到江口，与嗣文同行，于是成为远别。又因为大风不能行船，留连之际正要告别，恰逢驹父奉他的祖母到来，又为此停留七日。闰月十一日分手，也乘着东风到了芜湖。吏部告示说，初任通判的人可以提升一个季度的名次，指派优便差遣。我过两三天也随意投递一份状文。将带家属到荆南谋求居处，居处定下来后，或许可以从容往来于玉泉、鬼谷之间，等待空缺。彼此相望似乎不远，却没有机会见面，只能精神飞往而形体留在原地。千万珍重。十三日庭坚叩首。看见邸报，知道您已经被任命为邓州签判，想来这就是您所请求的差遣，只是不知道是否还要等待空缺。不知驹父的才华器识非同寻常，只是未【缺】十分显达。诸位孩子都厚重敦实，有外家的风气，其中一定有奇特出众的。庭坚虽然贫困，但将要带家属前往荆州，也粗略有维持生活的打算，不至于狼狈。砥柱铭已经写去，只是今年盛暑不同往年，烦倦之中全无笔意，偶尔只能写些小诗。永远离开故郡，人事上的事情十分困苦，未能亲手抄写；日后可借来信时常寄去，也只是少有思绪，写得不工罢了。《与潘子真书》二首 庭坚叩头，子真足下：屡次承蒙您赐信和诗作，我私下敬仰您天资高妙，集山川之美，具有名扬当世的资质，没有一次不为之叹息。黄鹄一飞可以千里，绝不是荆鸡的才力所能啄食孵育的，因此很久不知道该怎样答复。虽然如此，还是有一点意见，可以稍微帮助万分之一。想到达远方不能没有资财，所以走向千里之外的人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又应当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先询问道路的曲折，然后选择路径，便不会后悔；探究深奥、寻求隐微，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这就是研治经学的方法。经学，是用来使人知道方向的。广泛学习并详细说明，最终由繁杂走向简易，这就是读书的方法。博学，是用来使人知道道路的曲折。这样以后，带着司南前往四方就不会迷失，怀抱道理的明鉴面对万物就不会迷惑。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晓的道理，就会光大。”听闻道理，却不只用来滋养口耳之间，而是用来滋养内心，可以说是尊重所闻。在父亲身边，便希望自己像舜、文王；处在兄弟之间，便希望自己像伯夷、季子，可以说是实行所知。想要速成，忧虑别人不知道自己；喜爱与人交往而不停止，如果能使这样的人在世俗之人中稍显贤能，也就可以了。这是求学者最深的毛病。要斋戒内心、约束形体，安静下来以后再从自己身上寻求。如果没有这四种毛病，那就很好了；如果有所类似，希望你留意。大门养道，丘园真契，几千年来他们对于天下的义理一定有深刻见解。请试着用不肖的【缺】

译使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即使不依靠不肖的举荐，当世君子也都应当成为您的羽翼。如果您赶快知道小道不足以达到远大目标，发愤到忘记吃饭，追赶并匹配古人，那么九万里的风就在您的脚下了。古人有句话说：“折断三次胳膊，便知道怎样做良医。”不肖曾经因此患过病，所以不敢不把这些告诉您，惟望明察，幸甚。《与胡秀才书》庭坚叩首：过去有幸与先公交游，因此彼此并不疏远。如今看到您的求学情况，知道您将要在乡党之间进退，已经有老成忠厚的气象，令人无法言喻地欣慰。您多次屈驾来访，只是停留时间短，没能到斋阁拜见，实在惭愧。您所需要的诗已抄录奉上，又用两首小诗答谢您的赠诗，只惭愧写得不工。年轻人遗憾自己过分轻浮俊逸，老年人遗憾自己过于迟缓稳重；不能鞭策自己后来居上，这就是张单的弊病。希望您用心努力，树立家门声望。《与秦少章书》庭坚叩首：承蒙您给我看与晁十的信，笔势不断进步，令人欣喜。庭坚心醉于诗和楚辞，似乎略有所得，但终究还在古人之后。至于议论和文章，今天应当交给少游以及晁、张、无已诸位。您可以从这四位君子那里择其一二请教。前些日子王直方作了两篇楚辞来，也很值得看。我曾告诉他说：“如同世间巧女织绣，技艺在一世中最为精妙；如果想织成锦缎，就应当学习织锦的机法，才可以织成锦。”您试着用这个道理思考。《山谷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十 宋 黄庭坚 撰 表九首 代司马丞相进《稽古录》表 臣司马光上言：我私下认为，九州四海之内，每天有万般政务；若要考察并了解百姓万物的性情，大都记载在文武的典籍之中。虽然历年很多，但如果只举其大要，便能用力少而看到完整的功效。恭敬地说，皇帝陛下年富力强，使天下安定，思考始终以学问为典则，勤勉光明而尽心，延请登用老成之臣，亲近他们劝勉讲学，发明《论语》章句，探求经艺的共同归宿，诵读宝贵而恳切的训诫，以祖宗不可改变的法度为法。本来有这样的根基，实在就是事情的源头。只是考察尧舜的旧章，只是信从史书《春秋》的成法。高山可以仰望，前车覆辙就在眼前。国家兴亡在于知人，成败在于建立政事。有时正逢艰难的时运，却不能师法任用贤能智慧之人；有时有恻隐之心，却没有办法明察忠臣和奸邪。典籍的编排，忧虑在于过于漫无边际；以史为鉴的君主，又没有多余精力。于是冒昧加以删削，略存体例和要旨。从三晋开国到显德末年，我已经编入《历年图》；自六合归于宋，到熙宁元年，我又编入《百官表》。至于威烈王丁丑年以前，从伏羲创制书契以来，上对神明、下对人事，都可以作为龟鉴，全部加以论纂，并且都有依据。总合编成一书，名为《稽古录》，共二十卷。因而在书局完成了这部书，抄写成奏表，现冒昧上陈，以帮助陛下高明的眼光远览。臣无任惶恐，谨此陈谢。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安定九鼎以守护天下的公器，乘驾六龙以掌御古今的正权。您效法文王、思齐的功德，启发并扶助圣学；超越常人的救济恩德，又惠及宗庙后代。至于法令在凉薄之处出现弊病，便改作官制；御敌策略不合适用人，便改变设置；从上下布置国家的形势，以安危为依据来鉴察今日，舍弃彼者而取用此者，陶铸成就万物。功德向东延及两宫、七庙，垂下无穷的美善。我这个微臣借此不朽的事业，冒犯宫禁上达天听，实在惶恐万分。代孙莘老谢任御史中丞表二首 臣孙觉上言：耳目之官，是国家纲纪所寄托的职位；任用得人，百官便能遵守法度；举用正直、罢黜邪曲，各项职务便不会凝滞。哪里料到皇帝竟过分眷顾，任用我这个衰弱无能之人？臣无任惶恐。伏念臣心志孤陋，禀性朴拙愚钝，侍奉三朝，蝼蚁般的忠心尚未报答；亲逢二圣，犬马般的年齿已经衰老。智慧已浅陋，看事迟缓；才干已拙劣，对实际任用少有补益。身穿皂衣而任职，徒然惭愧没有朱云折槛般的忠诚；拜入青琐门中，也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掌管铨选，没有山涛那样识人的眼光；侍奉帷幄，没有史鱼那样正直的风骨。忽然承受任命，晋升为执掌法纪的官员，正担心受到官场非议，反而更加惊惧宠荣。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沉静而运行四时，以文明统领万物，具有知人而不受蒙蔽的福德，具有不忘功劳、恩泽无穷的美善。怜悯我如后凋之松，收置在近臣之列。只是言官的职责实在艰难，人才的黑白必须分明；仰仗圣心虚怀以待，难道还敢把米盐般琐碎的事情烦扰高远的天听吗？虽然我自己发誓尽力，最终仍担心失职获罪。在宫省之中掌管绳墨法纪，在天子车驾所经过的地方清道，所任职务十分重要，所用人才也不能轻视；我这样一个怯弱顽钝之人，哪里配突然承受这种任命？臣无任惶恐。伏念臣不是穷究义理、学问深厚的人，也没有经邦济世、处理事务的才干。以诸生身份登第时已经头发花白；从前承蒙先朝识拔，如今又蒙二圣眷顾。任职谏垣，没有功劳补益君德；掌管选部，也没有效力澄清吏治。只是因为天资迟重，或许可以说敦厚，曾在皇帝面前参与讲劝，每日接近清明的圣光，便冒昧记录微小勤劳，辱蒙这种虚名授官。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对越七庙、勤勉治理百工，最为公正而无私，大明照临而不受蒙蔽，依直道而行。对于民间有声誉的人，便试用其才能；察知我这个孤臣，没有人与我德行相同，所以因中司缺人，特命我充任。虽然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然而君主圣明，臣子便当直言；知人并不容易，幸而可以依靠日月般的圣明。听取言论本来艰难，我岂敢忘记以药石般的忠言报答？我一心自誓，即使九死也以此为期。代李野夫任亳州谢上表二首 臣李莘上言：从怀中夺下宣城的官印，交给侍从官；意外得到亳州的符节，更加惭愧自己浅陋。没有在驿舍勤劳停留，既然见到官吏百姓，便询问父老，得知财力困乏的艰难，宣传朝廷惠及鳏寡的心意。上天实际近在咫尺，郡国是朝廷的股肱。臣无任惶恐。伏念臣才资处于中下，学术浅陋，沉迷于文书簿册，长久以来从事州县劳苦；向下询问百姓疾苦，晚年又承当刑狱事务。在任上荒废职守，因而居于【缺】简拔人物，受到先朝识拔，借得官位的人，年年都要陈述自己的长短，却没有丝毫补益；为国家效力，尚且只能治理一城，与百姓持平执法，手中还有三尺法度，便竭尽肝胆，冒昧面对高明。伏遇皇帝陛下每日处理万般政务，六通四达，具有知人的福德，顺应宗工；治理百姓的重任，在于牧守，考察他们勤劳守旧的功绩，善于抚恤安定百姓，使我这样微小的才材得到奉行圣诏。臣岂敢不像烹鱼一样期望不扰不坏，像牧羊一样除去败群之羊；即使让蚊子背负大山，又有多少锱铢般的力量能够玷污高山？这也是臣子最真切的心情。守护田土多年，起初并没有丝毫功劳；请求出任一郡治理百姓，已经担心再三烦扰，幸而上天顺从心愿，让我守护国家近畿藩郡，奉行诏令，抚慰鳏寡。臣无任惶恐。伏念臣有刻鹄不成反类鹜的学问，才能如同鹜鸟；会割鸡的小技，却不能胜任解牛的大事。前些时候奉命出行江湖，所说的也只是补益米盐小事罢了。适逢先帝，创制文昌官制，识知九德之才，把六典的职任交给我；实在是以我的浅陋误蒙洗涤提拔。虽怀有松柏后凋的心志，却有蒲柳先衰的资质。如今这次外补，不必等到任期终满。伏遇太皇太后处于圣人之世，掌持天下重器，选择百官以兴盛帝业，重视二千石官员以共同成就民政。认为我早年长期辛劳于州县，既已熟习为吏，便把股肱之郡交给我；如果我能牧养百姓而不因声望轻微有所顾忌，便是成就了这个器用。臣岂敢不对狱讼尽心，劝勉督促农桑，直到收取尘路上的勤劳，稍稍报答天地的造就。代李公择作遗表二首

译依靠日月最后的光辉，还没有竭尽报国之心；叹惜桑榆晚景，却忽然悲痛地走到人生尽头，所以冒昧献上将死之言，或许能触动天子的高听。臣无任惶恐。伏念臣生长在偏远孤陋之地，遇逢圣明时代，学问浅、智慧低，才干拙、用处少。先皇帝收取流落之臣，把我从尘泥中拔擢出来，提升到清禁之列，许以经邦远略的器用。二圣临朝，四门肃穆清明；我没有补益尘埃般的微功，反而屡次提出不合时宜的建议。任地官长，才术不足以富国；任御史丞，忠诚不足以挽回天意。稍稍宽解了长期食禄无功的忧惧，得以充任藩镇屏障，重新分得虎节，出任刀州之守。虽奉命便出发，早早驱车赶路，然而生命短促而福禄已尽，竟倒毙在路旁；仍然留恋清明的时代，怎敢不在未闭眼以前献上忠言？伏愿皇帝陛下尊重侍奉年高的老人，延请登用才俊，发扬六艺的光明，继承七庙的谋略功烈，尽为人子的责任，效法舜的孝行；师法上天常道，体察尧的文德。这样国家承受无穷的福庆，臣也可消除终身的遗憾。活着做官而享受退休，即使只能贡献提瓶取水般的小智；死后献上直言，仍希望有结草报恩般的忠诚。在尚未闭眼的期限内，略陈迫切的愿望。臣无任惶恐。伏念臣求学时在国中没有朋友，做官时在朝廷没有阅历；智慧常常困于长远谋略，才能只适合近处任用。幸遇先帝，提升置于朝班，任为谏官，言论不足以成就政务；出使而奉行使命，事情也不足以分担忧患。上天设置六官，精心选择群吏，把我从江湖之外收取，提升列入文昌官班。直到元丰年终，长期掌管宗伯之典。天地确立准则，日月共同光明，我不能退处藏身，又承受任用。头发在民部任上变白，却没有使国家财用宽裕；心力耗尽于中台，又对衮职有什么功劳？又因在延阁直书，参与露门劝讲，请求外放一郡以避开白食俸禄，向上天呼吁而顺从私愿。四川缺少守臣，便突然承受使节之行。接受命令驱车前往，仍担心来不及完成。即使犬马已经松弛于鞭策，蒲柳之质也已经走到冰霜之时。我忍死伏在路旁，怎敢不献出忠诚？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明敬上帝而使其变化长久，清问百姓而察知细微，以包容荒疏作为任用人才的方法，以柔和远方作为抵御戎狄的策略。师法古代训诫而慎重任用人，勤劳处理国家每日的事务，给宗庙社稷留下万年的福庆。臣即使在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代宜州党皇城作遗表 只有孝与忠，活着便被荣禄所系；建立功业和德行，死后仍然留恋光明的朝廷。伏念臣本来只是一个书生起身，从军旅【缺】曲老于岭南，回顾年齿和头发已经凋零，又受当地风俗恶劣的影响，全家都染上瘴疠，整年痛苦号哭。老母死于堂上，丧服尚未脱去；小孙丧命，尸薪的余火还没有冷却。臣衰残至此，到了将要倾覆、成为异物的时候，仍然仰望圣明的光辉。伏愿皇帝陛下千年承受抚治天下的寿命，百福并至、承受宜民的吉庆，永远把苍生的福祉赐下，也推及枯骨，施加仁恩。臣无任惶恐。

译谢黔州安置表 臣庭坚上言：昨天蒙受恩典，责授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已经在四月二十三日到黔州公参完毕。圣恩宽大，善于宽贷并曲意成全；即使剖心陨首，也不足以称报。臣无任惶恐。伏念臣是草野出身的下士，不过是学习诗礼的小儒，逐渐登上清贵仕途，列身文馆，却错误地承当器用，辜负国家恩德；罪过在于极其愚昧，刑罚加身而不应赦免。有司议论罪狱，本应处以斧钺诛杀；圣明君主推原内心，最终保全了蝼蚁般的生命。虽然被投置边远土地，仍然能够做人。这都是皇帝陛下具有天地好生之心，具有尧、汤不使人受蒙蔽的福德，广泛张开任用有命之人的罗网，偶然漏过了吞舟的大鱼。回顾这未死的年月，全都是获得再生的日子；罪深而责罚轻，感激到了极点，眼泪直流。又想到臣远在万里之地共同戴着同一片天，只有一身形影相吊；兄弟濒临寒冷和饥饿，儿女不知生死，不敢时时想起，只能深深责怪自己。穷乡多有怪异，苦雾常常阴暗；只能以木石为亲，柳枝几乎要长到肘上。日月在上照临，向日葵怎敢忘记倾心向阳？没有阶梯报答恩德，只有以忠和孝报效。臣无任惶恐。奏状三首，杂著十五首 修《神宗实录》乞求外任奏状 伏念臣近来蒙受恩典，待罪于著作之职，讨论史事，得以参与闻知圣朝大典，实在以此为荣。然而臣的才干不及他人，读书有限，见闻浅陋，对缺漏没有帮助，勉强白食俸禄，已经耗费了岁月。又加上老母年近七十，睡眠饮食都需要人照料；早晨入朝、请见而坐于官署，按道义应当早晚侍奉。退居便有亏于子职，进身又不能补益国家，所以敢陈述犬马般的情意，仰望天地般的恩造。伏望圣慈，授臣一个江淮地区合适的差遣，使我询问百姓疾苦，能够在官吏职事上效力；带着母亲前往，也许稍能有助于孝治。臣无任惶恐。戎州辞免恩命奏状 臣先前在元符三年五月蒙受恩典，责授涪州别驾、戎州安置，又复任宣义郎，监鄂州在城盐税，并归还先前被夺的勋赏。因为江水泛涨，不能下峡；到十月又准许恢复原命，臣任奉议郎、签书定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臣久居瘴疠之地，抱病多年，年老而疾病侵袭；又加上去年弟妹相继去世，几乎不能活下去。十二月才得以从戎州贬所出发。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到达峡州，又准许恢复任命，臣任朝奉郎、权知舒州事。到四月抵达荆南，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得知已经降下诏命，授臣吏部员外郎，乘驿马出发来京赴阙。然而臣到荆南便苦于背胁生痈疽，疼痛毒发二十多天，如今才稍稍溃破，气力虚弱；多年脚气又发作，身体艰难，完全不能任事。正逢陛下初始清明，万国归附，荡涤瑕垢，登用贤俊。像臣这样才轻智短、罪责弃置之后的人，误蒙哀怜，洗涤罪垢而重新驱使，实在是深厚的遭逢和侥幸。臣怀有仰望祥云、趋向太阳的心，但天生孤寒，百病攻身；冒昧承受宠光，又畏惧清议，因此冒昧倾诉蝼蚁般的诚心，上渎天听。臣想请求免除前面所说的恩命，授臣一个江淮地区合适的差遣，借给我几年时间；如果病体逐渐恢复，还可以勉强效力。臣自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效，伏望圣慈怜察。特赐怜悯察看；臣出于诚恳，并没有别的【缺】来答谢朝廷，谨将奏状记录上报，谨此奏闻。臣所请求的差遣，如太平州、无为军其中一处，实际对私下的打算很方便。从荆南到臣所居的分宁县不远，臣已经一面先行前往拜省坟墓，随后便回荆南听候朝廷命令。再次辞免恩命奏状 臣在六月二十二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已经授任吏部的命令。臣当即整治行装，已有日期上路。只是臣亡弟遗下的三个男孩，因为疾病接连失去两个，臣也不胜悲痛烦恼。暑热和寒冷同时侵伤，形成羸弱的疾病，接连多日困顿不支。已经分明要倒毙沟壑，幸得医药救治，才稍稍苏醒。如今四肢只剩骨头，完全不能任事，估计过不了两三个月也不能恢复正常，不免以蝼蚁般生命的实情，再次冒犯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请求授臣一个江湖地区合适的差遣，免于奔波劳顿，或许可以避免颠仆。行路之上又想到臣与赵彦若、范祖禹三人同时获罪，二人被流窜逐放，已经成为异物，未能亲眼见到圣明盛世。臣凭着愚蠢无能，厚着脸皮还活着。伏望陛下洗涤罪过、收录任用，一年之中四次迁升。臣不是木石，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哪里敢对任命有所觊觎，慢待诏命而不恭敬奉行？恭敬地想到陛下体行尧道、践履舜德，光明广大地治理天下，具有不受蒙蔽的福德和无穷的美善。因此草芥般卑贱的臣子，才敢竭尽愚诚，冒昧再次请求。将来若有繁难的任使，臣当剖心陨首，绝不愧对最初占筮所显示的征兆。谨具奏状上报，伏望圣慈曲加听许。臣先前上状请求太平州或无为军一处，并不是为了沽名邀誉，实在出于至诚。这些地方政务较少，可以养病，圭田的收入丰厚，也有助益。臣家贫，又因兄弟流落在外已经六年，婚嫁之事多已错过时节。如今若能得到此处，对臣来说足以办理生活；若不是朝廷还记得臣的姓名，臣也不敢如此冒昧请求。《庄子》内篇论 庄周的内篇七篇，法度十分严密。那大鹏之大、斥鴳之小，都同样受到外物的牵累，不能逍遥自在；只有体悟大道的人才能逍遥。所以作《逍遥游》。防止把万物看成不齐，这是万物的实情。大地吐气，众窍发出不同的声音，我因此看见万物的真实状态。世俗之学的人，只从心中窥见事物外在的存在，仰慕并想与之齐同；大道因此不能显明，议论也不能明白。所以作《齐物论》。生命越是丰厚，越容易行动而走向死地，仿佛站在后羿的箭靶之中。箭射中他，便说这是命；没有射中他，便说这是智慧。养生的人，舍弃只顾养护形体的做法，而养护生命的根本，差不多就不会陷入死地了。所以作《养生主》。主宰上下四方，古人称为“宇”；往来没有穷尽，古人称为“宙”。从空间看人间，从时间看世事，而我却无所依凭。那向前推送，所以离去；那向后牵引，所以到来。以德业同别人相比，我总是自认为没有才干。所以作《人间世》。有德之人的验证，正如印章印在泥上。射到百步之外，是力气；在百步之外射中，是技巧。箭锋相对，难道能只说是技巧或力量吗？你得到它的本源，不取法于别人而自己确信。所以作《德充符》。同族便有宗主，万物便有师长；可以成为众人的父亲，却不能成为众父之父。所以作《大宗师》。尧、舜出现而顺应帝道，商汤、周武出现而顺应王道；他们按照这些来要求我，便给我加上这样的名号。那些世俗之学的人，于是凭着尘埃糠秕般的见识来推测四位圣人。所以作《应帝王》。二十六篇，不过是对这篇文章加以剖析罢了。自庄周以来，再没有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晚近得到向秀、郭象，他们把庄周陷入只讲齐物的书中，昏昧流传至今，真可悲啊。

译《论语》断篇 《论语》这部书，是孔子的门人亲自接受圣人言论而记录的。虽然经历了秦代的灾难，篇简有所断缺，但文章的条理还在，可疑之处很少。自汉代以来，师承不断；同各种传记相比，它最有根据，可以考察六经的异同，验证诸子的是非，是学者应当尽心研究的。趋向名声的人奔向朝廷，趋向利益的人奔向市场，观察义理的人则奔向它的门径；《论语》就是义理的门径。大凡学者对于孔氏，像问仁、问孝、问政、问君子之类的问题很多。所问的问题并没有改变端绪，而孔子的回答却常常不一样，这是因为圣人教人，善于完全发挥各人的才性；看清他们学术上的弊病、性情习惯上的偏差，像息黥补劓那样加以救治，其功夫是很深的。古人所说的道理，天下的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然百端，结果却一致。学者如果不能善于领会它的门径，恐怕终究不能接近义理。近世士大夫知道喜爱这部书的已经很多，但老于学问的人因为尽心研究，大多能有所得；后学因为依赖别人，大多不能尽心。不能尽心，所以只把篇章分开、句子拆解，明白地分析训诂，却不能在心中贯通、在性情上通达，最终什么也得不到。荀卿说：“善于学习的人能贯通同类事物，大概是听到一个道理便能推知另一个。”这正是后学的毛病。听到一个道理而能知道两个，固然可以称为善学；由此继续进步，智慧可以达到听到一个而知道十个。由此继续进步，智慧可以达到以一理贯通万事。以一理贯通万事，是圣人的境界。从学者的门径到达圣人的深奥内室，路程虽然很长，但也不过是每件事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求取，忠诚信实、笃厚诚恳，不敢欺骗自己；实行的不敢落后于所听闻的，所说的不敢超过自己的实行；时时鞭策自己落后的地方，积累自己有所体会的功夫罢了。孔子说：“不出来做官是不合义的。孔子让漆雕开出来做官，漆雕开回答：‘我还不能对做官这件事有充分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大概漆雕开在圣人门下，听闻的义理虽然很高，但反求自身、使自己真诚这件事，还不能笃定相信。他的内心不能笃信，事情来到时就不能没有疑惑；用不能没有疑惑的心去应付事情，还想曲尽其当、随机应变，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漆雕开不愿做官的原因。先王制定礼制，奉行道义的人对于父母都有三年的哀爱；宰予却想在期年之丧尚未结束时吃稻米、穿锦衣，把天下最刻薄的行为拿出来，还自以为心安。他受到孝悌学说的熏陶已经很久，难道竟毫无忌惮，竟说出这样不仁的话吗？大概像宰予这样的人，先天禀性就浅薄；从内心真诚地反观自己，确实看见三年服丧的哀痛已经忘却，却勉强自己去做，希望借此加厚自己的禀性，却又做不到，所以不敢稍稍隐藏自己，正想求得孔子的至理，也许孔子会宽容他这种偏邪的心，以穷究他禀性浅薄的原因。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对自己的议论呢？难道不仁的人只想在一时的言语中显露出来，而接近仁德的人却将终身实行仁德吗？古代学者从内心自得，而不顾外在名声，大抵都是这样。因此才有有见识、有学问、有朋友相互切磋以共同发明道理，并不是为了写成文章流传后世、靠辩论压倒众人而发奋。那些从老师那里听到、从自己心中体会到的道理，就是这样。当他向老师学习时，不敢只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反过来考察自身时，不敢向外求取，而要向内求取。所以我乐意同诸位讲学，以求得养心少犯过错的方法。士人勇于任道的风气，已经很久没有兴起了。请同诸位一起勉励自己。《孟子》断篇 自孔子以来，寻求其是非取舍而能同孔子相合的人，只有孟子一人。孟子，是圣人。荀卿著书，号称承继孔氏，却诋毁孟子，认为孟子只略知三王之法而不知道统绪。大概荀卿看见孟子说性善，言论必称尧舜，义不见诸侯，表面行迹同孔子不合，所以才这样说。他竟不知道，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所谓如符节相合，要从他们归结到洁身自守这一点来看。孟子论孔子离开鲁国，不明白的人认为孔子是为了肉，明白的人认为是因为鲁国无礼。至于孔子本人，是想借此防止罪行；这是圣人的忠厚，不是孟子就不足以了解。学者想了解孟子，大抵应从这一点看；如果智慧不足以了解孟子，又怎么能了解孔子？既然如此，荀卿所说的了解孔子，实在还不能相信。圣人不以名声自居，而淳于髡却用名实来求知孟子，本来就不足以了解他。荀卿也没有远远超过淳于髡。扬子云说：“孟子在义上勇敢，在德上果断，懂得言语的要旨，懂得德性的深奥。”这不是苟且知道而已，而是确实实行了这些话。虽然扬子云的言论不多，但反复考察他的言行，足以阐明他所谓“知言”的含义。司马迁号称博览群书，至于评论伊尹、百里奚，都不相信孟子的说法，这就是他得罪扬子云的地方。自孔子以来，努力学习的人很多，却没有像扬雄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如今正要讲明养心治性的道理，同诸位共同学习，只希望努力思考古人用来担负自身责任的道理。《劝学赠孟甥》【扶埸】孟轲辟斥杨朱、墨子，功劳超过大禹；孟仲子论说《诗经》，几乎继承了他的事业。孟喜凿通《易》学，也自成一家。一姓几乎坠落，而光辉绵延不绝。嘉公出自江夏，身处浊世而能保持清白；河水润泽九里，外孙中有渊明。云卿浩然，又涉及郊简。三首诗艰难传续，《尚书》却显扬。请你，孟氏的后代，仰望汉唐。勤勉于这篇文章，以光耀前人。解疑 有人议论说，涪翁管教奴婢不用鞭打，只能慈爱而不能威严。涪翁笑着说：“奴婢这种卑贱之人，不过是做坏事却假装善良，怠慢命令却假装恭敬。等到他们的恶行已经显露在眼前，即使是我也不能不生气。退下来后反省自己身上不肖的地方，实在有很多方面。况且我还要鞭策自己落后的地方，又哪里有空舍弃自己的沐猴而去治理别人的沐猴呢？”有人说：“孔子说：‘小小惩罚而使人受到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气。’那么不用鞭打是不对的吗？”涪翁说：“是有这句话。但不是还说‘不教导就加以诛罚，叫作虐；不加告诫便只看成效，叫作暴；怠慢命令而强求期限，叫作贼’吗？如今使用鞭打的人，有谁能离开这三种过错呢？”从前陶渊明做彭泽令，派一个仆役帮助自己的儿子耕作，并告诫他说：‘这也是别人的儿子，要善待他。’这就是所谓身处上位而有父母之心。身处上位却没有父母之心，难道还算是人吗？难道还算是人吗？”

译《董隐子传》董隐子隐藏在乞丐之中，跟着别人到南康市中乞讨，有酒没有不喝的，却从未见他醉过。他连续用破纸遮蔽身体，前后衣服破穿缝补而不能周全，腹背都任凭风雪侵袭；别人夹着棉衣还冻得发抖，他的脸色却像小孩子一样。众人所畏惧的东西，他看得如同鼻涕唾沫；有人用世俗所看重的利益来引诱他，他连一声轻哼也不屑发出。有人祈求拜访，希望听到他的方术，他只说：‘不过是乞讨罢了，没有别的话。’众人都说他狂妄，却不悖理。高安人刘裕，字道纯，晚年才得到他的交往，同他行礼，非常愿意为他置办酒食、解下衣服给他穿，并同他交谈。有时他说话并不狂妄，自称寄宿在人家已经三十六年；仔细看他，像二十多岁的人。道纯生了疱疮，像花蕾一样，溃烂肌肤，隐隐作痛，昼夜生出几十个。隐子替他调和药剂，五天便痊愈了。后来他暗中同方士约定买药炼丹，约定的日期尚未到，便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侍奉在旁时，隐子又来饮酒，起身握着道纯的手说：‘冶炼金银、驾着奔马，会立即招来祸患。请给我一榼酒，我边走边唱着去。’道纯说：‘回来同我的同舍一起饮酒。’第二天派人去问候，只留下酒榼，旁边的乞丐已经离去了。几天后，有客人在浔阳见到他，他还托人传话向道纯告别，只是不知道他来时的起因；他离去是在庚申年正月二十三日。《书萍乡县防壁》庭坚沿荆江而行，略过洞庭湖，渡过修水，经过七十二道渡口，出了万载、宜春，来到萍乡探望兄长元明。当初元明从陈留出发，经过尉氏、许昌，渡过汉水，到江陵上行经过巫峡，走过一百八盘，渡过四十八道渡口，送我到摩围山下安置，停留几个月，舍不得分别。士大夫们共同安慰勉励他，他才肯上路；我们含泪握手，作万里之外不知何时再见的诀别。在蛮地九年，我白头归来，终于在这里相见；寻访旧事，抚慰新情，悲喜交集，感情实在难以尽言。我进入宜春境内，听到士大夫们议论，都说元明尽心尽力，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具有父母般的仁心；但这里的百姓好争讼，和其他地方不同，毛病在于慈爱仁厚过分，没有使用威猛手段。到了以后，我便把这话问元明。元明叹息说：‘天子派人治理方圆百里的地方，本来就是想使百姓安乐，难道是派人拿着三尺法令，同子弟百姓结成仇敌吗？’从前汉宣帝担忧北海盗贼太多，起用龚遂做太守。等龚遂入朝拜见，宣帝见他年老而后悔，龚遂便进前问道：‘北海的盗贼，陛下是要战胜他们呢，还是要使他们安定呢？’宣帝听后脸上显出喜色，说：‘设置官府任用官吏，本来就是想使他们安定。’ 我曾称许龚遂，认为他是天下的长者。太猛烈，就会玉石俱焚；太宽松，则公事私事都会荒废。我既不猛烈，也不宽松，只求合乎是非罢了。所以把我居住的轩题名为“唯是”，用来警戒自己。庭坚说：‘猛烈而不伤害善良，宽松而不纵容奸邪，即使是两汉的循良官吏，也不过如此。’萍乡城乡之间，连鸱枭也将变成凤凰，稂莠也都化为嘉谷了。因此写在屏风之间，用来安慰分别后的思念。庭坚于崇宁元年四月乙酉来到这里，于本月己亥离去。

译《黔南道中行记》绍圣二年三月辛亥，住宿在下牢关。同兄长元明、巫山尉辛纮字尧夫，沿着山崖寻找三防洞。绕山穿行在竹林间约二百步，找到一所僧舍，名叫大悲院。只有五六间小屋，僧人十分贫困，不能为客人煎茶。经过大悲院，沿着微小的道路上下行走约二里，到达三防洞。一条栈道环绕山腰，向下看是深溪，令人悚惧；另一条道路穿过山腹，里面昏暗，出了洞才明亮。洞内大约可以容纳百人，有石乳，过很久才滴下一滴。洞中有一处空地，深二丈多，可以站立。过去曾有道人在此宴然居住，后来不能久留而离去。壬子日，尧夫的船先出发，没有等我们。到中午才到达虾蟆碚。从船中望去，它的下颔、口和嘴角都很像虾蟆。我跟随元明寻找泉源，进入洞中，石气清冷，流泉激越。泉中露出石头形成的腰骨，像虬龙纠结的形状。洞中有崩落的石头，平坦宽阔，可以容纳几个人安坐。水流沿着虾蟆的背部，在鼻子、嘴巴之间垂下，然后流入江中。泉水的味道也不是特别甘美，只是寒冷得使人的牙齿感到清爽，大概是因为泉源深、来路远吧。壬子日晚上，住在黄牛峡。第二天癸丑日，船夫用猪和酒祭享黄牛神。两船的船夫饮福都醉了，长年、三老请求稍作停留，于是我得以同元明、尧夫拄杖走在清凉的树荫间，观看欧阳文忠公的诗和苏子瞻记述丁元珍梦中事情的文章。从只耳石马道走出神祠后面，得到一股很壮盛的石泉，立即命仆夫运走石头、清除沙土，泉水便清澈流回。陆羽《茶经》记载黄牛峡的茶可以饮用，于是命船夫寻找。有老妇卖一笼新茶，和草叶没有区别。只是山中没有爱好茶事的人，所以才这样。癸丑日晚上，住在鹿角滩下，乱石像粮仓一样堆积，再没有一寸土地。走在乱石之间，看见尧夫坐在石上扶琴，儿子大方侍立在旁，萧然置身于万物之外。元明招呼取酒斟给尧夫，把磐石当作几案、床和座位。夜深才看见北斗在天空正中，尧夫弹奏《履霜烈女》曲。不久风吹激起涛浪，滩声轰轰作响。大方抱琴回去了。当初我在峡州，向士大夫询问夷陵茶，他们都说粗涩不能饮用。我又问小吏，他们说只有僧人所制的茶味道好。于是试着让人寻找，得到十饼，价格很便宜。带到黄牛峡，在清凉树荫间架起风炉，亲自等候水沸，亲手斟茶品味。既用来祭享黄牛神，又斟给元明、尧夫。他们说味道不比江南茶差。于是才知道夷陵的士大夫只是凭外表来判断它罢了。这件事可以因人转告傅子正。《晁深道祝词》【后来名咏之改名为之道】吉祥的月份，吉利的日子，晁氏深之，字深道，写信为他祝贺。啊，深道：圣贤之学没有早晚；与其在门外闯入，不如从深奥处观察。从前圣人在行深道时，光明照耀、蕴藏归于虚空，万物都由他主宰。鱼潜藏在深渊，水深就捕捉不到。井里有寒冷的泉水，绳索短了就汲不上来。器物深厚，工匠便精良；庄稼根深，农人便丰收；谋利深远，商人便富有；世代守业的人便成为宗族。把宗族视为一家，出了门户反而会受困。深于道的人不拘泥于官位，三宗之人都听从他。困穷时系着绳带，显达时穿着华美礼服。只有学习没有止境，要不断加深自己的根本。《徐氏二子祝词》徐氏两个儿子举行加冠礼，承蒙老师选择吉日，为他们加冠并取字。长子名叫麐，次子名叫麑。麐字子西，麑字次西。啊，子西：孔子作《春秋》，用来裁定一代的法则。文章写成而导致麒麟出现，启发后来的觉悟者。麒麟一角，仪态庄严；它显示圣贤居处从西狩之事而出，成为圣人功业的祥瑞。看起来似乎可以拘系它，难道它是犬羊吗？如果说我不对，请看经书的末章。啊，次西：孟孙得到一只麑，交给秦巴西。秦巴西回来寻找麑，同儿女一起玩耍，说：‘我不忍心使它离开母亲。’既然已经把它给了他，却又拿着戈追赶它。过了一会儿，秦巴西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儿子；乐羊杀死敌人，为了使魏文侯不怀疑自己，竟喝下自己儿子的肉汤。三军因此推举他冲锋，最终攻取中山。魏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性；一个人抛弃根本，却拿忠诚来效法我，反而与他同类。贾子求得通达，我因此知道巴西的罪过胜过乐羊的功劳。过去孺子曾以一束青草相赠，在少长尊卑的礼法范围内，亲身实行这种盛德。后来他有了功劳，却遭逢世道艰险倾覆，九死而不悔，以此维持刑法公平。先民记载德行，是为了厚待后代的福庆。你还要承继前人的事业，使你的姓氏光明昌盛。只有你东乡，夜里生下孩子，惊动邻人求火，不能等到天亮，是害怕孩子像我一样，终身作恶。如果这种愿望不能停止，像那些贪食而愚顽的人一样，也会包藏终身的羞耻，而没有一天的快乐。耕作如果粗疏，禾苗就会枯萎；除草没有做完，秋天稗草就会装满竹筐。你若种植禾苗，老天也不能使它长成黍稷。希望你东乡，每天都更加笃厚地奉行孝道，不要以放纵游荡为乐。敦厚地学习诗书，以此引导自己有所成就，使麐和麑都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觉民对问》弟弟仲堪，温和恭敬而且有文才，好学的志气正像珍惜光阴一样，正在兴盛而没有倦意。庭坚给他取字为觉民。觉民说：“愿意继续听您说。”我回答他：“能够战胜自己叫作强，能够担当事情叫作堪。聪明没有比反听自己更合适的，明察没有比内视自己更合适的，强大没有比战胜自己更合适的。古人能够剖析万物，独自看见事物的本真；能够战胜自己以后，世间一切有形有物都为他所役使。所以他自任说：‘我是上天所生民众中最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条道理使这些百姓觉悟。’古人没有听到这条道理时，便发愤学习而忘记吃饭；听到以后，便快乐得忘记忧愁；守持这条道理，便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觉民说：“我应当从哪里开始修治，才可以比得上古代先觉者的觉悟？”我问他：“如果善于弹琴，为什么手和琴弦会一同调和？”他说：“只是内心和谐罢了。”我又问：“如果善于写篆书，为什么手和笔会一同端正？”他说：“只是内心端正罢了。”我说：“那么想要使自己比得上古代先觉者的觉悟，难道不应当从修治内心开始吗？”觉民说：“《诗经》说：‘心中没有邪念，心思就这样前往。’说的就是这个吧？”我说：“是。”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送给他。《全璧字说》

译长林全璧来向涪翁请教取字。涪翁给他取字“天粹”，并告诉他说：“璧，是已经琢成器物的玉。它温润而细密，清明而特别通达，是上天纯粹美好的品质。它形体圆而性质刚，又是天德纯正的表现。名是实的宾客，有了实际，接受这个名才不会惭愧。从前舜做天子，兄弟之间遭遇了人的不幸，舜竭尽孝友之心，使顽劣、愚蠢、虚妄、傲慢的人渐渐变善，不至于作奸。曾参侍奉父母，尽力奉养，以实现父母的志意，这是孝的精粹。傅说侍奉君主，劝君主始终以学习为常法。魏郑公侍奉君主，无论仓促困顿，都责求善道、责求艰难，终身不倦，这是忠的精粹。柳下惠同乡人相处，国人都称许他，天下人都乐于亲近他，这是和的精粹。季子辞让国家，却扶助吴国的社稷；子臧辞让国家，却同曹国共存亡，这是清的精粹。这些人都清明存于自身，具有至高的德行。至于有好学的意愿，却不求明师、不亲近可敬畏的朋友；喜欢君子的名声，却不舍弃卑下的志向，不离开下流，这就是石而不是玉。那石头这种东西，似乎温润却没有光泽，似乎细密却不坚实。所以君子轻视石而珍贵玉。只有品质纯粹，才可以琢磨而成为器物。因此我替你写下这些话。” 《侍其佃字说》战国时期，社会风气和民情习俗都很鄙陋。所以有话说：“努力耕田不如遇上丰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会。”涪翁把它改为：“农人应当努力耕田，有时也会遇到丰年；士人应当奉行道义，有时也会遇到机遇。”所以给他取字为“仲年”。《评李德叟诗》【秉彝】孙莘老曾经把德叟的一轴诗拿给我看，说：“你试着替我评论一下。”我回答说：“《再过普惠》《七言石人道中》，押‘表’字韵。自本朝以来，能做到这样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韩退之所说的‘横空蟠硬语，妥帖力排奡’，只有这首诗足以当得起这句话。我过去曾看见他急切地疏浚源流，如今又看见他凿成了金玉般的井干。”莘老非常认为我说得对。《书倦壳轩诗后》【洪玉父，轩名】潘邠老秘密地从东坡那里得到作诗的津梁，真是天下奇才。我因为潘邠老的缘故认识了二何；二何曾经跟随我的朋友陈无己学习，他们的学问渊源深远。洪氏四位外甥，才华器识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能在树林中独自挺秀。师川也是我的外甥；若比作武事，便是万人敌。因为五位外甥，又得到潘延之的孙子子真；虽然还没有见过面，却如同看见虎皮，便知道他一声长啸，森林中的百兽都会伏地。你们九个人，都可以期望以声名显扬于世。你还能够再阅历世间二十年，一定会看见驾着周穆王的八骏之车，绝尘奔驰万里了。《山谷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十一 宋 黄庭坚 撰 文章二十八篇 《发愿文》菩萨师子王说：“以清净之法为身，在胜义空中奋迅、咆哮；以正念为弓，以明利为箭，披上慈悲的铠甲，以忍辱的力量不动摇，直接攻破魔王军队。以三昧为常乐，以甘露为美食，以解脱之味为饮浆，在三乘中游戏，安住于一如的种智，转动无上的法轮。我如今称扬，以与本性相应的真实言语，用身、语、意反复衡量观察，如实忏悔。我从往昔以来，因为愚痴而产生贪爱，饮酒食肉，增长爱欲和渴求，进入邪见之林，不能得到解脱。如今当着佛的面发下大誓愿：从今日起直到未来世，不再淫欲。愿从今日起直到未来世，不再饮酒。愿从今日起直到未来世，不再食肉。假如再犯淫欲，当堕入地狱的烈火坑中，经历无量劫；一切众生因淫乱应受的苦报，我都代为承受。假如再饮酒，当堕入地狱饮用沸腾铜汁，经历无量劫；一切后世众生因被酒所迷乱而应受的苦报，我都代为承受。假如再食肉，当堕入地狱吞食热铁丸，经历无量劫；一切众生因杀生而应受的苦报，我都代为承受。愿我以这份尽未来际都能忍受、认可的誓愿，使根尘清净，具足十种忍，不依赖他人教导而进入一切智，随顺如来，在无尽众生界中示现佛事。恭敬地观想佛的一身洞彻明净、万德庄严，在每一刹那、每一微尘之中为我作证。即使经历歌逻罗身而忘失本愿，也请垂下加持，开启我心中的迷云。稽首礼拜，愿与虚空等同的佛，至诚痛切地哀求。” 《跛奚移文》妹妹阿通出嫁，李安写诗为她置办婢女，没有找到合适的，竟得到一个跛脚的奚人，走路蹒跚而稀疏，不善于快走，额头高得伸出屋檐，脚却能碰到门轴。三个老妇拉她拉不来，两个老妇推她推不走，主人不高兴，厨人也骂她发怒。黄子笑着说：“尧牵羊，舜拿鞭子赶羊，羊没有东西吃，尧舜都疲惫不堪。百只羊在山谷中，只用一个牧童放牧；草上露水干了便出去，露水湿了便回来，一只羊也不会丢失，这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说，使用人要根据他的才能；一方面有所不能，也就有另一方面适宜。警戒夜间小偷不能用司马，白天计时不能用鸡鸣；绳墨、圆规、矩尺，作用和施用各不相同。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亏缺；尺有所达不到的地方，寸却有所延伸。你不懂得这个道理，鞋子就不能运转，土筐也不能承当。让鞋子坐着而斜眼看它，则大的小的都废弃了。你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会像让盲人用耳朵、聋人用眼睛一样，放弃一个方面的专长，却能收到十倍百倍的功效。事情本来有专精于一项就能尽善尽美的，若处处使用机巧反而没有功效。有所不能，才会有大的能耐。”他叫跛奚到面前，对她说：“你能同壮士比赛拔距吗？能同群猴争夺芋头吗？能同八骏争路吗？能追赶三窟的狡兔吗？”她都回答不能。黄子说：“这些事你本来不能做，在闺门之内本来也用不着做。现在我告诉你能够做的事：你虽然行动不便，却应当承担坐着做的工作，不得顽劣痴呆。现在就要谨慎整饬自己，早晨进入厨房，洗涤枪、铛、釜等炊具，挑选蔬菜，留下精细的、淘汰粗劣的；切肉按规矩要方，切鱼按规矩要长。起面要像截开的脂肪，煮饼时要多加汤，调粥不要放醋和齑。晚上使用臼时放姜和葱，煎烤不要焦，旋转烹制不要黄，饭不要粘牙。扬盆时不要留下沙子，添火守灶；水要浇入沸腾的鼎中，斟酌香料菜蔬，生熟都必须报告。姨母到来临食时，要抓去污垢、撩起头发；手指不要染入汤勺，吃肉不要嘬骨；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全部禀告。吃完洗涤器具，三次整齐摆正，三次翻转检查，擦拭得洁净。匙要放入寝处，碗要倒扣；陶瓦器物要朴素洁白，看见哪里都要谨慎整饬。”兄弟们照此行事，公母相配；中午事情空闲，便洗衣漱衣；器物污了就洗净，谨慎遵循开始的规矩。白衣要保持洁白，染色衣要增加色泽；栀子、郁金染成黄色，红螺砑磨使之有光，靛蓝用杵捣草，茅草搜入黑色袋中，浆洗、胰粉使衣服洁白，没有不美好可爱的。干处湿处都要安排停当，熨烫平整；来往服役之事，凭借别人差遣。牛羊下来时，呼唤鸡回到鸡栖，撑好门闩，防备闲时偷草的人；喂猫狗饮食，堵塞鼠洞。凡是乌鸦夺肉、猫碰鼎、狗防碍锅、窥视蒸笼等事，都是你的罪过。” 春蚕两次眠后，要升到簇上自行结茧，七天七夜不得停止火力。苎麻藤葛、芭蕉、任絺绤等织作，细密粗疏的手工活，没有停止的时候。缉纺时偷懒，一天只能完成一半；即使只织一缕，也要有余力。暑天要蓄冰；蒸扇取凉，熏蜜和冰，燃艾驱蚊，冰盘驱蝇；果实生长时守着树，果实成熟时守着筐，拿着弓、怀着弹丸驱赶惊吓飞鸟，不得吮尝，使果实每天减少。任凭老妇们责骂讥笑；遇到疟疾、痢疾、泄泻、呕吐，天寒时安置笼火，衣被全部烘暖；搔痒止痛，烤手揉冻；没有事情时靠墙而坐，鞋子也可以做。堂上传来呼喊，传声代为应诺；长的截短，短的接长，鳬和鹤都为此忧愁。以勤劳弥补笨拙，使自己同巧手的人相匹敌。前面所说的这些事，你能不能做？”跛奚回答：“我的脚有所缺陷，但手还是完好的。像前面所说的这些事，即使劳苦，又有什么过错呢？”黄子说：“如果这样，那就不是无用，已经有用了吗？”她都回答：“是，没有不满意的。” 《祈雨文》三首 晚稻已经出苗，早稻将要结实。云气聚集却不下雨，风从西南吹来。高田尘土飞扬，下田干裂如龟纹。年成将要没有收获，百姓怎么办？只有雨神能够庇护百姓、使他们有粮，能出云降雨，把灾祸化为丰收。官吏将率领百姓，豢养牲畜、滤酒，以报答神灵的恩德，岂不是美好吗？今年雨旸调顺，已经收获了麦子，禾稻也长得美好；可是从五月辛巳直到今天不下雨，只有风。已经结实的谷粒将不能坚实，长苗的粟将不能成熟；繁育牛只、辛苦耕作、汗流浃背除草的人将没有粮食吃，也将没有东西奉纳贡赋、供给祭祀，官吏也将失去职守。因此选择吉日丙寅，早晚急速奔走，一同向您这位神灵禀告。前些日子神灵降下恩惠，以膏雨回应，却只下了不到三刻，星斗依旧安然可见，使人看四郊枯槁的景象，依旧如故。俗话说：‘狐狸埋东西，却又由狐狸自己挖出来，所以不能成功。’春夏交替之时，神灵赐予的恩惠已经很厚，难道要在将要成功时反而败坏它吗？神灵聪明正直，难道忍心不最终惠及百姓？官吏如果职守不修，狱讼不能得到实情，使百姓或许错过农时，这是官吏的罪过；神灵降下灾祸于官吏自身，不要让百姓受苦。请神享用。今日是吉日丙寅，我奔走带领属官，以年成之事到庙庭禀告。

译灵雨蒙蒙而下，恩惠还没有遍及。到了戊辰日，实在感到不安，我亲自率领群吏，没有一位神灵不加以尊奉。经过神明面前，请神明降下鉴察，勤苦劳瘁，忘记长官的罪过，大大庇护百姓。雨降落在未时与申时之间，田间沟渠都已盈满，早苗苏醒，百姓脸上显出喜色，彼此传告说，实在是神灵凭借雷风帮助百姓成功。恩泽丰厚地降下才停止。到了庚午日，天空高远，阳光融和，四处没有云阴；蝼蚁聚集在土丘上，鱼儿游在深渊中，膏雨开始【缺】这种恩泽延及兄弟，大家拿着锄头、耰相互追逐；即使风俗不美，官吏的教化尚未施加，大概也有某种原因使它这样。惟愿神灵享用此邦的血食，掌握分配风雨的权柄，呼吸之间便能使幽暗消散、纷争解除。好的年成，是神灵容易做到而官吏难以做到的，所以我悲痛地三次祈请。神灵请最终赐予恩泽，使百姓知道神灵光明、威烈、神圣，永远有所依归。等到牲畜肥大，酒醴醇甘，我将教导百姓用丰收的报祭来赞美神灵。请神享用。《撰魏王祭文》叔父具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英宗、神考赞美您的美德，大大开拓疆土，谋求安定我们的国家。如今我这个年轻人，奉行慈亲的训诫。叔父持守德行立于朝廷，只以安康和协为乐。如今上天降下灾祸，股肱之臣有所缺损，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深？占卜所得都来相会，灵车载着灵柩走过田野，輴车已经上路，斟酒来荐献哀思。请享用祭品。《祭司马温公文》唉！具有盛大德行的人，阴间阳世都帮助他；身居宰辅而补益君职，解除百姓疾苦；黑发白头的老人都在国家之中，谁还能欺侮他们？皇帝亲临明堂，司马公升居高位；罪责无所归属，上天便落下眼泪。并不是上天夺走了他，而是司马公已经竭尽劳瘁；百姓盼望司马公重新起来，即使以百身也愿替他赎回。日月运行，山川流逝，墓穴已有期限；我的心飞驰到墓门，官府事务和守职使我不能亲往，只能来到墓穴前抒写哀情，寄托在这一杯酒中。《代尚书侍郎祭司马温公文》唉！裕陵遗下弓剑，天下形势危急；九鼎既已安定，百姓才得以有粮。司马公的功劳在于上天，他的诚信在人心。两宫孝慈相继，百般制度日日更新。为什么说天命如此？因为天子是圣文神考的儿子、英祖的孙子。为什么说人才如此？因为司马公从西方而来，百姓因此安居。人们说：‘我的公归于上天了！’公的德行由两位圣人作蓍龟，以百姓为根本，以四夷为屏障。年轻时奋勇冲锋，不处在王庭之中。我看士大夫们白发苍苍，老成持重；九月丙辰，鳏夫寡妇没有遮蔽。北斗的斗柄指向西方，有星出现在昴宿旁。民众占卜说，忧患在国家栋梁。公果然陨落，中外震动。太平的根基已经筑成却还没有稳固，风雨飘摇，如今总算有所依托。王命已经调度安排，遣车出发有期。献上平生的一杯酒，以涕泪祭奠。公的仁爱在百姓身上，诚信在王室之中。公啊，您应当没有遗憾，降临享用这芬芳的祭品。《代赵枢密祭韩康公文》明珠白璧，不必言语便能从九重深渊中出现；天球河图，不必言语便能成为万乘之国的器物。高贵归于乡里，实在生出了八位韩氏人物，都是世代仰望的人物；康公为其中之首。唉！康公自我担当的重任，足以镇服群轻；自己所致力的诚意，足以感动万物。承担文武方面的极重任用，即使白发仍推行自己的志向，也绰绰有余；夺去在山林中终老的时日，让康公穿上衮衣，施展公心，却还嫌不足。耳目所接触的道理，像在冰雪寒冷中后来凋落的草木一样坚贞，公有这样的品德。出仕和退处何必选择？至于正色直言、端正议论，即使濒临九死也不回头；斋心正身，主持大祭也不后悔。忘掉三公的权势，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把万钟俸禄平均分给族人，和睦宗族中的困难，这些都是难以做到的，公却能做到。公本来享有燕誉，却不到百岁便重新归于本朝；一位老成之人陨落了。叫我还能向谁仰望？我在公门下受教三十多年，像棠棣树枝交错成荫，庇护我这个孤弱之人；我的学问暗浅，公借给我光辉；我的性情迟钝，公极力推挽。面对尊贵的酒器和祭俎，仿佛公还在眼前；教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英风义气，忽然变成这么小的一座坟墓。带着干肉和清酒，前来哭祭您燕居的几案。万事都结束了。唉！怎么办啊？” 《祭判监王元之文》唉！公不急躁，最终超越世俗的榜样；观察本性和德行，混同于俗世却不被磨损；明察照耀而不偏视。官位为官师所简拔，辞令文章和谐；兄弟之间有美好的政绩。穿着裘衣、佩带玉饰，春天进食；晚年安居，舂米也安然均平。以万钟俸禄同人交往，漫舞之人不能察见公的心意；光明如白，黑暗如黑，随时施行。气度坦荡平和，长久同众德相处而没有瑕疵。公把我当朋友蓄养，实际上是我的老师，彼此相互温润，问候寒冷饥饿。我南行时喝酒，公醉了；如今我回来拜见，公却已到七十岁高寿，难道能不悲伤？平生的眼泪已经交满脸颊。酒是醇厚的，菜肴正合时令，公却不能再享用。如今公在哪里？公有许多儿子，他们因俸禄做官，并且不断为父亲增添声誉；身处危险艰难时可以出力。我勇敢地这样说，上天明明在上，我敢欺骗吗？请享用祭品。《祭郭给事文》公的德性柔和美善，才器优厚充足；遇到事情从容而有决断，面对百姓宽厚安静而不烦扰。穿绣衣立于朝廷，是国家的执法之臣；乘朱轮治理郡县，百姓至今还思念他。早年发达于功名之路，晚年奉行知足止步的道理。挥散皇帝所赐的金钱来款待父老，把旧日的德泽留给子孙。官位升到左曹，考核已经超过中等，都是公所期望的，可以不必悲伤了。庭坚等人登门交往多年，一见如故；含着哀痛前来致祭，终究无话可说。请享用祭品。《祭毕朝请文》公的才干足以应对世事，实际功绩符合名声；没有哪项职务不能彰显才能，声名飞扬于紫庭；持节治理关陇，官吏清廉，刑法公平；天子惠及远方，选择庐陵作为牧守之地，让公来主持一方事务，并且图谋在这里建立功业。当地风土习俗使人好争讼，百姓听闻公明察而慈爱，便望风放下笔来。公到任后辛勤劳苦，申理冤屈；问候疾病三个月，大小事务的成效像梳齿一样密集。宴饮遍及县邑，案牍空闲而安逸；朝廷打开中书省，养育扶助的事业永远有赖于公。本来期望公入朝履任，承受百般福禄，哪里料到遭逢凶灾，风火突然造成祸患，仍不以病告假，听取百姓诉求。郡斋中的人都盼望公起来，哪里知道公竟永远离去？活着时住在华屋，死后只剩枯木般的棺材和四壁；大旗高牙，铭旌却只有数尺。登堂时的笑语，如今化作含泪而来的哭声；菜肴芬芳，酒也洁净，公却不能品尝。写文章来表达哀痛，衰弱的眼泪滴落在酒杯中。《祭姚大夫文》

译只有公您敦厚广大，内外纯正，极尽孝友之道；兄弟之间、家中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吃蔬食、穿葛衣，大家同穿一件粗布袍。起初辅佐州县政务，很快便以能干闻名；有时任副职，有时任专职，百姓把您当作父母。您饮冰食蘖，竭尽力量，却难以自我修养。您离任十年之后，百姓思念您的情意仍在岭南。晚年凭声誉和诏命，出任庐陵牧守。正是在庐陵，这个地方好讼而有政务，您治理牛羊般驯服了它们。您来到这里，采取了不同的方法：又锄又植；锄除强横，培植柔善。您早晚专心公务，询问百姓的疾苦；小心谨慎，敬畏法义，防止遗漏一丝一毫；即使半分过失也罚十杖，若不是亲身裁决，便不轻易定案。百姓信任，属吏畏服，您却不肯休息。您竭力勤劳，终于因病卧于官阁；您不上朝、不进食，人人都失声痛哭。呜呼，悲哉！先父和您一同升任吏部官员，我这个小人得到县邑，实在是承蒙您的下属之助。您不把我当作属吏，说我是故人之子，应当以官员身份在府中接待；安排馆舍，设宴私叙，体恤我的饮食。于是又访察百姓疾苦。如今盛德已逝，谁来庇护我们，谁来做我们的老师？我在您的寝门前哭悼，秋日阴雨，灵前几筵还像昨日一样。您不再升堂，祖送灵车已在道路上，您也不能再上马。祭牲肥美，酒也洁净，愿您前来品尝。沧江向东流去，我的眼泪也这样流淌。呜呼，悲哉！祭奠李承议的文章 呜呼！人所具备的五种福分，世间千年也难有一人全备。看您的始终，完全进入了这个境界：寿命长到老年，财富占全州的一半，耳聪目明，享有长寿的福分。您不断积德，寄望于秋收，子孙绵延不绝。做官、求学、婚嫁，都在堂屋之下安排妥当，终于安然归化。您长子大夫公很有声誉，士大夫、宗族都称赞您的和穆，乡党都归向仁德；温和慈善，这些美德只有您全都具备。在朝廷上恭敬谨慎，也有大夫的风范。从前我的兄长去世，女儿嫁给了您的孙子；我家遭逢不幸，姻亲孔云说我已投身鬼门，天天都逼近死亡，是您给我衣食，使我重新见到天日。您去世时，我正在军中，送葬的车有百辆，却不能帮助牵引灵柩。南郡安陆离这里不到三舍路程，但我的马被羁留，不能到墓下拜祭。只带来一些果核作为祭品，还有酒一杯；寄托这篇文章来表达哀痛，文章还不能完全表达情意。请享用祭品。祭奠李元叔的文章 呜呼！元叔的义行，世间不可缺少。别人遭逢急难时，您像秋日阳光一样明亮；侍奉父母，和颜悦色；慈爱友善地对待各位年少者。家人洁净斋戒，门巷洒扫。筑屋聚书，延请名师。年轻的子弟们佩戴青色衣带，像鱼在水泽中一样欢快。凡是那些富裕人家，多为财物奔忙争夺，您却始终安然。万钟厚禄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不让妻子登堂，您却安然欢笑，慈爱地享受美食歌舞。乡里人都欣喜，认为这样才是美好。摄提纪年季夏，住宅中飞来鵩鸟；您停药治理后事，整夜到天明都不得安眠。县里人奔走祈祷。人们又说：棺材一合，事情就结束了；活着荣耀，死后也令人哀痛。谁说您竟会夭亡？我迁居黔地军中，只能和您的形影相互吊慰。您曾给我衣食，年年使我们保持交往。望见楚山回旋，江水环绕，便写下这篇祭文。祭品陈列而悲气郁结；天边之下，您一生的光明从未昧暗。请享用这芳香的薄酒。呜呼，悲哉！祭奠徐德占的文章 呜呼！德占，您的文才足以辅佐上天成就功业，武略足以在酒席之间折服敌人，见识足以超越万人对毁誉的判断，器量足以承受百世的荣名。您如璞玉浑金，尚未经过雕琢，却不用借助别人便从山林中自然显露。大臣歌咏您肯来任职的诗篇，天子发出恨您见晚的叹息。一日之内三次赐予诏命，震动汉朝。把最难办的事情交给您试办，没有一件不能迎刃而解。处理案件时像庖丁解牛一样从容，裁决重大疑狱，手笔平正如水。您的议论卓异，气势可以吞没西州。鲲化为鹏，双翼垂天，志在九万里，却还没有走出门户。泰山倾覆在面前，又遭遇上天造成的奇祸；忠臣的肉、义士的骨，竟让豺狼得以甘心吞食。您的声望巍巍堂堂，而一切事业就这样结束了。呜呼，悲哉！当今睿圣之君制作此文，回顾申公并无奇才，倚靠您终于让您做了宰相。您率领十万军队，却落入敌人的计谋；凶险的消息传到皇上那里，天子震动。呜呼！您的身体葬身原野，衣冠却埋在故土；亲自遇到尧舜般的圣主，却立即同万鬼为邻。自古都说人才难得，人才竟又遭遇这样的结局。来到您的墓穴前，心中战栗不安。呜呼，怎么办呢？斟酒为您饯行，您还能再饮吗？心已悲痛欲裂，眼泪如江水。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奠刘凝之的文章 呜呼！公啊！您的智谋足以抵御困境，刚毅足以实行正确的事情；独自清正足以作为世人的准则，能够战胜自己足以立身。您这位被砍去脚的人来而归于完整，料想再没有地方可以容纳祸患；正要把福泽延及后代，看到门第高大，忽然厌弃尘俗而去学仙，违离白日而蜕化长眠。我们这一党失去了一面明镜，我悲悼楚地的高望倾覆。往日疲于应付，实在处处困顿，于是向颍水之尾投劾辞官，使妻妾子息陷于寒饿。后来与江湖人士渐渐疏远，终于有了舂米簸粮的屋舍；掌握盈虚变化来役使万物，取得众人舍弃之物来积聚家产。偶尔遇到江边田野丰收，缴纳橘柚的岁课；建起百楹亭台楼观，繁殖万竿绿竹；收起余力而不轻易施展，所以在耕种播殖上很宽裕。凭几杖徘徊，乐于知识之士来访，体会庞公幽居禅寂的乐趣。观察万物如石火般短暂，三年一遇涒滩之岁，始终没有挫折最初的志向。欧阳公的文章发出高唱却无人应和，您与公的名声相配，形成三人并列。什么样的巧舌能够毁谤您？只是年老齿落发疏，仍然眷恋不舍；坐待衰弱，最终未能成行。如今载着铭旌归来，把危险的财物遗留给幼子。他听闻您的清风，又有什么脸面承受责骂？当初我这个不肖之人登门，以及诸孙幼弱之时，您慈祥和蔼，使我得以听受教诲、陪坐左右。我感叹年岁已晚而登堂，见到虞主便流下眼泪；愿这清酒您或许还能品尝，在楚辞般的哀歌中排列众人的悲痛。祭奠范叔才的文章 唉，唉！叔才，天赋给您的才分很厚，却没有让您得到完整的一生。俸禄不丰厚，世代不能延续，志愿不能实现，寿命也不长。怀抱才利却未能施展，实在是生逢多难。呜呼，悲哉！您的高明如山，万仞壁立；在众人中昂然挺立，富贵似乎都聚集于您。倚着台阶登上青云，才走到最初一级，官位却止于一名省郎；寿命也不过四十岁。那些登上青云的诸公，您看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们？呜呼，悲哉！您的才干敏捷强劲，处置事务像流水般迅速，宽裕从容而看不见全牛。谈笑于酒壶之间，吏治功绩一一修举；把多余的功劳推让给同僚朋友。褒扬善行，补救过失，殷切地握手，充分发挥您剖析繁难、排解烦扰的才能。即使是您的怨家仇人，也不能说您的坏话。身体健康，饮食正常，插笏垂绅。卧病不过几时，一别便成永诀。道路走到尽头，太阳落下，万事都结束了。清明的才德竞相焕发，如今困在一具棺材中，寡妻孤女，在灵前痛哭。呜呼，悲哉！旐旌向西飞去，叹息声充满道路。没有谁比我更悲痛，因为我们是婚姻亲家。斟酒为您饯行，您却不能举杯。面对酒杯放声大哭，眼泪落满祭俎。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奠李彦深的文章

译呜呼！彦深，走在荜路泥涂上，比驾着四马车更加贤德；住在门席简陋、经受风雨的地方，却比高堂大厦更加安适。您体会羔貉皮衣的温暖，却不以破絮粗袍为耻；知道膏粱的美味，却不厌弃脱粟和冷浆。终身困厄贫穷，内心没有愧疚，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我们相知太晚，才在汝阳初次倾盖相交；拨开蓁莽丛杂，才见到孤芳的紫兰。您沉静深厚而勤奋好学，简易平正而持守方正。邻居若非仁人便不相见，粮食若非合义便不肯尝。遭遇人情难以忍受之处，既被摧折却更加刚强。饥寒充满屋舍，仰望南飞的归鸿。拥抱群书而醒来叹息，在文章中独享荣誉。谈论您的和乐仁厚，都说您可以健康长寿百岁。忽然安静入睡而不再醒来，问您归来了吗，已经走到哪里？离开亲戚朋友，把万鬼当作乡邻。呜呼！虞舜氏不再执政已经很久了，士人不以粗糠为厌，承受穷困来作为世人的准则。鲁地人至今传颂他的恩惠；身躯同蝼蚁一起消尽，声名却与日月争光。我考察古人再看今天，相信我的朋友并没有死亡。所以打开这封祭文便掩面流泪，不忍心面对痴呆孤儿、早年丧夫的妇人和弱女，却还要教养男孩。决定把您的住宅安置在南山冈上，幸而有谢公那样的知己；您的儿子确实才华卓异，如珪璋般美好，正是我们能够出力帮助的人。愿从始至终完成将葬之事，只悲叹岁月已进入秋天。悲风在土囊间呼号，我托人从千里之外送来惭愧的祭奠。菜肴洁净，酒香扑鼻，追想从前的笑语，同饮同食，酒水淋漓。摆列樗蒲的花烛，呼喊五白，围绕床榻嬉戏。倘若神明之理并未昧暗，愿凭此文举杯，尚请享用。祭奠周晋叔的文章 豫章黄庭坚、洛下王琳谨用清酒和时令祭品，祭奠亡友周兄晋叔的灵魂。呜呼！晋叔竟到了这种地步，上天夺走善人，使贤愚同归于死；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君子以此为归息之处。您年仅四十岁便过早被夺去生命，终日和悦恭顺、孝慈仁厚，一旦失去您，谁能不悲伤？您的才干齐备敏捷，练达而能处理事务；即使风雨昏暗，也不改变操守；举止雍容和平，从不以声色自骄；事情不拖延，万物的隐情无不洞察。庭坚与您同僚相处，初次见面便如旧交；王琳有幸承蒙您的友义，又与您结为姻亲。平日相从，饮酒下棋，劝善纠过，笑语嘻嘻。一天见不到您，便令人吟咏思念。寄声问您安好吗？回想往昔，您不来拜访我，我一定会去看您。如今万事都已结束，华堂山阿，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呼，怎么办呢？问您要到哪里去，您已经不能回答。祖送筵席上举一杯酒，眼泪如雨。请享用祭品。祭奠王补之安抚使的文章 黄庭坚谨用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泸州安抚使补之君说：呜呼！补之，奇偶有数，天命不能改变。盗跖长寿，颜回早夭，天生恶人而施以美好，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归之于天命。从道理看，本来就是这样。唉，补之竟到了这种地步。人们也说：诸君尚未死，我看使君的荣枯都不改变，那么对于生死就像四时运行，对于开合就像浮屠的门一样自然。有人割伤他也不瞪眼，旁观者却怨忿叹息。我看使君忠厚而有文才，是天地仁厚之气凝成的纯温中和之德；恩惠施及百姓，神明也享受祭祀。您孝慈雍睦，使宗族受到德义教养，子孙众多而充实有光彩。即使是您的仇敌，也不能说您的坏话。您初次出仕时凭文章自求进用，翱翔于台阁之间；自认为起步已晚，便投笔执戈，图谋建立万里侯的功业，却没有机会抵御敌虏。年老时仍在秋季防边，抚治泸南军队；正当牧守拭目等待英才之际，骐骥已经成群。朝廷任命您为使君，治理州郡、安抚夷夏，使诗书礼乐感化远近。选用文武官员，依据他们的才器；威严却不暴怒，慈爱而有劝善惩恶。属吏奉行法度，百姓勤于耕作。您罢职归去时，父老出城流泪；第二天解下官印，忽然便倾覆去世。州人震惊，哭得失声。桃李树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哭祭李将军，如今仍然像这样。韩愈被贬到潮州，经过桂林伯，派遣贤能仁厚、仪容端正的属官来接待我。使君与我平生并无欢乐交情；自从我被贬荒远之地，您却防备我饥寒，有白头才相交的新友，也有一见如故的旧交。三月渡过泸水，含笑握手，谁说这一别竟会隔绝终身？面对风寄托祭奠，眼泪如川流。呜呼！愿补之享用祭品。祭奠李仲良长官的文章 呜呼！仲良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母亲年老，妻子年轻，您独自要到哪里去？呜呼，悲哉！从前我的姨妹嫁给您的伯父，因此有姻亲关系，您没有疏远我。元叔还健在时，我逃亡荒远之地，到了黔地、到了【字样有误】；您怜恤我无家可归，我还没有回到东方。元叔去世后，遇到急难还能和谁共同承担？惭愧地献上祭品，流泪不止，派客人从万里外前来，寒时送暖。仲良的义行，就像元叔仍在世一样。我在荆州患病，几乎死在道路上；从夏天到秋天，您三次前来探望，谈笑着分别。忽然听到讣告，失去这位豪杰，使我泪湿衣襟。白发老母还在堂上，您不应当弃她而去。有儿有弟，您又有什么亏负呢？您能救济他人急难，树立义行而不动摇。我和元老能够为您树立声名。薄薄地归去上坟，却不能亲身前往，只能寄托一杯祭酒。愿您享用祭品。代宜州郡官祭奠党守的文章 公您孝顺慈爱，奉养父母；忠诚勇敢，从军以来由低微做到显达，常以军功自勉。您清廉治理郡政，恐怕清白得如冰雪；谁能像您这样白发皎皎、始终如一，正要吐露美好谋略、荡平贼巢时，为什么竟遭遇不幸？松树摧折，美玉破碎；忧虑百姓、忧虑国家，刚强勇武，忽然便看不见了。万事归于一棺，呜呼，悲哉！我们等人趋奉您的风范，接受您的教诲提携。南方有下垂的樛木，却失去了这片庇荫。过去我们列坐宾客之中，如今却登堂哭祭。回想平生宴饮欢笑，只能悲痛地献上酒杯。呜呼，悲哉！祭奠叔父给事的文章 呜呼！叔父的忠信足以使欺骗隐匿者受到感化，和厚宽裕足以调和怨恨争执；施惠不求报答，清正而不近声名；孝友之德遍及草木，勤劳功绩载于朝廷。人们本以为您早晚将位列三公，光耀九族，直到白头仍庇护百姓，成为百官的戒范。进入黄扉青琐之地，还不到一月，为什么上天竟如此迅速地夺走您？呜呼，悲哉！从前叔父掌管宜春刑狱，治理抚昌百姓，恐怕有一件事不合情理，便把它看得如同伤害自己。任司农时参与讨论，任御史时补察政事；持节赈济饥饿鳏寡。任职六年，使晋地百姓可以随时从军；教导他们信义，又不耽误农事。元祐年间考核政绩，民兵事务多有弊病，巡视四方，唯独晋地没有受害；使者夺取官印，以此惩罚逃亡者。叔父留下才能，正应掌管民曹；使节兼理陇蜀，供给茶粮、车马，夷夏各族都得到满足。入朝辅佐衮司，参与调和羹汤般的国政；在柱下供职，清明之德特别显著。人们都说叔父应当在皇帝身边，穿山龙黼黻之服，润色衮衣之职。两位圣主器重您的才能，使您承受机密职责；却有冤沉的案件，也有无根的诋毁。叔父上章极力谢恩，又因无功而忧虑兵事，于是来到关中。日月照临，白圭没有瑕疵。后来任给事中，正当还未老去之时，阴德在百姓，百姓的功劳也在国家。

译善士弹冠相庆，哪里只是我们宗族的损失？呜呼！您究竟对神祇有什么亏负，竟仓促陨落，处在衰败削弱之时？听到讣告，我跌倒在地；悲苦熏灼内心，连眼泪也无法接续哭泣。如今我不幸，又失去了叔父；苍天为什么忍心这样做？这些穷困露宿的兄弟之子，仍然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有这样的话可说。叔父抚慰我，我才确信这一点。平日拜见您直到送您上路，承受您的教诲和笑容；如今哭着归船，只见折断的旌旗和枯木，灵几在堂上，却再也听不到金玉般的声音。斟酒却不能举杯，眼泪落下，内心摧裂。呜呼，悲哉！祭奠舅氏李公择的文章 有盛德的人，是神明和人们所依赖的；如珠玉藏在深渊，国家因此有光辉。正值时代感叹人才难得，您却在道路上陨落。苍天遥远，没有地方可以控诉。士人和农民都敬畏您这位朋友，朝廷一旦失去宝贵的臣子，我悲痛哭泣。不只是因为您是尊亲；您身处贫贱如同处于安乐显贵之境，温和而未能充分施展才华，承担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内在操守纯正光明，没有缺失和瑕疵。面对百姓孝慈，离任后百姓歌咏思念。您在朝廷，如珪如璧；以忠诚谋划国家，却不以孤直沽名。熙宁、元祐年间，言论有刚有柔，而您的心始终如一。凭借善于谋划成就事业，十年处于江湖，仍然精神焕发。主持三年财政，胡须头发全都变白。后来您问我：“有什么丧失，有什么得到？”我知道您的心意，是谋求大道、忧虑国家。出任南阳牧守，又往益部抚治，声誉显贵而办事严明。一路上谈笑而行，天下都盼望您回来辅佐朝廷。忽然成为长夜中的人，永远不能再入朝。呜呼，悲哉！我年少时失去父亲，几乎要沉沦废弃；是舅氏您抚养我、教导我。四海之内，朋友并肩；舅甥彼此知心，始终没有隔阂。如今上天夺走我的舅父，谁来倾听并说明我的心情？我以鲜血般的悲痛继续哭泣，回想平生往来，请您为我在棺前举杯浇酒，使我肝肠寸断。呜呼，悲哉！祭奠知命弟的文章 您死在荆州，我却在万里之外。死后四个月，我才听到讣告。既然没有孤苦无依的遗属，便还有兄弟可以依靠。上天既已夺走我的亲人，您又不能享年长寿。自从我哭悼您，头发全都白了。英风豪气，困在这一具棺材中。我抚着棺材长声号哭，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公事私事都有牵绊，实在难以归去；舟车路途又令人忧虑，于是得到吉卜，暂时把您殡葬在僧坊。虽然远隔至亲，按道理这样也可安妥。愿您不惊不恐，我扶持着您登上灵轝。怀着极度悲痛举一杯酒，愿您享用祭品。祭奠安康郡太君亡女陈氏十娘的文章 你出嫁十年，五岁时归来，在婆婆章氏那里居住，从未受到呵责。你知道我疼爱你；我到江南三年，来回漂泊。元丰甲子年，你的兄长还朝，沿淮水溯洛水而行，盼望你来探望，却没有听到车声，只听到哭声。你的病用什么药医治？你的殓服是什么？临死时的情形，你不能告诉我。悲哀怜惜深入骨髓，哭泣的眼泪仿佛流到泉下。我的伤痛像新的一样，到如今已经七年。乳母回来，女婿也已经续娶。过去抱在怀里的孩子，如今也已结发成婚。只有你的面容，从此永远隔着枯木般的墓门。呜呼！苍天怎么忍心降下这种苦毒？你长久埋在异乡，使我日夜劳苦于梦中思念。吉日已经选定，墓穴也有下葬的日期。我病卧在床，不能奋飞前往，只能从千里之外寄托祭奠；这篇文章还不能表达哀痛。请享用祭品。祭奠李德素县君的文章 呜呼！夫人幽静闲雅、端庄恭敬，嫁入名门。庄重和谐，德行足以匹配贤者。作为世间的名士之妻，人人都愿意有这样一个女儿。只有我的女儿，得以承受夫人教导，像采摘苹蘩一样侍奉夫人。夫人慈爱教训，抚慰怜惜她出嫁。后来我逃亡蛮地，使我不必忧虑。凭夫人的德行，足以让老人前来奉养。讣告忽然传来，呜呼！夫人为什么不能享寿万年？我在极远之地献上祭品，如同亲自斟酒奉献。用文章代替哭泣，愿您的灵魂知道此情并不遥远。《山谷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十二 宋代黄庭坚撰写 墓志铭 朝请大夫、知吉州姚公墓志铭 元丰辛酉年八月己未日，朝请大夫、知吉州事姚公因病在州署正寝去世。属吏豫章黄庭坚已经在堂上哭祭公，又慰问诸位孤子，退下后便考论撰写公的世系出身和仕宦次第，亲自查考官吏记录，交给诸孤，请他们寻求有文才的君子为公作铭。公的儿子洸、沆说：“实在要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先父葬于钱塘某原，并让先夫人附葬。”论到先人的政绩品行，别人不能说得详尽，为先人作铭大概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铭文。恭敬地考察姚氏，出自十分久远的世系，后来定居吴兴武康。姚察、姚思廉父子以史学显名；姚璹、姚元崇都在武后时任宰相，姚元崇后来又辅佐泰陵，声名天下最重。姚氏于是成为中州的著姓，随着唐朝共历盛衰。有一支曾在江南李氏麾下任职，以军功补任东布洲镇遏使，名讳为瓘。李氏归纳图籍后，他便归田，这就是公的高祖。东布洲如今是通州的净海，所以公是净海人。曾祖父名讳某，祖父名讳某，都有潜藏的德行留在乡里。到公起家入仕，做到中郎，累次追赠先父为刑部侍郎。公在庆历初年考中进士，从县尉做到州官，所到之处都有吏治才能。公历经九次升迁，任职方郎中；依照新格以阶官寄禄，所以如今列为大夫。曾任博士，主管广西经略使公事。广东西路刚刚经历兵火，到处的创伤尚未恢复。公招抚安慰、收容百姓，使他们重新耕作求食；使者考察成效，因而以书面考核最优，知郁林州。三年中从未判决死刑大案。今天子即位，派遣子弟修治土贡，按例应当推恩；公的六个儿子都未出仕，于是没有遣子而遣其弟，邻郡不能这样做的都感到惭愧。通判杭州时，州城东面夹着漕河的都是民田，白龙泽岸常决口毁坏百姓田地。成公到任后，便修筑防水堤，直到今天已有多年成效。他任吉州知州，大概因为熟悉世故，能周旋于文法，又有长者资质。刚到任时承接前任留下的事务，诉讼充满庭院，等候报结、接受文书的案件多得数不清，舞文弄墨的官吏也想试探公。公神色平和，慢慢分别处理，完全体察人情，后来境内每天都相安无事。公外出答拜宾客，全府都大为惊异。公忠信孝友，勤学不倦；礼遇士人，唯恐有所不及。任职时直往前做，不为日后打算。做官将近四十年，生活俭朴；到抛下诸孤那天，衣服只够收殓，钱财只够办丧事，诸孤甚至没有钱回乡。他磨炼廉洁操守，不减于古人。公名讳某，字某，享年六十三岁。夫人某氏，曾被封为金华县君，比公早七个月去世。六个儿子：长子洸，任防州司理参军；次子滂，任蕲州蕲春县尉；次子汲、涤、沆、浒；五个女儿，分别嫁给某官应昭、某官阮之武、某官刘敏修。刘敏修的妻子已经去世，曾答应让女儿以继室身份嫁给他，但尚未成行。铭曰：姚氏一族很有声望，自从由吴兴随唐朝迁到江南，便登记为金陵人。有先人凭武功执戈于海浦，连续到曾孙仍耕作不去。公考中进士，从桑田之间兴起；勤于治理下邑，推荐他的奏章接连而来。随军到桂岭，任海碣别驾；奉行公事、体恤百姓，如同自己饥渴一样。起初并不显赫，离任后百姓思念的却很多。到庐陵任职，百姓歌咏祝愿他长寿；富贵尚未来得及享受，便把这些事刻在铭诗上。遗恨埋在黄土之中。朝请郎、知吉州毕公墓志铭 吉州太守毕公在元丰五年冬十一月己丑日去世于任所，所属各县都来吊唁哭悼。到下月己亥日，众人聚集，考察公的始终，谋划建立不朽的事业。大家对豫章黄庭坚说：“我公好学力行，做官能树立节操，怎么可以没有记述呢？”他的孤子平仲伏地哭泣，又说：“实在要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浮光、先光禄的墓地；先夫人赵氏、继室夫人滕氏，都附葬在那里。”于是会同僚属，询问事迹，考察品德，刻在金石上。公名讳某，字某。铭曰：啊，毕公，辅佐周室、安定国家；他的兴起，接连有万吉卜与卓越至诚之士相继而来。文献交相辉映，在中原衰末时，寄托根基于南方邦国。高王父璵，开始登记为浮光人；世代接续而成就美德。祖父执经亲耕，王父中正，追赠中都官；先父名京，实为光禄卿。公考中进士，以侍奉双亲而得到福泽。起初任州县官，推荐文书一束接一束；奉命辅佐秘书主簿，任国子监官而治理百姓。咸平年间以奉常身份，土佐调发五十七州的军粮，转运钱帛粮食；使者借助筹算考察州牧，直到极远之处都勤勉不懈。与磁州二千石共同办理政务。熙宁甲寅年，黄河水毁坏我们的城壁，公联结木筏运送粮食，调发防守的老弱和降兵；筑室不请示，邻近买粮的流民都归返田野。只剩大麦可食，公厨告急，便借出私家粮囊。开始离职归来时，折毁债券，不再征收。持节巡行关陇，百城肃然；选拔廉洁俊秀，弹劾遣逐贪赃冗员。历任都尉、轻车、尚书、中枢等职，端庄和敬。穿象服，佩左鱼符，任朝奉、朝请等官，实为新格所定。吉州在江西，一向号称难以治理；公像父母一样对待百姓，用苦口婆心的话教诲责备他们。曾经好讼的百姓，化为歌舞。公生于戊戌年，重新做我们的首领；百姓没有禄利可得时，公病卧窗下，上章请求退休，王命让他休息。拖着绅带拜谢赐命，停药回归，哭泣的人纷纷落泪，谁能使他这样？他的妻子赵氏，嫁妆椒不满一升，却来接续妇职；汝阴的滕氏，善于安家。那一年没有丰收，有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从葑菲之地被选来；闺门仪态柔顺美好。妾李氏，能够承担大变故，哀悯体恤合乎礼法。公有三个儿子：惠连早逝，平仲、和仲年幼未能胜任衣冠之事。共有七个女儿：长女出嫁后去世，其余四女按时出嫁，三女尚未婚配。长女婿倩，孙鼛；其余女婿有淮海维扬、大梁开封、罗遹魏相、济阴曹南、任氏元常等，众女婿都和美；有的做官，有的求学，都有声誉。公选择士人嫁女，姿态忠厚纯正，说话值得信赖，像秋阳一样明亮，不加外在修饰。勤学好问，胸中积累丰富；有人前来请教，便如江河倾泻般全部传授。即使是杂说，也有所收集；《齐谐》之类的记载，像炙毂流膏般源源而出，座客听得津津有味。奉养自己纯朴节俭，对待他人务求厚道。锦衣虽可多次穿着，却不以纹饰自炫。世家多有财产却不安于富贵，只避开分割家产，设法增殖。对年幼的叔父，像养育瘦弱孤儿一样，直到他的婚嫁。处理吏事儒雅，宽厚而明察；不张扬声势，暗中体察哀情、探求实情。高明光融，理应享有万钟俸禄；慈祥友爱，最终却不能长寿。若不是这一身得到显达，也许后代会昌盛。浮光山麓，楸树柏树已经成林；刻下诗篇建立墓宅，实在是上自古人、下及今日都可求证。朝请大夫致仕狄公墓志铭

译公名遵礼，字子安，是唐朝大臣梁公的后裔。为避五代战乱，始祖离开太原，渐渐在湘潭一带落籍。公晚年才把家属安置在荆南生活，而祖坟实际在阳翟。祖父希颜，任徐州录事参军，追赠兵部尚书；父亲棐，任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也追赠工部尚书。公的伯兄遵度，字元规，是名士。因此公的学问有深厚渊源，接近前辈；凡有所闻便付诸实行。年轻时凭父亲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三次升迁为大理评事，任湖州安吉县、明州鄞县知县，渐渐有能干的声誉。以大理寺丞通判成德军，又通判蜀州，赐绯衣银鱼。又通判江宁府，知兴化军；发运使改变盐法，推荐公知涟水军；军改为县后，改知沂州。尚未上任，选任管勾牛羊司，罢任后知淮阳军。为避高遵裕，改任通州。于是七次升迁为尚书驾部郎中，赐紫衣金鱼，改朝议大夫，管勾崇禧观，以本官致仕。因儿子明远任右朝请大夫，进为左朝议大夫；退休六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实为元祐九年正月。勋阶上柱国，爵封西城县开国男，食邑七百户。夫人为寿安县君邹氏。七个儿子：长子明远；次子明复，曾任河南府左军巡判官；次子明权，早卒；次子明通，任郊社斋郎；次子明忠，任假承务郎；次子明述、明昭。三个女儿：长女嫁通直郎吴充，次女嫁兰溪尉沈道，三女嫁宣德郎沈逊。公在安吉任职时，马寻任湖州太守，年轻时担心公不能办事；安吉大姓俞氏多有不法，前后县令都不敢查办俞氏私酿酒、杀牛、私藏宾客等事，公却将其捕获弹劾治理。马寻大为惊异，说：“竟能像我年轻时在鄞县那样，县中号称没有诉讼。”公于是筑亭建观，邀请闽人章望之，表彰百姓并与他们讲学，士子很是归附。章望之文集中有一篇《与狄子论事》，其中的公就是狄公。任兴化时，城中仕宦之家十有八九以宾礼接待秀才孝廉；公摧折强宗，兴修温承荻芦之陂，灌溉南北西洋，百姓享受其功，公离任后还为他立祠祭祀。任通州时，暴风毁坏民房，老人和少数族群无处居住；公慰劳安置并劝诫他们，不把灾患遗留给后人。公天性敦厚，不谈论别人长短，做官也是如此。他所认识的人，即使有极大利害，也愿意帮助；却不知借此资助自己。对待属吏极为恭敬，见到别人一项长处，便保举推荐，不因近似的小过错而轻易断绝关系。元规早年去世，嫂嫂刘夫人年轻守寡，守着两个女儿。公侍奉嫂嫂、抚养孤儿，不愧于古人。退居后与父老亲近交谈，从未进入曲室；拜见府县官员直到临终，都在窗下谈笑而终，不把病痛表现出来。呜呼，这样可以无愧了！明远准备在绍圣改元后的第二年正月，奉公的灵柩合葬于阳翟张洞、寿安县君的墓旁，于是来向豫章黄庭坚请求墓志铭。从前我的舅父户部尚书李公择是元规的女婿，曾多次向我讲述子安的为人。如今子安晚于公择去世，不能请公择为他作铭；若不是我来作铭，还能有谁？铭曰：良吏循循善诱，像父母一样对待小民；政绩并不显赫，所以奔走于尘世天下。长者做人，不因经商求财而内疚；计算功劳时，总把自己放在人后。呜呼！狄公和睦治家，政事尤其雍容。问的是能否得到百姓，不问自己是否遇合。享有安宁长寿，德行本来就美好；不使钱袋富足，却把仁德当作珍宝。肥美的韩城，望向具茨山。公的宫室就在其中，诏令我用铭诗来记述。朝奉郎致仕王君墓志铭。君名默，字复之，是【字样有误】道人。曾祖邻，祖父某，都隐居于田间。父亲晏，才命令君放下农具做儒生。等到君入朝做官，累次追赠父亲至朝散大夫。君年幼时便执持奉养之事，侍奉老师；在父亲庭前问候饮食，自有分寸。见识过他的人都认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支撑王氏门户。果然考中治平四年进士，授什邡县主簿。县与绵竹县一同调发徭役。县令修筑洛口堰，工程耗费十万，邻县担心无法办成。君听取百姓意见而分派赋役，工程节省而公事办成，爱惜民力，不到一月便完工。升任通泉县令。通泉当年饥荒严重，君不等上报便打开粮仓赈济。很久不下雨，到这时终于下雨。又有一条千顷渠淤塞废弃，不知道始于何时；渠旁的贫户多年不能缴纳赋税。君顺应百姓愿望，疏通源头二十里，引水注入江中，从此年年大丰收。百姓为他画像立祠。熙宁年间，中书房检正官熊本巡察陕夔路青苗、免役法，任命君裁定两路的役法及州县中应当废除的事务。认为君是能干的使者，众人接连上章推荐。改任中书省著作佐郎。熊本推荐君可任提举常平，诏令召他入殿。君因耳聋不能奉诏，请求监理味江镇茶场。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转运使苗时中供应军需，奏请君主管文书。讨伐乞弟的军队回来时，有一万人因瘴疠不能随军，眼看要被遗弃死在夷地。君请求用空船运粮，将他们载回；分别责成使臣将领供应药物和粥食，以他们的生死考核功过。被救活的有十之七八。凭军功和吏部考核，改任承议郎；因恩典普施升为朝奉郎。不久君叹息说：“我听到人们的议论，实在昏乱，终究不能立身于朝廷。”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年仅四十八岁，便放浪于江淮山水之间。归来后治理大宅，开辟花圃，修筑台榭，与父老歌舞。这样过了十年，才去世，享年六十岁。原配陈氏，生二子四女后去世，追封金华县君；继室张氏也早卒，追封华阳县君。儿子洪，因父任得授太庙斋郎、任大邑县主簿；源，考中进士。女儿嫁给进士廖亶、陈处义、程遵道。其幼子居室洪卜，于元符二年十一月把君葬在西岸白水，靠近朝散君的墓地，于是来请求墓志铭。复之与庭坚同年中进士，早就听说复之是【字样有误】道的乡里先生，为人们所爱戴敬仰，近于古代所说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的人，所以我为他叙述并作铭。

译复之年轻时非常贫穷，富家子弟聚集在州学，请一位儒生讲《春秋》。君来到讲席，儒生挥手斥退他；君愤怒离去，回家闭门读《春秋》。一个月后，他来向儒生询问疑难，儒生闭口不能回答。君于是为诸生讲解，大家都听到了从未听过的内容。他出仕以后，从未经营私利，总是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前面；凡是吏事中别人难以办理的，他都能轻松做好。诸公和权要听闻他的才能，多想把他推到要津。君说：“难道我不想去吗？只是疾病不允许。”那些把人才看作自己责任的人，没有不为此叹息的。君没有不擅长的文章，斜睨之间便能写成；有时不加修改，文理也灿然可观。座中有豪俊之士，想用繁多问题使他困窘，君下笔如流水，满座都惊异。他侍奉父母，居丧时尽情表达欢乐和哀痛；对兄弟朋友，称誉贤者以劝勉不肖者。对四方游士，他为其提供归宿：活着供养住宿，死后为其安葬。对同党的孤儿，他供给衣食，教养成人，使男子有妻，女子有家。对乡邻，补助他们的不足，规劝他们的恶行；至于极其无赖的人，众人一起唾弃羞辱。乡里人怕他，超过害怕刑罚。他性情耿介，不能容忍别人犯错，州县若有过失举措，便立即上书论奏。从前孔子为叔向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君也很像他。铭曰：“复之啊，身材修长而高峻，品格挺拔而出众。桃李结出果实，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宰割羔羊和猪时，我还有余力；把刀磨利后收藏起来，施用于政事。兰台石室之中，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因病离开官禄，却没有沾湿尾巴；可以在乡里祭祀。懂得您德行的人很少，我用文章彰明它，愿这声名流传久远。” 承议郎致仕张君墓志铭 君名渭，字象之，是清河张氏的后人。有一位以工部侍郎致仕、追赠司徒、名去华的人，开始居住洛阳，是君的曾祖父。光禄少卿致仕、追赠兵部侍郎、名师锡的人，是君的祖父。尚书职方员外郎致仕、追赠中大夫、名景伯的人，是君的父亲。君天资孝友，精于吏治；居家不问有无，乐于用钱行义。虽然患残疾、寿命不长，但作为儿子和官吏，事迹都值得记载。中大夫公年老居家，性情刚严，很少满意；君年纪最小，却竭尽欢心侍奉他。起初任蒲阴主簿，属吏不能欺弄他，因事离任。任临颍主簿时，因废除监牧有功，升泾州观察推官。军务兴起时辅佐使者筹办粮饷，推荐他的奏章接连而来，改任宣德郎，知飞乌县。正值元祐初年恢复差役法，君把旧役书全部取来整理其大纲，交给属吏，暗中察看百姓财力；又命吏员准备户籍等项目，却故意空缺姓名，到了日期召集百姓到庭，说：“某人服某役，某人服某役。”全县属吏都惊惧，百姓面面相觑而安定下来。飞乌相对于梓潼是山邑，不在交通要道，但官府购买绢帛的数额占全州一半；君查得其他县的标准，极力请求均分每年的购买登记，反复争取后才被听从。这一年减去三分之二，君离任后百姓仍在祭祀他。因病监理西京粮料院，病势日益加重，于是以承议郎致仕而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娶李氏，为尚书驾部员外郎育之女，比君早十二年去世，追封昭德县君。儿子名羽，孙子名鼒。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及第苏大寿后去世，次女嫁进士朱佾。君去世后的某年，即绍圣五年某月某甲子日，奉君灵柩葬在洛阳兵部公墓旁。当时君的弟弟汲带来君的行状，请求作铭。铭曰：张氏起于清河，以文章震动世人。衣冠人物济济一堂，属吏也有能干的声誉。正国兄弟，像干将宝剑出磨，能斩蛟剖犀，名声扬于皇帝朝廷。君有家法，这些刀斧般的才能，稍加试用便显现出来。然而命运不偶，我把这些刻在墓穴上以寄托怨恨。墓穴啊，墓穴。朝请郎、湖南转运判官吴君墓志铭 公名革，字孚道，是魏地夏津人。祖父名用之，任滁州全椒县令，于是成为全椒人。父亲名顿，任婺州永康县尉，曾经积有阴德，永康县志记载了这件事。父亲去世时任殿中丞，因为公的兄长和弟弟，追赠为大中大夫。公考中进士，任襄州司户参军，因父母丧事离职，调任真州扬子县主簿，升任池州贵池县令，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广德军建平县知县，任韶州通判，就地调任南雄州知州，考核列为广东第一，升任吉州知州，考核又列为江西第一，授任江西转运判官，调往湖南。任职几个月，患病卧床，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三岁。那是元祐三年四月某甲子日。公年轻时作为读书人研治经术，后来做州县官，遇事努力实行，所听闻的事情都依据天性办理，精通吏职，所到之处一定能做到令行禁止。贵池百姓有兄弟二人因田产互相争讼，公流着眼泪劝说道：同胞兄弟应当完全以恩义相待。兄弟二人都感动流泪离去。当使者推行新法发放青苗钱时，公并不违抗诏令，却确实把钱贷给有子女的百姓。使者按察常平钱没有全部发给百姓，取来文书查看，发现全都符合诏令。在建平任职时，正逢熙宁甲寅、乙卯年饥荒，公倡行救荒政令，劝说打开粮仓，救活的人以万计。南雄州有个胥吏靠卖狱讼谋利，把持是非，无法治理；听说公严明能干，便藏匿起来，成为外台的吏员。公到任后查尽他的奸情，把他逮捕收监依法处置，郡中肃清。北方人在岭南做官死去的，公便调集财物抚恤他们的孤儿，又根据各人的才能替他们谋划生计，使他们有饭吃、有路回乡；事情涉及米盐等细节，人们也不嫌他过问得细。吉州自蹇周辅增加盐课二百万以来，百姓已经失去生计；魏纶又上奏各县增加盐课九十五万。公到任后告诫各县令，后来增加的盐额不要作为课税征收；又为郡中表彰善士，劝导不能改正的人，使他们去掉最严重的污德，心意十分美善。公驾驭奸猾吏员有办法，能够左右制约他们，所以元祐初年御史按察南方时，把公列为爱民之吏；近臣交相推荐，说他的才干足以担任监司，朝廷正要任用他，但公已经去世了。公娶独行沈君士龙的女儿，封为安仁县君。儿子朋早逝，羽任秀州军事推官，与我同时中进士。弟弟珏也有文才。女儿许配给进士江与京。诸位遗孤列叙公的世系家谱，能够办好这件事，来请求我写墓志说：‘将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公葬在全椒郊外。’后来又两次派人来催促墓志。公的哥哥蔚，字深道，与我是同年进士；我又与羽有旧交，所以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铭文说：

译唉！孚道出身，年轻时便成为出色的官吏；处理政事，有亲爱也有严明，供给百姓食物，供给百姓衣服，使不和睦的人得到治理；无论大事小事，都察看百姓生活的肥瘠。我这个牧守并不烦劳，而百姓像羊群一样安然聚集。公治理这个州，百姓害怕失去他；等到他离任，人们归来追思并称述他的德行。正当他要远行万里时，上天实在使他中途夭折；他胸中还有未能施展的才能，谁能替他发掘出来呢？羽与你并肩而行，兄弟如棠棣花般一同止息；而珏已晚年，儿子鄂还未能显耀。看见他们将来兴盛，我想那就是公所获得的福祉。东上阁门使、康州团练使、知顺州陶君墓志铭。府君名弼，字商翁，姓陶。柴桑一带的陶氏中，有个名矩的人，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徙，占籍于零陵的祁阳。矩生蠲，蠲生钧，钧追赠殿中丞。殿中丞生岳，官至职方员外郎，追赠刑部侍郎，这就是府君的父亲。府君年幼丧父，志向品行光明磊落，才智奇伟，左边放着《诗》《书》，右边读孙武、吴起的兵书，同学们都赞叹佩服，认为他有一日千里的才华。困顿贫穷，无法凭自身才干求取前程，于是聚集晚年求学的子弟，讲授六经来奉养母亲长沙太君。仁宗庆历年间，莫徭诸唐占据湖南山谷，抢掠州县，提点刑狱杨畋召府君一同出行，很采用他的防御谋略。府君又分兵逼近险要之地，攻取了挑油平太平峒。在杨畋军中功劳列第二，以进士身份调任桂州阳朔县主簿。侬智高席卷两广，杨畋写信召府君掌管机宜，府君乘驿马到曲江，杨畋下檄文命他到英州商议救援广府。贼军已经逃走，接连贺、蒋偕的一支军队覆没，残余部众溃散进入山林，贼军声势更加张大。府君便宜行事，收拢了不少败兵，制作白旗，大书‘招安蒋团练’，派十几名败兵持旗巡行村落；收得散兵后便绕道奔赴贺州。州将掌握军粮和法令，拒绝府君，府君向他晓谕大义，他才答应，于是救活一千多人，送到幕府。杨畋罢职离去，没有把功劳归给府君。然而杨畋在朝廷时，常对人说：‘湖南军中只有陶弼一人可用。’府君长期按资序等待，才任阳朔县令；又根据吏部考核授大理寺丞，监理潭州粮料院。广南西路提点刑狱李师中上奏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宾州知州；诏令改授崇仪副使，知容州；又以六宅副使知钦州。他多次以母亲年老请求归养，情辞极其恳切，却没有得到允许。母亲去世后，他徒步奉送丧柩回祁阳安葬；又夺情起复，以崇仪使知邕州，招纳并训练利等六州的蛮人，使广源归附，侬智高的一千多部众也都去耕种谋食。府君任期满两次后才获准请求，任知鼎州；诏令派他按治辰州南江诸溪的蛮人，宣抚使推荐他知辰州，又上奏说府君二十年没有按吏部考课升迁，于是升任皇城使，措置北江，用反间计使彭师晏自相攻伐，归还其土地。县官王师向安南问罪时，府君任知邕州；又因宣抚使征召，任知顺州。四次升迁为东上阁门使、康州团练使。六十四岁时死于顺州官舍。娶丁氏，封钱塘县君，生子通，成年后去世，便以兄长的孙子同作为通的后嗣，授郊社斋郎。六个女儿，长女嫁宁乡县尉严介，后来去世；其余五人尚未出嫁。府君不拘泥于琐碎小事，唯独以文章自得，尤其以善作诗著称。三十岁时开始从军，心思通达明悟，通晓兵家机宜，能够使士卒效死尽力；智谋宏大深远，调度防备未料之事，不显露棱角；遇到仓促之间的大军行动，常常倚重他。任州县长官时，顺应百姓而制定条教，遇到艰苦劳累之事，和吏员、士卒同甘共苦；不因远离朝廷便不尽心尽力。他所治理的几个州，夷人和汉人都整肃有序，以约束和信义树立威望。曾请求开通郴州、桂州之间的灵渠，使漕运通往湘江，军队兴起时转运粮食可以增加十倍，使者没有采纳。李师中在广西任职时，才采用了这个办法，至今仍是功绩。广源酋长刘纪多次请求和议互市，太平寨有人窥伺国家形势，想惹事邀功的人便吹嘘助成其事，府君揭破了他们的阴谋。后来数年，和市的议案获准，刘彝、沈起的事情就是这样。顺州刚刚建立，存亡尚不可知，府君接受任命便上路，折断马鞭指向防守溪洞，安然处在军中三十年，无论险易始终如一。使者多是朝廷大臣，考察他的治理状况，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他；所以他每次请求离任，反而升官、承担重任，终于老死在桂林。他内外都侍奉母亲孝敬谨慎，直到白头仍使母亲尽情欢乐。他一生的诗文、奏疏共十八卷，读他的书便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元丰三年十月丙子日，葬在零陵金釜山下。铭文说：武夫若面墙而立，文吏便轻视武事。唯有这位康州官长，把祭祀礼仪和军旅事务都治理好；乌合之众的军队，凭忠信便可筑成坚城。教导子弟作战，以保卫父兄；乘艰危而行权宜之计，行动如处女初动、脱兔疾奔。事情平定以后，左规右矩，重新按法度治理；像老虎被安抚后养息一样，时时调节他们的饥饱。康州任用有才能的士人，即使深溪险地也能赴往。抚恤孤儿寡妇，宽待夷獠；我一概依照法令办理，既不残暴，也不傲慢。用药不使手皲裂，漂洗丝絮终身不辞劳苦；有的人甚至因此封为千户。奇异而不合常规的人，像梓庆制作鐻一样，不把庆赏放在心上。康州安抚军队，还应当凭义理前往；大才能也施用于小事，夸耀的人只会技痒。我使百姓安养生命，百姓得以休养。边疆的守卫，不一定要争先冲锋。我为康州作铭，用来勉励士人的功业。西头供奉官、潮州兵马监押尹君墓志铭。君名某，字某，姓尹，是邺郡人。宋朝拥有天下后，尹氏凭武功显达；廷勋起兵辅佐宋朝建立，最终任滁州刺史，追赠太子太师。生女儿辅佐熙陵，这就是…… [缺字]任保信军节度使，追赠侍中，名崇珪，任歙州刺史；崇珪生昭寿，任阁门祗候；昭寿生元舆。元舆耿直正派，有祖先的遗风，唯独不喜欢做官，纵情于江湖之间，死于姑苏。起初成为姑苏人，君就是姑苏之子。君因恩荫补授三班借职，多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最终任潮州兵马监押，享年六十五岁。娶钱氏，先君两年去世。三个儿子：公庠，考中进士，声誉很高，先君五月去世；公亶，实际承奉祭祀；幼子尚未命名。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薛彦辅和右班殿直张克已。孙辈男女四人。君有见识，办事机敏，历任七州官职，只要有益于公家、便利百姓，便尽心尽力，不吝惜一丝一毫。他在潮州时，办理吏务的功绩仍未衰减。君死后，太守巡视城垒府库，发现没有一件细小的事务不是经过君的规划，感叹他的才干而流泪。晚年在岭南任职，英州、循州、潮州三州士大夫被贬落南方的，君都以礼意接待他们，推让衣食来抚养他们的孤儿，从不查问他们的箱笼。如今有些人出门跟随车骑，满载财物而归，回家还要和妻子商量出入账目、计较细微得失，这正是君所嘲笑的。君的二哥宗奭能干而且孝友，抚养君的孤儿，送女儿出嫁，教育儿子，十分有恩意；又把君夫妇及公庠的丧事合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将他们依次葬在长洲虎丘的墓地。宗奭对他的朋友豫章黄庭坚说：‘宗奭的伯父一家父子都善良，却未能遂志，客死异乡，请您写一篇文章，使他们流传不朽。’于是我为他写了墓志，继而作铭诗说：

译孝顺友爱，品行井然；兄弟亲密，如琴瑟和谐，同心安处。共同体恤在官任职的家人，恭敬勤勉地勉励功业；度量合宜，不求外在享乐。面色、笑容和言语，都合乎礼而能惠及贫困者；见到正义，十分勇武。俸禄不能使他的长处衰减，他安稳地守护自己的贮藏；愿他的后代昌盛。左藏库使、知宣州党君墓志铭。党侯是河中、河西人，在京师长大。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以小校身份跟随王韶在秦凤，进入熙河一带，每次作战总有功劳；三次升迁才成为下班殿侍，权任邕州永平寨押伴交州进奉使。到朝廷后，河东安抚使曾布奏请任命他为准备差使，权任石州葭芦寨兵马监押，充任河东第九将部将；又代理吴堡寨、麟州神木寨职务。枢密院下批状命他到朝廷陈述边防事务。党侯说，西夏取得兼并敌人的利益，而各路都没有先发制人的军队；大体上制服敌人的办法有四种：一是大举进攻，二是浅近攻击，三是进筑城寨，四是招抚归附。过去的弊病在于只采用其中一种而废弃其余三种，所以没有全面取胜、制服敌人弊端的威势。我私下认为四种办法不可废弃任何一种，只是有先后缓急，要根据敌人的强弱形势来制定。朝廷记录了他的话，发给各路，于是授任河东第六副将，改任第二副将。元符初年，任横州知州。安化蛮侵犯宜州，州将杨应辰被射中手臂，不能统军，经略司便以党侯代替他，调任溪洞司事务。贼军退去后，他又接受其投降，才重新回到横州。崇宁初年，终于任用党侯守宜州。安化蛮又侵犯省地，党侯与东上阁门使、统制黄忱在卸甲岭作战取胜，安化三州一镇全都投降。于是因他的显著功劳，升任皇城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这大概是崇宁元年。他从下班殿侍升迁十八次才到这个职位，历次升官大多凭战功越级、减去资历年限，几乎没有一次是靠逐年积累得到的。第二年升任左藏库使，死于宜州辖下，正是八月丁卯日，享年五十四岁。起初娶曹氏，封蓬莱县君；继娶崔氏，封长安县君。四个儿子：涣，任三班奉职；淳，任三班差使；湜；泽。五个女儿，嫁给进士曹錞；数月后曹錞去世，如今女儿归来仍在室，其余尚未成年。孙辈男女四人。党侯二十多岁从军，在军中三十年，常以不欺骗他人树立名节；任州长官后，奉身清白，不取一丝一毫，做官没有一天不勤勉，说：‘不这样就不足以报国。’审阅狱讼，事情即使只有毫发之差而不合实情，他始终不满意，说：‘不这样，百姓就不能得到应有的处置。’事情即使有利于物品只有拳头那么大，而违法如米粒般细小，他也始终不做，说：‘法令不能不遵守。’按名分要求属吏十分严格，却从未因琐碎小事使他们获罪离职。他去世那天，入殓时没有多余衣服，归葬时没有钱财，可以由此看出他年老时仍然守节不衰。党侯名光嗣，字明远。曾祖父名素，祖父名宣，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父亲名武，任西头供奉官，追赠右屯卫将军。涣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党侯葬在河中府河东县的墓地，向修水黄庭坚请求铭文，我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党侯品行绵延不绝，持守廉洁，喜好清白；从微小的吏员做到专城长官，节操始终不衰。还未到老年，便被上天夺去生命，难道是上天夺走了他的珍宝吗？河东的墓地，适宜栽柏树和松树；墓穴深险，作为党侯的寝宫。我作铭诗，永远告诫说：‘这是廉吏的坟丘，不要毁坏伤害它。’ 朝奉郎、通判泾州韩君墓志铭。君名复，字辨翁，祖先是邓州南阳人。上世有做龙游县令的，不能回乡，便在陵井安家，于是成为陵州井研人。到辨翁已经五代了。曾祖父归惠任州吏，当李顺作乱时，各郡都崇尚威严果断，凡是被贼军牵连误捕的人，都以全部杀死为功。归惠分条列出他们罪过的轻重，因此区别等次，抱着法律条文在朝廷上争辩，救活的将近一百人。他对儿子庆之说：‘我家以后应当有兴盛的人；到了你和子孙这一代，都要让他们读诗书。’庆之生下君，父亲颖，官至太子中允。伯父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兄长震，任朝请大夫。韩氏于是成为陵州的世代衣冠家族。辨翁任中州官时，在叶地有田，所以如今成为叶县人。起初辨翁年纪还小，自己求师学习，跟随伯父读书，考中进士，调任泸州尉。盗贼杀人后，抓住邻舍的孩子，逼他认罪。县令称病，不敢裁决。君释放了孩子，并催促捕捉盗贼，救出将要受刑的人，后来果然查明他不是凶手。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五台山寺务知事，掌管五台山的供施。天下许多恶少都逃入僧籍，上下勾结，囊橐为奸，号称无法下手治理。君揭发其中的首恶和积年奸宿，把他们依法处置；查验账簿文书，全部查得名目和实情。代州将、防御使冯行已请求他担任府判官。边防军兴起时，征召他到河东转运司主管公事。当时部使者害怕军费不足，都要求一份征调十份。君请求严格规定期限和防范办法，按实际数额征调，使百姓不受扰害。两次升迁为太常博士，任凤州通判。凤州长期治理不好，君振兴停滞、补救弊败，宽厚却不松弛。府中事务和文书，只要一两件便以名声召集他处理，郡里因此以政绩最优闻名。当时百姓违犯茶禁，每天有时达千人，甚至有人典卖妻子、卖掉儿女仍不足以偿还，便被拘系在有关官署。君上奏这些情况，所有人都获得释放。然而使者认为这是阻挠自己的法令，调任他为凤翔府通判。君治理百姓使用宽法，治理吏员使用严法，奸吏不能忍受，便以纲目疏漏等事控告君。恰逢使者记恨他先前阻挠茶法，便恶意上奏，使君因罪被停职。君正准备陈述事情始末，请求面对此案。泾州帅上奏说君先前所获罪并非过错，请求让他担任副职，朝廷准许了。君不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起初娶冯氏，她是蓝田进士行敏的女儿；继娶张氏，封寿光县君，是冀国勤惠公的女儿。三个儿子：孟，字峣夫；季，字易夫，都有学问品行。仲，字浚夫，考中进士，任雄州防御推官，知秦州清水县。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利州司法参军赵丕、西头供奉官冯维方、广济运司户参军王望之。君从小稳重迟缓，不嬉戏；长大后端正有原则。处理事情、选择朋友，都明辨是非，不顾忌嫌疑和怨恨。曾向蜀人龙昌期学习《易》《春秋》，常常称道仰慕李栖筠的为人。人们认为君庄重少言，写文章务求体裁严整、意义切要；审断案件深入推究实情，揭发治理奸诈欺骗，使豪强奸吏丧失气势；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大概有赞皇的遗风。君死后十六年，即绍圣四年冬某月某甲子日，峣夫等才得以把君葬在郏城郊外，派人来请求铭文。铭文说：

译韩氏迁到井研，逐渐衰微而湮没；但有暗中积德，乡里称赞他的仁厚。后代如瓜蔓绵延，果实已经硕大。辨翁文采斐然，声音和顺清正。年轻时便做官，在职务上慈爱悲悯；不是求得自身生存，而是求事情得到公正。议论事务只计较是否可行，不随风波转变；即使有人挫折他的锋芒，君反而更加磨砺。由小事观察大体，由近处推知远方。没有振兴的时运，寿命也不长；心境通达而事业艰难。没有羹汤的西方，颍川的郏县；选择墓地稳固安宁，后代昌盛而后世繁衍。朝奉郎、通判汾州刘君墓志铭。君名禹，是德州德平人，字希俭。二十岁时考明法科及第，补任栾城县尉。因善于捕盗而有名，奏请调任槀城县尉。槀城县的盗贼因为他而不敢发作，调任德荣县主簿，兼管县事。盐井产盐淡薄而税收不减，君替百姓每年减免四十万，离任时官民都追赶送行。又任永州军事推官，代理邵州武冈县事。武冈溪洞的蛮人蜂拥而出，焚烧百姓积聚的财物，郡府治理军队并命百姓入城防守。君只带几名骑兵进入他们的巢穴，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他们的首领请求杀死首先起事的两人来平息事态。因服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资州录事参军兼司法事务。刚到任时，将佐都轻视他，见到他断案才大为惊异。郡中有难以辨明的事情，总是依靠君。改任大理寺丞，知北海县。当地风俗喜欢私自屠牛、酿酒，君暗中登记他们的姓名，分别安置处理，名单和防范办法全都放在墙壁之间。百姓互相告诫说：‘这个人不可触犯。’升任太子中舍，知乐寿县事。升任殿中丞，改任奉议郎。乐寿、南皮两县之间有金堤，使者估量修缮堤坝，本想保护南皮的水利，却危害乐寿。南皮县令私下写信给乐寿任职人家的子弟，得到他们愿意的文书，拿去报告部使者。使者下书询问压制百姓的情况，君防守百姓的金堤，才得到南皮县令的私信，便把它烧掉，说：‘南皮县令也只是想使本县百姓便利，只是谋划得不好罢了。’ 本来应当以德报答他，但愿意这样做的人少，不愿意这样做的人多。君报告使者后，任汾州通判。升任承议郎，因恩典加授朝奉郎。考察举荐吏员时，曹官不严谨而只求赶快办理；汾水冲破堤坝，侵蚀永利西监。君督促防治修筑，暑雨之中直到工人休息才离去，因此得病。元祐八年七月丙辰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丧柩经过汾州集市时，很多人流泪。君喜欢读书，善于射箭；无论在官府还是居家，长者都喜爱他。德平人王英记录君的事迹如此。王英的言行有依据，应该可信，所以记载下来。君曾祖父思齐，祖父诚，父亲芝，都以耕田为业；芝因君的缘故追赠奉议郎。娶张氏，继娶赵氏，封安德县君。儿子名槃、寀、楶、棨；女儿嫁给苏某、张潞、郭彦佐、张绎、张颀，还有一个幼女尚未出嫁。元祐二年六月丁酉，以某县击壤乡西面的墓地为兆域安葬。寀穿着墨色丧服来请求铭文，往返三次仍不懈怠，于是我为他作铭。铭文说：吏员有的胜过奸邪，有的受贿，有的残酷；君勤勉爱民，施行惠政并防备奸害。吏员有时舞弄笔墨。唉！君自身清白，足以驾驭吏员；仁惠，足以扶助弱者。谁能不把怨恨转化为德行而努力修治？勤于事务，饮食懈怠；劳瘁而不偷安懈怠。他的施惠并不久远，只是上天给予他的禄命太吝啬。努力耕作的人却没有收获，愿他的儿子享用其福。凤州团练推官乔君墓志铭。高密乔君彦柔将要安葬父母，向豫章黄庭坚请求铭文，说：‘我家世代籍贯在昌邑，后来迁到高密，居住高密大概已有五代。到曾祖父时，因为善于经营生计，以财富雄厚著称，乡里人都称善；我的祖父喜好行侠，救济别人的急难，因此耗尽家产而贫穷。先父于是读书，十八岁时以《毛诗》学究身份考取，授任咸阳县主簿。吏员因他年轻而轻视他，先父揭发他们的贪赃，立即依法治罪，县中都震惊。县令贪婪，政事有弊病，依靠先父才得以妥善离任。邻县有田产争讼，十年不能判决；先父巡视田地，查看文书，一句话便判定了。历任海陵、槀城县尉，任石州录事参军，掌管和籴仓。郡将想把和籴防钱数十万作为公帑，劝先父更改印记，先父坚持法令不听，直到被斥责发怒也不改变，于是罢任石州，调任中牟主簿。陕西转运司听说他的才能，征召他到赈济司主管公事；因服丧离职，任延长县令，又因服丧离职。先父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居丧时毁伤憔悴；两次遭遇母丧，终于因衰老而白发，不愿再出仕，乡人强迫他，于是调任河州军事推官，后调任兰州，又调任凤州团练推官。提刑司檄令先父审理阶州、成州积压的诉讼，不幸突然患病，死于成州粟亭。我的母亲王氏，继母吕氏，都是高密士大夫之家。先父于元祐五年十月去世，第二年先母也去世。彦柔兄弟在四方做官求学，不能按时安葬父母，将于元符二年某月某日，把他们葬在郑公乡祖父墓旁。’庭坚说：‘为官时奉公，恭敬而果断；审理诉讼公平；自身廉洁清白，寡言少语，是君子。他的话不会虚妄，看他的儿子便可以知道他的父亲，确实值得作铭。’推官名敞，字广叔，享年五十六岁。三个儿子：长子彦柔，前进士，任延长县令；次子彦中，考中进士，声望很高；三子彦直，还年幼。女儿嫁进士刘拯。铭文说：有才能，做小吏便如牛刀初试；治理百姓廉洁，不侵犯一丝一毫；正直侍奉上官，受到怒斥也不逃避。没有把才能完全施展，又没有活到老年；命运是否相逢，不在于巧拙。我为他的坟丘作铭，告诫后人不要毁坏。太子中允致仕陈君墓志铭。府君名庸，字景回，是颍川陈氏，后来迁到京兆万年。唐广明年间发生战乱，举家进入蜀地，于是成为眉州青衣人。曾祖父延禄，祖父显忠，因小儿子显贵，追赠兵部侍郎。父亲希载因府君而追赠大理评事。蜀地经历五代之乱，祖上的大理旧业未能恢复，上面三代都在乡野。府君起初与叔父希亮、族弟谕在成都求学。天圣年间，三人一同考中进士。县令把他们居住的坊命名为‘三俊’。起初授澧州推官，调任潭州观察推官。长沙县有个孤女，父亲在世时有田产，被族亲侵占吞没，她向州县申诉，部刺史多年不能替她申理。府君奉檄查究，一句话便判决，全部归还被侵占的土地。因此湖湘之间凡有田产诉讼，都到所属部门请求府君裁决。在湖南共判决疑难案件二十二件。又调任雅州判官，曾代理名山、夹江、籍三县，政绩多有记载。被举荐监理成都府市置院，升任永兴军节度掌书记。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因为母亲年事已高，数年没有赴铨选集会，长期奉养母亲，才调任歙州判官。三司户部因监理茶场而举荐他知光州光山县。

译府君上书说：‘光山县号称县小，百姓淳朴，可是如今关押的案件常有数百件，违犯茶禁的占十分之九。希望放宽茶禁而征收税钱，百姓失去的并不多，而刑狱案件可以大大减少。’没有得到答复。遇到饥荒，州将命令登记富家的粮食，各县争相执行命令，唯独府君阻止不下令，并且说：‘劝富者分粮本来是上天的道理，可这个地方没有大户人家，得到粮食又分给谁呢？最终还是不可能得到粮食。’光山县的任期结束后，吏部流内铨上报他的政绩，召他入朝在庭中面见皇帝。恰逢有紧急军书说西部军队失利，急召二府按察边地官吏琐碎地核计军队粮食，于是停止了原先召见的选人按资序升迁。此时府君五十三岁，叹息说：‘我的筋力大概已经耗尽在州县了。’于是告老，离职后买田置屋于淮水、汝水之间，说：‘颍川是我的故郡。’闲居十年才去世，大概是在嘉祐十年五月壬戌。府君白发时仍喜好学习而不衰减，以义理统摄自己的气节；不靠瓜蔓葛藤般攀附亲近权贵，也不故意像悬崖峭壁那样拒人千里。他治理吏务，就像良农懂得田地、巧匠懂得观察木材；做县令时，常常特别重视尊贵者的爵位和祭祀礼仪，按时修治礼器，表彰处士和秀民。人们又知道府君胸中有才德，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及。他喜欢作诗，不加雕琢便能自然表达自己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对权势利禄之言很淡泊。他在田野之间，不自高也不卑污，有古代那种‘做官只为尽职’的风范。起初娶刘夫人，她有妇德，去世时三十岁。有两个儿子，都先于他去世。两个女儿出嫁，其中一个做进士潘景的继室。乐夫人能勤劳料理家务，孝敬谨慎地侍奉婆婆，喜欢读《唐书》，能够讲述唐代的兴衰事迹以及士大夫的贤能和不肖；年老后记忆仍不衰，享年七十二岁。她生了六个儿子，其中三个早夭；在世的名架、槊、渠，都考中进士。女儿有一个因病仍在室，不能出嫁；另一个嫁给内殿崇班耿端彦，就是她的幼女。乐夫人见到孙辈男女十六人，曾孙男女三人。府君去世二十九年后，乐夫人服满祥祭，才得以把府君葬在光州固始县淮安管鸿鹄的墓地，两位夫人也附葬在那里。槊娶庭坚的妹妹，因婚姻关系来请求铭文。府君的品行道义值得铭刻，所以我叙述其事并作铭。铭文说：他活着时不急切追逐，死去后也不回旋徘徊。深沟中的泉水，不能流到大道；鸿鹄的翅膀，不借媒介也不会停在泽地。燕雀想飞上天，也不惭愧、不后悔。活着安居故国，死后葬在故乡。两位夫人像雁行一样同处一城，却没有葬在同一处。《山谷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十三。宋黄庭坚撰。墓志铭。萧济父墓志铭。我的朋友萧济父，是新淦人，名公饷。曾祖父咏、祖父汉卿都没有做官。父亲中和，任福州长乐县令，以太常寺奉礼郎致仕。济父侍奉父母不遗余力，居丧时因毁伤憔悴而闻名；友爱弟弟，恩情特别深厚。他博学能文，年轻时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在太学中很有声誉。熙宁年间，忽然自行放弃，不再做应举的士子。元祐六年，才以特奏名身份在朝廷应试，得到一个官职，回家后却死在窗下，享年五十九岁。娶庐陵段氏，生六个孩子：儿子名皡、麟、玕，两个女儿分别做欧阳毖、郭钦正的妻子。起初济父已经没有仕进的打算，便在清江峡的碕、巴丘之上筑屋，名为‘休亭’，闲居将近二十年。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喜欢《孟子》《黄帝素问》，吸取其中精华来调养气性、修养内心，在尘世污浊之外游乐。把自己学问的余绪推及子弟，子弟都因而兴起求学。等到他想出仕时，不幸却去世了。与济父交游的人都为他悲哀，所以我评说济父仕进与失意之事，为他作铭。铭文说：玉笥山高耸，阅尽世代而无穷。我把他当作朋友，章江、贡江汇合而清流不息，昼夜不停，和我一同前行。仰望他的高尚，追踪匹配古人；探究他的深意，日日都有新的领会。辛勤耕作、孔夫子般勤学，享用新旧收获。他的妻子善于养蚕，以供织补缝纫，调理防护诸子。把楷树和棘树各自交给他们，使他们各有职守。若老年的斲轮者偶然遇到知音，富贵便高大显赫；牛羊、宾客、金玉、仆妾，怨恨充满天地，荣华也不能使眼睛满足。用这些来交换那些，君一定不会厌弃。以心为田，以智慧播种耕耘收获，而自得其乐，这就叫有所收成。乡里称为扬名，里中称为双秀，才把房宅建在这座丘陵。龟卜筮占都告知吉祥，安宁啊快乐啊，永远不废不坏。王力道墓志铭。我的朋友力道名肱，姓王。琅琊临沂的王氏，齐国时没有远迁的人家，其世系排列，史官文献中相继可见。有一位名某的人，在乡里有德，死后他的妻子崔夫人和门人子弟为他作诔文说：‘恭睦先生，这就是您的父亲。’庭坚年幼时与力道交游，那时恭睦先生还健在，我得以进入堂上拜见崔夫人。因为两个孩子一同学习、彼此亲爱，所以两家人也彼此亲爱。力道比我大两岁，年少时便早早独立，没有孩子气；饮食、睡卧、起居都和书史笔墨相伴。后来七年间，连续几年因乡举士一同聚集京师。甲辰、丁未年我们曾相从。力道那时约束自身十分严格，对人却极其和乐；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喜爱《易》《春秋》。他起初写文章并不刻意，斜视左右，落笔便娓娓不休。熙宁癸酉年，我们在西平客舍偶然相逢，夜间谈论；他谨慎敦厚而有文采，评述人物有条理、有情趣。我知道他处在困厄中却没有掩饰自己。又过两年，有客人从齐地来，说力道与从前大不相同，沉浮于乡里之间，得到酒便不择地方饮用，遇到屠户和商贩也把他们当作士大夫一样相待；喜爱他的人认为他像毕茂世、光孟祖那样为人。但力道自己说他与这两个人不同，别人也无法给他下定论。有人说力道困穷而不得志，心中怨愤，所以放纵于酒中。我认为力道的智慧不至于如此，大概不是这样。这样过了三年，他终于因饮酒而死，享年三十五岁，没有儿子，留下的文章尚未编定。夫人张氏仍主持祭祀，服丧期满后，张氏也去世了。这时崔夫人已经七十多岁，哭他哭得非常悲哀。力道的哥哥任抚州军事推官，将要把恭睦先生的丧柩迁葬，墓地选在临胊龙泉，又把力道葬在同一墓域。商议说：‘了解我弟弟的，没有谁比我的朋友更深。’临川晏叔原几道、豫章黄鲁直庭坚，将请叔原为他的文章作序，并嘱托鲁直为他的墓作铭。于是把行状送到庭坚这里，我难道可以不作铭吗？铭文说：唉！力道壮年而死，终身保持最初的样子；慈爱、孝顺、友悌，他本来有许多才能，又培植德行使自己更加厚重，却没有使后代昌盛。壮士沉溺于酒，万世都同归于流俗。如今又有什么过错呢？我作此铭文，也许可以安慰他的母亲和兄长。愿金石长存。晁君成墓志铭。君成姓晁，侍奉父母孝顺恭敬，别人无法在他和兄弟的言谈中挑出离间之处。他与人交往，不故意显得孤高怪异，因此可以亲近；但有些事情他坚决不做，也令人敬畏。他喜欢宾客，平生不断饮酒，尤其安乐于山林川泽之间。一生所愿，只是经营生计顺遂、入仕得到际遇，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二十五岁才考中进士，获得官职；从政二十三年，才任著作佐郎。四十七岁去世。君成处身隐退、隐藏踪迹，居家时从不谈论做官的事。等到做官，凡是对百姓不便的事情，便上书逐条论列，十分勇决。任上虞县令时，因父母丧事离职，百姓挽着他的船，数日仍不能启行。行使者任命君成查办案件，并让他刺察同僚。君成不因法律而动摇，也不欺骗同僚，对所委托的事情尽心办理，不替他们制造攻击人的借口。他做官大多如此，所以仕途不显达。年轻时曾以文章拜谒宋景文公，景文称赞喜爱他的文章。晚年独自喜好诗歌，时常写出奇特的作品来表现自己。他观察古人的得失，阅历世事的艰难劳苦，得到心得后，便全都用诗歌作为收纳保存的工具。熙宁乙卯年，他在京师昭德坊卧病，呻吟之声全是诗句。他的儿子补之在床前抄录下来，到他临终时大略编成四十篇。蜀人苏轼，字子瞻，评论他的诗说：‘清正、厚重、深沉、宁静，就像他的为人。’ 濮阳人杜纯，字孝锡，在行状中说：‘哭泣君成的人没有不竭尽悲哀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有名望的长者。’子瞻名望重于天下，孝锡品行端正而知耻，他在兄弟和朋友交游方面，有古人也难以做到的地方。补之又好学而用心，想使自己不朽；他的文章有秦汉时期的风味。这样看来，他足以凭文章名扬当世，君成的后代大概就要由此兴盛了吧？所以我论述并编写他的世系、出游、居处、婚姻和仕宦之事，使后人有所考察。作铭诗来嘉许他的志愿，而不哀叹他没有得到际遇。君成是字，名某。晁氏的世系流传已久，中间衰微时有一人名逈，侍奉某陵，任翰林学士承旨，以太子少保致仕，谥文元。他生下执政，开封晁氏从此显达。君成曾祖父名迪，追赠刑部侍郎；祖父名宗简，追赠吏部尚书；父亲名仲偃，任库部员外郎，是刑部侍郎文元的同母弟。夫人杨氏，生一子补之；女儿嫁给某官张元弼、进士柴助、贾硕、陈琦，另有三个女儿尚未出嫁。补之于元丰甲子十月乙酉，把君成葬在济州任城县吕原。其诗说：

译不靠洗濯粉饰来夸耀清白，不以颓唐堕落徒然污损自身。把山林、江湖、鱼鸟作为同伴；在大城市中，与车马冠盖同走大道。行为操守不染腥秽，人们说我愚钝；人们争逐时，人们说我不是丈夫；他们放弃的，我去追求；他们急切奔逐的，我却有余裕。沉浮其中啊，多么快乐；长寿啊，不必惭愧。高尚明亮啊，悠远绵长；忽然逝去啊，再也不能复生。黄河浑浊啊，济水清澈；任城的墓丘啊，是美好的城郭。驾着风啊，乘着云；喜好遨游啊，如同平生一样。墓穴深邃，四周宽广，可以设置守卫，使它不被毁坏伤害。种植松柏啊，茂盛美好；面对你们后代的人。刘道原墓志铭。道原是高安刘氏，名恕，博览群书，以史学闻名一代。四十七岁时，于元丰元年九月去世。他的父亲涣，字凝之，把道原葬在星子城西。因为司马文正公温公为《十国纪年》所作的序，将序作为铭文，放入墓穴之中。他的同僚、今任翰林学士范淳夫，在墓旁为他撰写墓碣。这两位都是天下名士，所以道原虽然不得志，名誉却尊贵显著，众儒者都为他作了记载。十多年后，刘氏家族老幼相继去世，只剩道原的一个儿子羲仲。议论此事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墓葬地点不合适，因此羲仲在元祐八年十一月把道原迁葬到江州德化县龙泉。羲仲根据《十国纪年》的序文和墓碣中的义理议论，撰写父亲的遗事，向豫章黄庭坚请求铭文。庭坚推辞说：‘道原在天下人中，只有温公把他当作知己；温公为道原的学问和品行作序，光明显著如同日月，我凭什么能够超过他呢？’羲仲三次请求说：‘迁葬奉行之事不能不记载。’因而将先人的遗事托付给我，最终无法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道原天资聪敏迅疾，鉴别天下的典籍，不论文章优劣，过目便能背诵。自有文字契刻以来，政治治乱、成败，人材的贤能与不肖，天文地理，氏族的来源，他都能口头谈论、手指比画，贯通百家著述的记载，反复核验而没有错误。他起初做官时十八岁，在诸公之间声名很大；自负才华，不肯降低身份屈从别人，当面评论人的长短，毫不避忌豪门贵族。诸公都记下他的名字，他也不愿意做普通吏员；凡是揭发强横的老奸和积久的罪过，必定严厉惩治。一时被称为能吏的人，大多自认为比不上他。他厌倦了在外游宦十五年，司马光修撰《资治通鉴》，上奏任命他为属官，于是升为著作佐郎。书尚未完成，道原便去世了。七年以后，《资治通鉴》进呈御览，朝廷论定修书的功劳，下诏录用他的儿子羲仲为郊社斋郎。元祐七年，《资治通鉴》的刻板书成，又下诏书赐给他的家人，诸位儒者都认为这是荣耀。道原一生所著的书有五十四卷，都有事实根据，不说空话。道原与王荆公友善，却违逆王荆公；与陈▯公友善，却又违逆▯公。他们所争论的都是国家的大政和大臣的操守，所以做官不能与人相合，甚至濒临死亡也不悲悼。他曾著书自我申辩说：“我一生有二十种过失：轻浮急躁，遇到事情就发作；性情狷介刚直，愤怒时不考虑后果；拘泥古法而非议今世，不能通晓时势变化；疑虑迟滞而少决断，劳苦却没有功效；自高自大地标榜自己，把胜过自己的人拿来比较；憎恶坏人太过，不防备由此招来的怨恨；侍奉上级直率简慢，对待下属苛刻细察；说话直率而自信，不避嫌疑；拘守小节，坚定不移；要求别人十全十美，不顾忌由此招来的责难。”他容易招怨，说话不合分寸，高谈阔论没有边际，品评人物不掩饰别人的过失；办事违背众人的好恶，改革处理事务时不揣度自己的能力；品德超过声望却没有节制；与人交往浅薄却谈话深切；开玩笑不知道停止；任性而不避祸患；议论多有讥刺；临事不懂权变；行为没有规矩；别人没有冒犯自己，却随众人毁誉他人；事情本来不是祸患，却忧虑过度；拿君子的行为和义理去责求小人。这不只是二十种过失，还有十八种蒙蔽：言论宏大而智慧浅小；喜欢谋划却疏阔粗略；高谈阔论却不能辨析；谨慎缜密却又泄露言语；崇尚风义却拘谨琐碎；喜爱善行却不能实行；与人和睦却喜欢提出异议；不畏强暴却没有勇气；不贪权利却性情急躁；节俭吝啬却白白浪费；想求速成却迟钝缓慢；见识昏暗却强作揣度；所作之事不合刑名法家，却过于苛刻；喜欢放纵，却又拘守小礼；容易欢乐却多忧愁；害怕行动却又厌恶安静；思虑很多，处理事情却常常违逆；多疑，却屡屡被人欺骗；事情过去后没有不后悔的，过些时候又照样如此，自己责怪自己、嘲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看他的这些话，是在自我攻击缺点，连极细微之处也不放过，可以说是君子的学问了。” 以道原那样博学强记的人，他的蒙蔽尚且如此，也足以知道求学是多么困难了。求学的人一旦陷入蒙蔽和弊病，是因为自我认识不明白。自我认识明白了却不能改正，病根必定另有所在，所以把这些一并写出来，使后来的学者可以把它作为鉴戒。起初，凝之的愤怒为世俗所不能容忍，于是弃官在庐山脚下养老。到了道原时，他的操守更加高峻，大概也是有所激发吧。他又认为自己的学术源自扬雄、刘向，务必要追踪并匹敌前人，在后世树立声名，所以傲视万物而专心于文章；虽然仕途不得志，却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的妻子蔡氏也有贤德的行为，生了三个男孩：羲仲、和叔、称，才具都超过常人。和叔以文章著名，称则品行笃厚，可惜相继去世。羲仲沉浸在忧患中而不停止学习，仍然能够支撑他的家业。有一个女儿嫁给秀州司法参军孔百禄。道原才华品行的美好之处，还有许多可以流传的，只是不全部记载，只记载其中重要的。铭文说：贪婪的人所争取的，刚烈之士所抛弃。显赫诚信的刘君，离开官位便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他的清廉近于义，他的勇敢近于仁。磨砺品行，守持节操，足以面对前人。刘先生志气昂扬，执守方正而厌恶圆滑，与世俗格格不入。他说：我的道就是这样。他在家庭闺门之内，以孝顺使父母喜悦；举止持重，怀抱被衾，家庭安静和美。上等的士人勤修大道，是百世的老师。四海之内的温公，使百姓不至于迷失。温公补助君王治理国政，探究事物的根本。温公忽然去世，刘君主持学术，我作这篇铭诗，用来告诫后来的觉悟者。《黄几复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几复，名介，是南昌黄氏人家；他家在西山脚下有田，已经延续了好几代，却不知道田产从何时传来。他的父亲黄昼依据天文经纬推断人的事情，判断奇偶如同神明。几复和他的哥哥甲都跟随父亲学习，父亲用“迎日求五纬”的方法考他们，说先得到答案的人就传授给他。甲用了两天，几复用了六天。父亲说：“甲可以世代做家业，介可以成为儒者。”两个儿子都因此完成了学业。几复年纪还很小，就已经有志于六经，分析义理细致入微，能够使老师和老儒困窘。当时士大夫还不知道读《庄子》《老子》，几复多次对我说：“庄周虽然名义上属于老氏一派，但训释传授的要旨实在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后世之人也很难进入庄周的境界。”他抨击削割俗学的做法，尊崇黄帝、尧、舜、孔子；即使扬雄也不足以理解这一点。我曾问他“名为消摇游”是什么意思，几复说：“‘消’，像阳气发动而冰消融，虽然有所耗损，却不会穷竭；它的根本是‘摇’，像船行而水摇动，虽然运动，却不损害内部。在世间游处若能如此，只有体悟大道的人才做得到。”他常常遗憾魏晋以来误随向秀、郭象，竟把庄周陷入齐物论中，说斥鴳和海鹏只是两种虫鸟；这样又哪里知道什么叫消摇游呢？后来过了十年，王氏父子以经学成为一世的师表，世人不谈庄子、老子便不肯开口。我开玩笑对几复说：“这些美妙的言论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了。”几复说：“我哪里能像在咸阳求价那样求取声价，又同稷下的尹先生争辩呢？”熙宁九年，他才以同学究出身，调任程乡县尉。他议论民事与县令不同，县令便直接把他调任长乐县尉。他被举荐为广州教授，岭南人士接受几复讲解章句，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渐渐有了声名，改任楚州团练推官，知四防县。新兴县百姓岑探自称有神灵降临于他，越地风俗中相传的巫鬼，几郡都推崇信奉他。新州捕获岑探的兄弟妻子，将他们拘押审治；岑探欺骗乡野之人说：“我能三次呼喊就使新州城陷落。”那些不逞之徒以及跟随他的老弱共有数百人，来到城下；呼喊没有效果，便溃散离去，但新州把事情夸大，说成豪强盗贼挟众攻城。经略使派将领童政捕杀他们，然而官军遇到的挑柴运水者和商人也一概杀掉，又下檄文让几复护送枪手策应。几复察知童政的部下多有违法行为，便自行报告说，经略司并不隶属于童政麾下，可以凭借土丁捕贼；又说童政所报的首级，无非是把百姓砍杀后埋在棺材里，甚至剖杀正怀孕的妇女。童政一个人的祸害，岑探一百个也比不上。后来果然全如几复所说，凭借推荐者的举荐，改授宣德郎，知永新县。几复在岭南做官大约十年，所以朝廷中的士大夫大多不认识他。他到京师后，谈到均减二广地区丁税米税的事情，很有利于百姓，诸公正准备逐渐任用他，几复却去世了。大概在元祐三年四月乙巳日，他娶胡氏为妻。四个孩子中有一个男孩，名槩，三个女孩。长女嫁给梅州司理参军王镇，次女已经许配给番禺人王逵，幼女还小。几复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可以同他安居，也可以同他共患难。他喜欢谈论天下奇士，胸中郁结不平，却不因细小事情轻视或看重别人。早年与诗人袁陟交游，也擅长写五言诗，风格近似韦苏州。他客死之后，王逵为他调集棺木办理殓葬，又设法护送他的灵柩归来安葬，请我作铭文。王逵听闻此事，是个义士，应该还能保佑他的孤儿寡母。铭文说：呜呼！几复确实信奉大道，只是后来才显现，见到细微征兆却没有被杀害。请打开我的手足，让你的儿子归来，不辱没西山的墓地。那座由他的爱妻所筑的坟墓，太史司马实在多有功劳。外孙女出嫁后生了儿子，希望他能像这样的文士。《陈少张墓志铭》君名纲，少张是他的字。他是眉州青衣县陈氏人。曾祖父显忠，赠官尚书兵部侍郎；祖父希世，赠官职方员外郎；父亲谕，任职方员外郎，知蜀州。他的叔父太常少卿希亮、哥哥太子中允庸，与他同年考中进士。眉州把他们所居的坊称为“三俊”。父亲在蜀州任官不得志，于是买田置产于叶县，并葬在洛阳，于是成为汝州叶县人。君天资聪明爽朗，奇书异闻无所不读。他专心准备进士考试，三次被主管考试的官员黜退，于是叹息说：“我难道是为了功名吗？如今富贵而又能对百姓有功、声名流传不朽的人有谁呢？我难道是为了温饱吗？田园难道还不足以供养自己吗？”于是沉浮乡里三十多年，修筑住宅，重堂复屋，把心意寄托在花木竹林之间。他家境虽然富裕，却从未取十分之一来供自己享用。正要开设书馆，准备聘请奇士与自己交游，让子弟成为优秀的进士以洗刷自己的耻辱，不幸却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实在是元祐某年三月初九日。原配郭氏，是天章阁待制辅的女儿；继室蒲氏，是福州闽清县令远犹的女儿。六个儿子：宁之，任三班奉职；宽之、完之，考中进士；宰之、宜之、寂之，都尚未出仕。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朱箎；次女尚未出嫁。九年以后，蒲夫人和几个儿子才得以把君安葬在蜀州墓地旁，宽之来到陈留，向我求取墓志铭。我从前任叶县县尉时，曾与君交游，彼此友好；又与君有姻亲关系，怎么能不为他作铭？铭文说：光明显赫啊，计策得以施行；默默无言啊，内心通达。白驹奔驰啊，时光如隙中飞逝；双手合抱的树木啊，发出同样的声息。美好的墓城啊，草木郁郁；水流深广啊，占卜得到吉兆。山谷成为高陵啊，终将见到白日；刻下我的铭文啊，告诫后人不要毁坏。《张大中墓志铭》我已故的朋友张大中的父亲，太尉名亢，就是四海所称的豪杰张退夫。大中读了几千卷书，他论说古今治乱、君臣之间的乖违，以及在当时任事者的得失；至于隐居山林的豪杰，凡有一言一行可以与作者的序文和文章相当、足以配得不朽事业的人，他都能在几千年的历史之间讲说贯通，使从未涉猎这一领域的人听了，也明白得像亲手摸到纹理一样。我起初在汝州叶县结识他，知道君不仅学问优于常人；他的智谋思虑深如泉源，操行洁白如冰玉。他在偏僻乡县做官，却对一切事务都用法度裁断，仿佛身处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吏员相互勾结，舞文弄法，借混乱来售卖欺诈；君便钩稽追究隐藏的情状，连一丝一毫也不放过。他又很善于治理盗贼；每当治盗时，宽贷盗魁和惯盗，作为耳目，追踪盗贼往来的路径，必定能够捕获，因此辖区内没有盗贼。然而他天性刚强坚毅，不能用声色去屈服别人，诸公很少能了解他。向朝廷推荐他的也有十几批人，但这些人没有国士的气度，不能尽力推举援引，使他通达显要的仕途，所以君只是凭借荫补任右班殿直，累次升迁到内殿承制，历任南京左藏库、汝州石唐镇、扬州三沟巡检、定州沿山都巡检、通远军兵马都监。

译他四十八岁时去世。起初，太尉喜欢谈论军事和举兵起事，行动像风驰电击；到了君这里，则成为敦厚的儒者，行为合乎规矩，不过不评论人物好坏。他能喝几斗酒，饮酒后议论事情反而更加精明，仍然有太尉的遗风。大中名杰，是宋州人。原配侍其氏，封旌德县君；继室蔡氏，封崇仁县君。八个儿子：▯在德州任修武县令，基在庐州任舒城县主簿，圭、垕、堂、涂、垒、室，都是进士。四个女儿，长女嫁给颍昌人崔德孙，其余还年幼。大中在元丰七年九月去世并安葬，到了十二月，葬在太尉的墓域中。过了四年，▯基才来求取墓碑上的文章。大中是我年轻时的酒友，我多年来因病不再饮酒，而大中的墓木已经成荫，我悲伤流泪，在墓木上刻诗说：从前在元丰年间，王师出兵作战，屡次奏报建立大功。河州、洮州东西，敌人丢弃的箭多如蓬草。将军和小校都晋升等级、分别功劳，铸造的印章多得连印绶都供应不上。那些卑微的舆夫台隶和年轻人，也都做到了二千石的官。君在通远军，正适合担任这样的职务。有人用利益来诱惑你，你说：‘我难道忍心让自己与万物一同流转，却唯独让金石停留不动吗？’想到你的凛然气节，至今仍如有生气。你自身没有接受福禄，福禄将落在你的子孙身上。《胡宗元墓志铭》宗元幼年丧父，靠自己努力求学。十九岁时，由乡里推荐参加进士考试。二十五岁，两次参加礼部考试，两次都没有取得利益，便更加刻苦钻研经学，磨炼操行。他客居游学于高安，太子中允蔡公认为他孤高自立，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蔡公开设书馆，留他与外甥一同学习。附近士大夫家的子弟大多来向他求学。不久，他讲授的学生常有几十到上百人，靠所得供养他们使其衣食温饱。宗元减少自己的衣服和饮食，把多余的财物推给亲族，使他们得到温暖。依靠宗元供给伙食的人很多，他的资质朴实厚道。他出入乡里，说话神态谦下，帮助人们处理急难、调解纠纷，被称为长者。到四十岁时，他在高安鲁公岭修筑草堂，拿出十万钱购买官府藏书，无所不读，务求学问浩瀚无边。整天和他的学生辨析义理，起初并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他有时种植松竹，灌溉园圃田畦，隐居在林丘之下，大约二十年。菜地、稻田、松林小路、竹林深处，年轻时亲自出力经营，到了老年便看到了成果。他开始在鲁公岭建造寿墓，对几个儿子说：‘我百年之后，还可以安乐地住在这所宅中。’熙宁癸丑年，乡人强行起用他，他才应诏出仕。宗元家的祖坟在新喻已经数代，因此授任临江军长史后便回到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回去后病情稍有缓解，但仍不停读书，还写了不少诗和其他文章，来哀叹自己为时命所屈。又过了六年，他的儿子遵道登第，任吉州太和县主簿，便用安车接宗元前去奉养。元丰壬戌年五月丁亥日，他最终因足部麻痹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有八个孩子，其中四个是男子。长子遵度，次子就是主簿君；他的弟弟名遵义，幼子名章。女儿嫁给某郡的邹沂、某郡的周刋、某郡的罗彦臣，他们都是士大夫。另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子两人，男孩名格，女孩名重庆。宗元姓胡，名尧卿，宗元是他的字。曾祖父寂，在江南任官时做兵曹；祖父腆，父亲静，都没有做官。蔡夫人根据几个儿子的意见，次年正月丁酉日，依照遗命奉葬宗元，于是拿着行状来求墓志铭。遵道是我的同僚，遵度及几个弟弟也都努力学习；他们请求作铭合乎礼义，所以作铭说：孤儿瘦弱而衣食不足，却勇敢奋发、刻苦努力啊；求学交友，争强求胜十分积极啊。道义不只使自己丰足，还用来宴请宗族亲党啊；温和愉快，柔和地安顿乡里啊。穿着牛衣却怀抱美玉，自视珍贵啊；年老而奇才未能遇合，是时命所致啊。郁郁苍苍的寿宫，使松竹更加敏秀啊；一生所享受的快乐，永远安居在这所宅中啊。《刘咸临墓志铭》南康刘咸临有超群绝伦的才华，诸公都认为他可以成为宗师，经过琢磨能够成就君子的器度。不幸二十五岁便去世了，因为家中有难，晚年尚未娶妻，后来也没有留下后代。他的母亲和兄长悲哭得十分哀痛，准备选择九江原野安葬咸临，请我为他作铭。我看他的诗，刻苦峻拔而思虑深沉；看他的文章，奔放浩瀚而没有边际。假使让他谈论道德而能够探究其终极，效法先王而懂得其纲领，那么与古人相比又相差多远呢！如今他却这样早死，所以作铭寄托哀痛。铭文说：和叔姓刘，字咸临，本是京兆万年人，后来迁居高安。祖父涣，字凝之，放弃颍阴县令的职位，在南康修筑房屋，直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他怀抱珍宝却沉没不显，父亲恕道，推究他的学问，可以知晓往昔；汗牛充栋的典籍和百世之事，他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他在仕途中艰难不顺，却没有释放自己的内在才华，辅佐司马公著书，补助朝廷治理。咸临身材高大、气度轩昂，秀出于山林之间；于是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使年轻人震惊。无论是赞成我还是反对我，他坚持自己的议论而不畏惧。他的文章像汉代的游侠，诗则清峻深奥，想要自立一家门户，雄健的声名如同迦陵鸟。伽石介坚守道义，排斥佛、老之学；你得到他的书，奉他为老师和保护者。石介的道术，如同徒手搏虎以救残弱，遭到百般诽谤而死，甚至有人要砍开他的棺材。君说他是可敬的人，恐怕自己不能做到这样。我计划建造大屋，砍下山中堆积的木材，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支撑栋梁，山林大火便将一切烧尽。母亲说：‘可叹我的儿子不能自立！’刘氏宗族的兄长说：‘可叹我的小弟，道义不能得到辅助，国家实在难得有这样的人才。’又没能刻成《下泉》诗来安慰、奖勉他的志向。九江适宜栽种松树、安置墓穴，希望松涛之声能够歌咏我的铭诗。《李元叔墓志铭》元叔姓李，名尧臣，世代都是长林人。元叔的父亲名某，努力耕田经营家业，因此积累了财富，却让元叔跟随同郡人家的子弟学习，使他们都考中科举、成为显贵而出行有仪仗的人。皇上曾流露出想要任用他的意思。元叔居住在太学时，同郡举进士没有成功，无法回乡报答父亲，于是纳粟取得官职，调任归州秭归县主簿后回乡。不久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出仕。母夫人年事已高，性情刚强、见识明达，治家有法。元叔承顺母亲的脸色、安慰她的心意，一点也不违背。对内友爱两个弟弟，亲疏厚薄一视同仁；对外以完整礼节接待士大夫中的贤者，使来访者都满意。有人因急难敲门求助，他从未推辞，因此前来依靠他办理丧葬的人多得数不清，依靠他办理婚嫁的人多得数不清，靠他供给饭食的人也多得数不清。灾年时，他亲自走遍乡里，给饥饿者粮食，给患病者请医，收敛那些无人祭祀的尸骨，多得无法数清。佛教徒建造塔庙，他资助他们完成工程；离开家乡求道的人，依靠他来剃发出家，也多得无法数清。湖南、湖北都称他为“荆州元叔”。他经营乡学多年，于是便不再过问远近来求学的人，聘请贤者作为师友，分割田地房产供养他们，说：“这是先人的志愿。”乡里的少年大多懂得诗书，是元叔的力量。他天性乐观平易，喜欢读书，与人很少结怨。

译士大夫承受过他的救急之义，有的人后来背弃他；客人把这些事告诉他，元叔只是又笑又叹，后来对方来道歉，他仍像从前一样与之欢好。元符元年六月初一早晨，他进内侍奉母夫人，脸上显出不忍离去的神色。退下后告诉家人：“人生有生有死，只要敬重自己所敬重的，爱护自己所爱护的，那么活着的人可以托付，死去的人也无遗憾；即使亡者复生，生者也不会感到惭愧。”他又常常用酒食招待附近的人，对远方的人厚礼问候，别人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壬午年，他经过乡校劝勉子弟；癸未年清早起床，又召见诸生。不久他打了个盹，没有按时吃饭，诸生便惊慌地跑去告诉他的家人。家人到来，他坐起来说：“赶快准备衣服和被褥，我要走了。”于是睡下便没有再醒，享年四十七岁。前来哭吊的人无不极其悲哀。原配王氏，继室张氏，是庭坚姨母的女儿。他有两个儿子，名道、邈。他的弟弟汉臣在当年冬十二月把元叔葬在月光山，和先父的墓地在一起，并到戎州请我作铭。我与元叔有姻亲关系，又彼此友好，实在流着泪为他作铭。铭文说：呜呼！元叔有亲人而能做孝子，有弟弟而能做兄长；有财富而能善于使用，有朋友而能以诚信相待。仁德滋润枯骨，义气施及孤儿寡妇。本应长寿到老，却突然陨落倾覆。母亲哭，妻子啼，悲哀地向上天呼告。他没有得到富贵，也没有得到长寿；若不是在他自身实现，便将在他的子孙身上实现。希望这话确实如此。君名汉臣，仲良是他的字。世代都是荆州的著名姓族，据说他们的祖先曾在乡里积有阴德，所以长久不衰。起初，君的哥哥元叔娶了我的张氏姨母的女儿，因此我与他们往来。等到我因史事获罪，迁居黔州时，即使平生亲旧，在人多的场合忽然有人说起“黄鲁直”，大家也都瞪眼惊视。可是我经过荆州时，元叔询问我水陆交通从哪里经过，替我料理生活资用，直到一切无所不足才停止。我在巴楚之间住了几年，元叔派使者来，给我衣食，还留下僮仆供我差遣，恩情如同兄弟。不幸元叔夫妇相继去世，那时我还不认识仲良。我私下想到自己漂泊无所归依时，失去的是李氏的帮助。后来仲良沿袭旧例，待我不比元叔差。当我蒙受恩赦东归时，在荆州见到仲良；他身材魁梧，是位长者。与他交游日久，越发觉得可亲可喜。我在荆州生病，仲良三年中【一作“来”】问候病情从未懈怠。分别几天后，听到他的讣告，凡是我和他有交往的人无不悲哀。仲良起初在太学应试，求取科举功名没有成功，于是游历驸马都尉曹诗门下，凭公主的特别恩典补任郊社斋郎，调任汉阳尉，捕获湖中盗贼几十人。有人说：‘这件事可以拿来求取美官。’君说：‘难道我宁可杀人来求取利益吗？’最终查明事实，原来只是争夺捕鱼而斗殴致死。后来又调任上饶尉。中书舍人姚勔贬任信州知州，有百姓因水利诉讼多年而没有得到公正，姚勔心中已有主张，便把案件交给君推究。君说：‘让一个姓氏专享水利之利，却使十家人挨饿，难道是贤明太守的本意吗？’姚勔起初发怒，最终却喜爱他的直言，于是推荐他授任理定县令。因为太夫人年事已高，他没有赴任，四十七岁时去世，时间是建中靖国元年十月甲寅日。他的墓地在当阳县月光山，遥望先人而不在同一墓域，后来在崇宁元年正月乙酉日安葬。娶刘氏，生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名逊，女儿都尚未出嫁。他的弟弟晋臣请我作铭。庭坚说：仲良交游不广，仕途不得志，所以值得流传的事情不多；但他选择朋友重品德，做官重义理，也可以作铭。铭文说：唉，仲良啊，你的才华可以与世人抗衡，你的义气可以在乡里长久称雄；才华没有施展，事业没有兴盛，忽然便入土为安。我作铭送你，希望后人还能看到陵谷变迁。公名恕，字宽之，本来是河东人。远祖某，唐末见中原战乱严重，带着几个儿子到蜀地做官，于是寻找便利的田地房产定居下来。一个人在普州成家，一个人在梓州成家，一个人在资州成家。三族都凭借衣冠世家的身份传承旧业。有一人名某，在蜀地以儒学著名，王氏想任用他做官，他不肯，于是隐居在银山乡里，当时被认为是处士中的杰出人物。处士生继安，继安生仲明，仲明生翱翔，就是君的父亲。君还是儿童时，每天诵读千言，老师认为教他并不费力，我同学都自认为赶不上他。稍稍长大后，他特别喜爱《春秋左氏传》，有空便绕着楹柱诵读。同学试着拿书在窗间逐字对照，从头到尾没有错一个字。有一位王由先生，砥砺名节，用来教乡里的子弟；来求学的人，他一定先考察平素品行。君来之后，先生欣然接纳，说：‘这是诸生的表率。’君对书无所不看，听说人间有未曾见过的书，必定买来。谈论学问、选择朋友，辨明是非，始终不因为出身寒微或权势尊贵而改变对名实的判断。他为人说话做事都有操守，治家理财也都有法度。到了老年仍常到庭前，亲人年已八十多岁，他奉养得能使亲人快乐。绍圣年间春正月，他不幸因病死在窗下，享年六十一岁。病重时，亲友来问候，他说：‘关于死生的道理，我自己知道；只是想到父亲年纪很大，做儿子的却离开寝门，这将成为无穷的遗憾。’他娶黄氏，有一个儿子名中师，中师的儿子名绾。绾奉曾祖父的遗命来告诉我说：‘宽之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不幸去世。中师有病，不能亲自来传达遗命，冒昧让绾拿着进士冯仪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您作铭并郑重说几句话，使这个人的声名不随世俗磨灭，实在是对您的期望。’我询问他的亲族朋友，说：‘宽之确实是善人；冯君的话没有虚妄，我就答应作铭。’绾的祖父依照卜日，在元符元年冬十二月壬午日安葬于内江县安养乡西南山下，与曾祖母黄夫人的墓地相邻。日期已经迫近，铭文不能拖延，于是叙述并作铭。铭文说：我行走在三巴之间，林木山谷幽深；僵卧在绝险的深谷中，还有十寻高的楩木、楠木。工匠营建国都，一件木材要买百金；只是独自经历岁月，奇异的材料却沉没无闻。使用你的才能，难道不能富贵吗？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而不被收用，实在可笑又可叹。樗树栎树，即使拿来作祭祀牺牲的象征，又哪里值得依赖？内江县向东流去的水啊，山势高大挺拔；那里有柏树，有松树，有柽树，有桤树。跟随母亲安居在此宅，以安慰你的孝心。

译我的表兄张子履去世十年后，到了元符己卯年，他的儿子协奉母亲史氏夫人的命令，在四月癸酉日把子履安葬在蜀地严道，来请求墓志铭，说：‘先君性情平和，从自然中得到这种品性；敬畏之处有家法约束。他任职二十多年，没有离开过州县，从未忧愁叹息。五十九岁时，他在果州患病，回头说：“我一生竭力实行所听闻的道理，却从未遇到知己。我死后，你要寻找能立言的君子为我铭刻墓志，我就不会朽灭了。”冒昧向舅父某请求作铭，舅父推辞说不能胜任却不肯听从，于是作铭说：’张氏本是河南的名族，唐末为避战乱而定居成都；成都战乱严重，于是又定居严道，到现在已经四代了。家族原本富有而乐于施舍，每年备办布衣粗衫一百称，供给年老贫困的人，长期实行而不倦怠，施舍而不求回报。几代以前有一人名訚，一举考中进士；在此之前雅州从未有进士，乡里把这看作荣耀的景观。他最终官至太常少卿，追赠他的父亲琫为尚书工部侍郎。君名祺，子履是他的字，是工部侍郎的孙子、太常少卿的儿子。太常少卿大概娶过三位妻子：胥氏，追封仙居县君；钱氏，追封仙源县君；黄氏，封长寿县君。君是胥氏所生。仙源县君疼爱他的孝顺，临死时看着他，不忍诀别；长寿县君从未允许几个儿子迎接她去侍奉，但君任职果州时请求接她同行，这可以看出他的孝心。君起初任邛州火井尉，当时太常少卿任韶州知州，感叹说：‘做人儿子的怎么能远离父母身边？’于是分出一半俸禄供养韶州，说：‘当然知道这样没有实际益处，姑且算是尽儿子的职分。’君在火井任职时，甲寅、乙卯两年邛州发生大饥荒，君保护、救济了几万名穷民。茶场典吏因盗窃公物被捕入狱，君曾推托说此吏请求的圭田尚未交纳。有人说：‘这个吏员有一匹好马，可以拿来抵偿。’君说：‘人正在急难之中，拿这个来对我有什么意义？’后来官府没收了他的家产，君也不后悔。进士吴时是县里人，君以礼相待，认为他超然出众，不同于一般诸生。不久吴时再次登第，有了能干的声誉，士人因此更加称许君。君在火井任职四考，父老至今还称赞他的廉洁。他任嘉州司理参军时，凡是法律上判得比情理更重的案件，法律难以明确适用的，必定上奏请求审议。侍御史周尹出巡所属州县，君上奏提出六件便利政务的事情，周尹赞叹他的才能。正好周尹入朝奏事尚未到京，君便外调，没有来得及把这些意见上报。后来他以录事参军的身份辅佐简州、果州，对于私情有利而违反法律的，必定依法处理；对于违反法律却有利于百姓的，必定依照民情办理。他一生从未写信求请上级，上级也很少了解他；只是时时写作歌诗文章来表现自己，和顺却不随波逐流，有怨而不发怒。他也娶过三位妻子：原配史氏，是尚书屯田郎中安世的女儿；继室黄氏，是处士黉的女儿；再娶史氏，是忠州司法参军襄的女儿。儿子名协。长寿县君对某人来说是姑母，处士的女儿对某人来说是堂妹。长寿县君年纪虽高，却健康强健；史夫人博学而能写文章。既然有恩亲关系应当作铭，何况他的品行政绩又值得记载呢？他的诗说：年运艰难而志气刚强，不改变自己的方正；仕途困厄而内心通达，不玷污自己的清白。有才华却未能施展，便用文章自我彰显。老莱子的妻子，能够写诔文悼念丈夫之死；没有别的诗篇，只有礼教诗书来教育他的孤儿。龙门山丘就在汉代严道，跟随先人居住在这里，以此追述他的孝心。《山谷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集》卷二十四 宋黄庭坚撰 碑铭碣 《吏部侍郎魏公神道碑》【代李尚书撰写】魏公名瓘，字用之，任三司使、尚书礼部侍郎，是赠太尉、名羽的次子，赠兵部尚书、名遂的孙子，赠礼部尚书、名昌的曾孙。章圣皇帝任用太尉为计臣十八年，因其有功，提拔并考察公的吏事才能。公年轻时便以威严有才干闻名，历任内外职务，使所治理之地威严整肃；后来请求退休离职，居家教导子弟，把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传给他们。享年七十一岁，终始都合乎礼法。他有子女縯等十一人，奉公的灵柩安葬在寿春。公的原配是下蔡县君，继室是新安县君，两个刁氏一并附葬。翰林侍读学士张瓌，唐公已经为他的墓作铭；吴兴陈舜俞令举，又写成行状，把公亲自实行和任吏时的考绩报告给太史氏。后来过了若干年，公的儿子纶因才能被擢升为吉州知州，思念仿效他的先人，请我作歌诗刻在墓道上。我谨慎考察公的世系：出自毕万受封的魏氏，向上追溯到汉代兖州刺史衡，三十九代传至公，名士和有声望的人物不断。史公能够不使这一世系断绝而加以叙述，应该有金石铭刻，才没有遗憾。我娶过两位妻子，都是司农卿名琰的女儿；司农卿是公的同母弟。公在朝廷任职时受到天子识拔，后来出守十二州，担任五次将帅使节，这些事迹都值得记录，士大夫多有传述。所以我以姻亲的身份来称述公的美德，并没有嫌疑。诗说：那位钜鹿侯由万之后，有魏昭献公；桓公简约，功业利益长久，世代传承文武之道，开国之臣辅佐君王，贤能智慧由此兴盛。郑公在贞观年间功劳相同，谋议成为司徒，继承祖先的遗风。天下沉沦鼎沸，士人衣冠向南奔逃。太尉起初占卜仕途，从歙州婺源兴起；作为臣子侍奉君主，有功劳也有勋绩。公任校书郎时还未成年，便以吏事接受考试，在开封任仓曹，起初毫不畏避。宫门点灯，忽然便察看事情成败。内侍轻视公的同僚，擅自征收赋税。公上书报告，论列其罪，请求惩罚。诏令把案件交给司法官，府中大为惊慌。公任循州知州时，没有夷平安抚之地，而是任用当地士人，使他们调养恢复；土地不能种植豆麦，便下令免除赋税以救恤百姓。刑州、邕州、桂州等地，公于是负责转运。男女被抵押，蜑户的口租都被计算，公免除请求买粮的费用，使夷族和汉族都得到苏息；从淮、蔡、江、湖、大河以南以北，无论远近都受到恩惠。爱护百姓、捍卫国家，年轻时便佩带金鱼袋，持节治理番禺。官吏宴饮姑息，百姓偷懒捕鱼，便开掘海堑、修筑新城，挖通城墙水道蓄水，工程耗费十一万。公私都告疲困，人们说没有战事。公最终奏报功绩，升为谏议大夫，却仍因此受到讥刺。蛮人劫掠五管地区，把精锐力量全部集中到广州；取水的人背负门户税役，五十天不离开。广州人坚守城池，使用奇计赶走贼人。诽谤者收敛衣襟，天子赞叹不已。公任侍郎、工部曹官、集贤院学士，又回任广州。给他五千士兵，公调配兵员和粮食，辅佐王师和勇猛的将士。百姓望见公的旌旗，孩子便像见到父母；逃亡者全部回来，给孤儿寡妇发放粮食。属吏为坟墓封土，路上没有僵卧的尸体。公任京兆尹，政令能够通达巨室；权贵子弟闭门在家，吏员也见不到他们。公察看案件的神色和供词，从怀中取出相关材料；即使涉及机密，也严密到连风都无法从缝隙间进入。有人触犯他的锋芒，便以言辞狡猾，散布流言上报，公被放到越地等待审察，最终没有查出丝毫罪过。人们像奉养家人一样奉公，天子嘉奖他，宠赐并慰劳感叹。朝廷商议堵塞商胡一带的河道，河水分流六塔，朝廷内外意见不一。诏令公前往核实，公回来报告不可行，最终仍采用原来的谋划，耗费二百万。商胡水向北流去，导致蛮荆地区出兵。公主张安抚招纳，王师抵御戎敌，不偏袒曲直，奋力施展武功，将敌人像禽兽一样歼灭。最终采用公的策略，于是他的儿子顺来到广州任职。当地土地出产荔枝和甘蔗，却遭霜灾；我回朝后担任执政，修订采用相关办法，年年都有灾荒。史沆告发公收受贿赂，诏令使者审查弹劾，以灾荒之事定罪。经过荆州、澶州、滑州，升任吏部官员，为开辟南阳出力，持节安抚当地，后来归还符节请求退休。公拄着藜杖、戴着角巾，在寿阳逍遥自得，教育儿子，逗弄孙子。八公山高峻，淮水环绕住宅；风声鹤唳之间，仍然宴请宾客。长寿之后归藏地下，令人思念而不能忘怀。他脱离了仕途风波，把蜕壳般的身体留在堂中。公在宴饮和私人居处之间，身边总有书诗；温和恭敬、喜爱贤者，到白头也没有衰减。像庖丁的刀一样，遇到事情便游刃有余；余地未被试用，便会有奇有偶。呜呼！钜鹿侯一族谁不与他功劳相同、同为一体？许多人都掌握枢密要务。公窥见这些人的处所，那里连一辆车也容不下，印章却累累相连。天夺去公的生命，鬼神也在俯视；请打开我的手足。公没有遗憾，楚地的霍丘在墓阴，淮水成为公的寝宫，永远不会毁坏倾塌。墓门上有诗，来者都应受到告诫。在我之后的人，如果有能干的儿子，也有能干的孙子，就应当继续修明并继承公的相似德行。《全州盘石庙碑》盘石庙在全州城西，是已故全州使君王侯的庙。王侯原是魏城人，后来在开封成家，名世行，字祖道。他文武兼备、亲自任事，只是得遇知己太晚，才能没有完全施展，但威严和恩惠在清湘一带很有声望。治平初年，天子振作精神，审慎听断，制定考核法，升降州郡文武官吏；当时全州长久得不到治理。湖南安抚使吴中复、转运使杜慎、判官宋迪、提点刑狱杨宁。奏章说，言路分【缺】使王某曾任全州都巡检。侬智高反叛邕管时，他的归师将要侵犯【缺】州并向北掠夺，凭借獠人军众压迫全境，官吏百姓都想弃城逃走。王某调集百姓守城，又率兵扼守灌阳，同时防备官军击破贼兵。百姓至今认为，他使自己得以安居而不失业；这是王某的功劳，希望提升他为全州知州。天子采纳了这个意见。侯到达州境，全州百姓欢呼着在道路上迎接。他治理州政，宽和简易，明白通达，顺应百姓的愿望，革除他们所厌恶的事情，不惊扰百姓；办事而州政大治，流亡的人纷纷回来，乐于生息、兴办事务，城邑乡野的居民都不再畏惧官吏。问当地父老：“王侯有什么善政？”他们回答说：“从前公厨把十多个士卒充作侦察人员，在市场上强夺财物；又把十多个士卒充作河巡，威逼过往商人买卖。三处渡口使贫民有时一整天都不能往来。开放内外官府宅第的禁令，百姓不得私自住宿；把铺户的盐全都夺去，交给私牙吏经营。每年征调百姓封缄贵重物品，连续向上级进贡，又捕取鱼苗蓄养在官府池塘；还采集斑竹箭簳，以满足使客的要求。我们的侯按照法令办事，多年以来的弊病一天之内就被革除了。我们只知道这些。”又问士大夫，他们回答说：“我们的侯为国家勤劳百姓，从不倦怠；他的僚属奉行职守，清廉自守，没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