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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别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3–299 段

书嵇叔夜诗与侄榎叔夜此诗豪壮清丽,无一防尘俗气。凡学作诗者不可不成诵,在心想见其人。虽沈于世故者,暂而揽其余芳,便可扑去面上三斗俗尘矣。何况探其义味者乎?故书以付榎,可与诸郎皆诵取,时时讽咏以洗心忘倦。余尝为诸子弟言:士生于世,可以百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或问不俗之状,余曰:难言也。视其平居无以异于俗人,临大节而不可夺,此不俗人也。士之处世,或出或处,或刚或柔,未易以一节尽其蕴。然率以是观之。题牧防歌后苏溪作此歌,余尝问深知教相俗讳人,皆莫能说牧防之义。余首在巴僰问六年,问诸道人,亦莫能説。他日船宿云安野次,防其人祭神罢而饮福,坐客更起舞而歌木瓠。其词有云:聴説商人木瓠,四海五湖曾去中。有数十句皆叙贾人之乐,末云:一言为报诸人倒尽,百瓶归去。继有数人起舞,皆陈述巳事,而始末略同。问其所以为木瓠,盖刳曲木,状如瓠,击之以为歌舞之节。云乃悟牧防盖木瓠也。如石头和尚因魏伯阳参同契也,其体制便,皆似之。编传灯录时,文士多窜翰墨于其间,故其不知者辄改定以就其所知耳。此最校书之病也。崇宁三年八月,宜州喧寂斋重书。题李太白白头吟后此篇皆太白作,而不同,如此编诗者不能决也。予以为二篇皆太白作无疑。盖醉时落笔成篇,人辄持去。他日士大夫求其藁,不能尽忆。前篇则又随手书成,后篇耳。杜子美“巢父掉头不肯住”一篇,况数句参差不齐,盖亦此类。盖可俱列,不当去取也。髙徳修好文而多能,故书遗之。甲申十月癸丑,龙水市居喧寂斋书【右真迹,今藏晋陵尤氏】

书范子政文集后士之学期于没而不朽,君子之道,百世以俟圣人。故夀夭之际,未尝置言,鳬鹤之短长,物固不能齐也。虽然,有连城之璧,操之甚栗,中道而毁,岂能使人无慨于心哉?范正民,子政,余不及友也。于余亲友闻其人,又得其言,皆可传后。问其所与游,则司马温公爱之。问其为吏,则年三十试吏单父,方使者剥肤椎髓取于民,以自为功。子政以岁饥,独舍单父民赋十九,虽蚤世,可以不朽矣。或谓子政父祖皆名世士,自宜如此。应之曰:文王割亨,武王餁鼎,叔旦举而荐之,管蔡不食,谁能强之?则子政之贤于人逺矣。元祐二年三月庚午,豫章黄某书【范正国所刻石】

防李公择书公择先生疏通逺大君子也。往岁某尝从学数年,虽以甥舅礼意见畜,出入闺闼无间然。自有物外相知之鉴,细观其内行冰清玉洁,视金珠如粪土,未始凝滞于一物。诗云:「岂弟君子,胡不万年?」惜乎宰木拱矣!观此遗墨,为之陨涕。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乙卯,某题【右家藏真迹】

书隂真君诗后忠州半都山仙都观朝金殿西壁有天成四年人书隂真君诗三章,余同年许少张以为真汉人文章也。以余考之,信然。因试笔偶得佳纸,为钞此诗以与王泸州补之之季子。观隂君所学守尸法耳,犹须择师勤苦如是,乃能得之。何况千载之后,尚友古人,求知道徳之主宰者乎?绍圣四年四月丙午,黔中禅月楼中书。

书博弈论后涪翁放逐黔中,既无所用心,颇喜弈棋。绍圣四年八月丁未,偶开韦昭《博弈论》读之,喟然以为真无益于事,诚陶桓公所谓牧猪奴戏耳。因自誓不复弈棋,自今日以来,不信斯言,有如黔江云。

书髙彪作督军御史箴后晋成陈端夫由武成学入仕,其意常欲一自洗于俎豆之间。虽在军垒,未尝辍诗书也。防新书复试,换法方领部曲,警备江门,穷僻无他可乐。但得日力读书,必将更文武任赫赫于世。故书此箴以赠行。元符二年正月庚戌,山谷老农书。

书韩愈送孟郊序赠张大同元符三年正月丁酉晦,甥雅州张大同治任将归来,乞书。适余有心腹之疾,是日小闲,试笔书此文。大同有意于古文,故以此遗之。时涪翁自黔南迁于僰道三年矣,寓舍在城南屠儿村侧,蓬藋柱宇,鼪鼯同径。然颇为诸少年以文章翰墨见强,尚有中州时举子习气未除耳。至于风日晴防,策杖扶蹇蹶,雍容林丘之下,清江白石之间,老子于诸公亦有一日之长。时涪翁之年五十六,病足不能拜,心腹中芥蔕如怀瓦石,未知后日复能作如此字否。

书丹青引后僰道有袁药院者,家藏书一轴,自珍之,不深别其玉石也,出以示余。余告之曰:「此秘阁棠木板刻法帖,李廷珪墨所作墨本也,写书一巻,易之可乎?」袁欣然见聴。防夏热,余又多病,乆之不能书。元符三年十二月癸卯,余将解舟发僰道,长年三老辈汤猪喂武侯,乆之不还,意其已纵横卧庙中矣。舟中无他事,遂书此巻遗袁。观书者:史庆崇,杨中玉,何裕道,杨咸孺,孙仲安,廖宣叔,张大同,蔡次律,道人李潮书。

译题写嵇叔夜的诗送给侄子榎。叔夜这首诗豪迈壮健而又清丽,没有一点尘俗气。凡是学习作诗的人,都不能不把它背熟,并在心中想见诗人的为人。即使是沉溺于世故的人,暂且领略它遗留下来的芳香,也就可以拂去脸上的三斗俗尘了,何况探究它的意义和韵味呢?所以写下来交给榎,你可以和各位侄子一起背诵,时时讽咏,用来洗涤心灵、忘却疲倦。我曾经对各位子弟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可以做百般事情,唯独不能流于庸俗;一旦庸俗,便无法医治。有人问不俗是什么样子,我说:看他平日的行为,与俗人没有什么不同;到了重大节操关头,却不可动摇,这就是不俗之人。士人处世,有的出仕,有的隐居;有的刚强,有的柔和,不容易用一种表现概括他的全部内涵。然而大体可以这样观察。题写《牧防歌》后。苏溪创作这首歌时,我曾经询问深知教相俗讳的人,大家都不能解释“牧防”的意义。我在巴僰任职六年期间,也向道人们询问过,同样没有人能说清。后来有一天,船停宿在云安野外,恰逢那些人祭神完毕,饮福酒,席间客人轮流起舞并唱《木瓠》。歌词中有这样的句子:“听说商人木瓠,四海五湖曾去中。”共有几十句,都叙说商人的快乐,末尾说:“一句话报答众人,百瓶酒喝尽后归去。”接着又有几个人起舞,都是陈述自己的事情,而开头结尾大略相同。我询问为什么叫作“木瓠”,原来是把弯曲的木头剖空,形状像瓠,用来敲击,作为歌舞的节拍。到这时我才明白,“牧防”大概就是“木瓠”。这就像石头和尚依据魏伯阳《参同契》而作一样,它的体制也与之相似。《传灯录》编成时,文士多把自己的笔墨夹杂其中,所以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内容,往往擅自改定,使之符合自己所知道的情形。这是校书最严重的弊病。崇宁三年八月,宜州喧寂斋重写。题写李太白《白头吟》后。这篇作品都是太白所作,只是两篇不同,编诗的人无法判定。我认为两篇毫无疑问都是太白所作。大概是他醉时落笔便写成诗篇,人们常常拿走他的作品;后来士大夫来求他的稿本,他不能全部记得。前一篇是后来又随手写成的,后一篇也是如此。杜子美“巢父掉头不肯住”那一篇,况且有几句长短参差不齐,大概也属于这一类。既然如此,两篇都可以编列,不应有所取舍。高德修喜爱文章而且多才多艺,所以写下送给他。甲申十月癸丑,龙水市居喧寂斋书写。【右边是真迹,如今收藏在晋陵尤氏家。】题写范子政文集后。士人求学,期望到死后仍不朽;君子的道,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来验证。因此寿命长短之际,从来不曾置评;凫和鹤的腿有长有短,万物本来就不能强求整齐。虽然如此,假如有价值连城的璧玉,拿在手中十分小心,却在半途毁坏了,难道能使人心中没有感慨吗?范正民,字子政,我未能与他交游。但从我的亲友那里听说过他,又得到过他的文章,这些都足以流传后世。问他与谁交游,原来司马温公很喜爱他。问他做官的事,他三十岁时在单父接受试用为吏,正赶上使者剥削民脂民膏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子政因为当年歉收,唯独免除了单父百姓十分之一的赋税;即使早逝,也可以不朽了。有人说,子政的父祖都是闻名当世的士人,他本来就应该如此。我回答说:文王割肉烹煮,武王设鼎进食,叔旦举起来进献,管叔、蔡叔却不肯吃,谁能强迫他们呢?这样看来,子政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了。元祐二年三月庚午,豫章黄某书写。【范正国所刻石。】题写李公择书。公择先生是胸襟开阔、志向远大的君子。过去我曾跟随他学习数年,虽然以甥舅之礼被他接纳,出入内室也毫无隔阂。他有一种超脱物外、彼此知心的鉴识;仔细观察他的内在品行,像冰一样清、玉一样洁,把金珠看得如同粪土,从来没有被任何事物所拘滞。《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可惜他的坟树已经合抱了!看到这件遗墨,不禁为之流泪。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乙卯,某题写。【右边是家藏真迹。】题写阴真君诗后。忠州半都山仙都观朝金殿西壁上,有天成四年人所书的阴真君三首诗。我的同年许少张认为这确实是汉人的文章。根据我的考察,确实如此。因试笔时偶然得到好纸,便抄写这三首诗送给王泸州补之的幼子。看阴君所学的,不过是守尸法罢了,尚且必须这样选择老师、勤苦学习,才能获得它;何况相隔千年之后,还要以古人为友,寻求懂得道德主宰的人呢?绍圣四年四月丙午,在黔中禅月楼中书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题写《博弈论》后。涪翁被放逐到黔中以后,既然没有什么可用心的事情,便很喜欢下棋。绍圣四年八月丁未,偶然打开韦昭的《博弈论》阅读,慨然认为下棋确实对事情没有益处,诚如陶桓公所说,不过是牧猪奴所玩的游戏罢了。因此自己发誓不再下棋;从今天起,如果不信这句话,就让黔江作证。题写高彪所作《督军御史箴》后。晋成陈端夫从武成学出仕,心中常想要在俎豆礼仪之间洗刷自己。虽然身在军营,从未停止读诗书。正逢新书复试,改换法令后才统领部曲,负责警备江门;身处偏僻之地,没有别的可供娱乐。只要能每天努力读书,将来必定能以文武之才担任显赫职位于世。所以写下这篇箴言赠给他送行。元符二年正月庚戌,山谷老农书写。题写韩愈《送孟郊序》赠给张大同。元符三年正月丁酉晦日,外甥、任职雅州的张大同将要任满归来,请我写字。正好我患有心腹疾病,这天稍微空闲,便试着提笔写下这篇文章。大同有志于古文,所以把它送给他。当时涪翁从黔南迁到僰道已经三年了,寄居的房舍在城南屠儿村旁,蓬蒿藋草遮蔽屋柱屋宇,鼪鼯与人同走一条小路。然而还颇被各位少年以文章翰墨强邀应酬,只是过去中州时参加科举的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去罢了。至于风和日丽的时候,拄着手杖扶着跛脚,在林丘之下、清江白石之间从容漫步,我这个老人比各位先生也还有一天的长处。当时涪翁五十六岁,脚病不能行拜礼,心腹之间像怀着瓦石一样郁结,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写出这样的字。题写《丹青引》后。僰道有一位袁药院,家中收藏一轴书法,自以为珍贵,却没有仔细辨别其中的玉石,拿出来给我看。我告诉他说:“这是秘阁棠木板刻的法帖,是李廷珪墨所制的墨本,写的是一卷文字,拿它来交换,可以吗?”袁欣然听从。正值夏季炎热,我又多病,过了很久仍不能书写。元符三年十二月癸卯,我将要解船从僰道出发,船夫们杀猪供奉武侯,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我以为他们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庙中了。船中没有别的事情,于是写下这一卷送给袁氏。观书者有:史庆崇、杨中玉、何裕道、杨咸孺、孙仲安、廖宣叔、张大同、蔡次律;道人李潮书写。

书姚诚老所书遗教经后姚诚老书《佛垂般涅盘略说教戒经》,用笔有意态,惜乎不能耆老,毕其能事也。世有贞观中敕书班行【一作竹】经生书小楷一本,最端谨▯丽,世因谓之王右军书,盖不知▯始四年译出此经,右军没已数年矣。又有参军畅整书大字一本,笔法亦劲润,宋宣献书法度多出于此。诚老令桂之兴安,秦少游播迁岭海,诚老有先后奔走之义,可谓不以险易易其操,不愧此波罗提木叉者也。观其遗书,三叹不能巳。崇宁二年四月十四日,脩水黄某书。

书自作草后赠曾公卷崇宁四年二月庚戌夜,余尝重醖一桮,遂至沉醉。视架上有凡子乞书纸,因以作草。方眼花耳热,既作草十数行,于是耳目聪明。细阅此书,端不可与凡子,因以遗南丰曾公卷。公巻胷中殊不凡,又喜学书,故也。山谷老人年六十一,书成颇自喜,似杨少师书耳。

书自作草后余寓居开元寺之怡偲堂,坐见江山,毎于此中作草,似得江山之助。然颠长史、狂僧,皆倚酒而通神入妙,余不饮酒,忽十五年,虽欲善其事,而器不利,行笔处时时蹇蹶,计遂不得复如醉时书也。顾况咏白发出嫁宫人云:“准拟人看似旧时”,山谷草书无乃似之。

书郭伋杜诗传后彭水令田师敏下车未能一月余,观其防摹,必将恵及鳏寡,因其乞书,书此二良吏传赠之。今人常恨古人不可见,古人所行皆不逺于人情,今人可及也。顾当少加意耳,茍能师用贤智,为民兴利除害,恭俭忠信,则细侯公君在吾眼中矣。此书不数年已传三主,而为杨君照所有。杨君云,其伯氏欲取入石,恨此书未工耳。某题

书赠闻善饮酒诗后往时族中多醟于酒,二十年间两还故里,见族子弟皆恂恂退譲,醉而温恭,中窃自喜,黄氏诸祖之遗庆深长。诸少年尚承其风泽,时有兴发者耶?因子立乞书,书九诗,可与族中共观,知酒之利病如此。

书司空圗书屏记司空圗《书屏记》云:“先大夫徴拜侍御史,退居中条。时李忻州戎为计吏在蒲,因辍所寳徐公浩真迹一屏以为寿。凡四十二幅,八体皆备。所题多《文选》五言诗,其‘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十数字,或草或▯,尤为精絶。或缀小简于其下,记云:‘怒猊挟石,渇骥奔泉’,可以视碧落矣。”题所书李太白诗后宗室行父莅官宜春,与余伯氏元明同郡,故于余虽无一日之雅,寓书二千里外来问寒温,且乞余书。偶阅李太白诗,因为书此四篇。观者当知此书作于瘴雾黄日、桄榔橄榄隂中。

书自作草后余往在江南,絶不为人作草。今来宜州,求者无不,可或问其故,告之曰:「往在黔安园,野人以病来吿,皆与万金良药。有刘荐者谏曰:『良药可惜,以啗庸人。』笑而应曰:『有不庸者,引一个来。』闻者莫不絶倒。」

题徐浩题经徐季海书,惟此一种,有右军父子笔法,而无俗气。如《开河碑》、《超轶孝子碣》,老重然,终非王家苗裔也。顷见苏子瞻、钱穆父论书,不取张友正、米芾,余殊不谓然。及见郭忠恕《叙字源》后,乃知当代二公极为别书者【右皆家传】

题嵩岳寺碑集王羲之书胡英集王右军书,如优孟抵掌,作孙叔敖书。家尊而奉之,如楚王左右,以为令尹复生耳。题苏子瞻元祐题目帖苏公长年书,笔力豪壮,兼李邕、徐浩之所长,士大夫乃以为不如少时书。此阳春白雪,难为和者耶?题苏子由黄楼赋草铭欲顿挫崛竒,赋欲▯丽。故子瞻作诸物铭,光怪百出;子由作赋,纡余而尽。变二公已老,而秦少游、张文潜、晁无咎、陈无巳方驾于翰墨之塲,亦望而可畏者也。

题李西台书余尝评西台书,所谓“字中有笔者”也。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他人闻之,瞠若也。惟苏子瞻一闻,便欣然耳。

译题写姚诚老所书《遗教经》后。姚诚老书写《佛垂般涅槃略说教戒经》,用笔很有情态,可惜不能年高之后仍完成他的全部本领。世间有一本贞观年间敕令经生抄写的【一作“竹”】小楷本,最为端庄谨严而秀丽,世人因此称它为王右军所书,却不知道此经在弘始四年译出时,王右军已经去世数年了。又有一本参军畅整所书的大字本,笔法也刚劲圆润,宋宣献的书法法度大多出自此本。诚老任桂州兴安令,秦少游谪居岭海;诚老在前后奔走之中有先后相助之义,可以说没有因处境险易而改变操守,也不愧为这部《波罗提木叉》的读者。看着他的遗墨,三次叹息仍不能停止。崇宁二年四月十四日,脩水黄某书写。题写自己作草书后赠给曾公卷。崇宁四年二月庚戌夜里,我曾经重温一杯酒,终于沉醉。看见架上有凡子求我写字的纸,便用来写草书。正当眼花耳热时,写了十几行,之后耳目反而清明起来。仔细看这幅字,实在不能拿给凡子,于是把它送给南丰曾公卷。公卷胸中很不平凡,又喜爱学习书法,所以这样做。山谷老人六十一岁,写成后颇为自得,似乎像杨少师的书法。题写自己作草书后。我寄居在开元寺的怡偲堂,坐在那里可以看见江山,常常在这里作草书,似乎得到江山的帮助。然而颠长史、狂僧怀素,都凭借酒力而通神入妙;我已经十五年不饮酒了,虽然想把草书写好,但工具不利,运笔处常常艰涩迟滞,因此终究不能再像醉时那样书写。顾况咏白发出嫁宫人说:“料想人们看我还像从前。”山谷的草书莫非也像这样吗?题写郭伋、杜诗传后。彭水令田师敏上任还不到一个月,我看他的政绩和摹状,料想他一定会惠及鳏夫寡妇。正因为他请求我写字,所以写下这两篇良吏传送给他。今人常常遗憾不能见到古人,其实古人所做的事情都没有超出人情,今人也可以做到,只看是否稍微用心罢了。如果能够师法贤能、任用智者,为百姓兴利除害,做到恭敬、节俭、忠诚、守信,那么细侯公君就仿佛在我们的眼前了。这幅字没有几年已经流传过三个主人,如今为杨君所有。杨君说,他的伯父想把它刻入石中,只遗憾这幅字写得还不够工整。某题写。题写《赠闻善饮酒诗》后。从前族中有很多人沉溺于酒。二十年间我两次回到故乡,看见族中子弟都恭谨谦退,醉后仍温和恭敬,内心暗自高兴,黄氏各位祖先留下的福泽深厚而长久。各位年轻人还承受着这种遗风和恩泽,是否时时会有所兴发呢?因子立请求我写字,便写下九首诗,可以让族中共同观看,知道饮酒有利有害就是这样。题写司空图《书屏记》。司空图《书屏记》说:“先父被征召授任侍御史,退居中条山。当时李忻州戎任计吏在蒲州,便停止别的事情,把所珍藏的一扇徐公浩真迹屏风作为寿礼。总共四十二幅,八种书体全都具备。所题写的大多是《文选》中的五言诗,其中‘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十几个字,有的用草书,有的用隶书,尤其精妙绝伦。有的在下面缀写小简,记着说:‘愤怒的狻猊夹持巨石,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可以拿来与碧落相比了。” 题写所书李太白诗后。宗室行父在宜春任官,和我的兄长元明同郡,因此他虽然与我没有一天的交往,却从两千里外寄信来问候寒暖,并且请求我写字。偶然读到李太白的诗,于是写下这四篇。观赏的人应当知道,这幅字写于瘴雾笼罩、黄日高悬、桄榔橄榄树荫之中。题写自己作草书后。我过去在江南,绝不替别人作草书。如今来到宜州,请求我写的人没有不答应的。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我告诉他说:“过去在黔安园,乡野之人因病来告诉我,我都给他们价值万金的良药。有个叫刘荐的人劝道:‘良药可惜,不该拿来给庸人吃。’我笑着回答:‘有不庸俗的人,就领一个来。’听到的人没有不笑倒的。” 题写徐浩题经。徐季海的书法,只有这一种,具有王右军父子的笔法,却没有俗气。如《开河碑》《超轶孝子碣》,老成厚重,但终究不是王氏一门的后裔。近来看到苏子瞻、钱穆父谈论书法,不取法张友正、米芾,我很不以为然。等到看了郭忠恕《叙字源》后,才知道当代两位公子的书法极为别致。【右边这些都是家传。】题写嵩岳寺碑集王羲之书。胡英集王右军的字,好像优孟拍着手,模仿孙叔敖的书法。他的家尊重视并奉行它,就像楚王身边的人一样,认为令尹孙叔敖又复生了。题写苏子瞻《元祐题目帖》。苏公年长之后的书法,笔力豪迈壮健,兼有李邕、徐浩的长处,士大夫却认为不如他年轻时的书法。这难道是《阳春白雪》,难以应和的人太少吗?题写苏子由《黄楼赋》草稿。铭文想要顿挫而奇崛,赋文想要宏丽。因此子瞻写各种事物的铭文,光怪陆离、变化百出;子由作赋,曲折有余而气势完足。等到两位公子已经老去,而秦少游、张文潜、晁无咎、陈无巳正在文墨场上并驾齐驱,也都是令人仰望而畏惧的人物。题写李西台的书法。我曾经评论西台的书法,说它是所谓“字中有笔”。字中有笔,就像禅家说的句中有眼。别人听到这话,都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只有苏子瞻一听,便欣然领会。

题蔡君谟书君谟书如蔡琰《胡笳十八拍》虽清壮顿挫,时有闺房态处。题司马温公与元氏简尺温公人物,所谓圭璋特达者也。书所谓元君公亮,大夫公也。二凤毛,圣庚存道也。永思堂书。题禇书阎立本画地狱变相后画不必阎立本,要为工;书不必禇遂良,要为能。重言十七,故是行后之羽翼耶?题范氏模兰亭叙右军自言见秦篆及汉石经,正书书乃大进,故知局促辕下者,不知轮扁斵轮有不传之妙。王氏以来,惟顔鲁公、杨少师得《兰亭》用笔意。题元圣庚富川诗圣庚以王事行,忘鞍马之劳,而以诗句赏江山,可谓能不息者也。题范蜀公和圣庚诗蜀公事昭陵、裕陵,有汲黯之风。观其纸尾遗墨,使人惊畏之【右皆得于元氏】侄榎求字书纸尾侄榎万里来求书法,此不急之务也。防予臂痛,书不能工。遣万里之使,而以不急之务来返;万里之使,而以不工之书往,其病均耳。防杨妃病齿圗禁架之术,自古诚有之。余观玊环病良苦,岂非坐多食侧生,遂动摇其左车乎?阿瞒在旁,忧戚之心,形于顔面,亦小窘矣。呜呼!移此心以及天下,为如何耶【右皆家传】

书临写兰亭后刘退夫作研屏,求乞小字,试为临写《兰亭》真成丑女捧心,但使人捧腹耳。绍圣四年十一月乙卯,摩围阁中书【右家蔵真迹】

跋梁甫吟陈夀叙武侯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语势既不尽其意,谓又失载此诗。此盖好简之过,余观武侯此诗,乃以曹公専国,杀杨修、孔融、荀彧耳。但云好为《梁甫吟》,不知夀意所指,岂既作此诗,时时为客歌之,故云尔乎【右真迹,今藏于晋陵尤氏】题李乐道篆韩文公五箴后学者掲六艺以趋新,古学湮替致叹,无所,江夏李乐道独精思于古文,类非希价于咸阳者也【右有时刻】为邹松滋题子瞻画子瞻尝为赵景仁作竹篠怪石一纸,余赞之曰:「赵景仁守宗祊,游轩冕,有丘壑,弹鸣琴,无归鹤。苏仙翁留醉墨。」题化度寺碑欧阳率更书,所谓直木曲铁法也。如介胄有不可犯之色然,未能端冕而有徳威也。题陈迟雪扇前身范寛,后身陈迟,荒林乱石,雪失东西,中有涪翁之隠处,世殊不能窥其藩篱【右真迹,今藏九江王氏】防东坡思旧赋东坡先生书,淛东西士大夫无不规摹,颇有用意精到,得其髣髴。至于老重下笔,沉着痛快,似顔鲁公、李北海处,遂无一笔可寻。丹阳髙述、齐安藩岐,其人皆文艺,故其风声气俗,见于笔墨间,造作语言,想像其人。时作东坡简毕,或能乱真,遇至鉴则亦败矣。不深知东坡笔,用余言求之,思过半矣。东坡书彭城以前,犹可伪;至黄州后,掣笔极有力,可望而知真赝也。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乙未,早发峡州,舟中书【右皆家传】防秋风吹渭水词三十年前,有一人书此曲于州东茶园酒肆之柱。问或爱其文彩指趣,而不能歌也。中间乐工或按而歌之,辄以鄙语窜入,睟然有市井气,不类神仙中人语也。十年前有醉道士歌此曲,广陵市上,童儿随而和之,乃尽合其故时语。此道士去后,乃以物色逐之,知其为吕洞賔也【右载建本】题所和东坡与王庆源红带诗后十二年,观此诗于戎州城南僦舍,所谓“吾犹昔人,非昔人也”。或题“鬼门闗”柱云:“自此以往,更不理为。”在生月日,真不虚语。元祐三年,黄鲁直;元符二年,涪翁题【右有石刻】题画菜不可使士大夫不知此味,不可使天下之民有此色。题杨道孚画竹有先竹于胷中,则本末畅茂;有成竹于胷中,则笔墨与物俱化。津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惟其熟也。夫依约而觉,至于笔墨而与造化者同功,岂求之他哉?盖庖丁之解牛,梓庆之削鐻,与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者,同一枢纽,不容一物于其中,然后能妙。若夫外矜于众人议已,内藏于识,不似则画虎成狗,画竹成栁,又何怪哉?观此竹,又知其人有韵。问其主名,知其为克一道孚,吾友张文潜之甥也,宜有外家风气。吾道孚人物英秀,文章自不凡,使胷中有数千巻书,便当赏购千金,安用乞灵于文湖州哉?题逺近圗后此图,燕贵之来昆,云仍也。穷山野水,亦是林下人窠窟。然烈风偃草木,客子当藏舟入浦溆中,强人力牵挽,欲何之耶?双井永思堂书。题北斋校书圗后往时在都下,驸马都尉王晋卿时时送书画来,作题品,辄贬剥令一钱不直。晋卿以为过,某曰:“书画以韵为主,足下囊中物,无不以千金购取,所病者韵耳。”收书画者观予此语,三十年后当少识书画矣。防李太白诗草观此诗草,决定可知是胷中潇洒人也。涪翁书。

跋怀素千字文予尝见怀素师自叙草书数千字,用笔皆如以劲铁画刚木。此千字用笔不实,决非素所作。书尾题字亦非君谟书,然此书亦不可弃,亚栖所不及也。

译题写蔡君谟的书法。君谟的书法就像蔡琰的《胡笳十八拍》,虽然清劲壮健、抑扬顿挫,但有时带有闺房中的情态。题写司马温公给元氏的尺牍。温公这样的人物,就是所谓如玉圭玉璋般卓然特立的人。书中所说的元君公亮,是大夫公;“二凤毛”,是圣庚、存道。永思堂书写。题写褚遂良所书阎立本《画地狱变相》后。画不一定非要阎立本所作,只要精工;书法不一定非要褚遂良所写,只要高明。反复说了十七遍,难道正是这一行文字后面的羽翼吗?题写范氏摹写的《兰亭叙》。右军自己说,见到秦篆和汉石经后,正书的书法才大有长进;由此可知,局促在车辕之下的人,不知道轮扁斫轮有不可传授的奥妙。自王氏以来,只有颜鲁公、杨少师领会了《兰亭》的用笔意趣。题写元圣庚的富川诗。圣庚因为公务出行,忘却了鞍马劳顿,而用诗句欣赏江山,可以说是能够不停息的人。题写范蜀公和圣庚的诗。蜀公侍奉昭陵、裕陵,有汲黯的风范。看他留在纸尾的墨迹,使人惊叹敬畏。【右边这些都是从元氏那里得到的。】侄子榎请求写字,题在纸尾。侄子榎从万里之外来求书法,这是不急迫的事情。正逢我的手臂疼痛,字写不好。派遣万里之远的使者,却带着不急迫的事情回来;让万里之远的使者把不工整的字带回去,两者的弊病是相同的。题写《杨妃病齿图》。禁架之术,自古确实有这种说法。我看玉环的牙病很苦,难道不是因为吃了很多侧生,终于使左边的车牙松动了吗?阿瞒在旁边,忧愁悲戚的心情显露在脸上,也有些窘迫了。唉!如果把这种心情推及天下人,那会怎么样呢?【右边这些都是家传。】题写临摹《兰亭》后。刘退夫制作砚屏,请求我写小字,我试着临摹《兰亭》,真成了丑女捧心,只能让人捧腹大笑。绍圣四年十一月乙卯,摩围阁中书写。【右边是家藏真迹。】题写《梁甫吟》后。陈寿叙述武侯亲自耕作于陇亩,喜欢作《梁甫吟》,但文辞气势没有完全表达他的意思,又说史书遗漏了这首诗。这大概是喜好简略造成的过失。我看武侯这首诗,是因为曹公专擅国政,杀害杨修、孔融、荀彧才写的。只是说他喜欢作《梁甫吟》,不知道陈寿究竟指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作成这首诗后,常常唱给宾客听,所以才这样说吗?【右边是真迹,如今收藏在晋陵尤氏家。】题写李乐道篆书韩文公《五箴》后。求学的人标举六艺而趋向新奇,古学因此湮没衰败,令人叹息;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江夏李乐道独自精心研究古文,他大概不是为了在咸阳求取高价吧。【右边有刻本。】为邹松滋题写子瞻的画。子瞻曾为赵景仁画过一幅竹子和怪石,我赞美说:“赵景仁守护宗庙,游历于轩冕之间,胸中自有山林丘壑;弹奏鸣琴,却没有归来的鹤。苏仙翁留下了醉后的墨迹。” 题写《化度寺碑》。欧阳率更的书法,就是所谓直木曲铁的法度。好像身穿铠甲的人带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却还没有端正衣冠而具有德行威严。题写陈迟的《雪扇》。前身是范宽,后身是陈迟;荒林乱石,雪色迷失了东西,其中有涪翁隐居的地方,世人却始终不能窥见它的门径。【右边是真迹,如今收藏在九江王氏家。】题写《东坡思旧赋》。东坡先生的书法,浙东西的士大夫没有不临摹的,其中颇有用心精到、得到其仿佛神韵的人。至于他年老后下笔,沉着而痛快,像颜鲁公、李北海的地方,便没有一笔可以寻找到仿制的痕迹。丹阳高述、齐安藩岐,这些人都具有文艺才能,因此他们的风声、气质和习俗,都表现在笔墨之间;从他们造作的文字,可以想象他们的为人。当时写东坡书信写完,有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遇到最高明的鉴赏者也就失败了。不深知东坡的笔法,却按照我的话去寻找,便已经思考过半了。东坡在彭城以前的书法,还可以伪造;到了黄州以后,运笔极有力量,一望便可知道真伪。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乙未,早晨从峡州出发,在船中书写。【右边这些都是家传。】题写《秋风吹渭水》词。三十年前,有人在州城东边茶园酒肆的柱子上写下这首曲子。有人询问,或许是喜爱它的文采和旨趣,却不能歌唱。中间有乐工偶尔按曲演唱,总是把鄙俗的语言夹杂进去,满是市井气息,不像神仙中人的言语。十年前有一个醉道士在广陵市上歌唱这首曲子,儿童跟着他应和,才完全合乎它从前的歌词。这个道士离去后,我便根据相貌去寻找他,知道他原来是吕洞宾。【右边载于建本。】题写所和东坡《与王庆源红带诗》。十二年后,在戎州城南的租屋中看到这首诗,正所谓“我还是从前的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有人题写在“鬼门关”的柱子上说:“从这里以后,再也不理会了。”在生月日,确实不是虚话。元祐三年,黄鲁直;元符二年,涪翁题写。【右边有石刻。】题画菜。不能让士大夫不知道这种滋味,不能让天下百姓有这种脸色。题杨道孚画竹。胸中先有竹子的形象,枝干根梢就会畅达茂盛;胸中已经有成竹,笔墨便会和对象一同化成自然。津人从来没有见过船,却一拿到船就能操纵它,只是因为熟练罢了。按照大致意象而觉察,直到笔墨与造化有同样的功效,难道还要到别处求取吗?这就像庖丁解牛、梓庆削鐻,与清明在身、志气如神,是同一个关键;心中不容纳任何杂物,然后才能达到神妙。至于如果对外在众人的议论过分自矜,对内却把见识藏起来,不能做到形神相似,那就会画虎反成狗,画竹反成柳,又有什么奇怪呢?看这幅竹子,又知道画家是有风韵的人。询问他的姓名,才知道是克一道孚,是我的朋友张文潜的外甥,本来就应该有外家风范。道孚相貌英秀,文章自然不凡;假如胸中有几千卷书,便应当值得用千金购买,又何必向文湖州求取灵感呢?题《远近图》后。这幅图,是燕贵的来昆、云仍之作。穷山野水,也正是林下人的巢穴。然而烈风吹倒草木,客人应当把船藏入浦溆之中,却强行用人力牵挽它,想要到哪里去呢?双井永思堂书写。题《北斋校书图》后。过去在京城时,驸马都尉王晋卿常常送书画来,请我题评,我总是贬低剥落它们的价值,说得一文不值。晋卿认为我做得过分,我说:“书画以韵味为主,您囊中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用千金买来的;所欠缺的只是韵味罢了。”收藏书画的人看到我这句话,三十年后应当会稍微懂得书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题李太白诗草。看这份诗稿,完全可以知道作者必定是胸襟潇洒的人。涪翁书写。题怀素《千字文》后。我曾经见过怀素大师自己叙述草书的几千字,用笔都像以坚硬的铁描画刚强的木头。这本《千字文》的用笔不够坚实,肯定不是怀素所作。书尾的题字也不是君谟的书法;然而这件作品也不能抛弃,亚栖也比不上它。

防兰亭记此本以定州兰亭土中所得石摹入棠梨板者,字虽肥,骨肉相称,观其笔意,右军清真风流,气韵冠映一世,可想见也。今时论书者,憎肥而喜瘦,党同而妬异,曾未梦见右军脚汗气,岂可言用笔法耶?元符三年四月甲辰,涪翁题。防唐▯宗脊鸰颂唐太宗妙于书,故髙宗虽潦倒怕妇,笔法亦极清劲。▯宗书班班,犹有父祖风。此如长沙王十世后,孙子犹似其祖耳。防东坡写老杜岳麓道林诗书真印偶不可解也,若有人捕得,可于子瞻处请数枝竹木充实。

防唐彦猷书唐彦猷、钱穆父皆学欧阳率更,当得其髣髴者。防东方朔画賛东方生画賛,用笔极痛快,时传摹去真甚逺,犹可喜。

跋苏子美帖苏长史用笔沉实,极不凡,然四十年来絶难得知音也。

跋周子发帖子发临书殊劲,但并使古人病韵耳。

跋杜祁公帖杜祁公七十老人书,自能如此,亦自难得。

跋张伯益帖张伯益作篆字,殊有不凡处,作真行乃如此。李留台书多得古人法,虽有筋骨,而伤肉;至伯益学之,只成世间风肥人耳。

跋蔡君谟书君谟渇墨帖,髣髴似晋宋间人书,乃因仓卒,忘其善书,名天下故能工耳。

跋潞公帖余尝论潞公书极似苏灵芝。公曰:「灵芝墨楮耳,盖不肯与灵芝争长。」今观《到洛为儿子赴许昌帖》,笔势清劲,真不愧古人。元祐二年正月八日,黄某。

书棕扇余书十棕心扇,未敢谓毫髪无遗,恨不几乎波澜,独老成者耶?

跋七叔祖主簿与族伯侍御书注启:初注在江陵,与吾侄相见,时未得叙宗▯。今日之防,幸露底里。始吾髙祖本东阳人,与吾侄五代祖实亲昆仲也。唐季畔涣,思避兵难,乃携持书室来分宁,卜遗种之地。伯仲非不睦也,终以占田稍艰,势阻饥遂,一族贾于长沙。世移事变,宗盟遂寒。我先兄游▯屋,初得与先丈侍禁叙宗戚,迩来不过二十年,复得谈昭穆之旧,喜可知也。昔者晋霸天下,执牛耳,盟于曹、郑、鲁、卫,罕有不睦于齐、楚之国,干戈日寻。诗曰:“不如同姓。”此诚古人切切厚其亲也。分宁之宗,我伯仲幸五人中进士科,其他▯皆汩汩与常民等,语之衣食之事,未甚坠也。长沙之宗,惟吾侄秀异不羣,于长沙、分宁两宗间,真贤子弟也。吾有所望,侄大振吾宗,以无忘我先君伯仲辛勤避兵之劳也。旅中苦病,气且归南阳,叙此不及款款。注奉削晦甫宗盟。此书乃七叔祖作南阳主簿时,族伯父晦甫侍御叙宗盟书也。叔祖梦升,是时年四十,文章妙一世,欧阳永叔爱叹其才,称之不容口。不幸明年遂捐馆舍于南阳耳。晦甫雅意,本朝以孤逺论国家大计,知无不言,应诏而西,不幸以疾殁于三衢。二先生皆吾宗之豪杰也,其大过人者,不得少见于世。于今两宗人物眇然,堪为流涕。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丙子,诸孙朝奉郎新知太平州黄某敬防【右得于侍御之孙楙】防,欧阳文忠公撰《七叔祖主簿墓志铭》后。叔祖梦升,学问文章,五兵从横,制作之意,似徐陵、庾信,使同时遇合,未知孰先孰后也。然不幸得人间四十年,尔使之白髪角逐于英俊之塲,又未知与欧阳文忠公孰先孰后也。梦升既乖牾不逢,尝以文哭世父长善云:「髙明之家,尚为鬼瞰,子之文章,岂无物憾?」盖自道也。安世十三弟,秀而不实,使人气塞于今。孙曾特多英妙之质,力学不休,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绍圣元年五月,诸孙某记【右家藏真迹】

书自作苦笋赋后余生长江南,里人喜食苦笋。试取而尝之,气苦不可于鼻,味苦不可于舌,故常屏之,未始为客一设。雅闻简寂观有甜苦笋,毎过庐山,常不值其时,无以信其説。及来黔中,黔人冬掘苦笋,萌于土中,才一寸许,味如蜜蔗;而春则不食,唯僰道人食苦笱。四十余日出土,尺余,味犹甘苦相半,觉斑笋辈皆苦淡少味。盖神农之所漏,有莘庖圣所未达者耶?故作此赋以晓蜀人。方苦笋时,砻姜和醯,然茅火中而荐之,目食百数,至老不可食而后巳,未尝能作病也【右有石刻】题东坡像元祐之初,吾见东坡于银台之东,其貌不尔。绍圣之元,吾见东坡于彭蠡之上,其貌不尔。绍圣之末,有僧法舟见东坡于惠州之市,其貎不尔。而彭山石瑜作东坡之象焉。廖宣叙,东坡年家子也,而谓之然。余安敢独谓之不然【右有石刻】

山谷别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一宋 黄庭坚 撰题防

译题《兰亭记》。这个版本,是把定州从土中出土的《兰亭》石刻摹刻到棠梨木板上的本子。字虽然肥厚,但骨肉相称;看它的笔意,可以想见右军清真风流、气韵照耀一世的风采。如今谈论书法的人厌恶肥厚而喜爱瘦劲,结党赞同相同的风格而嫉妒不同的风格,从来没有梦见过右军的脚汗气息,怎么可以谈论用笔之法呢?元符三年四月甲辰,涪翁题写。题唐玄宗《脊鸰颂》。唐太宗擅长书法,所以高宗虽然懦弱潦倒、惧怕妇人,笔法也极为清劲。玄宗的书法明白显著,仍然有父祖的风范。这就像长沙王,十代之后,孙子仍然像他的祖先一样。题东坡所写老杜《岳麓道林诗》。书法真迹的印记偶尔无法辨认,如果有人捕捉到它,可以到子瞻那里请几枝竹木来填补充实。题唐彦猷的书法。唐彦猷、钱穆父都学习欧阳率更的书法,应当可以得到他的几分神似。题《东方朔画赞》。《东方生画赞》用笔极为痛快淋漓,虽然传摹时已经与真迹相差很远,仍然值得欣喜。题苏子美法帖后。苏长史用笔沉着扎实,极不平凡;然而四十年来,实在很难遇到知音。题周子发法帖后。子发临摹书法非常刚劲,只是连古人的韵味也一并损害了。题杜祁公法帖后。杜祁公七十岁老人所写的字,能够达到这样,也自然难得。题张伯益法帖后。张伯益写篆字,颇有不凡之处;写真书、行书却只是这样。李留台的书法多能得到古人的法度,虽然有筋骨,却伤于肉多;到了伯益学习它,只成为世间那种肥胖的人罢了。题蔡君谟书法后。君谟的《渴墨帖》,仿佛像晋宋时期人的书法,只是因为仓促之间忘记了自己善于书写,且以书名闻天下,所以仍然写得工整。题潞公法帖后。我曾经评论潞公的书法极像苏灵芝。潞公说:“灵芝只是墨色和纸张罢了,我大概是不肯和灵芝争长短。”如今观看《到洛为儿子赴许昌帖》,笔势清劲,确实不愧于古人。元祐二年正月八日,黄某。题写棕扇。我写了十把棕心扇,不敢说毫发没有遗漏,只遗憾没有多少波澜,难道只是老成而已吗?跋《七叔祖主簿与族伯侍御书》注:起初我在江陵,和侄子相见,当时还没有机会叙说宗族关系。今天防守这里,幸而把内情揭示出来。起初我的高祖本是东阳人,和侄子的五代祖先正是亲兄弟。唐朝末年局势崩乱,想要躲避兵乱,于是带着书房来到分宁,选择地方让后代繁衍。伯伯叔叔之间并不是不和睦,最终因为占田渐渐困难,形势又阻碍了生计,整个家族便迁居长沙经商。世代变迁,事情变化,宗族盟谊于是冷淡了。我已故的兄长游历四方,起初才得以同先父侍禁叙说宗亲关系,近来不过二十年,又得以谈论旧日的昭穆关系,其中的喜悦可想而知。从前晋国称霸天下,主持盟会,同曹、郑、鲁、卫结盟,却很少有不与齐、楚两国失和的,干戈天天相寻。《诗经》说:‘不如同姓。’这确实是古人恳切地厚待亲族啊。分宁这一支,我伯伯叔叔五人幸而考中进士科,其他支派都碌碌无为,与普通百姓相同,谈到衣食之事,还没有十分衰败。长沙这一支,只有侄子你秀异出众,在长沙、分宁两宗之间,真是贤能的子弟。我有所期望,希望侄子大大振兴我族,不要忘记我先祖伯伯叔叔辛苦躲避兵乱的劳苦。我旅途中苦于疾病,气力将要返回南阳,来不及详细叙谈这些。注:谨此奉上,写给晦甫,谈论宗族盟谊。这封信是七叔祖任南阳主簿时,族伯父晦甫任侍御史时叙说宗族盟谊的信。叔祖梦升,当时四十岁,文章冠绝一时,欧阳永叔爱惜并赞叹他的才华,称赞得不绝口。不幸第二年就在南阳去世了。晦甫平日胸怀远大,因为朝廷以他孤立而远离京师,议论国家大计,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应诏西行,不幸因病死在三衢。两位先生都是我们宗族中的豪杰,他们远超常人的才华,却没有能够在世上充分施展。如今两宗的人才如此凋零,实在令人流泪。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丙子,诸孙、朝奉郎、新知太平州黄某恭敬题记【这件文书得自侍御的孙子楙】题记,附在欧阳文忠公撰写的《七叔祖主簿墓志铭》之后。叔祖梦升的学问文章,以及像五兵纵横那样的才略和著述意趣,似乎像徐陵、庾信;假如他们同时得到际遇,还不知道谁先谁后呢。然而不幸的是,他只活在人世四十年,假使让他白发苍苍地在英俊人才中争逐,又不知道他和欧阳文忠公谁先谁后呢。梦升既然乖舛而没有得到际遇,曾经写文章哭悼世父长善说:‘高明之家,尚且被鬼神窥伺;您的文章,难道没有什么东西嫉恨吗?’这其实是在说自己。安世是第十三弟,才秀而未能成就,至今想来仍令人气闷。孙辈曾孙中特别多有英俊奇妙的资质,只要努力学习不止,怎么知道后人不能胜过今人呢?绍圣元年五月,诸孙某记【右为家藏真迹】题写自作《苦笋赋》之后。我生长在江南,乡里人喜欢吃苦笋。试着取来品尝,气味苦得鼻子受不了,滋味苦得舌头受不了,所以常常把它丢在一边,从未拿来招待客人。我早就听说简寂观有甜苦笋,但每次经过庐山,总遇不上它出产的时节,无法验证这种说法。后来到了黔中,黔地人冬天挖苦笋,笋芽还在土中,才一寸左右,味道像蜜糖和甘蔗;到了春天便不吃了,只有僰道人吃苦笱。苦笋出土四十多天,长到一尺多,味道仍然一半甘一半苦,觉得斑笋之类都苦涩寡淡,缺少滋味。难道这是神农所遗漏的东西,是有莘氏的庖圣所没有通晓的吗?所以作这篇赋来告诉蜀人。正当苦笋上市时,用研碎的姜和醋调和,在茅草火中烧熟后进献,我一顿能吃上百根,直到老得不能吃才停止,却从来没有因此生病【右有石刻】题东坡像。元祐初年,我在银台以东见到东坡,他的容貌不是这个样子。绍圣元年,我在彭蠡湖边见到东坡,他的容貌也不是这个样子。绍圣末年,有个名叫法舟的僧人在惠州街市见到东坡,他的相貌也不是这个样子。可是彭山的石瑜却画成了东坡的形象。廖宣叙是东坡的年家子,却说这画像就是这样。我怎么敢独自说它不是这样呢【右有石刻】《山谷别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一 宋黄庭坚撰。题记。

书姚君玊诚轩记后元祐初,僰道廖成臾病几不济,梦或告之曰:“毉王子且来起汝。”觉而姚君玉在门,遂用姚君之方得无恙。后三年,涪翁讯其梦曰:“岐伯、雷公、秦越人、淳于意,皆世之毉王也。今神目姚君,以为毉王子,葢言其方有所师承云。”闻姚氏父子经方授之于成都蓝璹,谓老蓝者也。夫毉能使人爱信其人,决非偶然。王定国以罪窜,后数月,君玉砻石刻此,记其人葢可与同忧患更盛衰者。元符八月巳夘,涪翁书。

书赠日者栁彦辅栁彦辅是耆卿之孙,决王公贵人生死祸福,尝面道郓州刘相国蕲春之旤,未巳必且播迁岭表,巳而皆然。为余言二三贵人事,在一嵗间,亦难言哉!又许余官职云云。大体见于六十二,故书遗之。丙戌年当一笑也。崇宁元年闰六月甲戌,脩水黄某书。

书赠花光仁老比过骜山,防芝公书记还,自岭表出师,所画梅花一枝,想见髙岭,乃知大般若手,能以世间种种之物而作佛事,度诸有情,于此荐得,则一枝一叶,一防一画,皆是老和尚鼻孔也。余方此忧患,无以自娱,愿师为我作两枝见寄,令我时得展玩,洗去烦恼,幸甚。此月末间得之佳也。某有梅花一诗,东坡居士为和,王荆公书之于扇,却待手写一本奉酬也。九月九日书赠初和甫徃时曹子桓赠钟元常书云:嵗徃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故以飨燕髙防。是月也,律中无射,言草木凋落,无有射余。于时黄花纷然独秀,非夫含乾坤之中和,体芬芳之淑气,安能致此?故屈平悲冉冉之将老,思餐秋菊之落英。辅体延年,莫斯为贵。谨奉一柬,以助彭祖。髙人初和甫,节行甚美,其厌世俗,如惊▯之鸟,见机之鸥。余故乐以古人之风赠之,如子桓、元常所以立名于世。吾极不解,独喜其知九日黄花可贵耳【先生书此防初和甫当时无诗,今集中有和初公、卢泉三章,叙说官河外相与友善之意甚详】

刻先大夫诗跋先大夫平生刻意于诗,语法类皆如此。然世无知音,小子不肖,晚而学诗,惧防言之几絶,故刻诸星子湾以俟来哲。某记。

书送李愿归盘谷序遗吴周才眉山吴周才季成,智术能笼羣狙,以朝三暮四,用人人莫能得其要领。其居辄能长雄其等夷。初欲以铁冶致万金,乃去而以诗书发身。既而冶功且败且成,如是二十余年。照镜见白髪,则自叹曰:“吾其讫于此乎?”因刻意教其子,不爱金钱,聚书聘士。与其子居,筑金箱浩之盘中,为屋百楹,将老焉。犍为之俗,谓江之瀼水为浩。季成之所卜筑在山阿,江舡之上下,金箱者见其垣表,不见其屋鳞鳞也。因书《盘谷之歌》遗之。季成之老于金箱,其子力以诗书显乎?皆观是篇可以得意。山谷老人书【右有石刻】防韩退之送穷文送穷文盖出于扬子云《逐贫赋》,制度始终极相似。而《逐贫赋》文类俳,至退之亦谐戏,而语稍庄,文采过《逐贫矣。大槩拟前人文章,如子云《解嘲》拟宋玉《答客难》,退之《进学解》拟子云《解嘲》,栁子厚《晋问》拟枚乗《七发》,皆文章之美也。至于追逐前人,不能出其范围,虽班孟坚之《賔戏》,崔伯庭之《逹防》,蔡伯喈之《释诲》,仅可观焉,况下者乎?题东坡大字东坡尝自评作大字不若小字,以余观之,诚然。然大字多得顔鲁公、东方先生画賛笔意,虽时有遣笔不工处,要是无秋毫流俗。元符三年十二月甲辰夕,天下雪而大寒,呼酒解指弮,乃能书此。山谷老人题。题唐本兰亭绍圣元年六月乙未,上蓝院南轩同程正辅观唐本《兰亭》,虽太姿媚,不及定州石刻清劲,然亦自有胜处。《洛神赋》,余尝疑非王令遗墨,岂古本既零落,后人附托之耶?周越少收敛笔势,亦可及此。题魏郑公砥柱铭后余平生喜观《贞观政要》,见魏郑公之事,太宗有爱君之仁,有责难之义,其智足以经世,其徳足以服物,平生欣慕焉。故观《砥柱铭》,时为好学者书之,忘其文之工拙,所谓“我但见其妩媚者也”。吾友杨明叔,知经术,能诗,喜属文,为吏干,公家如巳事,持身洁清,不以夏畦之面事上官,不以得上官之面陵其下,可告以魏郑公之事业者也。故书此铭遗之,置《砥柱》于座旁,亦自有味。刘禹锡云:“世道剧頽波,我心如砥柱。”夫随波上下,若水中之鳬,既不可以为人师表,又不可以为人臣作则,《砥柱》之文在旁,并得两师焉。虽然,持砥柱之节以事人,上官之所不恱,下官之所不附,明叔亦安能病此而改其节哉?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庚寅,系船王市,山谷老人烛下书。泸州史子山请镵诸石。

译题写《姚君玉诚轩记》之后。元祐初年,僰道的廖成臾病得几乎无法救治,梦中有人告诉他说:‘医王之子将要来治好你的病。’醒来时姚君玉正在门口,于是采用姚君玉的方剂,得以平安无事。三年以后,涪翁询问他梦中的事说:‘岐伯、雷公、秦越人、淳于意,都是世上的医王。如今神明地称姚君为医王之子,大概是说他的医方有所师承。’听说姚氏父子的经方是从成都的蓝璹那里传授来的,说的就是老蓝。医者能够使人爱戴并信任他,决不是偶然的。王定国因获罪被贬谪,几个月后,君玉磨石刻下这篇文字;记载这个人,大概是因为他可以与人共同忧患、共历盛衰。元符八月己卯,涪翁书。题赠术士柳彦辅。柳彦辅是耆卿的孙子,能推断王公贵人的生死祸福,曾经当面告诉郓州刘相国,说刘相国在蕲春将有灾祸,不久必将迁徙到岭表,后来果然全都应验了。他还对我说了两三位贵人的事情,在一年之内,也难以说清啊!又预言我将得到官职等等。大致情形见于《六十二》,所以写下这些送给他。丙戌年应当一笑置之。崇宁元年闰六月甲戌,修水黄某书。题赠花光仁老。近来经过骜山,芝公书记从岭表回来,带回所画的一枝梅花;想见那高岭,由此才知道大般若手,能够用世间各种事物来做佛事,度脱一切有情众生。若能从这里领会,那么一枝一叶、一点一画,全都是老和尚的鼻孔。我正处在忧患之中,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排遣,希望师父替我画两枝梅花寄来,让我时时展开玩赏,洗去烦恼,那就太幸运了。本月底之间能够收到,最好不过。我有一首梅花诗,东坡居士替我唱和,王荆公把它写在扇子上;我还等着亲手抄写一本送给您作为酬答。九月九日题赠初和甫。从前曹子桓写信赠给钟元常说:‘年岁过去,月令更替,忽然又到了九月九日。九是阳数,日月都与它相应,世俗喜爱这个名称,所以用酒食宴饮来庆祝。这个月,律令与无射相应,说的是草木凋落,没有什么能再生长。此时黄花纷纷开放而独自秀美,不是因为含有天地的中和之气、具备芬芳的美好气质,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所以屈平悲叹自己渐渐老去,想要吃秋菊飘落的花瓣。辅助身体、延年益寿,没有比这更贵重的了。谨奉上一封短笺,以助彭祖长寿。’高人初和甫,节操品行非常美好,他厌弃世俗,像受惊弓弦的鸟、看见危险便知机的鸥。我因此乐意用古人的风范赠给他,正如子桓、元常借此在世上树立声名一样。我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喜欢它知道九日黄花可贵罢了【先生写这段话时,初和甫当时还没有诗;如今集中有《和初公》《卢泉》三章,详细叙说了官河以外彼此友善的情意】刻印先大夫诗集跋。先大夫一生专心于诗,遣词造句大多都是这样。然而世上没有知音,我这个小子又不成材,到了晚年才学习作诗,担心他的诗说将近于断绝,所以把它们刻在星子湾,等待后来的贤哲。某记。题写《送李愿归盘谷序》,赠给吴周才。眉山人吴周才,字季成,智慧和谋略足以笼络群猴,采用朝三暮四的办法,使人人都不能摸清他的要领。他居住的地方,总能在同类中长期称雄。起初他想靠冶铁获得万金,于是离开冶业,凭借诗书出身。后来冶铁事业时成时败,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照镜子看见白发,便叹息说:‘我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于是专心教导儿子,不吝惜金钱,聚集书籍,聘请士人。他和儿子居住在一起,在盘谷的江水中筑造金箱浩,修建百间房屋,准备在那里终老。犍为的习俗,把江水的瀼水称作浩。季成选择建屋的地方在山的曲处,江船上下往来时,只能看见金箱的墙头,看不见它鳞次栉比的房屋。因此写《盘谷之歌》送给他。季成在金箱终老以后,他的儿子难道不会凭借诗书显扬吗?读这篇文字的人都可以领会其中的意思。山谷老人书【右有石刻】题韩退之《送穷文》。《送穷文》大概出自扬子云的《逐贫赋》,篇章体制始终极其相似。《逐贫赋》的文辞近于诙谐俳谐,到了韩退之也采用戏谑笔调,只是语言稍微庄重,文采超过了《逐贫赋》。大体上,模仿前人的文章,如子云的《解嘲》模仿宋玉的《答客难》,韩退之的《进学解》模仿子云的《解嘲》,柳子厚的《晋问》模仿枚乘的《七发》,都是文章的美处。至于追随前人却不能超出他们的范围,即使班孟坚的《宾戏》、崔伯庭的《达旨》、蔡伯喈的《释诲》,也只能供人观赏罢了,何况比它们更差的呢?题东坡大字。东坡曾经自己评论说,写大字不如写小字。依我看,确实如此。不过他的大字常常得到颜鲁公、东方先生《画赞》的笔意,虽然有时也有落笔不工整的地方,总的说来没有丝毫流俗之气。元符三年十二月甲辰晚上,天下下着雪,天气极其寒冷,叫人拿酒来使手指解冻,才能写下这些字。山谷老人题。题唐本《兰亭》。绍圣元年六月乙未,在上蓝院南轩同程正辅观看唐代摹本《兰亭》。它虽然过于姿态妩媚,不如定州石刻清劲,然而也自有胜处。《洛神赋》我曾怀疑不是王令的遗墨,难道是古本已经零落,后人加以托名的吗?周越不太收敛笔势,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题魏郑公《砥柱铭》之后。我平生喜欢阅读《贞观政要》,看到魏郑公的事迹,觉得唐太宗有爱护君主的仁德,有责难君主的义理;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天下,他的德行足以使万物服从,我一生都羡慕仰慕他。所以观看《砥柱铭》时,常常为好学的人书写,忘记了文章工巧还是拙劣,这就是所谓‘我只看见它的妩媚之处’。我的朋友杨明叔,通晓经术,能作诗,喜欢写文章,办事有才干,把公家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立身清白,不因夏畦之人的卑屈姿态而侍奉上官,也不因得到上官的脸色而欺凌下属,是可以把魏郑公的事业告诉他的人。因此写下这篇铭送给他,把《砥柱铭》放在座位旁边,也自有意味。刘禹锡说:‘世道像急速下坠的波涛,我的心如同砥柱。’那些随波上下、像水中的野鸭一样的人,既不能做人的师表,也不能作为臣下的榜样;把《砥柱铭》放在旁边,就同时得到两位老师了。虽说如此,坚守砥柱的节操来侍奉他人,会使上官不高兴,也会使下属不来依附,明叔又怎么会以此为忧而改变自己的节操呢?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庚寅,停船在王市,山谷老人借烛光书写。泸州史子山请求把它刻在石上。

书乐天忠州诗遗王圣徒营丘王圣徒守忠州,其治民事如庖丁之解牛,其防吏奸如痀偻之承蜩,故不几时,郡中无一事。颇以樽俎求乐,天平生行乐处,集歌舞醉其僚。予故书乐天忠州得意诗遗之,使知予欲粲然于其间而不得也。

绍圣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涪翁书题东坡水石东坡墨戏,水活石润,与今草书三昧。所谓闭户造车,出门合辙。题作庵木龙者,数百年。世黄葛,冠岩穴,穿矫防,诘屈乆伏而发,若有神物。岩东北有荔枝,初亦不实。宗徳既作庵,郁郁若受湔祓。元符之元冬十一日。题太学试院元祐三年正月乙丑,锁太学试礼部进士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三月戊申,奏号进士五百人,宗室二人。子瞻、莘老、经父知举,熈叔、元舆、彦衡、鲁直、子明参详。君贶、希古、履中、器之、成季、明畧、无咎、尧文、元忠、遐叔、子发、君时、天啓、志完防检试卷。是日,侍御史日晏不来,为子发书。题固陵寺壁天水张茂先,世家南昌黄某,鲁直弟叔向,嗣直。建中靖国三年丁夘,同来时,左绵道人思顺开法席于此山,道俗归心,荆棘草莱化为金碧。时新雨晚晴,同登钟阁,观白盐之崇崌,想少陵之风流,叹大雅之不作,徘徊乆之。题胡氏所憇亭壁山谷老人税驾而饭,嘉作亭之意,为书此榜。崇寜之元五月之吉,实乙夘,黄某云。题西林寺壁黄某弟叔豹侄柄子相及朱章刘羲仲李彭同来瞻永禅师素像观碑隂顔鲁公题字。爱碧甃流泉,凌厉暑气,徘徊不能去。崇宁元年五月癸亥。题太平观壁黄某自江西来防王宰朱章道士汤居善周虚已于此堂观四山急▯草木皆成声崇宁元年五月甲子晓发东林【右有石刻】

书自草李潮八分歌后元符三年七月二十三日,余将至青衣,吾宗子舟求余作草,拨忙作此,殊不工。古人云:“匆匆不暇,草端不虚语。”时涪翁年五十六矣【右有真迹】防章草千字文集书家定为汉章帝书,缪矣。章草,言可以通章奏耳。千字,乃周兴嗣取右军帖中所有字作韵语。章帝时,那得有之?疑只是萧子云书之最得意者。

防欧阳率更书欧阳率更《鄱阳帖》用笔妙于起倒,林夫临摹殊不失真,亦翰墨中异人也。系舟矾口,萧散于寒溪西山之上,携此书徃来研味,髣髴见古人。同观者潘邠老、仲逹、李文举、陈元矩、何斯举。防缪篆后【同光二年李元辅书】缪篆读如绸缪束薪之缪。汉以来符玺印章书也。李元辅不甚知名。葢翰林书艺之流。今日藏之亦足以广闻见。备讨寻不可废也。防刘敞侍读帖刘侍读君敞,文忠公门人也。而此帖云:“文忠公文字畔经术,背圣人意”,流俗亦多信然。曾不知文忠公着文立论,及平生所施设,无一不与经术合也。至近世俗子,亦多谤东坡师纵横说,而不考其行事,果与纵横合耶?其亦异也。盖数十年前巳有如此等语,今人又百倍于刘,此予不得不辨也。钟离防尾少时喜作草书,初不师承古人,但管中窥豹,稍稍推类为之。方事急时,便以意成,久之或不自识也。比来更自知所作韵俗,下笔不浏离,如禅家黏皮带骨语,因此不复作。时有委缣素者,颇为作正书。正书虽不工,差循理尔。今观钟离夀州小字千字,妩媚而有精神,熟视皆有绳墨,因知万事皆当师古。徃时翰林侍书王着补永禅师千字,笔圆意足,至书家尊之。此书正当鴈行,然公序小楷尤妙,更于行间置小楷,使文质彬彬,当更胜尔。元祐三年八月甲申,门下后省书,南昌黄某。防此君轩诗余既追韵作此诗寄周彦。周彦抄本送元师。元师更欲得余手写,因为作草书。近时士大夫罕得古法,但弄笔左右纒绕,遂号为草书耳。不知与科斗篆▯同法同意。数百年来,惟张长史、永州狂僧懐素及余三人悟此法耳。蘓才翁有悟处,而不能尽其宗趣。其余碌碌耳。江安城北滩上作。小草亭尉李相如为余开两窻,极明焕,故作戏弄笔墨可意。元符二年冬,来访予于僰道,约来春三月,予必东归,归当复来别我。既而其年果来,相见但乞《此君轩诗》而巳。咄嗟而成,文不加防【诗见第一巻】

译题写白居易忠州诗,赠给王圣徒。营丘人王圣徒任忠州太守,治理百姓如同庖丁解牛,防察官吏奸邪如同驼背老人捕蝉,所以没有多久,郡中便没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他很喜欢借饮宴寻求快乐,白乐天平生正是以此为乐,于是召集歌舞,使他的僚属沉醉。我因此写下白乐天在忠州得意时的诗赠给他,让他知道我想在那里灿然欢笑却不能做到。绍圣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涪翁书。题东坡《水石》。东坡的墨戏,水流灵动,山石滋润,与他如今的草书三昧相通。这就是所谓关起门来造车,出门后车辙却能相合。题《作庵》。木龙已经有数百年了,世代被黄葛覆盖,像给岩穴戴上帽子;它穿行曲折,盘绕蜿蜒,长久潜伏后才显露出来,仿佛有神物在其中。岩石东北有荔枝树,起初也不结果。宗德建成庵后,树木郁郁葱葱,仿佛接受了洗涤。元符元年冬月十一日。题太学试院。元祐三年正月乙丑,关闭太学,主持礼部进士考试,共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三月戊申,奏报录取进士五百人、宗室二人。子瞻、莘老、经父主持考试,熙叔、元舆、彦衡、鲁直、子明参与详定。君贶、希古、履中、器之、成季、明略、无咎、尧文、元忠、遐叔、子发、君时、天启、志完负责查验试卷。这一天,侍御史直到天晚还没有来,我替子发写下此记。题固陵寺壁。天水张茂先,世家南昌黄某,鲁直之弟叔向,嗣直。建中靖国三年丁卯,我们一同来到这里。当时左绵道人思顺在此山开设法席,道士和俗人都归心向往,荆棘荒草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寺院。正逢新雨后傍晚放晴,我们一同登上钟阁,观看白盐山的高峻险绝,想起杜少陵的风流,感叹《大雅》之作不再出现,久久徘徊。题胡氏休息亭壁。山谷老人停车歇息并吃饭,赞赏建造这座亭子的用意,因此题写了这块匾额。崇宁元年五月的吉日,正是乙卯日,黄某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月〕 题西林寺壁。黄某、弟弟叔豹、侄子柄子相,以及朱章、刘羲仲、李彭一同前来瞻仰永禅师的画像,并观看碑阴颜鲁公的题字。喜爱碧绿的井壁和流泉,它们驱散了暑气,徘徊许久不能离去。崇宁元年五月癸亥。题太平观壁。黄某从江西来,题记与王宰、朱章、道士汤居善、周虚己在这座堂中观看四面山上急雨,草木都发出声响。崇宁元年五月甲子,清晨从东林出发【右有石刻】题写自作《李潮八分歌》之后。元符三年七月二十三日,我将要到青衣去,我的同宗子舟请求我作草书;我在忙乱中抽空写下这些字,实在写得不好。古人说:‘匆忙无暇,草草写成的话并不是空话。’当时涪翁五十六岁【右有真迹】题《章草千字文》。各家书法集都断定这是汉章帝所书,错了。所谓章草,是说它可以用于通达章奏。所谓《千字文》,是周兴嗣取王羲之法帖中所有的字编成押韵的文章。章帝时代,哪里会有这件作品?我怀疑只是萧子云最得意的书法作品。题欧阳率更书。欧阳率更的《鄱阳帖》用笔在起落顿挫上非常精妙,林夫临摹得很不失真,也是翰墨中的奇人。我把船停在矾口,在寒溪西山之上闲适游赏,带着这件书法作品来回玩味,仿佛看见了古人。同看的人有潘邠老、仲达、李文举、陈元矩、何斯举。题《缪篆》之后【同光二年李元辅书】“缪篆”的“缪”读音如“绸缪束薪”的“缪”。它是汉代以来用于符、玺、印章的书体。李元辅不太知名,大概属于翰林院书艺官一类。今天把它收藏起来,也足以扩大见闻;应该仔细搜求考察,不能废弃。题刘敞侍读帖。刘侍读刘敞,是文忠公的门人。然而这件法帖说:‘文忠公的文章背离经术,违背圣人的意旨。’世俗之人也多相信这话。却不知道文忠公著文立论,以及平生所施行的政事,没有一件不与经术相合。直到近世的俗人,也多诽谤东坡跟从纵横家的学说,却不考察他的行事,难道果真与纵横家相合吗?这也太奇怪了。大概几十年前已经有这类说法,如今的人比刘敞更加百倍,我不能不加以辨析。题钟离帖尾。我年轻时喜欢写草书,起初并不师法古人,只是从管中窥豹,逐渐推类着写。遇到事情急迫时,便任意落笔,久而久之,有时连自己也辨认不出来。近来更加知道自己写得韵味庸俗,下笔不流畅,就像禅家所说的黏皮带骨的话,因此不再写草书。偶尔有人送来缣帛,请我写字,我便替他们写楷书。楷书虽然写得不好,至少还稍稍遵循法度。如今观看钟离寿州的小楷《千字文》,妩媚而有精神,仔细看每一字都有规矩,因此知道万事都应当师法古人。从前翰林侍书王著补写永禅师的《千字文》,笔意圆满充足,直到被书家尊崇。这件作品正应当列在它之后;然而公序的小楷尤其精妙,又在行书之间夹置小楷,使文质彬彬,应当更加胜过它。元祐三年八月甲申,在门下后省书写,南昌黄某。题《此君轩诗》。我已经依照原诗的韵作了这首诗,寄给周彦。周彦抄写后送给元师。元师还想得到我的亲笔本,于是我便写成草书。近来士大夫很少得到古人的法度,只是任意挥笔,左右缠绕,于是便称作草书罢了。他们不知道这和科斗文、篆书、隶书本来是同一笔法、同一意趣。几百年来,只有张长史、永州的狂僧怀素以及我三人领悟了这种方法。苏才翁有所领悟,却不能穷尽其中的宗旨意趣。其余的人都平庸而已。这是在江安县城北的滩上写的。小草亭尉李相如替我开了两扇窗,里面极其明亮,所以写些随意的笔墨来取乐。元符二年冬天,他来僰道拜访我,约定第二年春天三月我一定东归,回来时再来和我告别。后来那一年他果然来了,相见时只是请求得到《此君轩诗》而已。我匆忙写成,文字没有修改【诗见第一卷】

题欧阳率更书欧阳率更书,温良之气袭人,然即之则可畏,颇似吾家叔度之为人。比来士大夫学此书,好作芒角鎌利,政类阿巢尔。山谷云【右有石刻】防江文通拟渊明诗后种苗在东臯,苗生满阡陌。虽有荷耡倦,浊酒聊自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巳夕。归人望烟火,稚子▯檐隙。问君亦何为?百年防有役,但愿桑麻成。蠺月得纺绩,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此江文通拟渊明诗,文通自有序述。又梁昭明太子列于《文选》,可断不疑也。而遂编入渊明集中,又注云:「或谓非渊明所作」,是犹云「或谓日生于东而没于西」,未敢断以为必然也。防所写近诗与徐师川徐师川奉议,少成蚤立。余闻师川同学诸生言:师川胷中磊磊,殊不类童子。每令徳占心醉六经,知其要处。龟玉毁于椟中,未尝不陨涕也。今师川尚能似其先人,以澡雪天下。横议徳占者,因师川来乞书,故及此,冀师川当加意于大者逺者。儒者所以为縁饰,不必尽心焉。

书食时五观后涪翁曰:「礼所以敎饮食之序,教之末也。所谓曲礼也。今此五观,教之本也。士大夫能刳心学之,遯世无闷之道也。今士大夫为一饮一食之故,至于忿怒叱咤,鞭笞左右,然后快于其心者,闻『食无求饱』之言,亦可少愧矣。夫子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盛徳至善,一至于此。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而絶意圣哲之功,自甘为流俗而不悔,岂不哀哉!」题黄龙清禅师晦堂賛三问逆推,超▯机于鹫岭;一拳垂示,露赤体于龙峯。闻时富贵,见后贫穷。年老浩歌,归去乐,从他人唤住山翁。元祐八年十二月,通城陈脩巳为智嵩上座写晦堂老师影。絶妙诸本,余欲雕琢数句庄严太空。适见西堂清公所作,全提全示,无有少剰。顺賛一句,屋下盖屋;逆賛一句,楼上安楼。不如借水献花,与一切人供养。黄某题与杨景山书古乐府因防其后元符三年庚辰九月壬午,青神县尉防东之退宻堂,夜漏下三刻所。偶案上有墨沈一升许,几傍或置此巻。云是邑中老儒杨景山乞书,因取严永旧无心枣核笔,宛转可人意,遂书欲尽。予闻景山之子逵才武,自将今为泾原部将,故书此猛士冒锋镝报国之诗遗之,可令人日诵于军中以饮酒。山谷老人题防东坡书寒食诗东坡此书,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顔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诚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他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防东坡嘲巢三东坡此诗,盖嘲蒲传正。传正请于先帝,欲寄金赒之。先帝笑曰:「郷党亲旧,同朝僚友,以有余助不足,县官当怒之耶?」

防张长史书此亦竒书,但不知所作。以为长史,则非也。予尝于杨次公家见长史行草三帖,与王子敬不甚相逺。盖其姿性颠逸,故谓之张颠。然其书极端正,字字入古法。人闻张颠之名,不知是何种语,故每见猖獗之书,輙归之长史耳。

书座右铭遗严君可防其后眉山严君,可国士也!不惮数舍之逺,访予于叙南僦舍。余得之如获重寳,相与终日抵掌谈笑。至于论列古今是非成败,愈久不厌。一日告余以归,颇不忍舍其去。故手书座右一铭,以赠之,俾归以遗其子椿。椿虽少,闻骨格不凡也。元符三年九月巳夘,某书。

书隂徳字遗陈氏陈氏医三世,名两蜀,不牵贫贱富贵,先召即徃。于公为狱吏,以其活人多,故髙其门。况医人之司命乎?故书隂徳二字以遗之。元符元年三月防登江州百花亭懐荆楚诗百花亭,梁大同三年,刺史邵陵王纶所作。此诗出《英华集》,皆佳句也。崇宁元年八月壬戌,来集斯亭。其甲子又来,四顾徘徊,怅诗人之不可见。因大书此三诗,遗寺僧宗素,俾刻之坚石,后来者得观覧焉。脩水黄庭坚题【右有石刻】防张持义所藏吴彩鸾唐韵右僊人吴彩鸾书《孙愐唐韵》凡三十七叶。此唐人所谓叶子者也。按彩鸾隠居在钟陵西山下,所书《唐韵》民间多有,余所见凡六本。此一本二十九叶,彩鸾书其八叶,后人所补,气韵肥浊,不相入也。

题林和靖书林处士书,清气照人。其端劲有骨,亦似斯人涉世也耶?防东坡与王元直夜坐帖王元直游东坡,云雾中风气殊胜,由此观之,岂可不择交游亲戚耶?防东坡海市诗东坡乞得海市,不时见光景。神物亦能爱魁磊之士乎?题东坡竹石石润,竹劲,佳笔也。恨不得李伯时发挥耳。防老蘓先生所作王道矩字说此蘓明允弄笔所成,犹有文章闗键所以子瞻之文,震动一世,岂非所谓积水成渊蛟龙生焉者乎?

译题欧阳率更书。欧阳率更的书法有温和厚重之气扑面而来,然而一接近观看便令人敬畏,很像我家叔度的为人。近来士大夫学习这种书法,喜欢写得锋芒毕露、尖利峭拔,实在像阿巢罢了。山谷说【右有石刻】题江文通拟陶渊明诗之后。在东边的高地播种禾苗,禾苗长满了田间小路。虽然扛着锄头已经疲倦,还是喝些浊酒自我适意。日暮时戴着头巾驾着柴车,路色昏暗,天光已经将尽。归来的人望见炊烟和灯火,幼子在屋檐缝隙间等候。问您又有什么作为?百年人生总有劳役,只愿桑麻长成。蚕月能够纺织,素朴的心愿正是这样。开辟小径,盼望三位益友到来。这是江文通拟作陶渊明的诗,江文通自己有序文说明。梁昭明太子又把它列入《文选》,因此可以断定无疑。然而后来竟把它编入陶渊明的诗集,又注说‘有人认为不是陶渊明所作’,这就如同说‘有人认为太阳从东方升起而从西方落下’,不敢断定它一定如此。题写所作近诗,赠给徐师川。徐师川奉议,年少时便成就早、立身早。我听师川同学的诸生说:师川胸中气象磊落,完全不像个孩子。每当让德占沉醉于六经之中,便知道他能掌握六经的要旨。龟玉毁坏在匣子里面,没有不为此流泪的。如今师川还能够像他的先人一样,以道德学问洗濯天下。那些横加议论德占的人,趁师川来求书,所以说到这些,希望师川应当更加留意重大而长远的事情。儒者用来修饰外表的东西,不必全心放在上面。题写《食时五观》之后。涪翁说:‘礼用来教导饮食的秩序,这是教化的末端,也就是所谓的曲礼。如今这五种观想,是教化的根本。士大夫如果能够剖开内心来学习它们,就是遁世而心中不忧闷的道理。如今士大夫因为一饮一食的缘故,竟至于愤怒呵斥、鞭打左右,然后心里才痛快;他们听到“食无求饱”这句话,也应该稍稍感到惭愧。孔子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盛大的德行和至善的境界,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孔子也是人,我也是人,却断绝了追求圣贤成就的念头,甘愿做个流俗之人而不后悔,难道不可悲吗!’ 题黄龙清禅师《晦堂赞》。三次发问,逆向推究,在鹫岭超越玄妙的机锋;举起一拳垂示,在龙峰显露赤裸本体。听说时还是富贵,见到后已经贫穷。年老时放声高歌,归去便是快乐,任凭别人叫我住山老翁。元祐八年十二月,通城陈修己替智嵩上座写晦堂老师的画像。各种版本都极为精妙,我本想雕琢几句来庄严虚空。恰好看见西堂清公所作的赞文,把全部道理都提举、显示出来,没有一点剩余。顺着赞一句,是屋下再盖屋;逆着赞一句,是楼上再安楼。不如借水献花,供养一切人。黄某题。写信给杨景山谈古乐府,并题记于后。元符三年庚辰九月壬午,青神县尉在退密堂值宿,夜漏下三刻左右。偶然看见案上有一升多墨汁,几案旁边放着这卷书。听说是县中老儒杨景山求我题写,于是拿起严永旧有的无心枣核笔,随意挥洒,很合心意,便一直写下去直到将尽。我听说景山的儿子逵有文才武略,亲自领兵,如今任泾原部将,所以写下这些猛士冒着刀箭、报效国家的诗送给他,可以让人在军中每天诵读,借以饮酒。山谷老人题。题东坡《寒食诗》。东坡这件书法作品,像李太白的书法,我还担心李太白也有达不到的地方。这件作品兼有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的笔意。即使东坡重新写一遍,也未必能达到这样。将来东坡如果看见这件作品,应当会笑我在没有佛的地方自称尊者。题东坡《嘲巢三》。东坡这首诗,大概是在嘲笑蒲传正。传正曾向先帝请求,想把金钱寄给某人周济他。先帝笑着说:‘乡党亲旧、同朝僚友,用有余的帮助不足的,难道县官反而应当责怒他吗?’ 题张长史书。这也是一件奇特的书法作品,只是不知道是谁写的。若认为是张长史所作,那就不对了。我曾在杨次公家看见张长史的三帖行草书,和王子敬相差不远。大概因为他的天性狂放不羁,所以称作张颠。然而他的书法极其端正,每个字都合于古法。人们听到张颠的名声,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说法,所以每当看见放纵狂乱的书法,就总把它归给张长史。题写座右铭赠给严君可,并题记于后。眉山的严君,是可以称为国士的人!他不怕路途相隔数舍之远,到叙南我的租屋来拜访我。我得到他,就像获得重宝一样,和他整天拍掌谈笑。至于评论古今的是非成败,谈得越久越不厌倦。有一天他告诉我要回去,我很舍不得他离开。因此亲手写下座右铭送给他,让他回去后转赠给他的儿子椿。椿虽然年少,听说他的骨格不凡。元符三年九月己卯,某书。题写“阴德”二字赠给陈氏。陈氏三代行医,在两蜀享有名声;不因贫贱富贵而有所牵累,只要先来召请,便立即前往。于公做狱吏时,因为使许多人活命,所以抬高了他的门第。何况医者掌握人的性命呢?因此写下“阴德”二字赠给他。元符元年三月。题《登江州百花亭怀荆楚诗》。百花亭是梁大同三年刺史邵陵王纶所建。这首诗出自《英华集》,都是佳句。崇宁元年八月壬戌,我来到这座亭子聚会。甲子日又来此,四处张望徘徊,惆怅诗人不可再见。于是把这三首诗大字写下,赠给寺僧宗素,让他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使后来的人能够观看。修水黄庭坚题【右有石刻】题张持义所藏吴彩鸾《唐韵》。右边是仙人吴彩鸾所书的《孙愐唐韵》,共三十七叶。这就是唐人所谓的叶子本。考察吴彩鸾隐居在钟陵西山脚下,她所书的《唐韵》民间有很多,我所见到的共有六本。这一本有二十九叶,其中八叶是彩鸾所书,其余是后人补写的,气韵肥浊,彼此不相协调。题林和靖书。林处士的书法,清雅之气照人。它端正劲健而有骨力,也像这个人处世一样吗?题东坡与王元直夜坐帖。王元直游览东坡,说那里云雾中的风气格外美好。由此看来,难道可以不选择交游和亲戚吗?题东坡《海市诗》。东坡求得海市蜃楼,因而不时看见奇异的光景。神奇之物也能喜爱品格豪迈正直的人吗?题东坡竹石。石头滋润,竹子劲挺,是精妙的笔墨。遗憾不能让李伯时来发挥啊。题老苏先生所作《王道矩字说》。这是苏明允挥笔写成的作品,仍然有文章的关键和枢纽。所以子瞻的文章震动一世,难道不是所谓‘积水成渊,蛟龙就会在那里产生’吗?

书栢学士山居诗题其后史绍封之子防与外甥张协于蘓氏为友壻,子来青衣谒家姑,因识绍封。绍封来乞书曰:「使防他日以为相见之资,今日鲁直即他日鲁直,又安用书为质耶?」防东坡铁柱杖诗铁柱杖诗,雄竒!使李太白复生,所作不过如此。平时士大夫作诗送物,诗常不及物,此诗及铁柱杖,均为瑰玮惊人也。防东坡蔡州道中和子由雪诗此字和而劲,似晋宋间人书。中有草书数字极佳,每能如此,便胜文与可十倍。盖都无俗气耳。戏草秦少游好事近因防之三十年作草,今日乃似造防入妙。恨文与可不在世耳。此书当与与可老竹枯木并行也。防所书戏答陈元舆诗绍圣三年九月壬寅,林表亭与东莱吕东玉对碁罢,眉山杨明叔作墨沈,请作大字试舒城张真笔。烧烛寸余,摩围阁老人书。防郭熈画山水郭熈元丰末为显圣寺悟道者作十二幅大屏,髙二丈余,山重水复,不以云物映带,笔意不乏。余尝招子瞻兄弟共观之,子由叹息终日,以为郭熈因为蘓才翁家摹六幅李成骤雨,从此笔墨大进。观此图乃是老年所作,可贵也。元符三年九月丁亥,观于青神蘓汉侯所作。防牛头心铭成都范子功家,忠报禅院僧慈元以盐亭四尺缯八幅来乞予自书所作文,盖范氏之志也。予闻范氏其耆艾有徳,其防壮好文,今得予应世之文章,但为戏玩,无益于事,乃大书《牛头心铭》与之。范氏不学则巳,学则必以治心养性为本,斯文之作,妙尽心性之蕴,只使朝夕薫之,自成道种,亦使觉苑、浄坊诸禅子等读之,句句消归自已,乃知牛头快说禅病,免向野狐颔下枉过一生。书刘禹锡《浪淘沙》《竹枝》《歌杨栁枝》词各九首,因防其后。累日倦,舍中賔客既解舟,意犹烦倦。欲眠则昼热不可,伏枕试令作墨沈,遂为峨眉史庆崇草此乐府二十七章。盛暑又臂痛,书罢汗透絺绤,风冰臂指,老态百出,恐自此不能渐书矣。元符二年四月甲戌,戎州城南僦舍任运堂中书。题宗成树石长林巨石,风飘水激,张之墙壁,助我岑寂。

题玉清昭应宫图玉清昭应宫成,以图画润色墙壁。当时大儒博极羣书者,讨论轩辕以来出于赵氏而飞升度世者,作此图。又集天下名手为之。宫成未几,火事一空。比试考元丰间,景灵虚名既广,崇奉之制乃求之画院,尽用玉清之绘事名手。若得宻防故事,亦以广异闻。今但能事未毕也。

书遗道臻墨竹后与斌老元符三年三月,戎州无等院涪翁借地所筑槁木庵中,书此等为戒。罕书与人,吾宗斌老授竹法于文与可,故书此以助经营之万一。

译题写柏学士山居诗并题于后。史绍封的儿子防和外甥张协,在苏氏家中是连襟。子来在青衣拜见岳母,因此认识了绍封。绍封来求我题字说:‘假使防将来把它作为相见的凭证,那么今天的鲁直就是将来的鲁直,又哪里需要用书法作为凭证呢?’ 题东坡《铁柱杖诗》。《铁柱杖诗》雄奇壮伟!即使李太白复生,他所作的也不过如此。平时士大夫作诗赠送物品,诗常常赶不上物品本身;这首诗和铁柱杖相称,都瑰奇伟丽,令人惊叹。题东坡在蔡州道中和子由的雪诗。这些字和谐而劲健,像晋宋之间人的书法。其中有几个草书字极其精妙;每每能够这样,便胜过文与可十倍。大概是因为全无俗气。戏写草书《秦少游好事近》,并题记于后。写了三十年草书,今天才像是造诣进入妙境。遗憾文与可不在世上了。这件书法应当和文与可的老竹、枯木并行传世。题写所书《戏答陈元舆诗》。绍圣三年九月壬寅,在林表亭同东莱吕东玉下完棋,眉山杨明叔磨好墨,请我用舒城张真的笔写大字。蜡烛烧得只剩一寸多时,摩围阁老人书。题郭熙画山水。郭熙在元丰末年替显圣寺的悟道者创作十二幅大屏风,高两丈多,山峦重叠,水道曲折,不用云气景物映衬带饰,笔意仍不缺少。过去我曾招呼子瞻兄弟一同观看,子由叹息了一整天,认为郭熙后来因为替苏才翁家摹写六幅李成的《骤雨图》,从此笔墨大有长进。观看这幅图,才知道是他晚年所作,实在可贵。元符三年九月丁亥,在青神观看苏汉侯所作。题《牛头心铭》。成都范子功家中,忠报禅院僧人慈元拿着盐亭四尺缯八幅来,请我亲笔书写自己所作的文章,这大概是范氏的志愿。我听说范氏年高而有德,他的后辈年轻而喜爱文章;如今得到我应付世俗的文章,不过是作为游戏玩赏,对事情没有益处,于是大字书写《牛头心铭》给他们。范氏如果不学习就算了,一旦学习,就一定要以修治内心、涵养本性为根本。这篇文章精妙地穷尽了心性之蕴,只要早晚熏习它,自然会成为成道的种子;也让觉苑、净坊等处的禅子读它,句句都消归自身,才知道牛头宗痛快地说破禅病,免得向野狐下颔徒然虚度一生。又书写刘禹锡《浪淘沙》《竹枝》《歌杨柳枝》词各九首,于是题记在后。连续多日疲倦,屋中的宾客已经解船离去,我心里仍然烦闷疲劳。想睡觉,白天又热得无法入睡,于是伏在枕上,试着让人磨墨,便替峨眉史庆崇草写了这组乐府二十七章。盛暑之中手臂又疼,写完后汗水浸透了细葛布衣服,风吹得手臂和手指冰凉,老态百出,恐怕从此不能逐渐写字了。元符二年四月甲戌,在戎州城南租屋任运堂中书写。题写宗成所绘的树石 高大的树林和巨石,风吹水激,把它们张挂在墙壁上,来助我排遣寂寥。题写《玉清昭应宫图》玉清昭应宫建成后,用图画装饰墙壁。当时有位博览群书的大儒,考论轩辕以来出于赵氏、飞升度世的人物,绘成了这幅图;又召集天下名手共同绘制。宫殿建成不久,便毁于火灾。后来考察元丰年间的情况,景灵宫的名声已经很大,崇奉的制度于是从画院寻求画工,全部采用玉清宫绘画的名家手笔。如果能得到秘藏中有关的故事,也可以用来增广奇闻。如今只是画工的技艺尚未完成。题写赠给道臻墨竹之后给斌老的信 元符三年三月,戎州无等院涪翁借地修筑的槁木庵中,写下这些话作为劝戒。我很少写字给别人;我宗室中的斌老曾向文与可学习画竹的方法,所以写下这些,多少帮助他经营此事。

书和▯无咎诗后与斌老元符三年十二月,余将发戎州,于百忙中为斌老书此巻。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斌老遣小使持此来追余于江安县,曰:“巻尾余缯,愿记嵗时。”其丙寅,江濒风静,天日明朗,故为书数行。斌老为余以两幅写《东园病竹》,笔意放纵,实天下之竒。作文湖州,若在当絶倒矣。山谷老人书【右皆家传】生台铭防司马氏三子竦,为酒,为市,且就学于京师。泰家居,奉甘防,虽事业不同,同于竭力以事其亲。其亲白氏,乐用其财,作佛事以夀其子孙。初欲作寝庵于无等院之壖地,有道人在纯以告白夫人,白欣然饬财赋功,嵗中以成。其贤于闭闗谢客,客十至而九不见。丰其屋以为无頼子孙,三年之费者逺矣。游龙水城南帖龙水城南,大雷▯后,十里至广化寺,谿壑相注,沟塍为一,草木茂宻,稻花发香。邵彦明置酒,招余及华阳范信中、龙城欧阳佃夫,约清旦防于龙隠洞。余三人借马,自南楼来,至则彦明及其弟彦升在焉。初至,震雷欲雨,既而晴朗,烧烛入洞。中石壁皆霑湿,道崖险路絶,相扶将上下,及乃出洞之南,东还卧洞口。佃夫抱琴作贺,若有清风发于土囊,音韵激越。余与彦明碁赌大白,彦明似藏行也。是日,信中从佃夫授琴,乆之得数句。洞南有乔木,似栟榈,熟视叶间有实穟生,似橄防。问从者,盖木威也。木威,《本草经》无有,宜州诸城砦多有之,风俗取豚脍合之,为防盘中珍膳也。顷有馈余,余不能防也。佃夫曰:“广东盖号为乌防,犹邕贵间谓波斯橄防云。”木威之叶,广东西人用作雨衣,柔韧宻致,胜青苾也。彦明者,临淮邵华彦升兄也。信中名寥,佃夫名襄,余者江西之脩水黄某,鲁直时崇宁四年六月辛巳。海昏题名元祐八年春正月甲辰,韩城元聿,建安胡勣,浚仪李安行,豫章黄某,防于海昏县斋。观智显寺竹林中所得顔家垄断碑,清劲秀发。李君出古编钟,其铭类殳书,不能尽识。座客谈仓前樟木,乃是数百年物,材木也而能若是之夀。叹李公择宰上之松已拱,无不慨然。元君云:「玉真观道士王从政治石,欲刻余书,因书予之。」黄某记。礼思大禅师题名脩水黄某,弟仲堪,子枌、梓、椿、相、棁,成都范温、道人、文演同来,礼思大师,阅三生藏,閟贝多▯字经二,锡杖、象刻佛,供僧俗书经夹,有纎靡如蚁,映光不可读者,及佛牙、舍利、蚌中观音相,寳玩溢目,为书「观寳轩」三大字,坐独松轩,观老松突兀于众杉间,本无超羣之意,崇宁三月正月甲辰。

书吴叔元亭壁朝奉郎新当涂守黄某于崇宁元年四月丁未,来谒叔元。晚登秀江亭,澄波古木,使人得意于尘垢之外。盖人闲景幽,两竒絶耳【右皆有石刻】题也足轩【诗载《豫章文集》六巻,作《笻竹诗】简州景徳寺觉范道人种竹于所居之东轩,使君杨梦贶题其轩曰:「也足」。古人所谓「但有嵗寒心,两三三竿也足」者也。仍为之赋诗,余辄次韵【右已载蜀本】

西山南浦行记某防恩西归,道出南浦,太守髙仲本置酒西山,实与其从事谭处道俱来。西山者,盖郡西渡大壑,稍陟山半,竹栢荟蔚之间,水泉潴为大湖,亭树环之,有僧舍五区,其都名,名曰勒封院。楼殿台观重复出没烟霏之间,而光影在水。此邦之人嵗脩禊事于此。凡防州一道,东望巫峡,西望▯鄢,林泉之胜,莫与南浦争长者也。寺僧文照喜事,作东西二堂于茂林脩竹之间。仲本以为不奢不陋,冬燠而夏凉,宜于游观也。建中靖国元年二月辛酉,江西黄鲁直题。题浯溪崖壁余与陶介石绕浯溪寻元次山遗迹,如中兴颂、峿堂铭、右堂铭,皆众所共知也。与介石徘徊其下,实探千载尚友之心。最后于唐亭东崖披翦榛秽,得次山铭刻数百字,皆江华令瞿令问玉筯篆,笔画深穏,优于唐台铭也。故书遗长老新公,俾刻之崖壁,以遗后人。

山谷老人书石门寺题名韩城元聿双井黄某同逰石门。霜清木落,山川髙明。扫迳上冠云亭,可以忘归。

中兴颂诗引并行记崇宁三年三月巳夘,风▯中来,泊浯溪。进士陶豫、李格,僧伯新、道遵,同至中兴颂崖下。明日,居士蒋大年、石君豫,太医成权及其侄逸,僧守能、志观、徳清、义明、崇广俱来。又明日,萧褒及其弟裒来。三日徘徊崖次,请予赋诗。老矣,岂复能文?强作数语。惜秦少游巳下世,不得此妙墨劖之崖石耳。脩水黄某,字鲁直,诸子从行,相棁防楛。春陵尼悟超。

译题写和无咎诗之后给斌老的信 元符三年十二月,我将要离开戎州,在百忙之中替斌老写下这卷。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斌老派小使拿着这卷到江安县来追赶我,说:“卷末还有余绢,希望您记下岁时。”那天是丙寅日,江边风平浪静,天气晴朗,所以写了几行。斌老替我在两幅绢上画了《东园病竹》,笔意放纵,实在是天下奇作。若作文与可在世,恐怕也会为之倾倒了。山谷老人书。【以上都是家传。】《生台铭》跋 司马氏的三个儿子中,竦儿嗜酒,常到市井去,并且在京师求学;泰儿居家,奉养老人,虽然各人的事业不同,但都同样竭尽全力侍奉双亲。他们的母亲白氏,乐于把钱财用在佛事上,以此为子孙祈寿。起初想在无等院旁的空地上修建寝庵,有位道人在纯把这件事告诉了白夫人,白夫人欣然拿出钱财、安排劳力,一年之内便建成了。这比闭门谢客强得多:客人来十次,竟有九次见不到他。把房屋造得豪华,以供无赖子孙三年挥霍的费用,差得远了。《游龙水城南帖》龙水城南边,大雷雨之后,走十里到广化寺,只见溪谷中的水彼此汇注,沟渠田塍连成一片,草木茂密,稻花散发香气。邵彦明置酒,邀请我以及华阳范信中、龙城欧阳佃夫,约定清早一同到龙隐洞去。我三人借来马匹,从南楼出发,到了那里,彦明和他的弟弟彦升已经在了。刚到时,雷声震响,像要下雨;不久便放晴,于是点燃蜡烛进入洞中。洞内石壁全都湿润,路旁山崖险峻,道路断绝,大家相互扶持上下,最后从洞南出来,向东返回,躺在洞口休息。佃夫抱琴弹奏《贺》,仿佛有清风从土囊中吹出,声音韵律激越。我和彦明下棋,以大杯酒作赌注,彦明似乎暗中藏着棋路。当天,信中跟随佃夫学习琴法,过了很久才学会几句。洞南有高大的树,像棕榈;仔细看叶间长着果穗,像橄榄。询问随从,原来是木威。《本草经》中没有记载这种树,宜州各城寨多有。当地风俗把它与猪肉脍合在一起,作为[疑字]盘中的珍肴。不久前有人送给我,我却不能[疑字]。佃夫说:“广东大概把它叫作乌[疑字],就像邕州、贵州一带称波斯橄榄一样。”木威的叶子,广东西部的人用来做雨衣,柔韧而细密,比青苔[疑字]还好。彦明,是临淮邵华彦升的哥哥。信中名寥,佃夫名襄;我,是江西修水的黄某。鲁直时在崇宁四年六月辛巳日记。《海昏题名》元祐八年春正月甲辰日,韩城元聿、建安胡勣、浚仪李安行、豫章黄某,在海昏县斋相会。观看智显寺竹林中发现的颜家垄断碑,字迹清劲秀逸。李君拿出古代编钟,钟上的铭文近似殳书,不能全部辨认。座中宾客谈到仓前的樟树,原来是数百年的树木,虽然只是木材,却能有这样的长寿。想到李公择任县令时所种的松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没有不感慨的。元君说:“玉真观道士王从政治理石头,想刻我的字,因此写给他。”黄某记。《礼思大禅师题名》修水黄某、弟弟仲堪、儿子枌、梓、椿、相、棁,成都范温、道人文演一同前来拜礼思大师,阅览三生藏。其中有秘藏的贝多罗叶文字经二部、锡杖、象刻佛像、供僧俗抄经的夹板;还有字迹纤细得像蚂蚁、对着光也无法读出的文字,以及佛牙、舍利、蚌中观音像,珍宝玩物满眼都是。于是写下“观宝轩”三个大字。又坐在独松轩,观看老松在众多杉树间高耸突兀;它本来没有超群的意思。崇宁三年正月甲辰日。题写吴叔元亭壁 朝奉郎、新任当涂太守黄某,于崇宁元年四月丁未日,来拜访叔元。晚上登上秀江亭,清澄的水波和古老的树木,使人在尘垢之外得到兴味。大概人处于闲暇、景物处于幽静,是两件奇绝的事。【以上都有石刻。】题写“也足轩”【诗载于《豫章文集》第六卷,题作《笻竹诗》。】简州景德寺的觉范道人在所居住处东边的轩中种竹,使君杨梦贶题写轩名为“也足”。这取自古人所说“只要有岁寒不改的心志,哪怕只有两三竿竹子也就足够了”。又替它写了一首诗,我便依照原韵唱和。【以上已经载入蜀本。】《西山南浦行记》我承蒙恩典向西归去,途经南浦,太守高仲本在西山设酒宴,实际上与他的属官谭处道一同前来。西山,大概就是郡城西边渡过大深谷之处;稍稍登上半山,在竹林柏树茂盛的地方,泉水汇聚成大湖,亭台树木环绕着它,有僧舍五处,总名叫勒封院。楼阁殿宇和台观在烟霭中重重隐现,光影倒映在水中。当地人每年在这里修禊。整个涪州一路,东望巫峡,西望[疑字]鄢,林泉的胜景,没有能与南浦争胜的。寺僧文照喜欢兴办事务,在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之间建造东西两堂。仲本认为这里不奢华也不简陋,冬暖夏凉,适宜游览观赏。建中靖国元年二月辛酉日,江西黄鲁直题。题写浯溪崖壁 我和陶介石绕着浯溪寻找元次山的遗迹,如《中兴颂》《峿堂铭》《右堂铭》等,都是众所周知的。于是与介石徘徊在这些遗迹下面,实在是在探求跨越千年的相知之心。最后在唐亭东面的山崖上披开、剪除丛生的杂草,发现了元次山数百字的铭刻,都是江华县令瞿令问所写的玉箸篆,笔画深沉稳健,比《唐台铭》还好。因此写信留给长老新公,请他把它刻在崖壁上,以留给后人。山谷老人书 《石门寺题名》韩城元聿与双井黄某一同游览石门。霜气清寒,树叶凋落,山川显得高远明净。扫除小路登上冠云亭,可以忘记归去。《中兴颂诗引并行记》崇宁三年三月己卯日,我们在风雨中来到,停泊在浯溪。进士陶豫、李格,僧人伯新、道遵,一同来到《中兴颂》崖下。第二天,居士蒋大年、石君豫、太医成权及其侄子逸,僧人守能、志观、德清、义明、崇广都来了。又过一天,萧褒和他的弟弟裒来了。我们在崖边徘徊了三天,请我作诗。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够作文?勉强写下几句话。可惜秦少游已经去世,不能得到这篇妙文,把它刻在崖石上。修水黄某,字鲁直;诸位儿子随行,椿、棁、[疑字]。春陵尼僧悟超。

游泸州合江县安乐山行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晦,合江令尹白宗愈原道,率江西黄某鲁直拏舟,泛安乐溪上。刘真人山同来者,临颍索继万希一,黔安文煇徳夫,主簿郭中子和以疾初起不能来,尉周世范表民以支军廪不至。安乐山,真人飞升之宅也。真人讳珍,字善庆,初卜居此。山曰僰道平山,气歇而不清;江安方山,气浊而不秀。求山而清秀,惟安乐山耳。既定居,泉源发甘,虎豹服役。晦日之游,云雾晦防,将出山晚晴,诸峯皆出。游中岩行记【三】黄某,杨韡,祝林宗了,贤慈元,步自思,蒙江唤鱼潭长老圆亮来迎,酌玉泉,乃上岩寺。元符三年八月戊午,信孺置酒之明日,九月甲子,蒲志同泰亨与杨琳君全弟嵒景山王箴元直蒲掞庭臣石充君美史戡彦祖酌予于此,实与外弟张祉介卿六祖禅师师范同来。黄某鲁直书。元符庚辰季秋之丁丑,尉张祉介卿及其兄搋子谦,侄协大同,甥宋正臣端弼,邀予携茗来煑玉泉。同来者杨湛君贶,张澥持逺。自顷屡来,常若晦▯。是日天地开廓,极目千里。黄某鲁直。题三游洞钟陵黄鲁直弟嗣直同道人唐坦之游三游洞,与子相侄▯俱。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庚寅徃来,皆休此寺。正午烈日,遣骑汲涧泉以解渇【古皆石刻】

山谷别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二宋 黄庭坚 撰题防评释长沙法帖十八条

梁武帝书脚气帖数朝脚气脚字微摹转失笔

唐太宗书临朝帖昨日以下应是别日敕废游甘泉帖只理防辽东一役

唐髙宗书审行宏福帖此帖妙絶恐非怕妇汉所能

汉张芝书望逺悬想帖望逺悬想,何日不懃?捐弃漂没,不当行李。又去春送【送字下当作举字】丧到美阳,须待伴比,故遂简絶。有縁复相闻,餐食自爱。

后汉崔子玉书伯英云:「吾上方崔、杜不足,下比罗、赵有余,则序崔当在张前。」

魏钟繇书杜度、张昶遗墨,遂不复见,可叹也。

吴青州刺史皇象书即戎帖如鹯鹯字絶妙顽闇空薄帖顽闇空薄,加以年老,凡百朽秽,无所中宜,特防哀待,殊异之遇。险哀险哀句中险字乃摹损

晋丞相王导书致身帖省示,具卿辛酸之意,吾甚忧劳,此事亦不暂忘。然书足下所欲致身,处尚在殿中,王制正自欲不得,许卿当如何导?改朔帖导白:「改朔情增伤感,湿烝自何如?颇小觉损,不帖有应不悬。耿情增伤感,湿烝。」伤感湿烝字皆佳

王羲之书秋月帖而触暑逺涉而触暑逺涉而失一防初月二日以下四帖此数帖语不类晋人,自初月以下十一行,皆非右军手墨。此或是集书时贵人戏作,行布其间,以待后之别者耳。大热帖晴便大热,小船中至不易,可得过夏。昨见君欢帖疾患小差,与宏逺俱临迟,共写懐。谨此代申帖此已下八行是智永书之不臧者。题右军十七帖后十七帖》者,必多临本。永禅师及虞世南、禇廷诲临写,皆不甚逺。故世有数本,皆不同。此帖全是廷诲笔意。如扬雄《蜀都》以下,似拙工写真,但神痴耳。采药帖九日,当采药,至日欲共行也。失一笔。题右军帖后右军与周益州书,凡三十许帖。铨次者误置两巻中耳。按周抚字道和,穆帝永和三年,桓温攻成都,李势降,以抚为益州刺史。彭模击范贲,获之。益州平,封建城公,在官十年卒。蜀人庙祠之。

晋丞相王敦书晋贼王敦

晋司徒王珉书此月亟尽帖此月亟尽二十四日,是王济祖日,欲必赴,卿可尅过明,吾当下解相待,临出遣报,既至王家毕,卿可豫报,先公令作一顿美食,可投其饭也。豫报先公豫报先公报字伤笔多,然古人作字大体如此。

晋司徒王珣书众感帖众感字尤妙

晋侍中郄愔书第三帖毁当字作两行可笑

晋太守山涛书补吏部郎帖此下有十九字悮置羊欣书后

宋特进王昙书王昙首失一首字

王羲之书屏风帖试求屏风遂不得饯行帖自成旅以从至开祖字,当是虞永兴少年时书。阔别帖阔别以下七行,当是永禅师得意书也。服散帖省卿书但有酸塞

王献之书薄冷沈痼帖薄冷以下至消息二十八字,是欧阳率更书。不但得之笔法,其语气是隋唐间人。

王献之书忽动小行帖一字笔误成十鹅羣帖右军写经换鹅时,子敬尚防少,必未能作简,此是好事者为之耳。如贞观初,杨师道軰可作此字。元符戊寅十月,饭后来,怖魔阁致平子礼,端夫在焉【右家传】防白兆语后。伏惟烂木一橛,佛与众生不别。有时杖子击着,直得凡圣路絶。此白兆语也。公能领此语,则筑室以自便与?使冠盖之士闻桃花岩之风期而来者有所息,岂遽相逺哉?古人言:心径未通,触物成壅;而欲避喧求静者,尽世未有其方。前作《桃花岩诗》防尾,自有防意,处士大夫多传之,不可改也【右家蔵真迹】

书发愿文后云岩西堂度夏,旧荘主有出家儿,气节有为,众竭力之心,以知事方圆一不合,遂缩手防间,余深为云岩惜,失此人,因书此发愿文赠之。绍圣元年五月巳酉,山谷老人书。

译《游泸州合江县安乐山行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晦日,合江县令白宗愈,字原道,带着江西黄某鲁直驾船,泛舟安乐溪上。刘真人山与同来的人有临颍索继万,字希一;黔安文煇,字德夫;主簿郭中,字子和,刚刚病愈,不能来;县尉周世范,字表民,因支取军粮,未能到达。安乐山,是刘真人飞升的居所。真人名珍,字善庆,起初选择在这里居住。僰道的山叫平山,山气消散而不清;江安的山叫方山,山气浑浊而不秀美。寻找既清秀的山,只有安乐山罢了。定居以后,泉源流出甘美的水,虎豹也服役听命。晦日出游时,云雾昏暗迷蒙;将要出山时天色忽然放晴,各座山峰都显现出来。《游中岩行记》【三】黄某、杨韡、祝林宗了、贤慈元,从思自步行而来;蒙江县唤鱼潭长老圆亮前来迎接,斟饮玉泉水,于是登上岩寺。元符三年八月戊午日,信孺设酒的第二天,即九月甲子日,蒲志同、泰亨与杨琳、君全、弟嵒、景山、王箴、元直、蒲掞、庭臣、石充、君美、史戡、彦祖在这里斟酒招待我,实在是和外弟张祉、介卿以及六祖禅师师范一同前来。黄某鲁直书。元符庚辰年深秋的丁丑日,县尉张祉、字介卿,以及他的哥哥搋、字子谦,侄子协、字大同,外甥宋正臣、字端弼,邀请我带茶来煮玉泉水。同来的人有杨湛、字君贶,张澥、字持远。近来我多次来这里,总是像遇到阴暗昏冥的天气。当天天地开阔明朗,极目可以望见千里。黄某鲁直。题写三游洞 钟陵黄鲁直与弟弟嗣直、道人唐坦之同游三游洞,子相和侄子[缺字]也一同前往。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庚寅日往来游览,都在这座寺中休息。正午烈日当空,派骑马的人到山涧汲取泉水来解渴。【古代都刻在石上。】《山谷别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二 宋代黄庭坚撰 题跋 评释《长沙法帖》十八条 梁武帝的书法 《脚气帖》好几天的脚气病 “脚”字稍微临摹失真,笔意已经改变。唐太宗的书法 《临朝帖》“昨日”以下的文字,应当是另一道诏敕。《废游甘泉帖》只是料理辽东一战。唐高宗的书法 《审行宏福帖》这件帖的书法精妙绝伦,恐怕不是[疑字]妇汉所能写出的。汉代张芝的书法 《望远悬想帖》思念远方,哪一天不勤切?被弃置、漂泊、沉没,实在不应当出行。又在去年春天送丧到美阳,必须等待同伴,所以终于断绝了书信。有缘还会再次听到彼此的消息,请珍重饮食,自爱身体。后汉崔子玉的书法 伯英说:“我在上面比崔、杜还不足,往下比罗、赵却有余,那么评次崔氏的书法,应当排在张氏之前。” 魏代钟繇的书法 杜度、张昶遗留下来的墨迹,后来竟再也看不到了,真令人叹息。吴国青州刺史皇象的书法 《即戎帖》像鹯一样。“鹯”字写得极其精妙。《顽闇空薄帖》愚钝昏昧,空疏浅薄,又加上年老,凡事都衰朽污浊,没有什么合宜之处,只能特别承受您的哀怜和等待,这是非常特殊的待遇。《险哀》“险哀”句中的“险”字,是临摹时损坏的。晋丞相王导的书法 《致身帖》看过来信,完全知道您所说的辛酸之意,我非常忧虑劳苦,这件事也片刻没有忘记。然而,您信中所说想要献身效力之处,如今还在殿中;王制本来就想这样做却不能实现,答应您又能把王导怎么样呢?《改朔帖》王导说:“改换朔日,感情更加悲伤;湿蒸的病情怎么样了?稍微觉得减轻了一些,不知是否妥当,应该没有悬念。悲痛的心情增加,湿蒸的病情……” “伤感”“湿蒸”几个字都写得很好。王羲之的书法 《秋月帖》却冒着暑热长途跋涉。“而触暑远涉”一句中,漏写了一个字。《初月二日》以下四帖 这几件帖中的语言不像晋人。从“初月”以下十一行,全都不是右军的亲笔。这或许是在汇集书法时,贵人戏作的字,穿插排列在其中,留待后人辨别吧。《大热帖》天一放晴便十分炎热,在小船中实在不容易过日子;或许可以熬过这个夏天。《昨见君欢帖》病稍稍减轻了,和宏远一同来拜访您,迟到了一步,共同书写这份怀念。《谨此代申帖》从这里以下八行,是智永书法中不佳的部分。题写《右军十七帖》之后 《十七帖》一定有很多临摹本。永禅师、虞世南、褚廷诲的临写,都相差不太远。所以世上有好几个本子,而且各不相同。这一帖完全是褚廷诲的笔意。至于像《扬雄〈蜀都赋〉》以下的字,仿佛拙劣的工匠写真,只是神态呆滞罢了。《采药帖》九日那天应当采药,到时候想和你一同去。漏了一笔。题写右军法帖之后 右军写给周益州的信,一共有三十多帖,只是编次的人误把它们放在两卷之中罢了。考察周抚,字道和,晋穆帝永和三年,桓温攻打成都,李势投降,于是任命周抚为益州刺史。周抚在彭模击败范贲并将其擒获。益州平定后,周抚被封为建城公,在任十年去世。蜀人建庙祭祀他。晋丞相王敦的书法 晋代逆贼王敦 晋司徒王珉的书法 《此月亟尽帖》这个月很快就要结束了,二十四日是王济的忌日,我想一定要去参加。你可以约定明天来,我将下去解船等你;临出发时派人来报信。到了王家办完事以后,你可以预先通知我。先父命人做了一顿美食,你可以来吃那顿饭。“豫报先公” “豫报先公”中的“报”字,笔画损伤较多;然而古人写字大体就是这样。晋司徒王珣的书法 《众感帖》“众感”两个字尤其写得精妙。晋侍中郄愔的书法 《第三帖》“毁当”二字写成两行,实在可笑。晋太守山涛的书法 《补吏部郎帖》这里以下有十九个字,误放在羊欣的书法之后。宋代特进王昙的书法 “王昙首”漏写了一个“首”字。王羲之的书法 《屏风帖》试着寻找屏风,最终没有找到。《饯行帖》从“自成旅”到“从至开祖”这段文字,应当是虞永兴年轻时的书法。《阔别帖》“阔别”以下七行,应当是永禅师得意之作。《服散帖》《省卿书》只有“酸塞”二字。王献之的书法。《薄冷沈痼帖》。从“薄冷”以下直到“消息”二十八字,是欧阳率更所书。不仅能从中得到笔法,其语气也是隋唐之间人的语气。王献之的书法。《忽动小行帖》。“一”字笔误写成了“十”。《鹅羣帖》。王羲之写经换鹅时,王献之还很年幼,必定还不能写信,这只是好事者伪作的罢了。像贞观初年,杨师道一类人,倒可以写出这样的字。元符戊寅十月,饭后来到怖魔阁,送给平子礼,端夫也在场【以上是右军家传,后面是防白兆的语句】。谨愿你明白:烂木头只是一根木橛,佛与众生并没有区别。有时用禅杖一击,便直使凡人与圣人的道路断绝。这是白兆的语句。您若能领会这句话,那么修筑房屋来使自己方便,难道不可以吗?让那些听闻桃花岩高士风范而来的人有所休息,难道就一定要和他们相距很远吗?古人说:心中的道路尚未通达,接触外物便会形成阻塞;而想避开喧闹、寻求清静的人,终其一生也没有这种方法。我以前作《桃花岩诗》跋尾,自有我的意思,士大夫中有许多人传诵它,不可以改动【以上是家藏真迹】。在发愿文后题写。云岩在西堂度过夏天,旧庄主有个出家儿子,气节高尚而且有所作为。众人都尽力支持他,却因为负责事务的人在方圆等方面有一点不合,便缩手旁观。我深为云岩惋惜,失去了这个人,因此写下这篇发愿文赠给他。绍圣元年五月己酉,山谷老人书。

书自草秋浦歌后绍圣三年五月乙未,新开小轩,闻幽鸟相语,殊乐,戏作草,遂书。彻李白《秋浦歌》十五篇。时小▯,清润。十三日所移竹及田野中人致红莲三十本,各已蘓息。唯自篱外移橙一株,着篱里,似无生意。盖十三日竹醉,而使橙亦醉,亦失其性矣。知命自黔江得一画眉,云颇能作杜鹃语,故携来。然置之摩围阁中,时时作百虫声,独不复作杜鹃语。为客谈此,客云:“此岂羊公鹤之苗裔耶?”秦少防学书,人多好之。惟钱穆父以为俗,初闻之不能不嫌。巳而自观之,诚如钱公语,遂改度,稍去俗气。既而人多不好,老来渐嬾慢,无复此事。人或以旧时意来乞作草,语之以今巳不成书,辄不聴信。则为画满纸,虽不复入俗,亦不成书。使钱公见之,亦不知所以名之矣。摩围阁老人题【右有石刻】

书伯时阳闗图草后元祐初,作此诗题伯时所作阳闗图。崇宁元年五月,见此草于赵升叔家,殊妙于定本。升叔,伯时壻也。时俱系舟于大云仓之逹观防下。

书王周彦东坡帖东坡云:「大字难于结宻而无间,小字难于寛绰而有余。」此确论也。余尝申之曰:「结宻而无间,瘗鹤铭近之;寛绰而有余,兰亭近之。」若以篆文说之,大字如李斯绎山碑,小字如先秦古器科斗文字。东坡先生道义文章,名满天下,所谓青天白日,奴▯亦知其清明者也。心恱而诚服者,岂但中分鲁国哉?士之不游蘓氏之门,与尝升其堂而畔之者,非愚则傲也。当先生之弃海濒,其平生交游多讳之矣,而周彦、万里致医药以文字乞品目,此岂流俗人炙手求热、救溺取名者耶?盖见其内而忘其外,得其精而忘其粗者也。周彦敦厚好学,行其所闻,求其所愿,得意于寂寞之鄊,邀乐于无臭味之处。他日吾将友之,而不可得者。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乙酉书。

书平原公简记后平原公,盛徳之士,识量絶诸公逺甚。士大夫亦多爱之,然未必知之也。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有是哉!元祐九年四月,在双井永思堂检旧书,见元祐初简记,如接笑语。军山之木拱矣,眼中无复斯人,使人惘然竟日。因蜀僧范公言,长沙汤氏以石工擅名,雅善得人笔意。请范公因行李携示之。平原公书亦自难识,或不解此意,且为携入沩山。调防之二十五日丙寅,某书【右有石刻】防唐道人编余草藁此皆山谷老人弃纸,连山唐坦之编缀为藏书,可谓嗜学。然山谷在黔中时,字多随意曲折,意到笔不到。及来僰道,舟中观长年荡桨,羣丁拨棹,乃觉少进,意之所到,辄能用笔。然比之古人,入则重规叠矩,出则犇轶絶尘,安能得其髣髴耶?此书他日或可与,或可作。安石碎金见爱者,或谓不然;不见爱者,或比余为钟离景伯耶?防朱应仲巻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丙午,承天寺经藏南试金崖石研,诸葛元笔研不滞墨,墨不凝笔。但观者如墙,殊增暑气。元祐间大书渊明诗赠周元章元章虽为外兄弟,其清脩好学,草木臭味自同。索余作字,虽多余不倦也。再防观十年前书似非我笔墨耳。年衰病侵,百事不进,惟觉书字倍蓰增胜。复于范君仲处见东坡恵州自书所和陶令诗一巻,诗与书皆奔轶絶尘,不可追及,又怅然自失也。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巳未。

防乐道心经李乐道为亲而书,马润之为亲而传刻,皆美意也。使二君又能参其义,知五蕴皆空,以游世不落烦恼浊中,则所以为其亲者,又更至焉。韩退之云:“喧哗不满眼,咎责塞两仪。”此不见色空,即是空累也。防王子予外祖刘仲更墨迹某十五六时游学淮南间,晋城刘仲更以多闻强识,得近世不传之学,为大儒欧阳文忠公、宋景文公所称赏。唐书天文、地理、律厯、五行志,皆仲更所定,诸公但仰成而已。仲更位卑年不夀,不及翺翔于中朝,贱生不及承顔接辞,尝以为恨。顷嵗防恩入秘书省,秘书省官皆天下选,求如仲更之学术深宻者,盖鲜。今观遗草,为之霣涕。建中靖国元年五月癸未,故太史氏黄某书。防栁枝词书纸扇刘賔客《栁枝词》虽乏曹、刘、陆机、左思之豪壮,自为齐、梁乐府之将帅也。防竹枝歌刘梦得作《竹枝歌》九章,余从容防州,歌之,风声气俗,皆可想见。又书自草竹枝歌后刘梦得《竹枝》九篇,盖诗人中工道人意中事者也。使白居易、张籍为之,未必能也【右有石刻】防张拙颂题唐履枕屏张拙见石霜悟巧拙语,遂能穷佛根源,此异人也。然自此潜伏不闻,岂所谓藏其狂言以死者乎?防王晋卿墨迹王晋卿画水石、云林缥缈,风埃之外,他日当不媿小李将军。其作乐府长短句,踸踔之语,而清丽幽逺,工在江南诸贤季孟之间。近见书《戒坛院佛阁碑》文,句与笔画皆顿进,所谓“后生可畏”者乎?

译在自书《秋浦歌》草稿后题写。绍圣三年五月乙未,新建了一间小轩,听到幽鸟彼此鸣叫,感到十分愉快,便兴致所至写了草稿,于是题写下来。抄完李白《秋浦歌》十五篇。当时下着小雨,空气清润。十三日移来的竹子,以及田野中人送来的红莲三十株,都已经各自恢复生机。只有从篱笆外移来的一株橙树,栽在篱笆里面,似乎没有生意。大概是十三日竹子醉了,却也使橙树醉了,因而失去了它的本性。知命从黔江得到一只画眉,说它很会作杜鹃的叫声,所以带了来。然而把它放在摩围阁中,它时时发出百虫的声音,唯独不再作杜鹃声。把这件事告诉客人,客人说:“这难道是羊公鹤的后代吗?”秦少游学习书法,人们大多喜欢他的字。只有钱穆父认为流俗,起初听说时不能不嫌弃。后来亲自观看,确实如钱公所说,于是改变笔法,逐渐去掉俗气。后来人们又大多不喜欢了,我年老后渐渐懒散怠慢,不再做这件事。有人还拿从前的心意来求我写草书,我告诉他如今已经写不好了,他总是不肯相信。于是我便写满一纸;虽然不再流于俗气,却也不能算是书法。如果让钱公看见,也不知道该怎样称说它了。摩围阁老人题【以上有石刻】。在伯时《阳关图》草稿后题写。元祐初年,作了这首诗,题在伯时所作的《阳关图》上。崇宁元年五月,在赵升叔家看见这份草稿,比定本精妙得多。升叔是伯时的女婿。当时我们都把船系泊在大云仓达观亭下。题写王周彦的《东坡帖》。东坡说:“大字难在结构紧密而没有间隙,小字难在宽绰舒展而有余地。”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我曾进一步说:“结构紧密而没有间隙,接近《瘗鹤铭》;宽绰舒展而有余地,接近《兰亭序》。”如果用篆书来说明,大字如李斯《峄山碑》,小字如先秦古器上的蝌蚪文字。东坡先生的道德文章,名满天下,所谓青天白日,连奴仆也知道它的清明。内心喜悦而诚心佩服他,难道只是鲁国一半的人如此吗?士人没有游学于苏氏门下,却曾登堂入室而后又背弃他,不是愚蠢就是傲慢。当先生被弃置在海滨时,他平生的朋友大多避讳谈论他,只有周彦、万里送去医药,并以文章请他品评,这难道是世俗之人趋炎附势、沽名钓誉吗?大概是看到了他的内在而忘记了外在,得到他的精华而忘记了粗疏。周彦敦厚好学,实行自己所听闻的道理,追求自己所愿求的学问,在寂寞的乡里获得意趣,在没有世俗气味的地方得到快乐。他日我将与他交友,却恐怕不能实现了。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乙酉书。在《平原公简记》后题写。平原公是德行盛美的人,见识和器量远远超过诸公。士大夫也有许多人爱重他,但未必真正了解他。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确实如此啊!元祐九年四月,在双井永思堂检阅旧书,看见元祐初年的书信记录,仿佛又听到他的谈笑。军山的树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眼前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使人整日惘然。听蜀僧范公说,长沙汤氏以刻石技艺著名,向来很善于刻出书写者的笔意。请范公趁出行时带给他看。平原公的书法本来也很难辨识,有的人或许不理解这个意思,姑且把它带入沩山。调戍二十五日丙寅,某书【以上有石刻】。跋唐道人的编余草稿。这些都是山谷老人丢弃的纸张,唐坦之把它们编缀起来收藏,可说是嗜好学习。然而山谷在黔中时,字多随意曲折,心意到了而笔力没有到。到了僰道以后,在船中观看船工划桨,众人拨棹,才觉得稍有进步,心意所到之处,往往能够用笔表现出来。然而与古人相比,他们入则严守规矩,出则奔驰超越尘俗,我哪里能得到古人的一点形似呢?这部书将来或许可以赠人,或许可以用来创作。《安石碎金》受到喜爱的人,有的说不是这样;不受喜爱的人,难道把我比作钟离景伯吗?跋朱应仲卷。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丙午,在承天寺经藏南面的试金崖石砚上书写。诸葛元的笔砚运笔不滞墨,墨也不凝笔。但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暑气因此格外增加。元祐年间大字书写陶渊明诗赠给周元章。元章虽然是我的表兄弟,但他清正自持、喜好学习,与我志趣相投。每当他请求我写字,即使次数很多,我也不厌倦。再跋。看十年前的书法,似乎已经不是我的笔墨了。年老衰弱,疾病侵扰,百事都没有进步,唯独觉得书法反而加倍增长、更加美好。又在范君仲那里看见东坡在惠州亲自书写的和陶渊明诗一卷,诗和书法都奔驰超越尘俗,不可追及,我又惆怅而自觉不如。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己未。跋乐道《心经》。李乐道为母亲书写《心经》,马润之为母亲把它传刻下来,都是美好的心意。假使二位又能参悟其中的义理,知道五蕴皆空,在世间生活而不落入烦恼浊乱之中,那么他们用来奉养父母的心意,就更加深厚了。韩退之说:“喧闹之声充满眼前,责难之事堵塞天地。”这就是没有见到色与空的关系,反而被空所累。跋王子予外祖刘仲更墨迹。我十五六岁时在淮南一带游学,晋城刘仲更以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获得了近世失传的学问,受到大儒欧阳文忠公、宋景文公的称许。唐书中的天文、地理、律历、五行志,都是刘仲更编定的,诸位大臣只不过仰赖他的成就罢了。仲更官位低微,寿命也不长,没能在朝廷中施展才华;我这个卑贱的后生又没能见到他、承受他的教诲,曾以此为憾。近年承蒙恩典进入秘书省,秘书省的官员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然而要找学术像仲更那样深邃精密的人,大概很少。如今看到他的遗稿,不禁为之落泪。建中靖国元年五月癸未,故太史氏黄某书。跋《柳枝词》书写的扇面。刘宾客的《柳枝词》虽然缺少曹操、刘桢、陆机、左思那样的豪壮气势,却自可算是齐、梁乐府中的将帅。跋《竹枝歌》。刘梦得作《竹枝歌》九章,我在夔州从容吟唱它,那里的人情风俗和歌声气韵,都可以由此想见。又在自书《竹枝歌》后题写。刘梦得的《竹枝》九篇,大概是诗人中最善于说出人心中事情的作品。即使让白居易、张籍来写,也未必能做到【以上有石刻】。跋张拙《颂》,题在唐履的枕屏上。张拙听到石霜和尚关于巧与拙的开示,终于能够穷究佛法的根源,真是非同寻常的人。然而从此以后他便潜藏不出、默默无闻,难道就是所谓把自己的狂放言论藏起来直到死去的人吗?跋王晋卿墨迹。王晋卿所画的水石,云气缥缈,超出风尘之外,将来应当不会愧对小李将军。他所作的乐府长短句,语言虽然踉跄不平,却清丽幽远,成就处在江南诸贤的中上之间。近来又看见他书写《戒坛院佛阁碑》文,句法和笔画都有显著进步,难道就是所谓“后生可畏”吗?

防自书乐天三游洞序元和初,盗杀武丞相于通衢。乐天以賛善大夫,是日上防,论天下根本,所言忤君相,按劒之意,谪江州司马。数年,平淮西之明年,乃迁忠州刺史。观其言行,蔼然君子也。余徃来三游洞下,未尝不想见其人。门人唐履因请书乐天序,刻之夷陵。向宾闻之,欣然买石,具其费,遂与之。建中靖国元年七月,涪翁题。防知命弟与郑几道驻泊简知命弟学鲁公东西林碑隂字,殊有一种风气,恨未遒耳。年不五十,遽成丘山。观其平时规摹,不自谓止此。今日见此书,心欲落也。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涪翁题。知命作乐府长短句及小诗,皆清苦愁絶,可传可玩,非今号能文者所能髣髴也。十月癸夘,再观乃书而归之,郑几道。防秦少游踏莎行雾失楼防月迷津渡。桃源肠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右少游发郴州囬横州,多顾有所属,而作语意极似刘梦得楚蜀间诗也。防王君玉定风波把酒花前,欲问天。春来秋去,苦茫然。风雨满枝,花满地。何事却教纎草占流年。试把钿筝重促柱,无绪酒,防清泪滴朱▯。頼有玉人相顾好,轻笑却疑春色在婵娟。王君玉流落在外,转守七郡,意不能无觖望,然终篇所寄,似为执政者不恱,上独怜之耶?防老杜病后遇王倚饮赠歌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二十二日,沙头荆江亭北轩下书。元章兄弟为余斫霜鲙,遂能加饭一桮。摩挲腹囊,戏书此诗以为谢。防李太白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賛府。元叔无恙时,宾客至者如归,或传仲良作冡宰客,或有不得见者。荆州士大夫之憎语,殆未必然。然仲良于今恩意倾倒,不减元叔时,以其爱我者,故尽言,借太白以规之。

跋马忠玉诗曲字马忠玉翰墨颇有劲气,似李西防,但少妍耳。诗句亦不草草,盖致古人诗磊磊在其胷中,亦善题评。至其作乐府长短句,能道人意中事,宛转愁切,自是佳作。防永叔与挺之郎中及忆滁州幽谷诗。欧阳文忠公书不极工,然喜论古今书,故晚年亦少进。其文章议论,一世所宗。书又不恶,自足传百世也。建中靖国元年冬至,观于荆州沙市舟中,雪晴大寒,捉笔不能字。钟陵黄某题。防东坡长短句龙丘子,陈慥季常之别号也。作《无愁可解》,东坡为作序引,而世人因号东坡为龙丘。所谓盖有不知而作之者。防寒山诗赠王正仲此皆古人沃众生业火之具。余闻王正仲闭闗不交朝市之士,其子铸参禅学道,不乐火宅之乐。因余侄檥求书,故书遗之。防净照禅师真賛浄照禅师,浄因寺臻道人也。东坡则翰林蘓子瞻。徃嵗谪官黄州,尝居江上之东坡。龙眠盖庐江李伯时,顷与其弟徳素同郡。李元中求志于龙眠山,淮南号为龙眠三李者也。浄照老人恬淡,少为作寺舍,僻在西南,人罕知之者。予尝作真賛云:「猛虎无齿,卧龙不吟。风林莫过,六合云隂。逺山作眉,红杏腮嫁与春风,不用媒。」阿婆三五少年日也,解东涂西抹来。人以其近俳也,笑其俳不既。其实今既龙眠写照,东坡作偈,此话乃大行。防尾八公是日不约而集。元祐三年冬至前一日,南昌黄某书。防王观复欧阳元老髙子勉简王观复、欧阳元老、髙子勉三君子者,虽事业不同,要皆知为巳之学,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者也。他日声名烜赫,而所为不録録,然后余言可信矣。防心禅师与承天监院守▯手诲。黄龙堂头心禅师,法中龙象,末世人天正眼也。其蒲团、禅板、军持、应器,尚可霑其福恵,荘严之泽。况其未灭度后,一月中翰墨遗教耶?政可收藏,以为传后之杜撰释子,盲无慧目,自作野狐伎者,辄出示之,使知前軰平易秘宻盖如此。崇宁元年正月甲戌,黄某题。防自草东坡诗此东坡先生合浦所作诗,墨迹在欧阳诲夫家。有儿陟,年才十四,未知来访。余一日,冯绍先、张昌裔见过,诵之,金石琅琅。聴之,使人安乐,因为作草。防周越书后周子发下笔沉着,是古人法。若使笔意姿媚,似蘓子瞻,便觉行间茂宻,去古人不逺矣。何止独行于今代耶?建中靖国元年九月乙丑,荆江亭下舟中书。防自草与刘邦直建中靖国元年十月,沙市舟中,晚日入▯,松花泛研,爱此金屑铣泽,因为邦直作草,颇觉去古人不逺。然念东坡先生下世,故今老仆作此无顾忌语。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不如今者?特戏言耳。防草书子美长韵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丁巳,下土淄滩,小舟双艣,傲兀令人眼花,书字不成【右皆家传】防草书子美诗后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丁巳,晚下羣猪滩,未灭烛,为孙惇夫作此草,匆匆宾客时,诚不暇作矣。

译跋自书白乐天《三游洞序》。元和初年,盗贼在大街上杀害了武丞相。白乐天以赞善大夫的身份,在当天上书,论说天下的根本;因为言论触犯了君主和宰相,流露出按剑欲杀的意思,于是被贬为江州司马。几年后,平定淮西的第二年,才升为忠州刺史。看他的言行,确实是蔼然可亲的君子。我往来三游洞下,没有一次不想见到这个人。门人唐履于是请我书写白乐天的序,刻在夷陵。向宾听说后欣然买来石头,备好费用,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我。建中靖国元年七月,涪翁题。跋知命弟写给郑几道的驻泊简。知命弟学习颜鲁公《东西林碑》的碑阴字,颇有一种风格,只可惜还不够遒劲。他年纪还不到五十岁,突然就化为丘山。看他平日临摹的法度,本来不认为自己会止步于此。今天看到这份书法,心都像要坠落了。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涪翁题。知命所作的乐府长短句和小诗,都清苦愁绝,值得流传、值得玩味,不是如今那些自称能文的人所能仿佛的。十月癸卯,再次观看后题写,归还郑几道。跋秦少游《踏莎行》。雾气遮没了楼台,月色迷失了渡口。桃源令人肠断,却无处寻觅。怎能忍受独居客馆、关闭在春寒之中;在杜鹃声里,斜阳已经落入暮色。驿站寄来梅花,游鱼传来尺素书信,层层砌成的离愁没有重数。郴江幸好自行环绕郴山,却是为了谁流向潇湘而去呢?以上是少游从郴州回到横州时所作,其中多有顾念和寄托,作品的情意极像刘梦得在楚、蜀之间所作的诗。跋王君玉《定风波》。在花前端起酒杯,想要问问苍天。春来秋去,苦于茫然。风雨落满枝头,花朵铺满大地,为什么偏偏让纤细的小草占尽了流年?试着把镶金的筝重新调紧弦柱,却没有心绪饮酒,只有清泪滴在朱红的琴弦上。幸好有美人回头相顾,轻轻一笑,反倒让人怀疑春色就在她的美貌之中。王君玉流落在外,先后镇守七郡,心中不能没有失意和怨望;然而看他篇末所寄托的意思,似乎是因为执政者不喜欢他,只有皇帝独自怜悯他吗?跋老杜《病后遇王倚饮赠歌》。建中靖国元年八月二十二日,在沙头荆江亭北轩下书写。元章兄弟替我剖切霜鲙,于是我才能多吃一杯饭。抚摸着腹部,戏写这首诗作为答谢。跋李太白《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元叔没有病时,宾客来到他那里就像回到家一样;有人传说仲良做了冢宰的门客,也有人因此不得见到他。荆州士大夫对他的憎恶之说,大概未必是真的。然而仲良如今倾尽恩意相待,并不比元叔在世时少;正因为他爱护我,所以我把话全都说出来,借太白这篇文字来规劝他。跋马忠玉诗曲字。马忠玉的书法颇有劲健之气,像李西台,只是少了些妍美。他的诗句也不草率,大概是因为古人那些光明磊落的诗篇充满胸中;他也很善于题评。至于他所作的乐府长短句,能够说出人心中的事情,婉转而忧愁深切,自然是佳作。跋永叔写给挺之郎中以及忆滁州幽谷的诗。欧阳文忠公的书法并不是极其工巧,但他喜欢评论古今书法,所以晚年也稍有进步。他的文章和议论,是一代人所共同尊崇的;书法又不坏,自然足以流传百世。建中靖国元年冬至,在荆州沙市的船中观看。雪后天晴,天气极寒,手执笔却写不成字。钟陵黄某题。跋东坡长短句。龙丘子,是陈慥字季常的别号。他作《无愁可解》,东坡替他作序引,于是世人便因而把东坡称作龙丘。这就是所谓不知道缘由却妄加创作的人。跋寒山诗赠王正仲。这些都是古人用来浇灭众生业火的法具。我听说王正仲闭门不与朝廷和市井之人交往,他的儿子王铸参禅学道,不以火宅中的快乐为乐。因为我的侄子檥请求我写字,所以写下来送给他。跋净照禅师真赞。净照禅师,是净因寺的臻道人。东坡就是翰林苏子瞻。往年他被贬为黄州官员,曾住在江边的东坡。龙眠大概就是庐江李伯时,他近来与弟弟德素同在一个郡。李元中在龙眠山求取题志,淮南人称他们为“龙眠三李”。净照老人恬淡寡欲,年轻时很少为他作寺舍,寺院偏僻在西南,人们很少知道他。我曾作真赞说:“猛虎没有牙齿,卧龙不作吟啸。风吹过树林也不经过,六合笼罩在云阴之中。远山化作眉毛,红杏的面颊嫁给春风,不需要媒人。”这正是老妇人在十五六岁少女时代,也能懂得东涂西抹地打扮自己。人们因为它近似诙谐戏谑,便笑它的戏谑意味还没有尽。其实如今既然有龙眠为他画像、东坡为他作偈,这番话便大为流行。跋尾,八位公卿当天不约而同地聚集。元祐三年冬至前一日,南昌黄某书。跋王观复、欧阳元老、高子勉简。王观复、欧阳元老、高子勉三位君子,虽然所从事的事业不同,但都知道求取修养自身的学问,先实行自己所说的话,然后才让别人跟从。他日声名显赫,而所作所为不再平庸,到那时我的话就可以相信了。跋心禅师与承天监院守某的手诲。黄龙堂头心禅师,是佛法中的龙象,是末世人间和天界的正眼。他的蒲团、禅板、军持、应器,尚且可以沾受他的福德智慧和庄严恩泽,何况是在他灭度以后一个月内留下的墨迹和教诲呢?应当把它收藏起来,作为传给后世那些妄自编造的僧人的凭据;他们没有智慧之眼,自己施展野狐禅伎俩时,便把它拿出来给他们看,使他们知道前辈高僧平易而深密的境界原来如此。崇宁元年正月甲戌,黄某题。跋自书东坡诗。这是东坡先生在合浦所作的诗,墨迹在欧阳诲夫家。有个孩子叫陟,年纪才十四岁,还没有来拜访我。有一天冯绍先、张昌裔来访,诵读这首诗,声音如金石般铿锵。听了之后,使人感到安乐,于是为它作了草书。跋周越书法。周子发下笔沉着,这是古人的法度。如果再使笔意姿态妍媚,像苏子瞻一样,便会觉得字里行间繁茂严密,距离古人也不远了。哪里只是当代独自成行呢?建中靖国元年九月乙丑,在荆江亭下的船中书写。跋自书与刘邦直的文字。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在沙市船中,傍晚太阳照进窗户,松花粉浮在砚台上。我喜爱这种金屑般的光泽,于是为邦直写了草书,颇觉得距离古人不远。然而想到东坡先生已经去世,所以如今这个老仆才写下这样毫无顾忌的话。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超过今天的人呢?这只是戏言罢了。跋草书子美长韵。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丁巳,在下土淄滩,小船用两支桨行驶,颠簸得令人眼花,因而字也写不好【以上都是家传】。跋草书子美诗。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丁巳,傍晚顺流经过群猪滩,蜡烛还没有燃尽,便为孙惇夫写了这篇草书。宾客匆匆来往之时,确实没有闲暇写作。

书次韵周元翁游青原山寺后予曩时上七祖山,极爱其山川,故为予友元翁作此诗。又出上方之南,得古钓防,嘉遯世不见其光辉者,元翁亦请予赋诗。诗曰:「避世一丘壑,似渔非世渔。独寻嘉橘颂,不遗子公书。笋蕨林塘晚,丝缗嵗月除。安知冶容子,红防泣前鱼。」元翁曰:「青原遗迹,但有顔公大字,当并刻此二诗,使来者得观焉。」其后各解官去,不果刻。海昏王子骏以生绢来乞书,子骏于余外家有连,故书予之能以青石板刻而送之。祖山亦一段竒事。南昌黄庭坚书【右见真迹】

书程夫人墓志后余观长安君梱内之法,知其外家渊源必有积累,或钟其美于女子耳。余尝病今世士大夫家,既去父母而从人矣,及其夫得官于瘴疠之郷,妻辄不随,世俗亦以为当然。夫人不纳族人之议,从夫于南平,此足以厚薄俗矣。至于救人急难,决事可否,皆男子之事,而长安君躬行之,可谓健妇矣。所闻不出房闼,乃能启手足而不乱,又何其难也。防东坡自书所赋诗东坡少时,规摹徐防,稽笔圜而姿媚有余。中年喜临写顔尚书真行,造次为之,便欲穷本。晚乃喜李北海书,其毫劲多似之。徃时惟唐林夫学书,知古人笔意,少所许可,甚爱东坡书。此与泛泛好恶者不可同年而语矣【右有石刻】防梅圣俞赠欧阳晦夫诗余三十年前钦慕圣俞诗句之髙妙,未及识面,而圣俞下世。二十年前官于汝州叶县,闻欧阳君学诗于圣俞,又得赠行诗,而叶人能诵其诗。欧阳君巳行,又不及识。元祐巳巳、庚午,乃见欧阳君于京师。其人长鬛,眉目深沈,宜在丘壑中也。用圣俞之律作诗数千篇,今世虽巳不尚,而晦夫自信确然。今当为掾龚州,待嵗月于桂林里中。桂林主人今甚好文,晦夫行矣,徃游幕府作嘉客,不独过家上冡为可乐也。元祐五年正月二十一日,黄某题。

书船子和尚歌后船子和尚歌,渔父语意清新,道人家风,处处出现,所以接得夹山水,洒不着。崇宁元年四月巳丑,饭于萍鄊之防法院僧堂中,斋起受温浴,浴罢书此巻以解倦。防苦寒竹开封张徳渊,号为有急难之义。予晚识之于长沙,名不虚得也。泊船驿步门,与徳渊官廨相近,时时相过奔走。予所阙如,有人挽其前,推其后也。他日持此巻来,乞书。防舟子作嵗除,未能行。舟中无他縁,偶得意书。尽崇宁二年十二月晦,山谷老人书【右真迹,今藏晋陵尤氏】

书朱晖传后梁尝有疑狱,羣臣半以为当罪,半以为无罪。虽王亦疑。梁王曰:「陶朱公以布衣富侔国,是必有竒智。廼召朱公而问曰:『有疑狱于此,国以为当罪者半,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对曰:「臣鄙人也,不知当狱。虽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其泽相如也。然其价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与。梁国大恱。盖墙薄则亟壊,缯薄则亟裂,器薄则亟毁,酒薄则亟酸。厚之在人,可谓美徳矣。郑当时未尝不言天下长者,吾尝想见其人,如朱文季,可谓天下长者,非耶?吾宗润父方喟然有尚友之意,而比来学士大夫持论甚髙,余谓不如载之行事,润父以为何如【右真迹藏于润父孙朴】

书安乐泉酒颂后荆州公厨酒之尊贵者曰锦江春。其色味如蜀中之小蜂蜜,和柘浆。饮之使人淡闷,所谓厚而浊,甘而哕者也。士大夫家喜作菉豆麯酒,几与氷甆同色。然使人饮之,心兴轰轰,害人食眠,所谓清而薄,辛而螫者也。诚使公私之酿合,去四短,合用四长,则为佳醖矣。大槩锦江春以米入浆,不待味极酸而炊,故但甘而不辛。又用麯少,故不能折甘味。其浊则不待醅熟而榨耳。菉豆麯投水太多,又不以麦糵折其辛味,故也。若斗取六升,岂有薄哉【右家传】

题韩干御马图盖虽天廐四十万疋,亦难得全材耳。今天下以孤蹄弃骥,可胜叹哉【右真迹藏于富川呉氏】

山谷别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三宋 黄庭坚 撰

书简

谢张宣徽书某顿首▯拜,致政宣徽少师阁下。某不肖,惧不给使令,岂敢望教?伏防开纳,衣被以道,至极温厚。瞻拜孔徳之容,慰适小人之愿,幸甚。防慰诲劳苦,非晚学孤生之所宜。防惟閟盛徳之声色于不有,倚富贵于几杖之外,而【阙】岂流俗之情哉?顾气浅能薄,夙【阙】之意:暑气烦溽,不敢▯造斋馆【阙】生之经河润九里,不但小人防福也。谨上状,皇恐皇恐。

译在《次韵周元翁游青原山寺》后题写。我从前登上七祖山,极其喜爱那里的山川,所以为我的朋友元翁作了这首诗。又从上方寺南边出来,得到一处古钓台,赞美那些避世而不显露光辉的人,元翁也请我作诗。诗说:“避世于一丘一壑,像渔人却不是世俗的渔人。独自寻觅美好的《橘颂》,不把子公的书信遗弃。竹笋蕨菜生长的林塘已近傍晚,丝线和钓绳伴随岁月消磨。哪里知道冶容的女子,红妆之下正为从前的游鱼哭泣。”元翁说:“青原的遗迹,只有颜公的大字,应当把这两首诗一同刻上,使后来的人能够观看。”后来我们各自解下官职离去,最终没有刻成。海昏王子骏拿生绢来求我书写;子骏与我外家有亲属关系,所以我写给他,希望能用青石板刻下后送给他。七祖山也算是一件奇事。南昌黄庭坚书【以上见真迹】。在《程夫人墓志》后题写。我看长安君在闺门内的行事,便知道她的外家必定有深厚的家学积累,只是把这些美德集中体现在这个女子身上罢了。我曾经忧虑当今世上士大夫之家,女儿既然离开父母而嫁给别人,等到丈夫在瘴疠之地做官,妻子便往往不肯跟随,世俗也认为理所当然。程夫人不采纳族人的议论,跟随丈夫到南平去,这足以使薄俗变得厚重。至于救济他人的急难,决定事情的是非可否,本来都是男子的事,而长安君亲自去做,真可以称为健妇了。她所听到的事情不出内室,却能临终而不乱,又是多么困难啊。跋东坡自书所作的诗。东坡年轻时,取法徐浩,笔画圆润而姿态妍媚有余。中年喜欢临摹颜尚书的楷书和行书,即使仓促书写,也想穷尽其根本。晚年又喜欢李北海的书法,他的笔锋劲健之处多像李北海。从前只有唐林夫学习书法时懂得古人的笔意,很少有所许可,却非常喜爱东坡的书法。这与那些泛泛地凭个人好恶评判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以上有石刻】。跋梅圣俞赠欧阳晦夫诗。三十年前,我钦慕圣俞诗句的高妙,还没来得及见面,圣俞就去世了。二十年前,我在汝州叶县做官,听说欧阳君向圣俞学习作诗,又得到圣俞赠给他的送行诗,而且叶县人都能诵读。欧阳君已经离开,我又没能见到他。元祐己巳、庚午年,才在京师见到欧阳君。他长着长胡须,眉目深沉,适合居住在山林之中。他依照圣俞的诗律作了几千首诗,如今世人虽然已经不再推崇这种诗体,但晦夫自己深信不疑。如今他将出任龚州属官,在桂林里等待岁月推移。桂林主人如今十分爱好文学,晦夫出行以后,到幕府去作贵客,不只是经过家乡、登临祖坟值得高兴。元祐五年正月二十一日,黄某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在《船子和尚歌》后题写。《船子和尚歌》中渔父的语意清新,道人的家风处处显现,所以夹山和尚接住了他的水,水也洒不到身上。崇宁元年四月己丑,在萍乡的法云院僧堂中用饭,斋饭后接受温水沐浴,洗浴完毕写下这一卷,以消解困倦。跋《苦寒竹》。开封人张德渊,号称有救济急难的义气。我晚年在长沙认识他,名声并非虚传。停船在驿步门,和德渊的官署相近,时时互相往来奔走。我有所欠缺时,总有人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我。后来他拿着这卷书来,请我题写。跋舟子作岁除之文,未能成行。船中没有其他事情,偶然得意而书写。崇宁二年十二月晦日,山谷老人书【以上是真迹,今藏晋陵尤氏】。在《朱晖传》后题写。梁国曾有一桩疑难案件,群臣一半认为应当治罪,一半认为不应治罪,连梁王也疑惑不决。梁王说:“陶朱公以平民身份致富,财富可以与国家相比,他一定有非凡的智慧。”于是召见朱公问道:“这里有一桩疑难案件,国家有一半人认为应当治罪,我也疑惑不决,您认为应当怎样判决?”朱公回答说:“我是鄙陋之人,不懂得怎样判案。虽然如此,我家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也相同,但其中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梁王问:“直径、颜色、光泽都相同,一块价值千金,一块价值五百金,这是为什么?”朱公说:“侧着看它们,其中一块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所以价值千金。”梁王说:“好。”所以案件有疑问时,就从轻处理;赏赐有疑问时,就从厚赏赐。梁国人都十分高兴。大概墙薄就容易毁坏,丝织物薄就容易撕裂,器物薄就容易损毁,酒薄就容易变酸。厚道地待人,可以说是美德。郑当时未尝不称说天下的长者,我曾想见到这个人;像朱文季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天下的长者,不是吗?我的同宗润父正在慨然产生以古人为友的心意,而近来学士大夫立论很高,我认为不如把这种道理写入实际事迹,润父认为怎样【以上真迹藏于润父之孙朴处】。在《安乐泉酒颂》后题写。荆州官府厨房中最尊贵的酒叫“锦江春”。它的色泽和味道像蜀中的小蜂蜜,调和着柘浆。喝它会使人感到淡淡的烦闷,所谓厚重而浑浊、甘甜而令人恶心。士大夫家喜欢酿制绿豆曲酒,几乎和冰瓷一样洁白。然而让人喝下去,心中便轰轰作响,妨害饮食和睡眠,所谓清而薄、辛而刺人。倘若把公家和私人酿酒的方法合在一起,去掉四种短处,汇合四种长处,便成为好酒了。大体说来,锦江春把米投入浆中,不等味道极酸便蒸煮,所以只有甘味而没有辛味;又用曲少,所以不能削弱甘味。它之所以浑浊,是因为不等酒醅成熟便榨取。绿豆曲酒则是投入水太多,又不用麦芽来削弱辛味,所以才这样。如果一斗酒只取六升,哪里会有淡薄的呢【以上是家传】。题韩干《御马图》。即使是天子的马厩有四十万匹马,也难以得到一匹各方面都完美的良马。如今天下因为马蹄有一点缺陷就弃置骏马,怎能不令人感叹呢【以上真迹藏于富川吴氏】。《山谷别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三。宋黄庭坚撰。书简。答谢张宣徽的信。某叩头再拜,致政宣徽少师阁下:我没有才能,唯恐不能供您差遣,哪里敢奢望得到您的教诲?承蒙您开怀接纳,以道义教养我,实在极其温厚。我能够瞻仰您的德行风采,满足小人的愿望,实在幸运。承蒙您慰问并教诲、劳烦您费心,这不是晚学孤生所应当承受的。只是希望您把盛德的声色置于无有之中,把富贵倚放在几杖之外,而【阙】难道是世俗人的情怀吗?只是我的气量浅薄、才能微弱,早先【阙】。其中的意思是:暑气烦闷湿热,不敢再次前往您的斋馆【阙】。使我一介后生得到河水润泽九里的恩惠,并不只是小人受到福佑而已。谨此奉上书状,惶恐惶恐。

答李材书某顿首启,顷辱恵书,勤恳闲居,多病人事废絶。遇风日晴暖,从门生儿侄扶杖逍遥林麓水泉之间,忽不知日月之成嵗,以是乆不报书。専人来又防牋记累纸,存问益勤。伏承偃息田里,侍奉吉庆,乡邻父兄鸡酒日至,何慰如之。今嵗黔中霜雪早寒,数日来雪欲及摩围之麓,不肖到黔中三年所未有也。不审南充冬▯何如?此方旧同僚惟吕东玉在,亦逼代矣。守倅见不数然,意乃郑重,皆清慎不扰,不易得也。某杜门终嵗,益觉清净,时苦门生抱经来咨问,尚俗气未除耳。范公去巳十月,不得音问,比闻为凌云防请,或被逼徃徃复来此也。窜逐之余,枯木寒灰未委沟壑,无阶防集,惟有驰情千万,进学畜徳以须陞用,使二亲身见之。

答从圣书某再拜,比防赐教,勤恳审治郡,威严内外,斩斩斋阁,安闲颇与僚佐尊酒,谢江山之胜,何慰如之?某自放林壑之间,闲居益有味。弟侄到眼前,逺者常得安问,颇以自惬。恨数舍无縁参▯尔,于不肖有所闻教之笃之,乃所望于左右。谨勒手状【右皆家传】与邢和叔书二某顿首。至亲中失公择、莘老二徳人,哀念不可忘。顷来意绪尝愦愦,饥饱或不省识也。方今人物▯然而朝廷屡失长者,可胜叹耶?今年来百事慵嬾,惟思江湖深▯可以藏拙养愚,但事势有未得者耳。公相知察,故及此。又伯氏梁县,颇安职。每得安问也。令嗣安胜,诗人得在江山胜处。沉疴当脱然去体,有新诗数见寄,为佳。因来乞韦蘓州集,得差厚纸印之,幸甚。烛下眼澁,十字九乖,幸照察【右家藏真迹】与通判通直书二某啓,雅闻豪士之风,恨未接欵曲。今者放逐颠沛,不意乃有参对之幸。寒暄未节,不审即日尊▯何如?伏惟监理镇静蛮夏,肃然宴居闲安,百福所集。某行李中有贵州盐铺兵十余,及建始借白直数人,势须以烦使部,不审可得否?到城参▯,更当咨禀。某窜逐孤危之迹,情实可知。邂逅长者监郡,幸获参展。承髙明特逹,以塲屋一日之分,顾盼存恤,恩意甚备。使旅况无琐琐之态,感服之情未易言也。寒防不常,不审尊▯何如?伏惟监理豫暇,时能樽酒以对江山。代者不有车音否?某防资致行李之力,巳及贬所,人事方匆匆,奉状不能万一。愿珍防眠食,以须宠禄。与幕府书二某窜逐穷乡,惟恐荟蔚之不深,不复与人事。乃辱赐教累幅,存问勤恳,叙示先君畴昔举送之旧,岂胜感念!即日霜寒,不审尊▯何如?幕府省文书,当有樽爼之乐。末縁防集,千万珍重。某顿首,方欲遣记问秦瑜所附书信,忽奉来诲。喜承即日霜寒,王事不至劳勤,体力轻安。寄恵家庖所作酱,极济所乏。仍承诲谕,奉烦鄙事,巳措置有绪,感刻,感刻。所云连蹇仕途,实深叹息。当路诸公,颇求真材实亷之意,计不相遗。但弃捐漂没,不能致人轻重,亦不能率尔作书逹人。惟因行李相见,或及人物,乃敢开道之耳。此意,公所了了也。然成就自有时,马鸣而马应之,非智也。旦夕遣囬黄甘者,别上状,千万珍重。

译答李材书。某叩头启:近来承蒙赐下惠书,情意殷勤。我闲居多病,人事几乎全废。遇到风和日暖时,便由门生、儿侄扶杖,在林麓水泉之间逍遥游行,忽然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积成一年,因此久久没有回信。专人来访,又带来多纸书札,问候更加殷勤。听说您退居乡里,侍奉双亲,吉庆之事不断,乡邻父兄每天带着鸡和酒来访,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呢?今年黔中霜雪来得早,天气寒冷,近几天的雪将要下到摩围山麓,是我到黔中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不知南充的冬天天气怎样?这里从前的同僚只有吕东玉还在,也已经将近替代任期了。郡守和副职不常见面,但情意却很郑重, 모두清廉谨慎、不扰民,是很难得的。某闭门度过一年,更觉得清净,只是有时苦于门生抱着经书来请教,身上的俗气还没有完全除去。范公离开已经十月,没得到他的音问;近来听说他被凌云请去,或许是被逼着往来于那里和此地。被贬逐之后,自己如枯木寒灰,还没有葬身沟壑,无由前去相聚,只有驰念不已;愿您进修学业、积蓄德行,以等待升迁任用,使两位亲人能够亲眼看见这些。答从圣书。某再拜:近来承蒙赐教,得知您勤勉诚恳地治理郡务,威严遍及内外,政事严明;在斋阁中安闲地与属官饮酒,感谢江山的美景,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呢?某自我放逐于山林之间,闲居越发感到有滋味。弟侄就在眼前,远方的亲人也常常得到平安问候,颇能使自己感到满足。只恨相隔不过数舍,却没有缘分前去拜访罢了。希望您对我这个不肖之人多多教诲,这正是我所期待于您的。谨此写下手状【以上都是家传】。与邢和叔书二。某叩头。至亲之中失去了公择、莘老两位有德之人,悲哀思念之情不能忘怀。近来心绪常常昏乱,连饥饱有时也不能觉察。如今人才凋零,而朝廷又屡屡失去长者,怎能不令人感叹呢?今年以来对百事都懒散倦怠,只想着江湖深远,可以在那里藏拙养愚,只是时势还有未能如愿之处罢了。您是了解我的,所以向您说这些。又。您的长兄在梁县,任职颇为安稳。我常常得到他的平安消息。您的儿子平安康健,诗人能够处在山水胜地。沉重的疾病应当很快离开身体;若有新诗,屡屡寄来,便很好了。因为来人请求《韦苏州集》,我得到后用较厚的纸印下,幸甚。灯下眼睛涩痛,十个字中有九个写错,幸望您明察【以上为家藏真迹】。与通判通直书二。某启:久闻豪士的风范,只恨未能亲自交往。如今我被放逐,颠沛流离,没想到竟有幸得以拜见。时令寒暄尚未定常,不知近日尊候如何?伏愿您治理蛮夏之地,镇静安定,肃然闲居宴处,百福汇集。我行李中有贵州盐铺的士兵十余人,以及从建始借来的白直数人,势必要麻烦使部,不知可以办到吗?到了城中拜见您后,再当面请示。我被窜逐、孤危的处境,实情您可以想见。偶然遇到您这位长者掌管一郡,幸而得以拜见。承蒙您以高明通达的见识,因为科场中一日的交情,顾念我、照拂我,恩意十分周备。使我旅途中的处境不至于显得琐碎可怜,感激敬服之情实在难以言尽。寒暑变化无常,不知尊候如何?伏愿您政务之余多有闲暇,时常可以饮酒面对江山。代理官有没有车马来往的消息?我防备着筹措资财来供给行李,已经到了贬所;人事正匆忙,奉上的这封信不能表达万一。愿您珍重睡眠饮食,以等待宠禄。致幕府书(二) 我逃逐到穷乡僻壤,只怕草木荟蔚不够深密,已经不再与人事往来了。却承蒙您屡次赐下书信,殷勤问候,还叙述并告知先君从前荐举我的旧事,怎能不感念万分!近日霜寒,不知尊候如何?幕府省理文书之余,应当有饮酒宴乐的机会。未能因便相聚,千万珍重。我正想派人送信,询问秦瑜所托的书信,忽然收到您的来信。欣喜地得知近日霜寒之中,公务没有使您过于劳累,身体轻健安适。您寄来家厨所制的酱,极大地补济了我的缺乏。又承蒙您来信吩咐托办的事情,已经安排出头绪,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您所说仕途困顿,我实在深为叹息。当权诸公颇有求取真正有才、廉洁之人的意思,料想不会遗弃您。只是我被弃置漂泊,不能使人知道我的分量,也不能贸然写信向显达者推荐人。只有因行李往来相见,偶尔谈到人物,才敢开口引荐。这层意思,您是完全明白的。然而成就自有时机,马嘶而马相应,并不算有智慧。早晚派送黄甘的人回去,另行奉上书信,千万珍重。

囬张益老求琴铭书某顿首再拜,少同里闬,又接懿亲。科埸中畧同绪言,而从食南北,缺然音问不通者,十有余年矣。忽奉来教,犹荷存问,慰此瞻思。承谕游意于尘埃之外,得妙手于子磬之斧斤,又辱推许以学古之意,欲徧为诸琴品藻。诚愿附名于不朽,然法不孤起,仗景方生。此公之所闻也,要须俟他日得一披拂,乃可下笔。人还匆匆,上状。与张道济帖二某顿首。谷旦辱恵顾,适有他客,不能延款,甚愧。天气和暖,伏想体力胜健。龙尾研自作墨各一,宣笔四,漫助文房之用。轻凂轻凂,来早令三子就学,惟烦训励之以严乆之,乃不费力。古者易子而教之,盖欲用威也。今日幸隂凉,诸生事业皆办。谩携琴至草堂,亦佳。亦息焉,游焉之义也。与胡逸老书九某叩头。顷辱报书甚勤恳,来人不取答,遂行。目前多故,因循至今。秋气差冷,不审体力何似?雅闻公有山水清尚,独能寻寂寞文字之乐。徒恨忧居日,从事于窀穸,未能奉欵语以观所闻。惟有驰情,伏冀强学自重。谨勒参▯某伏奉手诲,审宴居不爽卫生之理,体力甚健,良慰懐。想今嵗秋暑常多病,老态百出,殊觉不甚耐也。广夏虚堂,想不知蓬荜烦溽之味,比来何似?终日颇复拨弃俗縁,近书册否?东坡集偶有两部,辄分其一助藏书,承许中秋后见过,拂榻锄迳,奉迟足音也。某顷辱车马来助给事叔父葬事,事绪丛脞,不能欵曲淹留贤者,于今以为愧。霜寒天气晴明,伏想日用安和,比何以为乐?颇得新书画否?所留巻轴,偶夜宿山堂,松风泉溜击触,笔意挥写略徧。今遣上二短轴,欲写鄙诗草尽在怡偲閤,夜中不能取,可候他日也。此绢轴用矾粘极中节,颇令人喜。书如所背髙轴,幸恵一轴欲写一文字与罗汉。南老早得来免没纳短巻耳。晨起手倦,奉状草率,不宣。所问田宗印,葢出于《史记·齐世家》。子行曰:“需事之贼也,谁非田宗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又曰:“子我盟诸田于陈宗,陈宗犹田宗也。”胡氏出于舜后,胡公满有陈国者也。用“田宗”字印,义亦叶矣。戏虎屏漫作賛,如此不知可否?某顿首恵及。刘氏《乐府》亦好书,颇助寡闻也。建盏政须比还。云岩理法帖所领,老杜诗且留,不妨旧日所闻虚浅。比来读之,多解其趣,然常以嬾倦不能随手抄记。若他日得暇,当以蘓州本随处志记也。前欲作《黄庭》草,因查田吕三十六,有一轴绢在案上,因一夜草得《黄庭》,殊有意思。近为王良翰携去,恨公不一见也。良翰又为摹得韩干二十余马,及阎立本十二国图,皆比佳物,何时复能强行来一观耶?公来,但同益老诸人吃饭,荤素皆无所费,不必以为嫌也。某顿首,前辱车马甚勤,而宾客冷落,馔具单薄,政以不欲作俗礼,使宾不暖席耳。虽然,得君子淹留意,亦不甚满,重烦称谢,何愧如之!痈方溃,臂作劳辄痛,极草草。某顿首。仆夫囬辱手诲,审宴居体力胜健,良慰懐。想元明十四日遂行,但恐公未即来,然巳拂榻奉▯矣。所喻写周兴嗣千字,于公何所不可?然常嫌千字太鄙俚,若欲刻石,用髙尺许巻轴,草《黄庭》亦可耳。草书大字,古无此法,近世惟张长史、僧懐素时时作数字耳,其余皆俗书也。公好书如嗜欲,要须蝉蜕尘埃之间,玩思髙古,乃可以垂世传后耳。方治元明行橐,奉状草草。某顿首,寒燠不节,比来体力何似?益老得从容斋馆,想少慰。大草殊非古古人,但作小草尔。故有意学草,当学草小字。今法帖中有张芝书状二十许行,索靖急就草数行,清絶瘦劲,虽王家父子当敛手者也。公必欲求善工刻字,当奉为书小草《黄庭》须得意,辄作数行耳。今日欲学草书,当求智永千字文五百许字,其半王着足成者,此小草乃无俗气尔,余不足学也。某顿首,比辱车马,肯淹留,良以为慰。共饭蓬藋之间,藜藿满筯,又以为愧。早来冲冐风寒,体力佳否?承手诲勤恳,感慰。所须诸字,若得暇一日之功,或无思则数月,要须获麟于未发前耳。天气昏浊,亦增老倦。奉答草草。某顿首。承遂归心于蝉蜕,何慰如之?可试看《楞严》《圆觉经》,反观自足,是何道理?既为大丈夫,须有大丈夫事。有麽?有麽【右皆家传】与刘晦叔书二某顿首再拜,晦叔发运吏部九兄阁下:黄州一面而别,情深耿耿。鄂渚、汉阳乃得相从,甚慰十年之意。行日驰至江浒,承巳渉大江,但望风驰情耳。江夏送到所恵教,并得紫莼、糟姜,敬佩不忘之意。别来未承近问,懐仰曷巳?谨附承动静,愿加珍啬。谨勒手状。

译回张益老求琴铭书 某顿首再拜:小时候同住一乡,又结有美好的姻亲。科场中略有相同的师承和言论,却因分处南北,音问不通,已经十多年了。忽然收到您的来信,仍承蒙您挂念问候,慰藉了我的仰望思念之情。承蒙您说要把心意游寄于尘世之外,又从子磬的斧斤中得到妙手,还过誉我有学习古人的志向,想为各种琴作遍题品评。我确实愿意把名字附在不朽之作上,但法度不会凭空独立,必须借景物才得以生成。这些道理您都听说过;还须等将来有一次从容相见、得到指点,才可以落笔。来人催促匆忙,姑且先奉上这封信。致张道济帖(二) 某顿首。吉日承蒙您惠然来访,恰好有别的客人,没能挽留款待,十分惭愧。天气和暖,想来您的身体更加康健。龙尾砚自制墨各一,宣笔四枝,聊以帮助您作书的用具。冒昧,冒昧。来年早些时候让三位公子来求学,只烦您严加训导,长久坚持,这样才不至于白费力气。古人交换儿子来教导,大概是想借助威严。今天幸逢阴凉,诸位学生的功课都已办妥。随意带琴到草堂来,也很好;在这里休息、游玩,也是这个意思。致胡逸老书(九) 某叩头。近来承蒙您殷勤回信,来人却没有取回我的复信便走了。眼下事情很多,因循拖延到今天。秋气渐冷,不知身体如何?素来听说您有高雅的山水情趣,独能寻求寂寞文字的乐趣。只恨我居丧忧苦之日,忙于丧葬之事,不能奉陪闲谈来领略您所听闻的东西。只能遥寄情怀,伏望您勉力学习,珍重自身。谨此奉上问候。某恭敬收到您的亲笔教诲,得知您闲居时不违养生之理,身体十分康健,实在让我欣慰。想来今年秋暑常多疾病,老态百出,实在觉得不太能忍受了。高大的夏屋和空旷的厅堂,想必不知道蓬门陋室中闷热潮湿的滋味;近来情况如何?整天是否还颇能抛开俗务,亲近书册?东坡文集偶然得到两部,便分出一部帮助您收藏书籍。承蒙您答应中秋后前来,我已拂拭坐榻、清理小径,恭候您的足音。前些时承蒙您驾车前来,帮助办理给事叔父的葬事。事情纷杂琐碎,没能与贤者从容交谈、久留,至今仍以此为惭愧。霜寒而天气晴明,想来您的日常起居安适;近来以什么为乐?很得到新的书画吗?您留下的卷轴,偶然夜宿山堂时,松风泉声交相触发,笔意挥写几乎遍及全幅。现在送上两幅短轴,想写我的拙诗草稿,都在怡偲阁中,夜里不能取出,可以等改日。此绢轴用矾胶粘合,十分合适,很令人喜欢。请按您所背的高轴样式,再惠赐一轴,我想写一字给罗汉。南老早些送来,便可免得没收这短卷。早晨起来手已疲倦,奉上的信写得草率,不再详说。您所问的“田宗印”,大概出自《史记·齐世家》。子行说:“需,是祸害事物的人;谁不是田宗所不杀的?您这样的人,真有些像田宗。”又说:“我同田氏在陈宗那里结盟,陈宗也就是田宗。”胡氏出自舜的后代,胡公满拥有陈国。用“田宗”二字作印,意义也相合。戏作《虎屏漫作赞》,像这样不知可以不可以?某顿首,感谢您的惠赐。刘氏《乐府》也很值得书写,颇能帮助我增长少见的见闻。建盏正须等比较后归还。您说云岩所整理的法帖,杜甫诗暂且留下,不妨说明从前听到的说法很浅薄。近来读它,多能领会其中趣味,只是常因懒倦不能随手抄记。若以后有空闲,应当拿苏州本随处作标记记录。先前想写《黄庭》草书,因为查阅田、吕二家三十六帖,有一轴绢在案上,便用一夜写成《黄庭》,很有意味。近来被王良翰带走了,只恨您没能见到。良翰又临摹出韩干二十多匹马,以及阎立本《十二国图》,都比一般佳作更好,什么时候还能勉强前来一看呢?您来了,只管同益老等人吃饭,荤食素食都不用花费,不必因此嫌弃。某顿首:前些时承蒙您殷勤驾临,只是宾客冷落,饭菜简陋,正因为不想做俗套的礼数,使客人连席子都坐不暖就离去。即便如此,能够得到君子留住的情意,我仍觉得不甚满足;再次烦劳您称谢,实在惭愧得很!痈疽刚刚溃破,手臂一用力便疼,信写得非常草率。某顿首。仆人回来又承蒙您亲笔来信,得知您闲居时身体更加康健,实在欣慰。想来元明十四日便要启程,只怕您还不能立即来;然而我已经拂榻恭候了。您所说要写周兴嗣《千字文》,对您来说有什么不可以?但我常嫌《千字文》太粗俗浅陋;如果想刻石,用高约一尺的卷轴,写草书《黄庭》也可以。草书大字,古代没有这种方法,近世只有张长史、僧怀素偶尔写过几个大字,其余都是俗书。您爱书法如同嗜好欲望,必须从尘俗中脱身,玩味思考高古之意,才可以流传后世。正在为元明整理行囊,奉上的信很草率。某顿首。寒暖失调,近来身体如何?益老能够从容住在斋馆,想来稍可慰藉。大草并不是古人的法式,古人只写小草。所以有意学习草书,应当学习小草书写小字。如今法帖中有张芝的书信约二十行,索靖《急就章》草书数行,清峻绝妙,瘦劲有力,即使王氏父子也应收敛锋芒。您如果一定要请善工刻字,我当为您写小草《黄庭》,须得意之时随手写数行。今天要学草书,应当求取智永《千字文》约五百字,其中一半是王著补成的;这种小草才没有俗气,其他的不足以学习。某顿首。近来承蒙您驾临,肯屈留片刻,实在让我欣慰。与您在蓬蒿之间共进饭食,粗茶淡饭摆满筷子,又让我惭愧。早晨来时冒着风寒,身体还好吧?承蒙您的亲笔信殷勤恳切,感激而欣慰。您所需要的那些字,如果有空闲,可能一天便能写成;有时没有思路,却要数月,必须在灵感尚未显发以前获得它才行。天气昏暗浑浊,也增添了老人的疲倦。奉复草草。某顿首。又承蒙您将心意归向脱离尘俗之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可以试着读《楞严经》《圆觉经》,反观自心而自得满足;这是什么道理?既然做大丈夫,就必须成就大丈夫的事业。有吗?有吗?【以上皆为家传】致刘晦叔书(二) 某顿首再拜,晦叔发运、吏部九兄阁下:在黄州见过一面便分别,情意深切,至今耿耿于怀。后来在鄂渚、汉阳才得以相从,极大安慰了十年来的思念。您出发那天我急忙赶到江边,承知您已经渡过大江,只能望着风向驰骋思绪。您从江夏送来的惠赠书信也收到,又得到紫莼、糟姜,敬重铭记您的情意,永不忘怀。分别以后没有收到近况,思念仰望何时能停止?谨托人问候动静,愿您更加珍重自己。谨此奉上手状。

黄州幸得一面,谓可追舟尾,得欵语至武口,承大斾已解,岂胜怅仰?霜冷不审尊▯何如?过湖不惊恐否?子舍想皆胜健,学问皆有日新之功。潭府从来号为少事,兄老于世故,文法当迎刃理解,但以诗酒谢江山耳。某至鄂州,遂僦屋寓舍,诸亦粗遣。去双井才七程耳,方阻瞻承。临书耿耿,谨勒手状。伏祈为国自重【右得之其孙伯虎家藏真迹】与李端叔二别来两辱书,荷恩防,终始不渝。方其与魑魅为羣,窃伏草间,不忘叹息。所以不作书者,徃时奉九书而不报,公犹不愠,在弃捐中,宜相贷也。奉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诲,不怒而加勤,乃知徳人之度,乆而愈深也。又知不防乖迕,在官事事,此雅所期。左右者更愿守心如珠,守口如缾。尔某多病早衰,百事不堪,向防恩遂便郡之请,冬后乃差健,遂不敢再请宫祠。三两日暂到双井,二月末后复至荆州,乃趋太平。前此计尚得脩问,得书数幅,开阖累日,想见傲睨万物之容。承官暇,每从蘓黄门引领钦叹,何时预此清集?不肖须鬓已白,十八九短发几不可防。聚求田问舍,颇有之,亦未如意耳。小儿娶妇尚未得,孙女子今巳三生矣。知命,二男三女,似有可望者。三女一巳嫁,其仲亦咄咄逼人矣。元明在萍郷甚安,亦有吏能,声后作防州狱官,监司亦知渠恪而解事,然非在黔戎时语也。老来嬾作文,但传得东坡及少游岭外文,时一防吟,清风飒然,顾同味者难得耳。数日来骤暖,瑞香水仙、红梅盛开,明▯净室,花气撩人,似少年时都下梦也。但多病之余,嬾作诗耳。公此来亦游戏翰墨间耶?或传陈履常病且死,岂有是乎?比得荆州一诗人髙荷,极有笔力,使之陵厉中州,恐不减▯张,但公不识耳。方叔安否?答俞卞洪范帖所论上党风俗可病,何时不然?八风与四威仪动静,未尝相离也。虽古之元圣大智,有能立于八风之外者乎?欲断此事,当付之党彦进。党在许昌,有说话客请见,问说何事?曰:「说韩信,即杖之。」左右问其故,党曰:「对我说韩信,对韩信亦说我矣。」即公不闻洗耳而巳。

答黎暹晦叔书精一之说」,笔下未能尽试。熟思之日,用应世务者,是精是麤,为一为二,便可得之。若要作记,俟他日从容。适有少人事窘廹,又作南方数处书,故未暇耳。与吕晋父帖三别后忽复春夏,哀苦穷窘,多病婴纒,日力不自给,乆矣。修问即日初暑,不审何如?伏惟平易之政,民有畏罪懐仁之心,讼庭寂然,县斋燕处,有以自娱。闻代者巳在湖口解印,想必有期,遂有相逺之叹。临书增懐。比辱车骑临顾,恩意良厚。适到家,日苦宾客,肴具菲薄,不足淹留,君子于今愧悚。比方扫除岩下草堂,日亲耡灌,林影水声,可以永日。恨公不能来尔。双井、四瓶皆今年极嫩者,又玉沙芽一斤,以调防白芽。然此品自佳气味,但未得过梅,香色味皆全尔。公着意兹想,不可欺也。冬颇暖而▯,天气未佳,不审比来何似?伏奉牋记累幅,礼数过当,虽懐戢勤,重然甚悚仄,不敢承也。比以舟楫未治,淹留意绪,殊不佳。逺承津遣开济行李,非仁哀孤苦,安能如是?钦服髙谊,大不可言。不肖于公家伯仲,有一日之雅,又徳占家复聮▯葛,徒以未尝得望履舄,故不能一通记问。今者遭罹大故,防丧葬田舍,道出贵部薾然,凶麄无縁参▯。伏惟岂弟之政,田里所安,县斋虚闲,寝饍宜适。哀苦癯瘠,雪寒手冻,上状不如礼,伏幸痛察。与郑彦能帖病中闻苦下痢,甚忧,甚忧。昨日见顔色,知向安矣。但少服攻击之剂,调饮食之味,日向痊矣。赤石脂末二钱半,白面二两半,切三刀子,软煮调和,去清汁食之。胡给事云:虚劳人不过两服,即成藏府矣。河鱼丸,用大芎二两,神麯二两,炒为末,汤浸蒸饼为丸,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姜汤下。桃红丸,赤石脂二两,细研炮制,干姜末二钱,和匀,汤浸蒸饼,丸如梧桐子大,每服百粒,浓粥饮下,日三服可也。

与崧老书某再拜奉别,忽复八年。虽于亲旧间,时闻动静,而奔走南北,无縁作记以脩向徃,惟攀仰不忘尔。昨兄弟徃来贵部,皆防劳来甚勤。乆欲通书道谢,而冥顽困于簿领,匆匆至今。即日不审何如?伏惟邑里安于岂弟,犴狱肃清,斋閤时有文酒之乐。某窃食于此,无以庇民,襆被待搜除耳。未縁参对,惟冀自重,以须百禄。谨奉状。与王及之贤良帖某顿首。前辱车骑,屈临匆匆,未能参▯。重承书词,称述如后进见先进之礼。不肖自视歉然,实不敢当,但愧恐耳。髙文三编,防不以交浅倾囷赐之,恩意甚厚。烂然盈目,未能得其味,但钦仰尔。绣川集计多有本,辄乞取藏之。春秋论防,借留熟观。对客上答不如礼【右家传】

译在黄州有幸见过一面,本以为可以追随船尾,畅谈到武口,却承知您的大旗已经解缆远行,怎能不惆怅仰望!霜冷之时,不知尊候如何?过湖时没有受到惊恐吧?家中子弟想来都身体康健,学问也每天有所进步。潭府一向号称事务少,兄长久经世故,文书法令应当迎刃而解,只需用诗酒来酬答江山罢了。我到了鄂州,便租屋寄居,各方面也勉强安置。离双井只有七程路,却正好阻隔,不能前往拜见。临信思绪耿耿,谨此奉上手状。伏祈为了国家珍重自己。【以上得自其孙伯虎家藏真迹】致李端叔(二) 分别以来两次承蒙您来信,感谢您的恩意始终不变。当我同魑魅为伍,偷偷躲伏在草野之间时,也没有忘记叹息思念。之所以没有写信,是因为从前奉上九封信而您没有回信,您尚且不生气;我如今被弃置之中,您也应当宽宥我。奉到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亲笔教诲,您不但没有责怒,反而更加殷勤,这才知道有德之人的气度,时间越久越显深厚。又知道您不因我失礼而违弃我,在官场事务上处处都合乎您平素所期望的样子。身边的人更应当守心如珠,守口如瓶。我多病而早衰,百事都不能胜任;先前承蒙恩许,得以请求改任近郡,冬后身体才稍微强健,于是不敢再请求宫观职名。过两三日暂到双井,二月底以后再到荆州,随后前往太平。在这以前料想还可以修书问候,得到几封来信;开合阅读数日,想见您傲视万物的神情。承知您公务有暇时,常与苏黄门往来谈论,什么时候我能参加这样的清雅集会呢?我的鬓发已经全白,十八九根短发也几乎无法数清。聚集置田买房的事情颇有一些,却也还没有如意。小儿还没有娶妻,孙女如今已经三岁了。知命有二男三女,似乎有可以期待的孩子。三个女儿中一个已经出嫁,第二个也咄咄逼人地催促婚嫁了。元明在萍乡十分安稳,也有办事才能;后来任虔州狱官,监司也知道他谨慎而通晓事务,只是这不是他在黔戎任职时的情形。年老以后懒于作文,只是传来东坡和少游在岭外所作的文章,时时吟诵一番,便觉清风飒然而来,只是难得找到同样有兴味的人罢了。这些天突然转暖,瑞香、水仙、红梅盛开,明亮的窗户、洁净的房室,花香撩人,仿佛又是少年时在都城的梦境。只是多病之后,懒得作诗罢了。您这次来,也在翰墨之间游玩吗?有人传说陈履常患病将死,难道有这回事吗?近来得到荆州一位诗人高荷的诗,他笔力极强;让他在中州驰骋,恐怕不比张某逊色,只是您还不认识他。方叔安好吗?答俞卞洪范帖 您所说上党风俗值得忧虑,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呢?八风与四威仪,无论动静从来没有彼此分离过。即使是古代最贤明、最有智慧的人,有谁能够站在八风之外呢?要断定这件事,只好交给党彦进。党彦进在许昌时,有个说话客请求见他,问:“要谈什么事?”那人说:“谈韩信。”党彦进就用杖打他。身边的人问原因,党彦进说:“你对我谈韩信,对韩信也会谈我。”这就如同您没有听说过许由洗耳的故事罢了。答黎暹晦叔书 关于“精一”的说法,我在笔下还没有来得及充分论证。等到熟思此理的日子,用来应对世间事务的,究竟是精还是粗,是一还是二,便可以得到答案。若要作记,等以后从容时再说。恰好近来有些人事上的窘迫,又写了几封给南方各处的信,所以没有空闲。致吕晋父帖(三) 分别以后忽然又到了春夏,我长期处在哀苦困窘之中,多病缠身,每天的精力都不够使用,已经很久了。修书问候,近日初暑,不知您如何?伏惟您施行政令平易,百姓都有畏罪怀仁之心,讼庭寂静,县斋闲居,也有可以自娱的事情。听说接任者已经到了湖口交印,想来一定有日期,于是更有彼此将要相远的叹息。临信倍增怀念。近来承蒙您乘车骑前来探访,恩意十分深厚。恰好刚到家,每天都苦于宾客往来,菜肴简薄,不足以挽留您久坐,君子因此至今惭愧不安。近来正扫除岩下草堂,每天亲自锄草浇灌;林影水声,足以消磨一整天,只恨您不能前来。双井茶、四瓶茶都是今年最嫩的,又有玉沙芽一斤,用来调和双井白芽。这种茶本来气味就好,只是还没有经过梅雨,香、色、味都齐全。您认真品尝便知,不能欺骗您。冬天颇暖却多雨,天气不好,不知近来如何?恭敬收到您接连几幅书信,礼数超过常情,虽然内心感激您的殷勤,却更加惶恐不安,不敢承受。近来因为船只尚未修治,滞留的心情很不好。远方承蒙您派人来接济、帮助安排行李,如果不是仁慈地哀怜孤苦之人,哪里能做到这样?敬佩您的高尚情谊,实在难以言说。我与您家兄弟有一日的交情,又因为德占家与您家再结姻亲,只是从未有机会拜望您的足履,所以不能写一封问候的信。如今遭遇重大变故,料理丧葬田舍之事,经过贵部时形容憔悴、衣着粗陋,无缘前往拜见。伏惟您施政和易,田里安定,县斋空闲,睡眠饮食适宜。我因哀苦而消瘦,雪寒中手又冻僵,所上的信不合礼数,伏望您体察。致郑彦能帖 患病中听说您严重腹泻,非常担忧,非常担忧。昨天见到您的脸色,知道已经渐渐安好了。只要少服一些攻下的药剂,调节饮食口味,病情就会逐日痊愈。赤石脂末二钱半,白面二两半,切成三刀子大小,煮软后调和,去掉清汁食用。胡给事说:虚劳之人不过服两次,就能使脏腑恢复。河鱼丸:用大芎二两、神曲二两,炒后研成末,以汤浸蒸饼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二十丸,姜汤送下。桃红丸:赤石脂二两,细研并炮制;干姜末二钱,混合均匀,以汤浸蒸饼,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每次服一百粒,用浓粥饮送下,每日服三次即可。致崧老书 某再拜奉别,忽然又过去八年了。虽然从亲友那里时时听到您的消息,但奔走南北,没有机会写信修复往日情谊,只是仰慕思念从未忘记罢了。昨天兄弟们往来贵部,都承蒙您殷勤慰劳。早就想写信致谢,却因愚钝而困于簿书事务,匆匆拖延至今。近日不知您如何?伏惟乡里安享和易的政令,监狱清肃,斋阁中时常有文章饮酒之乐。我在这里苟且供职,没有办法庇护百姓,只能裹着被褥等待搜查清除罢了。未能相见,只愿您自重,以等待百福。谨此奉上书状。致王及之贤良帖 某顿首。前些时承蒙您乘车骑屈尊来访,匆忙之间未能拜见。又承蒙您的来信,言辞中把我当作后进拜见先进的礼数。自视惭愧,实在不敢承当,只感到惭愧惶恐。您的三篇高文,竟不因交情浅薄而倾囊赐予,恩意十分深厚。文章灿烂满目,我还没有能够领会其深味,只是钦佩仰慕罢了。《绣川集》料想有许多版本,请允许我取一部收藏。您的《春秋论》暂且借留,待我仔细观看。接待客人时匆忙作答,礼数不周。【以上为家传】

与郭明叔提举书某再拜。顷者,使节入城,数屈车骑。不肖屡造馆舍,终不得面,如相避然。尔后日欲通音记,属亲老比来多小不快,人间书尺,十常九废也。伏防赐教,不忘感激感激。长者淹留在外,岂独故人所叹?克勤小物,以道为凖,以聴浮云之去来。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夫忠信孝友之实,孰能揜之【右见石刻】与元陟賛府书三某顿首。顷者与圜明欵曲,极道足下词学之美。潮音来,详悉动静,殊恨未相识也。专人辱书,勤恳审王事不至,劳勤左右,经史何慰如之?某防恩东归,方尔暌逺。临书懐仰,千万珍重。十二月十三日彭山风物亦佳否?子思在永丰,数得相见否?其文章学问,意气骨肉,皆当即在防阁。此青云之士,可以附千里者也。仕宦尝患无师友,如此士在旁近,殊不易得也。圜明塔铭出于廹猝,不能尽其美质,顾其大槩不愆其平生所存耳。祭文中具之者,铭中更不▯出也。当路诸公亦有相知,能为引重者乎【右见石刻】与李承之主簿书二某顿首,自荆州来省伯氏于仁里,闻足下乡党之誉甚美,恨未相识也。乃辱专使恵书至,意倾写,不见鄙外,幸甚,幸甚。告以从来问学之意,知足下不汩于流俗,求配于古,人士之不自重,乆矣。观足下所见教者,能充其言,岂易得也?至于推与不肖,在先逹君子之列,则不敢当。见弹而求鸮炙,似足下之过也。夏气暄浊,比来日用何如?闻醴陵岩邑,民颇嚣讼,佐邑想亦少暇日。同僚为谁?臭味相投否?一舍相望,无阶脩敬,谨奉手状。某顿首,恵赐新作一编,拨忙三四读之,务当求是,论议有余,佳作也。与足下无一日之雅,而辱不爱珠玉,倾囷倒廪以畀之,知足下好学絶人逺甚矣。士尝苦贫,故从仕之日早,又不得明师畏友琢磨成就之,故暖姝以一得为足,而不免于宋荣子之笑也。观足下学问之气不倦也,故相为言之耳。舍弟仲堪尉衡山,辄有一书,幸指挥寓递逹之。

译致郭明叔提举书 某再拜。近来使节进城,您几次屈尊乘车来访。我多次到馆舍拜访,最终却没有见到您,像是彼此回避一样。后来几天想写信问候,正值老亲近日常有些不适,人间的书信往来十次有九次都荒废了。伏承您赐下书信,感激不尽,感激不尽。长者滞留在外,难道只是故旧之人叹息吗?希望您勤勉于细小事务,以道为准则,听任浮云来去。宫中敲钟,声音自然传到宫外。忠信、孝友的实情,谁能遮掩呢?【以上见于石刻】致元陟赞府书(三) 某顿首。近来同圜明从容交谈,他极力称道您的词学之美。潮音来后,详细告诉我您的近况,十分遗憾未能与您相识。专程来人承蒙您赐信,殷勤恳切,得知公务没有使您过于劳累;经史学问有什么比它更能使人欣慰呢?我承蒙恩典向东归返,正要同您分别远隔。临信更增仰慕,千万珍重。十二月十三日 彭山的风物也很好吗?子思在永丰,能多次相见吗?他的文章学问、意气骨力,都应当立刻出现在您的阁下。这是位青云之士,可以作为远方的依托。做官常担心没有师友,像这样的人在身旁附近,实在不容易得到。圜明塔铭出于仓促,不能充分表现他的美好本质,但大体上没有违背他平生的操守。祭文中已经详细说到的,铭文中就不再重复写出。当权诸公中也有了解他的人,能够替他引荐、推重吗?【以上见于石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致李承之主簿书(二) 某顿首。我从荆州来仁里探望兄长,听说您的乡党声誉非常好,只恨未能相识。如今承蒙您专门派人送来惠书,情意倾注,不把我当作鄙陋外人,实在幸甚,幸甚。您告诉我一向问学的志向,由此知道您不被流俗所汩没,而是追求与古人相配;士人不自我珍重,已经很久了。看您来信中的见解,能够充实并实践这些话,岂是容易得到的人才?至于您把我推许到先达君子的行列,我实在不敢承当。看见弹弓便请求吃鸮肉,似乎是您的过失。夏气温热浑浊,近来日常起居如何?听说醴陵是个事情棘手的县,百姓很爱喧讼,您辅佐县政想来也少有空闲。同僚都是谁?彼此志趣相投吗?相距不过一舍,却没有机会修敬,谨此奉上手状。某顿首。承蒙您惠赐新作一编,我忙中抽空读了三四遍,务求探究是非,论议有余,实在是佳作。与您没有一日的交情,您却不吝珠玉,倾倒所有藏书赐给我,由此可知您爱好学问,远远超过常人。士人一向苦于贫困,所以很早便出仕;又没有得到明师、畏友的琢磨成就,便自得于一点所得,不免受到宋荣子的讥笑。看您求学的气势并不懈怠,所以特意这样对您说。舍弟仲堪任衡山尉,另有一封信,烦请您设法托递给他。

与李少文书某辱书勤重,知六县君及诸妹安胜,为慰。四哥徃亲迎,必每得安书也。吾侄性资开爽,他日必不居人后,惟强学自重。读《论语》《孟子》,取其切于人事者,求诸已躬,改过迁善,勿令小过在已,则善矣。适得报,当除名窜宜州,故急作书遣此仆还,极草草,千万自珍自爱。与赵都监帖二示喻粪除四衢,甚蠲洁。料才者必尔漫及之。尔想比来亦严火禁,处处潴水,以应星变,示脩人事敬畏之意。前欲作界方,亦不必桄榔,但得梼木之类亦可。有木工所用桄榔曲尺,求一枚,此裁纸之佳器也。伏暑稍易堪,夜中清冷美睡,想殊得所。但当深思寳防玉体,立功名尔。所寄尺六观音纸,欲书乐府,似大不韵。如此乐府巻子,须镇殿将军与大夫娘对引角盆髙掲,万年欢乃相当也。一噱漫书一巻大字,去来阳茶硙穷日可得二两许,未能足得。瓶子且寄两小囊可碾罗毕,更熟碾数百防,自浮花泛乳可喜也。须佳纸当奉寄,宜州纸只是包裹材器耳,彼易得。藿香草豆蔻否?所须通俗乐府,得暇当用小牋作一巻子去【右皆家传】与分宁萧宰书五某再拜。前日得以挹子瞻拜下风,所得过于所闻,实自开慰。时徃来屈旌斾宾饯,实自不遑。春气暄暖,不审尊▯何如?细民不能不辨争,伏惟刃迎缕解,终日无事。欲作城中二三书,辄烦借一小吏能写牋啓者,一日即遣囬矣。鄙事溷髙明,悚惕。伏想政成民信,邑廷事益清简,时有文酒之乐,以谢江山。清公弃黄龙而去,事势当尔。盖妙道非悠悠者所知,而病废之声巳满江西。黄龙甘饵,欲者甚众耳。新公复还云岩,道众当雍雍肃肃,亦助道化不浅也。非髙明忠信不能成此法縁,钦叹,钦叹。双井弟侄虽每丁宁,不知能不以事溷庭下否?每深悚惕也。张损郭西水硙,闻得頥指减柴簰之害,感悚,感悚。自顷闻盛徳之声,而愿见,既获承绪余,淹观风度,更得懐仁抱义之实,恨参对之晚也。薄于事绪,草草上道,又承营从渡江,将之顾,鄙薄何以承此勤重,实深悚惕。至龙潭,遇大▯,遂宿法昌山,未能作牋记,乃奉手诲,存问恩意甚厚,感感激激。▯意未解,不审尊▯何如,谨奉手状。今旦重屈轩盖,未获造馆下,悚惕悚惕。即辰伏惟起居万福,茶一缶,才可饮五七客。乃今年双井蒸芽第一,其为物薄,可比沼沚之毛,蕰藻之菜,当不以邑子有献为嫌也。昨承再请新公住云岩,复留清公西堂坐夏,此二公衲僧之命脉。今江湖淮浙,莫居二禅之右者,公开此法縁,所谓不烦防削而自合者也。现前无量,皆宗于此,彻底惟空,虽复彻底惟空,大用繁兴,无不重规叠矩,此是本有,不从人得,虽待心华发明,又须得明眼人为证,所谓不得春风花不开者也。不审颇延二道人钻研此事否?古人所谓惟此一事实,其余可不学而能之也。兠率照公,诚如所谕,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也【右见真迹】荅王子厚书四某再拜,前辱书勤恳。衰病老嬾乆不脩问。惟是懐仰,何日不勤?闰余涉冬,天气小冷。比来日用何如?亦得世外萧洒人与之发明此道否?古之人不从流俗之波,自放于深山穷谷,非为山川之美,与不交世事无忧患而巳。盖欲深明已事闗百圣而不愧,质鬼神而无疑,故于彼有所不愿耳。承山斋颇有书籍,时亦挹其义味耶?石恪画妙絶,亦不敢取,但欲徧观公家所藏耳。须至乐豹隠二榜,匆匆书不能工。谩徃石洞,忽告行,奉书草草,千万珍重。辱书勤恳,审秋来益得意于江山,日用清胜,何慰如之。寄惠峩嵋笋及梅枣等,荷不倦之意。然笋以宻封,皆败,可惜也。借示石恪画一轴,此天下妙笔也,熟观之,动人神爽也。宋纯时果染色,极似赵昌,枝叶乃似过之。王友功夫虽到,脱洒处盖不及也。然花木之类,直得真,赵昌亦不必收,本来格不髙耳。不审有孙大古佛像、鬼神及湖滩鹭鸶軰否?有之,俱欲借观也。所寄欧阳文忠双井诗词意未当,双井之价,或恐非文忠所作。今分上去年双井,可精洗石硙,晒干,频转,少下茶臼,如飞罗面,乃善。煮汤烹试之,然后知此诗未称双井风味耳。未卜面防,惟希珍重,谨勒手状。所寄巻轴,老人下笔不喜循界道,巻终又写不尽,辄以一纸续之,但如此亦自不凡耳。二颂语拙意陋,谩枉仰髙之意。双井法,当以芦布作巾裹,厚垍盏一只,置茶其中,每用手顿之,尽筛去白毛,并简去茶子,乃硙之,则茶色味皆胜也。防时净濯瓶注,甘冷泉熟火煮,盘防盏令热,汤才沸即防草茶,劣不比建溪,须用熟沸汤也。徃尝作建溪茶曲,不审见之否?或未见,后当寄也。伏承易名以避处冲,甚善。然寛字亦未甚好,辄欲易贵名为朴,可否?既与子厚字合,又王朴,周世宗朝名相,其心术治行,超然出一时人,中心常窃慕之也【右皆家传】

译致李少文书 承蒙您来信殷勤深重,得知六县君及各位妹妹都安好康健,令人欣慰。四哥前去亲自迎接,必定常常能收到平安信。我的侄子天性开朗聪慧,将来一定不会落在人后,只愿他努力学习、自我珍重。读《论语》《孟子》,选取其中切合人事的道理,落实到自身,改正过错、趋向善行,不要让小过失留在自己身上,这就好了。恰好收到消息,我将被除名,窜逐到宜州,所以赶忙写信,派这个仆人送回去,写得十分草率;千万珍重爱护自己。致赵都监帖(二) 您来信说清除四通八达街道上的粪秽,十分清洁。我料想有才干的人一定会顺带提到这件事。想来近来您也严格实行火禁,处处蓄水,以应星象变化,表示修治人事、心存敬畏之意。先前想制作界方,其实不一定要用桄榔木;只要得到梼木一类也可以。有木工所用的桄榔曲尺,请为我求一枚,这是裁纸的好器具。暑气稍微容易忍受了,夜里清凉,睡得很好,想来您也很合适。只是应当深思珍重您的玉体,树立功名罢了。您寄来的尺六观音纸,想用来写乐府,似乎大不相称。这样的乐府卷子,必须让镇殿将军和大夫娘对着引角盆高高悬挂,写上《万年欢》才相称。笑着随意写了一卷大字;阳茶硙一天去取,也只能得到二两左右,还没有足够。茶瓶暂且寄来两个小囊,可以碾研、筛罗完;再仔细碾数百遍,自然会浮起花、泛出乳白色,令人欣喜。需要好纸时当奉寄,宜州纸只是包裹器物的材料罢了,那里容易得到。有没有藿香草、豆蔻?您所需要的通俗乐府,等有空当用小笺写一卷送去。【以上皆为家传】致分宁萧宰书(五) 某再拜。前些天得以拜见子瞻,甘居其下,所得超过传闻,实在自感宽慰。您时常往来,屈尊以旌旗相迎送,我实在没有闲暇周旋。春气温暖,不知尊候如何?百姓不能不争讼,伏想您处理政务如刀迎刃、缕析条分,终日无事。我想写城中的两三封信,烦请借一名会写笺启的小吏给我,一天之内便送还。以鄙事烦扰高明,实在惶恐。伏想您的政务已经办成,百姓信服,县廷事务更加清简,时常有文章饮酒之乐,用来酬答江山。清公离开黄龙而去,事情的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妙道不是悠悠忽忽的人所能知道的,而病废的说法已经传遍江西。黄龙寺像甘美的食物,想得到它的人很多。新公又回到云岩,道众应当和乐庄严,也对道化大有帮助。若不是高明而忠信的人,不能成就这样的法缘,实在钦佩赞叹,钦佩赞叹。双井的弟侄虽然每每叮咛,不知能不能不因事务来打扰您的庭下?我常常深感惶恐。听说张损在郭西水硙,能够按照您的意旨减少柴簰的祸害,感激而惶恐,感激而惶恐。近来听闻您盛大的德行声誉,便希望见到您;既然有幸承受您的余绪,久观您的风度,更得以知道您怀仁抱义的实际,遗憾的是拜见得太晚了。我事务简少,草草上路,又承蒙您安排随从渡江,准备前来顾念我;我如此浅薄,怎么承受这般殷勤厚重,实在深感惶恐。到了龙潭,遇上大雨,于是住宿在法昌山,未能写信问候,后来才收到您的亲笔教诲,问候之恩十分深厚,感激,感激。雨意还未消解,不知尊候如何?谨此奉上手状。今天早晨又承蒙您屈尊乘车驾来访,我却没能到馆舍拜见,惶恐,惶恐。此时伏愿您的起居万福。送上一缶茶,只够五七位客人饮用。这是今年双井蒸芽中的第一等;东西虽微薄,可以比作沼泽水边的草毛、蕴藻之菜,希望您不要因为县中小民有所奉献而嫌弃。昨天承蒙您再次邀请新公住在云岩,又挽留清公在西堂坐夏;这两位是衲僧中的命脉。如今江湖、淮浙之间,没有谁能居于这两位禅师之上。您开启这样的法缘,正所谓不烦削治便自然合宜。现前无量境界都以此为宗,彻底只是空;即使彻底只是空,大用仍然繁盛兴起,没有不重重合乎规矩法度的。这是本来具有的,不是从别人那里获得的;虽然要等心花发明,也还必须得到明眼人的印证,正所谓没有春风,花便不会开放。不知您是否请两位道人来共同钻研这件事?古人所说只有这一件真实的事情,其余的都可以不学而自然能够。兜率照公,确实如您所说,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如同枯木,心也固然可以使它如同死灰。【以上见于真迹】答王子厚书(四) 某再拜。前些时承蒙您来信,情意殷勤。衰病年老而懒惰,已经很久没有修书问候;只是对您的思念仰慕,哪一天不殷勤呢?闰月之后进入冬季,天气稍冷。近来日常如何?是否也得到世外清逸之人,和他一起阐明这种道理?古人不随流俗的波浪,放弃自己而住在深山穷谷,并不是因为山川景色优美,也不是只为不与世事交往而无忧患。大概是想深刻明白自己的事业,面对百圣而不惭愧,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所以不愿意处在尘世罢了。承知山斋中有不少书籍,您时常也能汲取其中的义理意味吗?石恪的画神妙绝伦,我也不敢索取,只想遍观您家收藏的作品罢了。还要去看《至乐》《豹隐》二榜,匆忙写信,字迹不能工整。随意往石洞去,忽然听说您要出行,便奉上此信,写得草率,千万珍重。承蒙您来信殷勤,得知入秋以来您更加得意于江山之间,日常清雅胜适,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寄来峨眉笋、梅、枣等物,感谢您不倦的情意。但笋因密封,全部坏掉了,实在可惜。借来让我观看的石恪一轴画,是天下的妙笔;反复观赏,令人神清气爽。宋纯当时染色,极像赵昌;枝叶却似乎超过赵昌。王友的功夫虽已到达,但洒脱之处大概还比不上他。不过花木一类,只要画得逼真便可,赵昌也不必收藏,因为他本来的格调并不高。不知有没有孙大古的佛像、鬼神以及湖滩鹭鸶之类?如果有,都想借来观看。您寄来的欧阳文忠《双井诗》,词意不太恰当;双井茶的名价,恐怕不是文忠所作。现在把去年的双井茶分出一些送上:应当精细洗涤石硙,晒干,反复转碾,少放入茶臼,像筛飞罗面一样,才好。煮汤烹试之后,便知道这首诗还没有称说出双井的风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只希望您珍重,谨此奉上手状。您寄来的卷轴,老人下笔不喜欢沿着界道书写;写到卷末又没有写完,便续用一张纸,但即使如此也自有不凡之处。两篇颂文言语拙劣、意趣浅陋,徒然辜负您仰重我的心意。制作双井茶的方法,应当用芦布作巾包裹茶叶,再取一只厚的陶盏,把茶放在里面,每次用手顿捣,完全筛去白毛,并拣去茶籽,然后研磨,茶的色泽和味道都会更好。煎茶时先把瓶子洗净,注入甘甜寒冷的泉水,用熟火煮沸;把盘、盏烘热,水刚刚沸腾就投入茶草。双井茶比不上建溪茶,必须使用充分沸腾的热水。我过去曾作《建溪茶曲》,不知您看见过没有?如果还没见过,日后当寄给您。承蒙您改名以避开处冲,十分好。不过“宽”字也不太好,我想把您的贵名改为“朴”,可以吗?既同子厚的字相合,又因为王朴是周世宗朝的名相;他的心术和政绩超然出于一时之人,我心中常常私下仰慕他。【以上皆为家传】

山谷别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四宋 黄庭坚 撰

书简

与刘温如书某再拜。顷者道出荆渚,获闻日新之论,殊慰乆别懐仰之心。抱被接宿,辱知辱爱,恩同兄弟,副所短阙,无所顾惜,感刻之情未易一一言也。别来不能嗣音,想道室宴安,不忘鍳寐。即日不审体力何如,渐得道友否?此公虽多机智,然探讨此道极有根蔕。观诸人错用心者多也。【阙】噐不在人后,然学此道最忌半青半黄,极【阙】始得与公相从,更须发药。雪峯灵云,平生参学不自肯,所谓疑深,所以不落阶级。昨日过峡州,适值断臂道者相▯,不得却归山中,殊恨不与防却那一臂也。无縁一笑,故逺寄此,千万珍重。

荅陈敏善书陈君足下,因江季共辱书,勤恳然牋敬逾礼。见处以丈人行,则不敢当。往在埸屋,与乔卿同年相近,故相视为兄弟,实以大人拜先大夫也。又书辞所推与太过,亦非所敢当。古人有言:“天下有名丘五,其二在河南,其三在河北,渉乎陈、卫、淮、晋之郊。”所见碌碌诸丘,使谓足以当之,恐不免为大方之家所笑耳。虽然,与足下草木臭味相近也,故不得不相语。越鸡之不能为鹄,材不足故也。若不肖之材,又安能及此?豹藏于南山之雾,而文章为国器者不可掩故也。若足下之文,何患不赫赫于世也?所恵别巻诗词,清丽读之,使人亹亹。足下年少,方日新而未己。他日不肖,方当望奔轶絶尘而叹耳。河出昆仑墟,虽其本源髙逺矣,然渠并千七百然后能经营中国而逹于四海。愿足下思四海之士以为友,増益其所不能,毋务速化而已。暑雨方作,淮南地卑湿,不审比来何如?伏惟侍奉万福。季共来越,报书怱怱,才能作此记。与孙惇夫帖某顿首,虽叅对日浅,窃以深识英气,了一郡事游刃有余,钦服无以为喻。怅行李促迫,不得尽款髙论耳。晚刻伏想起居轻安,北岩之约已具短牋道之矣。来日若雨作,尚可一诣别;若晴暁觧舟矣。千万珍啬以须逺用。

与辅圣书某顿首。庐陜之行,忽复四年。虽书问不通,时得动静,访闻于南方交旧间耳。人来伏奉严教,勤恳感慰无量。仕宦不逺乡里,定省之乐不废亲侧。又得文字为职,何慰如之。往者行以道途淹留,不及永乐之事。夫于公至厚矣,想能夙夜文事,以销往者好武之心,甚为尊府快之。授学官既无吏责,颇得一意于文字,想有论著,承逺寄以慰嬾惰,暌违者幸甚。某碌碌中,秘书幸得窥金匮石室,亦嵗来老嬾,无复日新。又众口食贫,思得一江湖差遣,使老防温饱耳。

译《山谷别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四 宋·黄庭坚撰 书简 致刘温如书 某再拜。前些时取道荆渚,有幸听到您日新月异的论说,极大慰藉了久别后的思念仰慕之情。承蒙您让我抱着被子同宿,又蒙您知遇和爱护,恩情如同兄弟;您补足我的短处而毫不吝惜,这份感激铭刻之情实在难以一一说尽。分别以来不能继续通音问,想来您在道室中安闲自适,我日夜都没有忘记。近日不知身体如何,逐渐得到道友了吗?这位先生虽然多有机智,但探讨此道极有根基。观察诸人,错误用心的很多。【阙】器物不在人后,然而学习此道最忌半生半熟,极 【阙】开始能够同您相从,还必须给您开药指点。雪峰、灵云平生参学,自己不肯满足,正所谓疑心深,所以不落在阶级次第之中。昨天经过峡州,恰好遇到断臂道者等候我,不能退回山中,实在遗憾没有同您一同斩断那条手臂。没有机会相视一笑,所以远远寄去这些话,千万珍重。答陈敏善书 陈君足下:因为江季共承蒙您赐信,情意殷勤恳切;然而信笺中的礼敬超过常礼。您把我看作长者的行辈,我实在不敢承当。从前在科场中,我与乔卿同年,年齿相近,所以彼此视为兄弟;实际上是我拜见您的父亲,如同拜见先父。又承蒙信中推许我,实在过分,也不是我敢承受的。古人说:“天下有名的山丘有五座,其中两座在河南,三座在河北,横跨陈、卫、淮、晋的郊野。”如果把所见那些平庸的山丘说成足以相当,恐怕免不了被大方之家讥笑。即便如此,我同您的草木气味相近,所以不能不把这些话告诉您。越地的鸡不能变成天鹅,是因为资质不足;像我这样不肖的才能,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豹子藏在南山的雾中,而文章成为国家重器,是因为其才能不能被遮掩。像您的文章,哪里用担心不能在世上显赫呢?您惠赐的别集诗词,清新秀丽,读起来使人兴味不尽。您年纪还轻,学业正日新而未止;将来我这个不肖之人,正应当望着您奔逸绝尘而叹服。黄河发源于昆仑墟,虽然源头已经高远,但河流汇合千七百条支流之后,才能纵横中国而通达四海。愿您把四海之士都当作朋友,增益自己所不能的地方,不要只求迅速变化而已。暑雨正开始降下,淮南地势低洼潮湿,不知近来如何?伏惟您侍奉尊亲,一切万福。季共来越地,带来您的回信,匆忙之间才能写成这封记。致孙惇夫帖 某顿首。虽然拜见相处的日子很短,却私下深深领会到您的英气;处理一郡事务游刃有余,钦佩敬服之情无法形容。遗憾行李催促,没能尽情领受您的高论。晚间想来您的起居轻安。北岩之约已经写成短笺说明了。明天如果下雨,还可以前往告别;如果天晴,清早就解缆开船。千万珍重自己,以等待远方任用。致辅圣书 某顿首。庐陕之行,忽然又过去四年了。虽然书信不通,还是时时从南方的交游故旧那里打听到您的消息。来人到来,承奉您严肃而殷勤的教诲,感慰无量。做官不远离乡里,定省父母的乐趣不废于亲侧;又以文字为职,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从前因为道路滞留,没能参与永乐的事情。您对公家实在极为厚重,想来能够早晚从事文章事务,以消除从前喜好武事的心情,我替尊府深感快慰。授任学官以后既没有吏务责任,颇能专心从事文章,想来已有论著,承蒙您远寄来慰藉我的懒惰,实在是久别中的幸事。我在碌碌之中,任秘书时幸而得以窥见金匮石室中的典籍;但近年来年老懒惰,再没有日新月异。又因众口耗食而贫困,想求得一个江湖间的差遣,使老年能够勉强温饱罢了。

与宜春朱和叔书承颇留意于学,书修身治经之余,诚胜他习。然敦厚劝戒,以防患洗心。平生未尝得侍,而情如骨肉。他日深念之,何以得此于左右?岂君子于人,望其表而识其里,真以为可教耶?窃佩服苦口之规,于今不忘。日者又防赐教牋,敬累幅,且名以师保,内讼缺然,尤不敢当。多病昏塞,眼前记一忘十,以是不通书于几下,又阅嵗矣。伏惟君子尽人之情,知四罪之地,无嫚人之嫌。谨附承动静,且谢不敏。谨▯四月日,责授涪州别驾黄某▯上。某顿首。荆州士大夫之渊薮,想多得佳士与游。诸令弟讲学有日新之功,邉鄙肃清,外台宴安。伏惟簿领不至劳动,扬清激浊于使者日有禆益。某待罪于此,谢病杜门,粗营数口衣食,使不至寒饥。买地畦菜,已为黔中老农耳。闲居不欲数与公家相关,故不复借书吏作牋记,但以手书上答。不审能照察此情否?悚仄悚仄。衰老多病,亦不能固封,惟痛察。与中玉知县书四某再拜,往嵗得款语于荆州,虽无一日之雅,而过防爱之,忘其丑,遽赐重言。自顾缺然,何以得此?唯君子以虚受,故倾倒耳。上峡来,忽复五年,不忘懐仰。杨君来,重承教书,勤恳逺寄衣物,钦佩嘉徳,无有厌斁。未縁承教,临书惘然。千万为民自重。十二月二十七日某僦居城南,虽小屋而完,防舎后亦有三二畆闲地,种菜植果,亦有饭后逍遥之地,所谓园日渉而成趣,门虽设而常关者也。生事虽粗具,竟未能有根本,然衣食随縁薄厚,亦自寡过少累耳。但以舍弟知命,不能乐静居,数出入,然流湿就燥,水火自有性,虽圣人不能易,亦命也。恐欲知故具之。承巴县己是见阙,闻已治▯,计嵗里必到官,相去数舎,舟行可勤,书也。令兄君玉,想里居宴豫,生事更崇,成矣。文玉黔阳,计到任乆,官况何如?邦玉湖南,其势当易得荐章也。诸郎颇得学否?伯氏已觧越州,近在扬州,嫁一女,乃入都谋湖南一县也。鸿范数相见,经略令觕重,以称创钜痛深之情。衣冠小不如礼,犹可;惟情文当极乎哀也。曽申问于曽子曰:“哭父母有常声乎?”曽子曰:“婴児中道失其母焉,亦何常声之有?”礼曰:“女子哭泣悲哀,击胷伤心;男子稽颡触地,无容哀之至也。”公既从仕,宜为乡党法则,衣服言语饮食,皆当极哀戚之情,使后人有观焉,实不肖之愿也。滕文公尚能之,岂君任不能?

荅王秀才书某顿首,承车马东来,将父命以厚逐客,实钦髙义。承接眉宇,有学问之气,恨不能留从容,以致琢磨之功,然足以占君家父兄之贤也。専人辱书,礼甚勤,某无所可用于此,捐弃漂没,岂所敢推?以足下家风好贤乐善,则可矣。恵麴防,忧其瘴疟,感佩爱念之意,欲分防井以报嘉徳,适发数十书遣逺来,庄仆未暇及▯他便也。王定国尚未到,计是益州干事淹留耳。足下气宇甚裕,窃揣量之,但从师取友之功少,读书未及根本耳。深根固蔕,然后枝叶茂;导源去塞,然后川流长。浮屠书云:「无有一善从嬾惰懈怠中得,无有一法从骄慢自恣中得。」此佳语也,愿少垂意。不加功而谈命,犹不凿井而俟泉也。此乃齐智之所知,既承倾倒,见与故聊助聪眀之万一。与唐彦道书二某罪逆,余生茍活,不死湮伏田里,旷絶人事,初不知长者近在隣州,不获修记,承问忽辱坠教,恩意勤恳。承宴居仁里将十年,眉寿康彊,知止之风,有激贪懦,老成之化,功在后进,曷胜钦叹。即日天气暄防,伏惟体力轻安,水濵林下,不资扶持,数舍相望,无縁承教。临书増情,谨奉手状▯起居,伏冀若时自寿以福逺亲。某顿首,放逐之迹,人所贱鄙。道出荆州,就亲旧少留汤沐,乃辱长者敦妇家▯葛之义,顾将甚勤。赆行祖送,恩意不倦,中心藏之,不可弭忘。到黔中来,得破寺壖地,自经营筑室以居。嵗余拮据,乃蔽风雨。又稍葺数口,饱暖之资,买地畦菜。二年始息肩,以是至今不以书逹。斋几惟君子隠居就闲,亦简人事,足以照察此心矣。某既苦脚气不便拜趋,因杜门已数月。虽须白面皱,尚能斋粥如曩时。惟懐仰风味,则勤尔。因人附承动静。

译致宜春朱和叔书 承知您很留意于学问,在修身治经之外专心读书,实在胜过其他习业。然而还要以敦厚的教诲劝戒自己,以防祸患、洗涤内心。我平生从未有机会侍奉您,然而情意却如同骨肉。后来深思这件事,不知您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难道君子对待人,只看他的外表便能认识他的内心,真认为我是可以教导的吗?我私下佩服您苦口婆心的规诫,至今没有忘记。近日又承蒙您赐下书笺,接连数幅,还称我为师保;内心自责自己有所欠缺,更加不敢承当。多病昏塞,眼前的事记一忘十,因此没有给您写信,转眼又过了一年。伏惟君子能够体察人的情实,知道我处在四罪之地,不要以为我有轻慢人的嫌疑。谨托来人问候近况,并为自己的不敏致谢。谨于四月某日,责授涪州别驾黄某谨上。某顿首。荆州是士大夫聚集之地,想来您一定常得到佳士相游。各位令弟讲学都有日新之功,边地安定清肃,外台安闲。伏惟簿书事务不至于使您劳累,您在使者任上扬清激浊,每天都有裨益。我在这里待罪,称病闭门,勉强经营几口人的衣食,使他们不至于受寒挨饿。买地种菜,已经成了黔中的老农。闲居不想频繁同公家往来,所以不再借书吏替我写笺记,只用亲笔书信作答。不知您能否体察我的这番心情?惶恐不安,惶恐不安。年老多病,也不能把信封固好,只望您深切体察。致中玉知县书(四) 某再拜。往年在荆州有幸同您畅谈,虽没有一日的交情,您却过分爱重我,忘记我的丑陋,忽然赐给我深重的赞语。我回顾自己实在有所欠缺,怎么能得到这些?只是君子以虚心接受他人,所以我才倾倒相告。自从上峡以来,忽然又过去五年了,我没有忘记对您的思念仰望。杨君来时,再次承蒙您寄来殷勤的书信和远道赠送的衣物,钦佩您的美德,永远不会厌弃。未能亲自承受您的教诲,临信惘然。千万为百姓珍重自己。十二月二十七日 我租住在城南,房屋虽小却完整,屋舍后面还有三两亩空地,可以种菜植果,也有饭后散步逍遥的地方,正是所谓园子每天涉足便自成趣,门虽然设置却常常关闭。生计虽粗略具备,终究没有根本;然而衣食随缘,丰俭由命,也因此少有过错、少受牵累。只是舍弟知命不能安于静居,常常出入;但水往低湿处流、人趋干燥处,水火各有本性,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这也是命。恐怕您想知道这些,所以特意告诉您。承知巴县已经出现空缺,听说已在治理,料想年内一定能到任;相距不过数舍,乘船可以相互往来,也可以通信。您的兄长君玉,想来居乡闲适,生计更加兴盛,已经成就。文玉在黔阳,料想到任已久,官场情况如何?邦玉在湖南,按形势应当容易得到荐章。各位公子很能学习吗?伯兄已经解除越州职任,近来在扬州,嫁出一个女儿后,便入都谋求湖南一个县的职位。鸿范多次相见,经略认为他的操守粗略而厚重,正好符合遭遇创伤巨大、悲痛深切的情状。衣冠稍微不合礼制,还可以;只是感情和文辞应当极尽哀痛。曾申问曾子说:“哭父母有固定的声调吗?”曾子说:“婴儿在半路失去母亲,哪里会有什么固定的哭声呢?”《礼》说:“女子哭泣悲哀,捶击胸膛、伤痛内心;男子稽首触地,没有任何仪容,悲哀到了极点。”您既然已经出仕,就应当成为乡党的法则榜样,衣服、言语、饮食,都应当充分表现哀戚之情,使后人有所观法,这实在是我的愿望。滕文公尚且能够做到,难道您不能做到吗?答王秀才书 某顿首。承蒙您乘车从东方来,奉父亲之命厚待被贬逐的客人,实在钦佩您的高尚情义。承蒙同您接谈,见到您眉宇间有学问之气,遗憾不能留您从容相处,使您得到琢磨进益的功夫;但这已经足以看出您家父兄的贤德。又承蒙专人送信,礼意十分殷勤。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施展,既被弃置漂泊,哪里敢推辞您的厚意?凭您家一向尊重贤能、喜好善行,这就够了。您惠赐酒曲,我担心它会使人感染瘴疟;感激佩服您的爱护挂念,想分送双井茶来报答美德,恰好刚发出几十封信送往远方,庄仆没有空闲等候其他方便的使者。王定国还没有到,料想是因在益州办理事务而滞留。您的气度非常宽裕,我私下推测,然而从师交友的功夫还少,读书也没有达到根本。根基深厚、根柢牢固,然后枝叶才茂盛;疏导源头、去除阻塞,然后河流才会长远。佛书说:“没有一种善行能从懒惰懈怠中得到,没有一种法门能从骄慢放纵中得到。”这是很好的话,希望您稍加留意。不加功夫而谈论命运,就像不凿井却等待泉水一样。这是齐地聪明人所知道的道理。既然承蒙您倾心相交,见您与我交好,所以姑且用这些话帮助您的聪明才智万分之一。致唐彦道书(二) 我罪孽深重,只求苟活,未死而埋没在乡田之间,与人事隔绝,起初并不知道长者近在邻州,未能写信问候。承蒙您忽然屈尊赐教,恩意十分恳切。您在仁里安居将近十年,长寿康健;这种知止的风尚,足以激励贪婪怯懦之人;您老成厚重的教化,对后进功劳甚大,怎能不钦佩赞叹。近日天气温暖,伏惟您身体轻健安适;即使在水边林下,也不需人扶持。只是相隔数舍,无法前来受教。临写此信,思念之情更增,谨奉手书问候起居,伏望您时时自我保养,以福泽远方的亲人。我叩首。我被放逐,行迹为人所轻贱鄙弃。路过荆州时,因要探望亲友,稍作停留沐浴,却承蒙长者以亲家瓜葛之情厚意相待,实在十分周到。又为我置办路费并设宴送行,恩意始终不倦,我铭记于心,永不能忘。到黔中以后,得到一处破寺旁的空地,便亲自经营修筑房屋居住。辛苦了一年多,才勉强能够遮蔽风雨;又稍稍修葺,供几口人居住,解决温饱,买地种菜。两年后才得以稍稍歇肩,因此直到今天也没有写信告知。想来您这位君子隐居闲处,也简省人事,足以体察我的心情了。我又因脚气病不能便利地拜访趋谒,闭门已经数月。虽然头发全白、面容多皱,还能像从前一样吃斋粥。只是思念仰慕您的风采,所以特意如此殷勤。托人附带问候您的近况。

与桞毅升书某顿首,潜伏林泉之下,老嬾日甚一日,又杜门不接人事,所以乆不能通书。惟长者于某兄弟至厚,当能相忘。春气暄防,即日起居何如?伏惟万福。承己外除尚未报,美授何也?黔州风俗夸陋,士人絶不知学,每思荆州多士大夫,大是乐国耳。承天、金銮时有朋防,防集否?天民两遣人到黔州,自防井,但不知道出荆渚。长者犹在里中耳,江山悠逺,临书増情。千万自重,以须陞擢。附承动静。与范宏父书五某再拜,昨斾旌在城东,以亲老医药未间,不得至馆下,尚欲再遣骑承动静,而使人即已行,公私匆匆,因循至今,天气比来寒暄不常,不审南土何如?伏惟按部所止,官吏效实,鳏寡得告,神明之所聴,起居百福尚阻参承,临纸増情,谨奉状,愿为国自重,以须召节。某叩头,伏承下车将阅月。惟君子之政,乐易使鳏寡皆得职于穷山田畆之间。伏想嚚讼之声不致于庭下,斋閤闲虚,起居万福。鄙州江山尚粗足为东南之胜,使者皆中朝名士,想复得登临之助。无縁承诸绪言,惟有驰情。孤苦病羸,薾然在衰削之中,方勤窀穸之役,人事防欲废絶,且复多故多病,欲以书防通记室者,一日临纸屡废,稽缓至此,非髙明孰能察其衰疚之情?春雪苦寒,不审尊▯何如?伏惟忠厚之气,内外受福,小人之桑梓,实霑余润。惟是望风懐想之日,乆未能承教,但驰情耳。私家窀穸之事,义当自竭力,虽委属应副有朝防,然百事裁损,不敢以溷州县,实恐以私故病公家耳。然差移兵士,亦烦使府多矣,熟念诚不自安。

与贾六宅书某顿首。承家希有。北园在崆峒山下。想见气象雄壮。花木成隂也。寄恵端叔诗轴。甚慰流落之情。谩追韵和成。衰疾之余。殊无意味。都不成诗也。旅▯不能作。公衔奉报。惟君子能尽人之情。故敢简之耳。贰车贤明。想时有罇爼以谢江山。亦足乐耳。往在黔中三年。见府中极无公事。计今尚如此。如以才者处之于事修用。更胜往时也。恨无阶一樽对摩围林表耳。事冗又賔客纷纷。竟和韵不成。遂别作一篇也。与廖方叔帖某顿首,虽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相与臭味不逺,每喜得闻清谈,甚慰向往。伏奉教恵贶刲羊醸酒,而将之以公衔,何其相鄙外而见待以俗礼耶?非不肖所望于君子也,不敢以公衔效尤。谨具▯道谢,继自今往来,愿去俗礼,如送递书、公状不敢当,愿深悉,深悉【右皆家传】与李献父知府书二某再拜,伏承使节当还朝,计且参台省之论,以慰逺近之望。如役法剰钱,不得过一分,法意甚美。使议法者每及此,何患不皆为良法耶?闻希逹当以六月交印,不肖比▯宣城迓吏,往往得附舟尾江上,从容耳。许借舡至海昬,稍令贱累免烦暍,实受赐不浅。若是炭歩沟来,三日可致海昬矣。适以两日伤暑,头▯上▯,不如礼,悚仄悚仄。前承寄纸,须作草漫冩呈,不足观。天庆观记,窃欲自作一铭,大书付吉州刻之,何如?徧观古碑刻,无有用草书者,自于体制不相当。如子瞻以哨遍填归去来,终不同律也。或此道士欲刻草书,即欲草一巻黄庭令刻之,何如?余更当靣禀耳【右得之献父四世孙如晦家藏真迹】与俞清老书三某顿首辱书,审宴居有以自乐,开轩陈书,想见柴桑道人,甚慰懐。仰寄恵荆公自録诗,极荷勤笃,不忘景陶轩名。末为佳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明也,髙山则仰之,明行则行之耳。魏晋间人所谓景庄、景俭等,从一人差误,遂相承缪耳。亦如所谓郡守为一麾也,辄为公题为“今是轩”,并冩去。某自去年三月已不作诗,徐为公作数语,并冩渊明诗十数首,可作帧张之轩中也。秀老归未?为致千万意。某顿首,得手教,承行李到,维阳安穏,甚慰。俗间酒中亦得磊落人,知此道者否?不肖沈埋于尘土中,已成流俗人,时时梦想,犹有曩时江湖云月耳。思欲弄舟风烟之外,婴防似未有脱期。永懐方外之人,自是宿债,轻不可更作蠒以自纒也。阻面千里,加爱,谨奉状。恵及荆公遗墨,入手喟然,想见风流余韵。昭庆、定林之间,无复斯人矣。亲老年来,多苦足弱臂痛,未能脱然。然眠食亦不恶。承眷与不浅,故及此。弟侄軰皆荷齿记,感戢,感戢【右见石刻】

译给柳毅升的信。我叩首。我隐伏在山林泉石之间,年老懒散一天比一天严重,又闭门不接触人事,所以久久不能通书。只是长者对我兄弟一向深厚,想来能够不把我忘掉。春气温暖,近日起居如何?伏惟万福。听说您已经任满外调,却还没有得到报命,授予的美职是什么?黔州风俗粗陋,士人完全不知道求学;每想到荆州有许多士大夫,真是一个令人快乐的地方。承天、金銮那里时常有朋友聚会,不知是否聚集?天民两次派人到黔州,自会见我,只是不知他从荆渚出发没有。长者还在乡里吧?江山遥远,临信更增感情。千万保重自己,以等待升迁。附带问候起居。给范宏父的信(五)。我再拜。昨天您的旌旗在城东,因为母亲年老,医药之事尚未安排妥当,没能到馆舍拜访;本来还想再派骑马的人问候,却不料使者已经出发,公私事务匆忙,因而拖延到今天。近日天气忽冷忽暖,不知南方气候如何?伏惟您按部所到之处,官吏都能办实事,鳏寡之人得到申诉,神明也会听察;起居百福。尚未能前来拜见,临纸更增情意,谨奉此状,愿您为国保重自己,以等待召用。我叩头。承蒙听说您到任将满一月。想来君子的政事宽乐平易,使鳏寡之人在穷山僻田之间也都能各得其职。伏想没有喧嚣争讼之声传到庭下,斋阁清闲空静,起居万福。敝州的江山还算足以称为东南胜景,使者都是中朝名士,想来也能得到登临游览的助兴。无缘听承您的种种言论,只有寄托思念而已。我孤苦多病而衰弱,憔悴地处在衰老削弱之中,正忙于办理葬埋之事,人事几乎要完全断绝;近来又多事多病,想写信向您通报,然而一天之中拿起笔来多次都写不下去,拖延到今天。若不是高明之人,谁能体察我衰弱疾病的情状呢?春雪带来严寒,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忠厚的气质使内外都蒙受福泽;小人家乡的百姓,也确实沾受您的余润。只是我仰望您的风采、怀想您的日子已经很久,却一直不能承受教诲,只有寄托思念罢了。私家葬埋之事,按道义应当由我自己竭力办理。虽然委托属吏办理,应该可以得到朝廷许可,但如今百事都在裁减损省,不敢因此烦扰州县,实在担心因私事妨害公家。不过调拨、迁移兵士,也已经烦劳使府太多了,反复思量,实在不能心安。给贾六宅的信。我叩首。承蒙告知家中近况,真是少有。北园在崆峒山下,想来景象雄伟壮丽,花木已经成荫。您寄来端叔的诗轴,极大慰藉了我流落在外的心情。我勉强追和原韵写成一首,衰病之余,实在没有意味,完全不像诗。旅途劳顿,也不能创作。谨以公衔奉复。只有君子能够体察他人的心意,所以我才敢写这封短信。副职贤明,想来时常有酒食宴饮来酬谢江山,这也足以为乐。我从前在黔中三年,见府中几乎没有公事,料想如今仍是这样。若把有才干的人安排在那里办理政务,比往时更好。只恨没有机会与您对饮一杯,遥对摩围山林梢。事情繁忙,又有宾客纷纷到来,终于没有和成原韵,于是另外写了一篇。给廖方叔的帖子。我叩首。虽然与您身边的人没有一日交往之雅,但彼此志趣相投,并不遥远;每次有幸听到您的清谈,都非常慰藉我的仰慕之情。伏奉您赐教,送来羊肉和酿酒,又以公衔相送,这岂不是把我看作外人,而用世俗礼数来相待吗?这不是我所希望于君子的。我不敢以公衔的礼数来回报您。谨备薄礼致谢。从今以后往来,希望除去世俗礼节;如送递书信、公文,我不敢承当,请您务必深知,务必深知。【以上均见家传】给李献父知府的信(二)。我再拜。伏听您的使节将要还朝,料想还会参与台省的议论,以慰藉远近的期望。像役法中剩余的钱不得超过一分,这法意十分美善。若议定法令的人每次都能考虑到这一点,哪里还担心不能制定良法呢?听说希逹将在六月交印。我近来等候宣城迎接官吏,往往可以搭船尾在江上同行,慢慢前往罢了。承蒙允许借船直到海昏,稍稍使我家属免受暑热烦劳,实在受赐不浅。若从炭步沟来,三天便可到海昏。刚才因两日中暑,头晕目眩,不能按礼致意,惶恐惭愧,惶恐惭愧。先前承蒙您寄来纸张,我必须写草书,随意写成奉上,实在不足观赏。《天庆观记》,我私下想亲自作一篇铭文,大字写成后交给吉州刻石,您看如何?遍观古代碑刻,没有使用草书的,自然与碑刻体制不相称。就像子瞻用《哨遍》的曲调填写《归去来》,终究不同于合乎音律的作品。或者这位道士想刻草书,那就写一卷《黄庭经》草书让他刻下,您看如何?其余事情我当面再禀告。【以上得自献父四世孙如晦家所藏真迹】给俞清老的信(三)。我叩首。承蒙来信,得知您安居而有自得之乐,打开轩窗陈列书籍,想来如同看见柴桑道人,令我十分欣慰。您寄给我荆公亲自抄录的诗,极承厚意;“景陶轩”的名号也没有忘记。末尾有一首好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里的“景”是光明之意:高山便仰望它,光明的道路便沿着它行走。魏晋间人所谓景庄、景俭等,是从一个人的误读开始,后来便相沿成了错误。又如所谓郡守为“一麾”,也是如此。我已经替您题作“今是轩”,并写好寄去。我从去年三月起已经不作诗,近日特意为您写了几句,又抄写陶渊明诗十多首,可以装裱后挂在轩中。秀老回来了吗?请代我致以千万问候。我叩首。收到您的手书,得知行李已到,维阳平安,十分欣慰。世俗酒席之间也有磊落之人,不知您是否知道这种道理?我不肖沉埋尘土之中,已经成为流俗之人,但时时梦见从前江湖上的云月。想要驾舟到风烟之外游荡,只是被世事牵系,似乎还没有脱身之期。长久怀念方外之人,自然是前世的宿债;轻率地再结蚕茧,把自己缠住,实在不可。相隔千里,不能相见,更请您加意珍重,谨奉此状。承蒙您惠赠荆公的遗墨,一入手便叹息不已,想见其风流遗韵。昭庆、定林之间,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母亲年老以来,多受脚弱、臂痛之苦,不能完全脱离这些病痛;然而睡眠饮食也还不坏。承蒙您眷顾我不浅,所以写及这些。弟弟、侄辈都承蒙您记挂,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以上见石刻】

与防道书某再拜,道出贵部,喜于承教。伏防敦叙亲亲之义,甚厚。违逺忽复改月,何胜懐仰?夏暑暄浊,不审何如?伏惟太夫人寝膳万福。府中清明事简,不废温凊甘防之职。退而宴闲,吉庆所防。区区方抵髙安,幸无他方逺谈。席伏祈为道自重,以须陞擢。谨勒手▯【右皆家传】与彦修知府书五某再拜,春末被防,移戎州。谓计日可参▯,故不复拜状。而多病就医药,所至淹留,凡三易舟,乃得及此。比来不审尊▯何如?暵旱得雨,想少慰忧民之意。某捐弃漂没,衰疾慵惰,乆在林麓,已无衣冠,但有幅巾,直防野人之服,恐不可以造公门。谨勒手状,承动静。钦想风流有日,邂逅获奉绪余,少慰向往。不肖放浪林泉间,己成寒灰稿木,尚防长者过当爱防,使立于无悔之地,敬佩嘉意,无以为喻。重辱手教,存问勤恳,感激感激。区区来日遂行,无縁瞻望,唯冀为国自寿,以须陞用。某流落羇防,邂逅明公,为邦辱知辱爱,谦重深畏,似淡薄而乆长,有以见君子之交味也。奉别忽逾半年,虽修问不数,懐仰则勤。即日黔州气▯,想尚温燠,不审尊▯何如?伏惟安静不扰,民以寕一,神所扶祐,日拥多福。无縁参承,临书驰情无量。伏祈为国自重,以须超擢,谨勒手状。比因彭水人囬上▯,当己彻几下,即日暑雨烦溽,不审尊▯何如?伏惟公平清重,民以不扰,神之听之,百福所集。某以家弟不听遽别,留涪陵,忽月余,今日遂成行。益逺斋閤,惟有驰情,伏冀为民自寿,以须陞用,谨勒手状。窃观镇静足以安夷獠,清节足以伏吏民。郡斋燕闲,时与僚佐歌舞以谢江山,当亦无不乐时。别后未尝不思清对也。由涪渝至此,遂无酒可敌,斋中色味,此邦防有瘴雾,日须醇酒,幸此旁舎民家颇觧醖酒,相给耳。殿直想读书益有功,但令屏杂学,且以笔墨弓矢为戏,令村憃老兵为给使,乆之自当习静成性矣。小子相得一少年淳谨者与同学,稍能勤也。

与崇寕平老书某拜手,昨淹留长沙,每得雍容道室,惟是賔客纷纷,劳费至人,又罕得奉清谈耳。别来何日不懐想?道逺难得便风音,记阙然如化。主来辱书,勤恳承己作崇寕主人,想见开堂盛集,逺助祈庆耳。寄茶佳恵,此方或不与秦塞通,人烟石硙亦无,但于日子中杵修仁茶煎饮耳。所恵春芽极嫩,再见汉官仪也。相见无期,千万珍重。与子仁帖某顿首,比承恵顾,敬佩厚意,暄防伏想,侍奉吉庆。承贵字曰厚卿,窃不以为然。安太尉名字如此已显,又是当朝贵人,不可全用也。季札见舞韶箾者,曰:“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夫能大庇万物者,莫盛于仁。可字曰子仁,则免学人,又无俗气也。不知可否?与公蕴知县书二某叩头,不审髙安风物何如?平生尝防宦在江西否?同僚可与共溪山之乐乎?春气暄防,即日不审何如?伏惟万福,王事不至劳动否?舅母县君胜裕,某孤露困穷,日在墓次,幸无他女,睦儿相并,附起居礼。某于公家至不踈度,相与之意亦不浅。被防至陈留,略已六十日,终不能作一书,承动静。亦知公初领邑事,不能不少劳神于簿领,书问之阙,自可同体相尽尔。沈簿、呉掾往来问起居之详,每承流问,恩意备矣。某以缪于史事,逺窜黔中,罪大恩寛,惟有感涕。即日俟受命即行,无縁防面。临书懐仰,千万为民自重。谨奉▯与味道明府书二某顿首,向承与舍弟书,意欲得巫山县字。老懒乆之,不能下笔。今日偶快,遂书得。然物材皆不如人意,且谩往,不知堪用否?往尝授大字法于许觉之,用退光木板,面以胡粉书,不可意辄澣去。然既可改,则意态有余,往往下笔即可耳。然巫山榜以回禄堕败,今此字痴拙,有老人态,则是水土重迟之笔,多似可厌胜耳。深源乆不闻音问,安否?此邦士大夫亦多善士,思欲得如公髙才廓落者一晤语,不可得也。思古人看羊海上十九年,可谓▯度君子矣。令弟得近书否?小子过防齿録,甚不忘往日周旋,教载之恵也。

与子正使君书某再拜奉别,再见。秋暑懐仰,何日不勤?夏中两上状,不审皆得彻几下否?不雨四十余日,嵗事或失望。时雨三日,甚慰人意。想贵部亦霑足,秋成有望,忧民者可以加餐矣。萧彦和觧官去,新通判为谁?相欢否?某寓居防免,未縁瞻望。临书驰情,伏祈为国自重。

译给道人的信。我再拜。路过贵部,欣喜地得以承受您的教诲。蒙您敦厚地叙说亲亲之义,情意十分深厚。分别远隔,忽然又换了一个月,怎能不思念仰慕?夏日暑热而气候污浊,不知您近况如何?伏惟太夫人睡眠饮食万福。府中政事清明简少,不妨碍您尽侍奉母亲、使其温暖清凉甘美适口的孝职;退朝之后安闲宴息,也是吉庆所归。我正在前往高安,幸而没有其他远行之谈。席间伏乞您为道自重,以等待升迁。谨写此手书。【以上均见家传】给彦修知府的信(五)。我再拜。春末承受差遣,调往戎州。原以为计算日程便可前来拜候,所以没有再写信;但因多病求医服药,沿途停留,先后换了三只船,才得以到达这里。近日不知尊候如何?久旱之后得到降雨,想来稍稍慰藉您忧虑百姓的心意。我被弃置漂泊,衰病懒惰,久居山林,已经没有衣冠,只有一幅头巾,直像乡野之人的服饰,恐怕不能到公门拜见。谨写手状,问候您的近况。钦佩想望您的风流,终有相逢之日;偶然得到机会承受您的余论,也稍稍慰藉我的仰慕。不肖放浪于林泉之间,已经如寒灰枯木一般;还希望长者过分地爱护我,使我站立在无可后悔的境地,我恭敬佩服您的美意,无法用言语表达。再次承蒙您亲笔来信,殷勤问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我不久便要出发,无缘瞻望您,只希望您为国保重自己,以等待升迁任用。我流落羁旅之间,偶然遇到明公,蒙您为国家而知遇、爱护我;您的谦逊厚重使我十分敬畏。这种情意似乎淡泊,却能长久,正可以见出君子交往的意味。分别忽然超过半年,虽然写信问候不多,思念仰慕之情却很深。近日黔州气候,想来还温暖,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安静无扰,百姓因此安宁统一,神明护佑,每天都享有许多福气。无缘前来拜见,临信寄托的情意无量。伏乞您为国保重,以等待越级擢用,谨写手状。前些日子因彭水人回来,附上手书,想来已经送到您的几案下了。近日暑雨烦闷潮湿,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公平清正而厚重,百姓因此不受扰害,神明听察,百福聚集。我因弟弟不肯仓促分别,留在涪陵,忽然已过一个多月,今天终于成行。离斋阁越来越远,只有寄托思念;伏望您为百姓保重自己,以等待升迁任用,谨写手状。私下看,您的镇静足以安抚夷獠,清正的节操足以使吏民服从。郡斋闲暇时,您也会与僚佐歌舞来酬谢江山,想来也没有不快乐的时候。分别以后,我未曾不想念与您清谈相对。从涪州、渝州到这里,竟没有酒可以抵御暑气;斋中饮食也因为此地有瘴雾,每天都需要醇酒。幸而旁边民家颇能酿酒,可以供给。殿直想来读书更加有功,只让他屏除杂学,暂且以笔墨、弓箭为游戏;让乡村愚笨的老兵做他的给使,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清静而养成安静的性情。我和一个少年相处得来,他淳朴谨慎,便让他同我学习,稍稍能够勤勉。给崇宁平老的信。我拜手。昨天在长沙滞留,每次能够在道室从容相处,只是宾客纷纷而来,使至人劳累耗费,又很少有机会承受您的清谈。分别以来,哪一天不思念您?道路遥远,难以得到顺便传来的音信,书信断绝得仿佛化为乌有。主人前来,承蒙赐信,殷勤得知您已经成为崇宁的主人,想来开堂时聚会盛大,我只能在远方为您祈祷庆贺。您寄来好茶,实在是很好的馈赠;这里或许不与秦塞相通,连人烟和石磨都没有,只能在闲暇日子里用杵捣制修仁茶煎饮。您所赐的春芽极其鲜嫩,使我仿佛又见到了汉代官仪。相见不知何日,千万珍重。给子仁的帖子。我叩首。近来承蒙您惠临,敬佩您的厚意;天气温暖,伏想侍奉亲长一切吉庆。听说您的字是厚卿,我私下不以为然。安太尉的名字已经如此显赫,又是当朝贵人,不可全部沿用。季札观看演奏《韶箾》的人,说:“如同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能够广泛庇护万物的,没有比仁更盛大的。可以取字为子仁,这样既免得仿效前人,又没有俗气。不知可不可以?给公蕴知县的信(二)。我叩头。不知高安的风物如何?平生曾经在江西任官吗?同僚可以和您共同享受溪山之乐吗?春气温暖,近日不知您近况如何?伏惟万福,公务不至于使您劳累吧?舅母县君身体胜健。我孤苦困穷,每日在墓旁居住,幸而没有其他女儿,睦儿也在身边,附上问候起居的礼意。我与您在公事上的交往并不疏远,彼此的情意也不浅。我承受差遣到了陈留,约略已经六十天,最终仍不能写一封信问候。也知道您刚开始主持县邑事务,不能不在簿书事务上稍费心神;没有写信问候,您自然可以体谅我的处境。沈簿、吴掾往来替我详细问候起居,每次承蒙您传问,恩意已经周备。我因在史事上失误,被远远贬窜到黔中,罪大而恩宽,只有感泣而已。近日等候接受命令便要出发,无缘相见。临信怀念仰慕,千万为百姓保重自己。谨奉手书。给味道明府的信(二)。我叩首。先前承蒙您给舍弟写信,意思是想得到巫山县的题字。我年老懒散已久,不能下笔。今天偶然兴致畅快,于是写成了。但材料都不合人意,姑且寄去,不知能不能使用?从前曾把大字书法传授给许觉之,用退光木板,表面涂胡粉来书写,不合意便洗掉。因为可以修改,所以笔意姿态还有余地,往往一下笔就能写成。只是巫山的榜额曾因回禄而毁坏,如今这字痴拙,带有老人的情态,也就是水土沉重迟缓的笔意;这样看来,或许足以压过令人厌烦的旧作。深源久已没有听到您的音问,平安吗?此地士大夫中也有不少贤士,只是想找像您这样才高而豁达的人谈一次话,却不可得。想起古人牧羊海上十九年,可以说是胸襟宏大、气度宽厚的君子了。您的弟弟收到我的近信了吗?小弟承蒙您过分地记入齿录,我很感念您不忘往日交往和教诲的恩惠。给子正使君的信。我再拜奉别,又来问候。秋日暑气中,我对您的怀念仰慕,哪一天不殷切?夏天中曾两次上书,不知都送到您的几案下了吗?四十多天没有下雨,年成恐怕令人失望。连下三日及时雨,极大慰藉人心。想来贵部也已经雨水充足,秋收有望,忧虑百姓的人可以增加饭量了。萧彦和解官离去,新通判是谁?彼此相处融洽吗?我寄居在外,未能前来瞻望。临信寄托情意,伏乞您为国保重。

与元仲使君书某顿首再拜,元仲使君大夫閤下:间者往来,道出治部,过防地主之礼,勤重千万别。来懐想,何日不勤?顷至武昌,即留居,完葺民屋。乆之,乃小完,以是欲修记不暇。即日春寒,不审尊▯何如?伏惟宴息暇豫,千里按堵,寝食之味,神所相劳。某以避范徳孺,法当迁居,辄欲就贵部自谋一舍,不敢烦公家。但不知有责降宫观人在贵州否?某已具人▯,听诲谕乃发耳。此行似有亲依之便,望路欣欣,谨勒手状承动静。

与宋仙民书某辱教,审侍奉万福为慰。竹萌佳恵,谨以奉防,甘以成。公之徳【阙】       良勤贞光万福与六祖范老书二某顿首,以衰朽怯人事,不能一到成都,甚负佳处登覧。然亦是老年渐不喜此。曹狡狯耳,乃烦辍为人天谈道之光隂,飜然一来,扫地焚香,奉侍数日,不知不为世縁所夺否?元监院相随,许时经藏记亦未就,但乱写得十数轴字归耳。其人暁事干办,他日若得渠相辅佐,甚善。广之景年及房君所须字,各写得一两轴,并书囊在戎州,不及携来,须到家乃可遣。余事元能道之,又相见有期,不复覼缕。某启,前因三学山化主廻奉手▯,并漫记一扇,不审得彻禅几否?顷人自富义来,再奉手诲,喜承宴居多福。比密师自富义来,报成都虚六祖奉待。又寿寕僧宗乔自成都来,云公已受六祖防,计不虚传,辄作短防助佛事。然老嬾不成言语也。某寓居处渐完葺,内外终不防省费,然厚薄亦随縁知命。欲到成都防药市,此行一费亦不小,亦无处减省耳。前所寄诸书甚助荒废,欲随事末记数句,尚未暇。惟恱老语録常在几案间,一日縁防便下笔矣。别作一篇《竹轩颂》,似可观,已付宻师去,可种竹于六祖即用之,或须别写即寄本来可也。所要文字多写在宻师处,不知化縁道路悉存得否?秋热嬾倦,奉▯不如礼【右皆家传】

山谷别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五宋 黄庭坚 撰

译给元仲使君的信。我叩首再拜,元仲使君大夫阁下:前些时候往来,路过您的治部,按照拜访地主的礼节前去,承蒙您殷勤厚重地送别,实在万分感激。回来以后哪一天不思念您?前一阵到了武昌,便留下居住,修补民房。过了很久才略有完成,因此想写信也没有空暇。近日春寒,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闲居休息而安逸愉快,千里之内安定无事,睡眠饮食都好,神明也会辅助劳苦之人。我为了避开范德孺,按法令应当迁居,想就近到贵部自行谋一处房屋,不敢烦扰公家。只是​不知道贵州有没有被责降而任宫观的官员?我已经准备好人力车马,等候您的教诲再出发。这一行似乎有依亲的便利,想到道路便欣喜,谨写手状问候近况。给宋仙民的信。承蒙赐教,得知侍奉亲长万福,令人欣慰。承蒙惠赠竹笋,谨以此信奉谢,甘美已经成为佳品。您的德行【缺字】    实在勤谨贞正光明,万福。给六祖范老的信(二)。我叩首。我因衰老朽弱而畏惧人事,不能到成都一行,实在辜负了那里的佳处和登览之乐。然而这也是年老以后渐渐不喜欢这些事了。曹某不过是狡猾之人,却烦劳您停下为人天说法的光阴,忽然前来,扫地焚香,奉侍数日,不知会不会被世俗因缘夺去?元监院随行,答应的《经藏记》至今也没有完成,只是胡乱写了十多轴字带回来。他懂事能干,日后若能得到他的辅助,实在很好。广之、景年以及房君所需的字,各写了一两轴;连同书囊都在戎州,来不及带来,须到家后才能派人送去。其余事情元监院能够说明,且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不再一一细说。我启奏。先前因三学山化主回来,奉上亲笔手书,并随意记在一把扇子上,不知收到并送到禅几下了吗?近来有人从富义来,再次承蒙您的手教,欣喜得知您安居多福。近来密师从富义来,说成都的六祖空着位置等候您。又有寿宁寺僧人宗乔从成都来,说您已经接受六祖之请;料想消息不会虚传,于是写了一篇短文以助佛事。但我年老懒散,写不成像样的文字。我寄居的房屋逐渐修葺完毕,不过内外终究不能不考虑费用,费用多少也只能随缘知命。想去成都药市一趟,这一行花费也不小,实在没有可再节省之处。前面寄来的各种书籍,对我荒废的学业很有帮助;想随手再写几句附在末尾,却还没有空暇。只是悦老的语录常放在几案之间,一旦得到机会便会下笔。另作了一篇《竹轩颂》,似乎还可以看,已经交给密师带去;如果可以在六祖那里种竹,便用它;若需要另写,寄回原本即可。您所要的文字大多写在密师那里,不知化缘路上是否全部保存?秋热使人懒倦,奉上手书不合礼数。【以上均见家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山谷别集》第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第十五卷。宋黄庭坚撰。

书简与王立之承奉帖六某顿首,辱教,恵蜡梅,并得佳句,甚慰怀。仰数日天气骤暖,固疑木根有春意动者,遂为诗人所觉,极叹足下韵胜也。比来自觉才尽,吟诗亦不成句,无以报佳贶,但觉后生可畏尔。某缺然不得面,甚曕迟。春暄喜承,侍奉万福,送花荷勤恳。然今年来意绪凋落,懐此泉下两玉人,不再作,无复斯赏矣。数日来幸老儿所苦减七八,差有生意耳。昨日闻立之辄有雍丘之行,以奉甘防,又以暇日笃学问,窃以为甚庆。然以亲老至今未下榻,自局中还则问膳饮汤药,未尝得分寸余隂,以故不能奉记。辱手教审侍奉万福,为慰。诗赋论题似不须从人求之,但取庆厯万题检取,似某题而体制▯大者,即可以试笔。每举埸所试,未有不出于此也。昨日到家,即问老亲药饵,初不知车马见辱也。继得手诲,审侍奉万福,为慰。书藁笔意骎骎,颇惊老眼。更以书史实之,古人岂难到耶?菊苖得奉甘防,拜赐良厚。对客奉答,草草。辱教,审侍奉熈庆为慰。雨气差凉,颇得近文字,但苦为俗事所夺耳。寄寂斋赋语,间秀气郁然,大为佳作,钦叹钦叹。然作赋要须以宋玉、贾谊、相如、子云为师,畧依放其歩骤,乃有古风。老杜咏吴生画云:“画手看前辈,吴生逺擅埸。”盖古人于能事,不独求跨时辈,要须于前辈中擅埸尔。比以亲老,时时小不快,又身亦多病,故百事废弛,思欲胥踈江湖之上耳。如所谕云云,皆非鄙人所任责者,但审侍奉万福为慰。所问应举事,恐不必尔。士大夫平居事父兄之余,力固以读书学文,不免为亲应举得失,便有数科,宁有利不利耶?思义理则欲精,知古今则欲博,学文则观古人之规摹。孔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盛暑嬾出入,不欲公冒热往来,但怀思尔。与逢兴文判官帖五某顿首。某放逐弃捐,人不备数。顷闻君子来佐幕中之画,欲寓一书。承动静,亦以所处蓬蒿岑蔚,不能自致。忽奉牋教之辱,非所敢当。窃审舟御在迩,遂有参承之幸,何慰如之。方听挐音,伏谒水次。谨奉状起居。某穷约,林泉之下,人事几絶。每作牋启,辄当烦公家娴书吏。比来更欲省烦,遂不能作牋报人。窃惟公状之礼,文貌盛而忠信薄,故辄阙之。谨以手状承问,伏惟痛察。某废弃明时,乃防加以牋教,见待以故,时士大夫之意,已成田舍老翁,岂敢当此礼数?过当过当即日溽暑,不审尊候何如?伏惟起居万福。轩盖何时入城?想瞻马首,谨勒手状。某闲居无佐,书吏不能作牋,亦欲缩手省事,不复借之公家。又惟公衔之,礼文貌盛而忠实阙焉,辄废此礼。惟君子能尽人之情,当不复以小谨见望。黔江密迩施州,闻其民稍喜为田讼,然牛刀之余刃,投之鸡肋,何足治哉?顾闲居少得游从耳。南老不臧否人物,吉徳之君子也。时相与谈民间稼穑事,亦足乐也。比江南寄新茶来,味殊佳,恨未得同一烹。欲寄芽子去,恐邑中无善硙。不乆硙成,求便寄上矣。与宋子茂书六某顿首。郑殿直颇能道在官曲折,知官况亦不恶也。事业宜深自修蕴,而处同僚中须亲睦,勿露圭角也。仕路风波,三折肱乃知为良医耳。或因公家干委能至此,相见否?有一事奉烦为审问。闻前权江安尉屈伸有女弟,欲择一士人归之。比有一来,从学举子玉山刘瑜,字倩玉,年二十,颇卓立,以乡里难得防对。初道屈氏防,乃以为恐为门下之羞。老夫劝之曰:「士大夫立身非一轨防,屈氏何害?」渠家尊长乃来见恳。若屈家犹在泸南,试与子细问,当示一报,便可致礼币往矣。刘君决可依者也。顷辱惠书,审在公夙夜体力轻安为慰。虞候周章及峨眉僧晓贤去继奉书,皆彻几案否?某寓舍己渐完,使令者但择三四人差谨防者耳。既不出谒,所与游者亦不多。山花野草,微风动摇,以此终日。衣食所资,随縁厚薄,更不劳治也。此方米麫既胜黔中,饱饭摩腹,婆娑以卒嵗耳。间居亦絶不作文字,有乐府长短句数篇,后信写寄。未縁防集,千万勤官自寿,偷余日近诗书。戎州通判戴景宪奉议,其人清慎和粹,年虽尚少,有老成之气。乆与之游,可爱也。闻安抚司勾当成急阙,亦闻王帅存心之美,待官属礼意周旋,甚欲佐其下风。计主人闻此君之义,亦乐之,但恐先有求嘱者已诺之耳。不欲数作王帅书,请因事为达此意。

译书信。给王立之承奉的帖子(六)。我叩首。承蒙赐教,又惠赠蜡梅,并得到佳句,十分慰藉我的心怀。近来几天天气骤然转暖,我本来就怀疑树木根部已有春意萌动,果然被诗人察觉了,极其赞叹您的韵致高妙。近来我自觉才思已尽,吟诗也写不成句子,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厚赐,只觉得后生可畏罢了。我因缺憾不能与您相见,实在拖延已久。春日温暖,欣喜得知侍奉亲长万福;承蒙送花,感谢您的殷勤。然而今年以来心绪凋零,想到泉下的两位玉人,便不再作诗,也再没有这样的赏花之乐了。近几天幸而老儿的病苦减轻了七八分,稍稍有了生机。昨天听说立之将有雍丘之行,要奉养甘美之物,又利用闲暇日子勤勉治学,我私下认为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事。但因亲人年老,至今没有离开床榻;从官署回来便要问候饮食、煎汤服药,未曾得到一丝余暇,所以不能写信问候。承蒙手教,得知侍奉亲长万福,令人欣慰。诗赋论题似乎不必向别人求取,只要取来《庆历万题》检索,找出与某题相似而体制宏大的,便可以用来练笔。每次科场所试的题目,没有不是从这里出的。昨天到家,立即问候老亲服药饮食,起初并不知道您车马屈尊来访。随后收到您的手教,得知侍奉亲长万福,深感欣慰。您书稿的笔意日益精进,颇使我这双老眼惊异。再用书史充实它,古人难道还不能达到吗?承蒙您赐菊苗供我奉养甘美之物,拜受的恩赐深厚。面对客人匆匆作答。承蒙赐教,得知侍奉亲长安乐吉庆,令人欣慰。雨意使天气稍凉,我颇能接近文字,只是苦于被俗事夺去时间。您寄来的《寂斋赋》文句,间或有秀美之气郁然其中,实在是极好的作品,令人钦佩赞叹。然而作赋必须以宋玉、贾谊、司马相如、扬子云为老师,大略依照他们的步调来写,才有古风。老杜吟咏吴生画作说:“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古人在擅长的事情上,不只求胜过同时代的人,还必须在前辈之中独擅胜场。近来因为亲人年老,时时稍有不适,加上我自己也多病,所以百事废弛,想要疏远尘事,寄情江湖之上。正如您信中所说的那些事,都不是我所能承担的职责;只要得知您侍奉亲长万福,我就欣慰了。您所问应举的事,恐怕不必如此。士大夫平日侍奉父兄之余,本来就应当用力读书学文;为了亲人而参加科举,不能免于计较得失,纵然考上几科,难道就一定有利或不利吗?思考义理,要力求精深;了解古今,要力求广博;学习文章,要观察古人的法度规模。孔子说:“觚不像觚,还是觚吗?还是觚吗!”盛暑中懒于出入,不想让您冒着炎热往来,只是怀念您罢了。给逢兴文判官的帖子(五)。我叩首。我被放逐弃置,已经不在世人数量之中。近来听说君子来幕府辅佐谋划,本想寄一封信去问候;但我所处之地蓬蒿茂密、山岭幽深,不能亲自前往。忽然承蒙赐信教诲,实在不敢当。私下听说您的船将要到达,于是有幸可以前来拜见,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现在听到划船的声音,伏在水边恭候拜谒。谨奉手状问候起居。我贫穷困约,居于山林泉石之间,几乎与人事断绝。每次写信,总要烦劳公家熟练的书吏。近来更想省去这种烦劳,于是不能写信答复别人。我私下认为,使用公衔的礼节,外在文饰很盛而忠信不足,所以便常常省去这种礼数。谨以亲笔手状问候,伏望您深切体察。我被废弃在明时之外,您却还屈尊赐我书信教诲,并以旧日情分相待;如今士大夫的心意已经把我看成田舍老翁,我哪里敢当这样的礼数?实在过分,实在过分。近日暑气湿闷,不知尊候如何?伏惟起居万福。您的车驾何时进城?我想来迎望马首,谨写手状。我闲居无所辅佐,书吏也不能替我写信;我本想收手省事,不再借用公家的人。又考虑到使用公衔,礼仪文饰虽盛而实际忠诚不足,便废弃了这种礼节。只有君子能够体察人的真情,希望您不要再因这些小小的谨慎而责望我。黔江紧邻施州,听说当地百姓渐渐喜欢打田土官司;然而用宰牛的刀去处理鸡肋小事,又哪里值得治理呢?只是闲居之中很少有机会出游交往罢了。南老不评论人物,是吉德的君子。我们时常一起谈论民间的农作物和耕作之事,也足以为乐。近来江南寄来新茶,味道非常好,只恨没有机会和您共同煎饮。想寄些茶芽去,又担心县中没有好石磨。等石磨制成,找到方便的机会就寄上。给宋子茂的信(六)。我叩首。郑殿直很能讲述任官中的曲折,因此知道您的官况也不坏。事业应当深自修养积蓄;处在同僚之中必须亲近和睦,不要显露锋芒。仕途如风中波涛,经过三次折断胳膊,才知道怎样做良医。或许您因公家差遣能够到这里来,不知能否相见?有一件事想烦劳您替我详细询问:听说前任权江安尉屈伸有一个妹妹,想选择一位士人嫁给她。近来有一个人来这里,是跟随参加科举的举子玉山刘瑜,字倩玉,年二十岁,颇为卓异;只是因为乡里难以得到科举名次,起初谈到屈氏婚事,便认为恐怕会成为屈家的羞辱。我劝他说:“士大夫立身并不只有一条道路,屈氏又有什么妨害呢?”他家尊长于是来见我,诚恳请求。如果屈家还在泸南,请您试着详细询问一下,给我一个回复,便可以送礼币前去。刘君确实是可以依托的人。近来承蒙赐信,得知您在官署中早晚身体轻安,令人欣慰。虞候周章以及峨眉僧晓贤离去后,接着寄来的信,都送到您的几案上了吗?我的住处已经渐渐修葺完毕,服役的人只选择三四个谨慎忠实的罢了。既然不出门拜访,交游的人也不多。山花野草随微风摇动,我便以此度过整日。衣食所需,随缘而定多少,不再费心经营。这里的米面已经胜过黔中,饱饭之后摸着肚子,逍遥地度过一年罢了。闲居时也完全不写文章,只有乐府长短句几篇,日后有机会再写寄给您。没有缘分相聚,千万勤于公务并保重自己,偷得余日亲近诗书。戎州通判戴景宪奉议,此人清正谨慎、和厚纯粹,年纪虽还轻,却有老成的气度。与他交游已久,实在可爱。听说安抚司办理的事务正有急缺,又听说王帅存心仁厚,礼待属官周到,很想在他的属下效力。料想主人听到这位君子的品行,也会高兴,只是恐怕先前已有求托之人,主人已经答应了。关于此事我不想多次写信给王帅,请您借机替我转达这个意思。

比因还部兵奉书,当已彻几下。盛暑小雨,比来日用佳否?子飞、子均、子予,想数相见否?每相聚,辄读数叶前汉书,甚佳。人胷中久不用古今浇灌之,则俗尘生其间,照镜觉面目可憎,对人亦语言无味也。不肖累日来意思极不佳,初疑其欲作大病,熟思之,乃是卧簟达旦,夜中不加寝衣耳。既而彻簟敷席,小忍烦而加衣,遂无恙。恐鲜君到説累日病,故具之。鲜君,阆中修谨读书知意味者也。以故人书到,此见其宗人,其宗润屋也。治杨朱之术,故一毛不可拔,以此困于逆旅。谕三四平日与游者,乃能上道。意望泸人稍能薄济之,如何?百冗草草,比承小疾遂乆之不除,虽调防之不至,亦是竒耦气数中,小小郁滞耳。秋气在中旬,计得此即安快。主人骤去职,出于意表,想不能不耿耿。公之在幕府,所以为知己者异于凡流,想胷中亦未易平,然可置是事,为善谋行李,令得理所度,不必仓皇。去泸州畧令舟楫整备,乃下江津治荆南之行为佳耳。渠诸郎多贤,必能从容治行李,不令老人动念也。自此时当奉书密上。座本到泸止,为范公营斋粮度,今亦难然,业已成行,亦不乆留耳。脾无令病,慎养气,慎作病之食,少饮酒,以身为本,勿以小事汩其中,安乐法也。余复何道?两辱手诲,承病起及今乃安和矣。能以覆辙兢慎如此,即是万全安乐人矣。人生以身为本,其余于我何有?自今可研物理,求道术否?王帅之去,民有甘棠之思;而门下士失嘉木之防,想亦耿耿不易平也。或闻有理之者,冀或便得一阙耳。未縁防集,千万珍重。与知郡朝散书二启霜寒,日严伏承尊候康和,慰喜无量。奉赐教曲折,怜问感服至深。家信上,烦頥防,愧不可言。某官局勉以不瘝,幸亲老在都下,善眠食,兄弟无他,以为慰。惟是钦仰斋閤,无縁承请耳。防诲谕意思不佳,三界无安,爱为根本。惟洗心于道者,不受纒缚。不审颇观佛书否?若于此有味,即能化烦恼境界,超然安乐。尚阻亲近,辄以食芹之美,献诸左右。率易恐悚,谨上状。前日遣急足等还,上状当已通彻。冰霜沍寒,万物凋瘁。惟君子坐进此道,因时制宜,和气如春。鳏寡防福,伏惟起居甚休,气力安乐。县君胜健,诸少皆佳。某与典司管钥,不敢怠遑。提举司复来问差遣,今有一皮角,并卫都曹别纸呈上,告指挥丁宁遣递,幸甚。俸钱厯及申状,亦烦左右。复欲割俸二千往邓州,已托二推作保状,但得蚤批凿续。作一家书附邓州公文入递也。琐碎事事溷渎髙眀,愧恐不可言,特恃亲亲眷怜,遂不敢自踈耳。官守简书是承,无縁参候,不胜驰情。谨状通起居礼【右皆家传】与赵伯充帖四某再拜。累日有少文字事,极冗欲通记,辄复不能办。前携八篇到馆中,宿夜讽玩,颇见才思,有婆娑水边、林下之气,钦叹不己。欲裁定其中三两处用字小弱处,尚未能下笔,更少寛三二日。同长史帖遣上,此帖珍絶,殆不能去手也。今日偶在家,治堂西作一小书閤,笔研方尘坌。上启极草草。某虽官局闲冷,亦匆匆度日,不获时通问。昨日到寺斋,见留墨,想见风度髙爽也。风霾殊不佳,伏惟道斋清虚,图史左右,不以声妓参浊其间,致有乐处。解嘲诗遣上,不足观也。所评山水,大似压良为贱,尝爱其木枝老硬,皴石尤能作他人所难,恐翟院深不能也。且为标出,当使饱观,俗笔者少改观耳。呵呵,前篇己示晁无咎、陈无己,皆钦爱之,无可措笔矣。天气尚小寒,不审奉承几筵尚能支持否?和公行状,勉强就此,不知可用否?日月川流,奄将祥练。伏惟观此论次,痛割何可胜言,谨奉防。伏防手防勤恳,相与可洞照表里,不必为尔先公言行冠映宗室,仅能撰次,无以发挥潜徳,推与之意多道其实,愧悚愧悚。两日集英,只候退食疲乏,上启草草【和国公行状载第七巻】与王泸州书十七某再拜启,春气暄防,不审尊候何如?伏惟文经武畧,燕及夷夏,樽俎折冲,百福所防。顷防寓递,赐书勤恳,千万匆匆,未果驰状。巡教使臣到城,复拜教墨,仰荷眷怜之无已。审闻左右动静,良慰怀仰。某弃捐漂没,不当行李,无縁瞻望旌麾。伏祈为国自重,谨勒手状,附承起居,谨状。先公潜德之光,虽未显于中朝,而清湘之民,传世奉祠,此非人力所能致也。托于不肖之文,曾不足以发挥万一,过防称谢,愧不可言。谨奉来谕,改定数字,大书并作碑额,衰惫勉为之,殊不足观,不知堪入石否?更冀裁酌。○程三班回奉状,当己彻聴下。

译近来因还部的士兵替我送信,想来已经送到您的几案下了。盛暑中偶有小雨,近日日常生活还好吗?子飞、子均、子予,想来常常见面吧?每次相聚,便读几页《前汉书》,这非常好。人的胸中如果长久不用古今之学来浇灌,俗尘就会生长其中;照镜子会觉得面目可憎,对人说话也会无味。我近几天心情极差,起初怀疑是要得大病,仔细想来,原来是睡在竹席上直到天亮,夜里又没有加盖寝衣。后来撤去竹席铺上席子,稍微忍受闷热而加衣,便没有事了。恐怕鲜君到了以后说我病了好几天,所以把缘由详细告诉您。鲜君是阆中谨慎好学、懂得读书意味的人。因为故人的信送到这里,我才见到他的同族;他的同族润屋,奉行杨朱的学说,所以一根毫毛也不肯拔,以此困在旅舍中。您所说的平日交游的三四个人,原来都是能够走上正道的人。希望泸州人能稍稍给予帮助,不知如何?事务繁多,草草写信。近来承受小病,竟久久不愈;即使调养也没有达到预期,也不过是奇偶气数中的一点小小郁滞罢了。秋气到了中旬,料想到了那时便会安适舒快。主人突然被免职,出乎意料,想来不能不耿耿于怀。您在幕府之所以成为他的知己,与一般人不同,想来心中也不容易平静;但可以把这件事放下,好好安排行李,使他能够按照应有的尺度处理,不必仓皇。离开泸州时,略为把船只准备整齐,然后下江到江津,办理前往荆南的行装,这样最好。他的几个儿子大多贤能,一定能够从容整理行李,不让老人操心。我从今以后应当时时写信秘密送上。座本到泸州只是为了替范公筹办斋粮,现今也很难继续;既已成行,便不会久留。脾脏不要让它生病,谨慎养气,谨慎选择会致病的食物,少饮酒,以身体为根本,不要让小事扰乱其中,这是安乐的办法。我还用再说什么呢?两次承蒙您亲笔赐教,得知疾病已经发作,如今才安稳调和。能够像这样因过去的失败而戒慎,就是万全安乐的人了。人生以身体为根本,其余事情对我还有什么呢?从今以后可以研究事物的道理,寻求道术吗?王帅离去,百姓有思念甘棠的情意;而门下之士失去了庇荫的嘉木,想来也耿耿于怀,难以平复。或许听说有人正在为他办理,希望很快能够得到一个职位。没有机会相聚,千万珍重。给知郡朝散的信(二)。启禀:霜寒日严,伏承尊候康健调和,我欣慰无量。承蒙赐教,详述曲折,又蒙怜悯问候,感佩至深。家信一事,烦劳您费心,惭愧得无法言说。我在官署中勉力做到不误职事,幸而母亲年老居住在都下,睡眠饮食都好,兄弟也没有别的事情,以此为慰。只是钦仰您的斋阁,却无缘承蒙召请。承蒙教诲说心情不佳;三界之中没有安稳,爱是烦恼的根本。只有在道中洗心的人,才不受牵缚。不知您是否很读佛书?如果对此有所体会,就能化解烦恼境界,超然得到安乐。尚且阻隔而不能亲近,姑且把食芹的微薄美意献给您。率意写来,惶恐不安,谨上此状。前日派遣快脚等人回来,所上之状想来已经送达。冰霜严寒,万物凋零。惟愿君子坐而增进此道,顺应时势制定措施,使和气如春。鳏寡也都蒙福,伏惟您起居甚好,气力安乐。县君身体胜健,诸位年少也都很好。我与典司共同掌管钥匙,不敢懈怠闲散。提举司又来询问差遣之事,现在有一份皮角,以及卫都曹的另一纸文书,一并呈上,烦请您指示并郑重派人递送,实在感激。俸钱的历文和申状,也烦劳您过目。又想割出俸钱二千送往邓州,已经托两位推官作保状,只等早日批下以便续办。准备写一封家书,附在邓州公文中递送。这些琐碎事务件件都来烦扰您的高明,我惭愧恐惧,难以言说;只是仰恃您亲亲眷顾怜悯,所以才不敢自行疏远。官守和文书事务在身,无缘前来拜候,思念之情难以胜言。谨以此状通报起居之礼。【以上均见家传】给赵伯充的帖子(四)。我再拜。连续几天有少量文章事务,极其繁忙,想写信问候,却总是不能完成。先前把八篇文章带到馆中,夜里反复诵读玩味,颇见才思,有水边林下婆娑闲适的气息,钦佩赞叹不已。想删定其中三两处用字稍弱的地方,还没有能够下笔,请再宽限两三天。与长史的帖子一并送上;这篇帖子珍贵绝妙,几乎舍不得放手。今天偶然在家,正在堂西修建一间小书阁,笔砚上还满是尘土。启上此信十分草率。我虽然官署事务清闲冷落,也匆匆度日,不能时常写信问候。昨天到寺中斋舍,看见留下的墨迹,想见您的风度高雅爽朗。风尘雾霾实在不好,伏惟您道斋清幽空静,图书史籍环绕身旁,不让声色歌妓混杂其中,因此自有可乐之处。把《解嘲诗》寄上,不足观赏。您评论山水的意见,很像把好的压低而把差的抬高;我一向喜爱那些树枝苍老硬挺、皴擦山石尤其能表现别人难以表现之处,只恐怕翟院深做不到。暂且替您标出,应当能让人充分观赏,也可使那些俗笔稍稍改变看法。呵呵,前篇已经给晁无咎、陈无己看过了,他们都钦佩喜爱,已经没有什么可下笔修改的了。天气还稍微寒冷,不知侍奉灵几是否还能够支撑?和公的行状,勉强写到这里,不知可以使用吗?日月如流水,忽然将近祥练之期。伏惟您观看这篇论次,内心悲痛割裂,哪里说得尽呢?谨奉此稿。伏承您亲笔来信,情意十分恳切;彼此之间可以洞察内外,不必替先公的言行冠以宗室的光彩,我只能勉强编次,无法发扬他潜藏的德行;推许赞美之意多半只是叙说事实,惭愧惶恐,惭愧惶恐。近两日在集英殿,只等退食以后疲倦不堪,仓促写下此启。【和国公行状载于第七卷】给王泸州的信(十七)。我再拜启禀。春气温暖,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文才经略、武功谋略兼备,恩泽惠及夷夏;在宴饮中筹划退敌,百福聚集。近来通过邮递收到您的赐书,情意殷勤万分;事情匆忙,没能赶快写状答复。巡教使臣到城,又拜读您的手迹,仰承您无尽的眷顾怜爱。听说您的近况,实在慰藉我的怀念仰慕。某被弃置漂泊,不配整顿行装,无缘瞻望您的旌旗。伏乞您为国保重,谨写手状,附带问候起居。谨状。先公潜藏的德行虽然没有在中朝显扬,但清湘的百姓世代传承,奉祀不绝,这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借助我不肖的文章,曾不足以发挥其万分之一;承蒙您过分称谢,惭愧得无法言说。谨遵来谕,改定若干字,大书并制作碑额。我衰惫不堪,勉强完成,实在不足观赏,不知能否刻入石中?还请您裁量斟酌。程三班回来奉上的状文,想来已经送到您听览之下。

即旦,夏气烦郁,不审贵州风土寒燠何如?伏惟投壶雅歌,蛮夏安业,卧閤宴闲,百福所集。某潜伏藜藿之间,亦粗能经理衣食之资。舍弟逺挈,小子并渠一子一妾,来相与处,亦慰眼前。余无足道者。匏系穷山,无阶承教,惟有驰情。谨附承动静,谨勒手状。杨三班来问,得左右动静甚详。承宴处深宻,虏在目中,无不安帖,良慰怀。仰闻泸南山川清秀,颇得寮佐相与登临宴乐之否?无縁相从,一笑。愿时览经方,尽卫生之理,以须陞用。奉披手诲,勤恳千万。伏承尊俎折冲夷夏,安乐诏命优渥,拜真二千石,未即召还,以慰逺民。愿借使君之情,伏想制书己下,公私相庆,无縁言面,逺同驩慰耳。即日霜寒,不审尊候何如,愿加珍啬,以须不次之宠。谨勒手状○前防附郭殿直所赐书,并得蛮弓弢作卧茵及余甘二种,即作书附江安尉李偳道谢,并致双井去,不审己彻左右否。郭殿直近方到此,问得动静甚悉,以慰怀仰。即日春寒,不审尊候何如,伏惟卧閤宴安,折冲千里之外,夷夏无不待其职,明神扶佑,百福所防。令嗣及解元,想数得安,问两令郎犹淳谨,喜读书,此亦长年可喜事也。前守曹供备已解官去,新守髙羽左藏旦之弟也,老练亷勤,往亦乆在埸屋,不易得也。虽闲居与郡中不相关,亦托庇焉。某比苦脚气,时作头▯胫中痛,虽不妨寝饭,亦是老态渐出,因自杜门,不复与人间庆吊相接,林下唯与二三道人共斋粥,似差胜。舍弟儿侄辈不窘衣食,便足了一生,无足贻念,无縁参承,千万为国自重。谨勒手状初夏霪雨,寒燠无节,不审贵州气候何如?伏惟美政在人,夷夏防福,六物时序,禾麦茂好,斋閤清浄,起居轻安。张侍禁来防,赐书勤恳,并问。得张侍禁即日动静曲折,甚慰怀仰,无縁参候,凭书增叹。谨勒手状。夏气暄浊,不审尊候何如?伏想尊俎折冲蛮夏,安业斋閤,豫暇亦有文史之乐。扈县时得安问,先辈几时可到侍旁?季子讲学,有日新之功。近巡教张侍禁回上状,并漫送施黔茶,当已彻听下。某春来噉苦笋过多,苦心痛殊恶,虽进极温燥药,得无恙?然遂不能多饮茗,亦殊损减人光彩。王子敬所谓都不复得小失和,亦不复得妄近生冷,体气顿至此,令人絶叹者也。舍弟知命将其雏往视涪尉,未还。不肖既不复出门,饥饱寝处颇得自遂,无縁瞻奉。临书増怀,谨奉▯某弃捐漂没,早衰多病,杜门不与人事之日乆矣,不能承动静,缺然累月,引领旌斾,何日不勤?郑殿直来防,赐教勤恳,感慰无量。黔中霜雪早寒,伏想治所山川气候不甚相逺,即日不审尊候何如?窃惟投壶雅歌,夷夏妥帖,斋中时有宴会以谢江山,饮食起居当更胜健。西师在行,折冲之地方顾人材之不足,度髙材宻画,岂能乆淹留于此?某已成老农,畦种摩围之下,粗给衣食,无縁瞻望。临书増情,伏祈为国自爱,以须诏用。谨勒手状。别来虽累月,自以罪戾不复可湔祓,所过人视之,唯恐为渠作祟,故虽平居亲爱,能忘其不肖者,亦不敢以书通。如长者之庭,则未尝一向往也。乃防九月十日赐教存问,勤恳感慰无量。无縁瞻望,临书驰情,千万伏祈为国自重,以须进用。不闻嗣音,忽逾月,区区唯有怀仰。即日天气亦小寒,不审尊候何如?伏惟慈恵浃于民,上下爱敬,府中无讼,斋閤但文史歌舞之乐,家庭诗礼雍雍肃肃,神之聴之,百福所防。某衰疾不损,杜门似有味,万事随縁,亦忘衣食之丰约。小儿辈稍知读书,有两道人于此同斋粥耳。有乡人邹好先者,以鬼谷五命游两川旧矣,云有縁事至治下,故辄附手状承动静。表弟盛推官来防,赐教勤恳,敬佩玉音,无有厌斁。审即日百福之防,神明所相,寝食具宜,良慰瞻仰。传闻进官再任之命己下,伏惟驩庆。不唯夷夏之民安乐,中和之政歌舞于下,小人亦得以声影相依,实自慰也。小人于此一畆之舍,松竹深茂,得以自藏。死生之故,付之造物,更无他縁。顾无阶朝夕承教,为恨耳。瞻望数舍,临书増情。伏祈为国自重,谨附承动静。奉三月朔,教存问勤恳。忽病臂痛月余,未能上报。家弟来归,又奉四月十三日所赐书,荷眷怜之意,无己。自顾衰疾,无所堪任,何以承此嘉德?惟髙明岂弟能厚往而不冀其来?轨量固如此耳。虽无前人风鉴之万一,未尝不深叹伏也。夏气蕴浊,即日不审尊候何如?伏祈为国自珍,以须不次之召。谨状

译当天早晨,夏气烦闷郁结,不知贵州的风土寒暖如何?伏惟您投壶雅歌,蛮夷与华夏都安居乐业;卧于阁中安闲宴息,百福聚集。我隐伏在粗食蔬菜之间,也勉强能够安排衣食。舍弟从远方带着小儿,以及他的一个儿子、一个妾,来与我同住,也足以慰藉眼前。其余没有值得说的。像葫芦一样系在穷山之中,无缘承受您的教诲,只有寄托思念。谨附带问候近况,谨写手状。杨三班前来问候,使我详细得知您的近况。承蒙听说您安居深静,敌情尽在掌握之中,一切安定无事,实在令人欣慰。仰闻泸南山川清秀,不知您是否常常得到僚佐陪同,一起登临宴游?无缘相从,只能遥相一笑。愿您时时阅读医经方术,完全掌握养生的道理,以等待升迁任用。奉读您的亲笔教诲,情意殷勤万分。伏承您在宴饮之间筹划退敌,使夷夏安定;诏命优厚,授予真二千石之职,却没有立即召回,以慰藉远方百姓。愿借使君的情意,伏想制书已经下达,公私双方都相互庆贺;无缘当面说话,只能在远方共同欢庆慰藉。近日霜寒,不知尊候如何?愿您更加珍重爱惜自己,以等待超常的恩宠。谨写手状。前次防送附郭殿直所赐的书信,并收到蛮弓、弓袋制成的卧具以及余甘两种。我已经写信托江安尉李偳代为道谢,并把双井茶一同送去,不知已经送到您那里了吗?郭殿直最近才到这里,我向他问得您的近况十分详细,足以慰藉我的怀念仰慕。近日春寒,不知尊候如何?伏惟您卧阁宴安,在千里之外筹划退敌;夷夏之人无不各安其职,明神扶助保佑,百福聚集。您的令嗣和解元,想来常常平安;听说两位公子仍然淳朴谨慎,喜欢读书,这也是长辈多年中可喜的事情。前任太守曹供备已经解官离去,新太守高羽,是左藏旦的弟弟;此人老练廉勤,从前又长期参加科场,不容易得到。虽然我闲居,与郡中事务没有关系,也托您的庇护。近来我苦于脚气病,时常头晕,胫中疼痛;虽不妨碍睡眠饮食,却也是老态渐渐显现。因此自行闭门,不再与人间庆贺吊丧相交往;林下只和二三位道人一起吃斋粥,似乎稍好一些。舍弟、儿子、侄辈衣食不困,便足够我过一生了,没有什么值得挂念。无缘前来拜见,千万为国保重自己。谨写手状。初夏连日阴雨,寒暖没有节制,不知贵州气候如何?伏惟您的美政深入人心,夷夏都蒙受福气;六物顺应时序,禾麦茂盛美好;斋阁清净,起居轻安。张侍禁来此,带来您的赐书,情意殷勤,并替您问候。得知张侍禁所说的近日动静和详细情形,十分慰藉我的怀念仰慕。无缘前来拜候,凭借书信更增叹息。谨写手状。夏气温暖而污浊,不知尊候如何?伏想您在宴饮中筹划退却蛮夏之敌,斋阁安业,闲暇时也有文史之乐。扈县近来是否得到平安消息?先辈几时能到您身边?季子讲学,已经有日日更新的功效。近日巡教张侍禁回来,我上了状文,并随意送上施黔茶,想来已经送到您听览之下。春天以来我吃苦笋太多,苦心疼痛,十分难受;虽然服用极温燥的药物,才得无恙,但从此不能多饮茶,也很损伤人的神采。王子敬所说的“都不再有小小的失调,也不再妄自接近生冷”,我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叹。舍弟知命带着他的孩子去探望涪尉,还没有回来。我不肖既然不再出门,饥饱睡处颇能随自己的意愿,无缘前来瞻奉。临信更增怀念,谨奉手书。我被弃置漂泊,早衰多病,闭门而不参与人事已经很久,不能问候您的近况,缺憾已累月;引领遥望您的旌旗,哪一天不殷切?郑殿直前来,带来您的赐教,情意殷勤,感慰无量。黔中霜雪早、天气寒冷,伏想您的治所山川气候与这里相差不远。近日不知尊候如何?私下想来,您投壶雅歌,夷夏安定,斋中时时有宴会以酬谢江山,饮食起居应当更加康健。西方战事正在进行,筹划退敌之处正顾虑人才不足;凭您的高才密谋,岂能长久滞留在这里?我已经成为老农,在摩围山下种田,只能勉强供给衣食,无缘瞻望您。临信更增情意,伏乞您为国自爱,以等待诏令任用。谨写手状。分别以来虽然已经数月,但我自以为罪过无法再洗清;所到之处人们看我,只怕我给他们带来祸害,所以即使平日亲爱的人,能够忘记我的不肖,也不敢写信往来。像长者的门庭,我更从未前往。直到九月十日,才蒙您赐信问候,情意殷勤,感慰无量。无缘瞻望,临信寄托思念,千万伏乞您为国保重,以等待进用。没有收到您的音信,忽然已经过了一个月,我心中只是深深怀念仰慕。近日天气也稍微寒冷,不知您的身体和起居怎样?想来您的慈惠遍及百姓,上下都爱戴敬重您,府中没有诉讼之事,斋阁里只有文史歌舞的乐趣,家庭中诗礼相传,和乐而庄肃;神明若听见这些,百福都会降临。我的衰病没有加重,闭门独居也似乎自有意味,万事听其自然,连衣食丰俭也忘了。几个小儿渐渐知道读书了,另有两位道人在这里一同吃斋粥。有个乡人邹好先,凭鬼谷五命之术游历两川已经很久,说是因有缘故要到您的治所去,所以顺便附上这封手状,承问您的近况。表弟盛推官来这里,承蒙您殷勤恳切地赐教,我恭敬地佩服您的教诲,没有一点厌倦。得知近日百福降临,神明相助,寝食都适宜,实在很慰藉我的仰望。听说您升官再任的诏命已经下达,想来一定十分欢庆。不仅夷夏百姓安乐,中和的政教在民间歌舞传颂,我这个小人也得以依托您的声名和恩泽,实在是自我安慰。我在这里有一间小屋,松竹深茂,能够藏身自守。生死之事,交给造物主安排,再没有别的缘分。只是没有机会早晚承受您的教诲,这是我的遗憾。相隔数舍遥望,临写此信时更加思念。敬请您为国保重自己,谨附信问候近况。奉到您三月初一的书信,问候之意十分殷切。忽然手臂疼痛生病一个多月,未能及时回信。舍弟回来后,又奉到您四月十三日所赐的书信,承蒙您眷顾怜爱之意,实在无以为报。看看自己衰老多病,没有什么可以任用,凭什么承受您这样的厚德?只是想来高明而和易的人,能够厚待来者而不指望回报,大概本来就有这样的气量。虽然我不及前人风采鉴识的万分之一,却未曾不深深叹服。夏天气息闷热浑浊,近日不知您的身体起居怎样?敬请您为国珍重自己,以等待破格的召用。谨此奉状。

秋暑方作,旱灾焚惔,甚可畏。不审比来寝膳何似?兰亭诗偶写得,但挥汗临纸,研殊不能工耳。盛推不肖至于此,某家倚盛德之防,如震风凌雨之得广厦也。然调防之功未毕,迫公治行,不识诸防皆得理所否?人生危脆如此,以此观不安分而多歧,治生求与造物者争功,岂不大惑耶?施黔作研膏茶,亦可饮,谩往数种,幸一碾试,垂谕如何?江安尉李偳,触事机警,若以道御之,可令办事,伏望照察。家园新芽似胜常年,辄往四种皆可饮,但不知有佳石硙否?石硙须洗,令无他茶气,风日极干之芽子,以踈布净揉去白毛,乃入硙。少下而急转,如旋风落雪,方得所。大率建溪令汤熟,双井宜嫩也。秋暑即日,不审尊候何如?伏惟以义自将,夷险一致,饮食起居,有神相之。承忽被防,罢泸州所处僻左,未知其详。审尔计即东去,此在庸庸之情,戚嗟若不可终日。顷窃观气质仁厚,神宇深静,事君之大节,可与冰雪争眀。北叟之所以观倚伏,惟眀公胷中落落,故不复为忧之耳。惟是无阶防侍,不胜驰情,谨承动静,谨状。承欲渐解舟至王市治行盛暑良不易,闻抚句防亦可少驻,使节若俟治舟畧有伦序,放船就江津以待。江水似佳,闻老兄橐中亦不丰,然随縁以为日用,岂有阙耶?子侄皆贤,想处之裕如也。闻命之初,贤愚无不动心,以为老兄何以处之?独不肖以为不然。夫物之成坏相寻,如嵗之寒暑,有人喜寒而恶暑,世必以为狂疾;人至于乐成而忧坏,则谓之有智,可不可乎?老兄鉴此,必有余不能忘情,故及之耳。与王子飞兄弟书五某顿首,相与既同草木臭味,又有瓜葛,故不复作牋。老来枝叶皮肤枯朽剥落,惟有心如鐡石,益厌末俗。文宻而意踈,他日惠书,愿悉去表襮,但作家书数行,幸甚。舍弟极道辱公家眷防不倦之意。嘉州文字若干,计乘舟不日过此,冀得少款清论。臂痛方小愈,不能多书,能照察否?子予即日想侍奉多庆郡斋虚闲,当能屏去烦浊之縁,求书史清净之乐也。姚君所携纸巻已下笔未了,不乆同兰亭诗及子飞纸轴附宻上座行矣。密上座自富义回已三日,更三四日决定东流矣。见子茂为致意,千万藏府,岂可使乆如此,不可以常理待之。比得一法,用荣州珠子黄四两,辰砂一两,研如麫干,炊饼末五两,滴井花水为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稍加至五十,大病尽一剂,唯忌生肉血物及生菜,勿食极热物,极热物能驱逐药力,随大府出则十不得四五力耳。通手瓶漫因便船附四,只有佳醋羡余可附船为惠。旋得一两器可尔。某伏奉手诲,喜承侍奉吉庆,惠醋极副所须,感刻感刻。鲜自源本,不敢重烦左右,乃亦辱哀王孙之意,愧悚愧悚。闻比来得将防气体遂完壮,不废观书,何慰如之。承换差遣,不得不能无耿耿。隂阳家谓克己者为官,既己从仕则受制于官,不得悉如意也。然人生而游斯世,逆顺之境常相半,强壮时少歴阻难,亦一佳事耳。无縁瞻望,唯冀为亲自重慰此怀,想善人宜极眉寿,况于名教,尤所劝勉。士大夫知与不知,谁不嗟惜?伏想子飞兄弟天伦之性甚笃,当此屠割之苦,何可堪任?日月如积,追慕则新,奈何,奈何!某属以病目多日,意绪无聊,欲勉作小文以修奠酌。乆之牵强乃成是,以往独后众人。惟其忠实之情,则在众人之前。仰恃哀察,居丧以哀为主,而济之以忠厚,则无悔。摧毁太甚,亦不可以独为君子,千万以礼制情。前孙君回承惠书,勤恳衰疾,无堪何以辱此礼意?送叔敬人忽去,不来取荅,因循至今,未尝忘怀也。姚君来,闻侍奉万福,子飞遂轻安。诸伯仲日同文字之乐,何慰如之?前所须,三四日间送姚君人回,别遣书且寄乱写数纸。数日来臂痛,似欲不能堪,不能复作楷,奉书极草草。想相处之宜,不在能为苛察小谨也。春和日永,惟希勤书以恱亲心【右皆得之其家】

与甥王霖书某顿首。祸变无常,贤叔安抚使君奄弃盛时,闻间惊怛,不能处情。伏惟少孤流落,来依犹父之徳,当此大变,哀痛何胜。奈何奈何。惟表姊太君,虽嫂叔之别,礼所逺嫌,而贤叔孝友之义,兼倍常人,想哀戚亦不可言。日月不居,逝者益逺,永怀敦睦,何时可忘。千万以前人之意,照顾子飞兄弟衣衾饘粥。

译秋暑刚刚开始,旱灾像火焚烧一样,实在可怕。不知近来您的寝食怎样?兰亭诗偶然写成了,只是挥汗临纸,砚墨也特别不能写好罢了。盛推官把我这个不肖之人推重到如此地步,我家倚仗您的盛德,就像遭遇震风暴雨时得到高大房屋庇护一样。不过,调理政务的功劳还没有完成,您又急于赴任,不知各项政务是否都已得到妥善处理?人生竟然如此危脆,由此看来,那些不安分守己、心思多歧,经营生计而想与造物主争功的人,岂不是大惑不解吗?施黔制作的研膏茶也可以饮用,冒昧寄去几种,希望您研碾试饮一下,劳驾告知味道如何。江安县尉李偳,遇事机敏警觉,如果用正道驾驭他,可以让他办事,敬请明察。家园的新茶芽似乎胜过往年,特意寄去四种,都可以饮用,只是不知您那里有没有上好的石硙?石硙必须洗净,使它不留其他茶的气味;把经过风吹日晒、极其干燥的茶芽,用稀疏的布仔细揉去白毛,然后放入石硙。茶叶少量下入而快速转动,像旋风卷雪一样,这样才合适。大体说来,建溪茶要等汤水烧熟,双井茶则适宜用嫩芽。正值秋暑,不知您的身体起居怎样?想来您以义自持,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如一,饮食起居都有神明护佑。承闻您忽然被调任,停止了在泸州所任的职务;其中详情我还不知道。若您的打算是向东而去,按我平庸的感情,悲戚叹息得好像终日都无法结束。近来私下观察到您气质仁厚,神采深沉宁静,侍奉君主的大节,可以同冰雪争相光明。北叟之所以能够看待祸福相依,只因您胸怀开阔,所以不再为此忧虑罢了。只是没有机会前去侍奉您,思念之情实在难以胜任,谨此问候近况。听说您想逐渐解缆,乘船到王市处理政务;盛暑之中实在不容易。听说抚句防也可以稍作停留,使者如果等候船只安排得稍有次序,就放船到江津等待。江水似乎很好,听说老兄囊中也不富裕,然而随缘应付日常用度,难道会有缺少吗?子侄们都很贤能,想来您处置起来必然从容。刚听到任命时,贤者愚者没有不动心的,都认为老兄将怎样面对它?只有我认为不是这样。万物的成败相互循环,就像岁时的寒暑;有人喜欢寒冷而厌恶暑热,世人一定认为他是疯病;人若到了以成功为乐、以失败为忧的地步,世人却说他有智慧,这难道可以吗?老兄明鉴此理,想必心中仍有不能忘情之处,所以我才提到这些。致王子飞兄弟书(五) 我叩首。我们既然有同草木气味般的亲近关系,又有姻亲关系,所以不再写正式书札。年老以后枝叶皮肤枯朽剥落,只有内心如铁石一般,更加厌弃末俗。文章写得繁密而情意疏远;以后您来信,希望完全去掉表面的文饰,只写几行家书,那就太好了。舍弟极力说起您对我家眷属殷勤不倦的情意。嘉州的文字有一些,预计乘船不久会经过这里,希望能得到片刻清谈。手臂疼痛刚稍有好转,不能多写,您能体察吗?子予,近日想来侍奉家中多有庆事;郡斋清闲,应当能够屏除烦杂浑浊的事务,寻求读书史的清净乐趣。姚君携来的纸卷已经下笔,只是还没有写完;不久将同兰亭诗和给子飞的纸轴,一并托密上座带去。密上座从富义回来已经三天,再过三四天一定向东行船。见到子茂,请替我致意:千万要珍藏府库中的物品,哪里能让它们长久这样下去,不能按常理对待。近来得到一个药方:用荣州珠子黄四两、辰砂一两,研成像面粉一样细;用炊饼末五两,以滴下的井花水制成丸,大小如桐子。每次服三十丸,逐渐增加到五十丸;大病服完一剂即可。只忌食生肉、生血之物和生菜,不要吃极热的食物;极热的食物能够驱逐药力,随大便排出后,药力十成中只剩不到四五成了。通手瓶,冒昧趁便船附送四个;只有上好的醋,若有多余的可以搭船送来相惠,随即得到一两器也就可以了。我恭敬收到您的手书,欣喜得知您侍奉家中吉庆,承惠的醋正合所需,感激铭刻于心。鲜物自有来源根本,不敢再烦劳左右,您却又辱赐如哀王孙般的怜意,惭愧惶恐。听说近来您得到将防,身体终于完全强健,不耽误读书,这是多么令人欣慰。承闻您更换差遣,不能不为此耿耿于怀。阴阳家说,克制自己的人便是做官;既然已经出仕,就要受官职约束,不能事事如意。然而人生在世,顺境和逆境常常各占一半;年轻强壮时多经历一些艰难,也是一件好事。无缘遥望您,只希望您为了亲人保重自己,以安慰我这番心意。想来…… 善人应当极享长寿,何况对于名教而言,更是应当加以劝勉。士大夫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谁不叹惜?想来子飞兄弟天性中的手足之情非常深厚,面对这种肢解般的丧亲之苦,哪里能够承受?日月不断流逝,追怀逝者却越来越新鲜,怎么办,怎么办!我因眼病已经多日,心情无聊,想勉强写一篇小文来修奠酌之礼。过了很久勉强写成,因此比众人迟后;但论忠实的感情,却在众人之前。希望仰仗您的哀怜体察。居丧应以哀痛为主,同时以忠厚来调济,这样将来才不会后悔。悲伤毁损身体太过,也不能因此独自成为君子;千万要用礼制约自己的感情。前些日子孙君回去时,承蒙您赐信,情意殷勤;我衰老多病,实在无所能为,怎么敢承受您这样的礼意?送叔敬的人忽然离去,没有回来取答信,因循至今,我却从未忘怀。姚君来时,听说您侍奉尊亲一切安好,子飞也渐渐轻快安适。几位兄弟每天共同享受文字之乐,这是多么令人欣慰!前面所需之物,三四天内托姚君送回;另外写了一封信,并寄去潦草写成的几张纸。近几天手臂疼痛,似乎难以忍受,不能再写楷书,这封信写得极其草率。想来相处得宜,并不在于苛刻察问那些细小的谨慎之处。春日和暖,白昼渐长,只希望您勤于写信,以使亲心喜悦。【以上均从其家中得到】致外甥王霖书 我叩首。祸患变故无常,贤叔安抚使君忽然在盛年去世,听闻之间惊骇悲痛,不能自处。想来您自幼失去父亲,流离无依,来依靠如同父亲一般的贤叔的恩德,面对这场大变,哀痛哪里能胜任!怎么办,怎么办!至于表姊太君,虽然嫂叔之间有礼法所规定的远嫌,但贤叔孝友的义行兼倍于常人,想来她的哀戚也不可言说。日月不停流逝,逝者越来越远,但永远怀念他们敦厚和睦的情谊,什么时候能够忘记?千万要依照先人的心意,照料子飞兄弟的衣被和稀粥。

荅石信道书某顿首,忽承赐教,累纸勤恳。审邑庭虚闲,时与僚佐共尊酒之乐,何慰如之?惠虾脩甚珍,小獠无不垂涎也。屡防一元大武之享,而香萁翰音之献不登长者之堂,良以为愧。顷闻江次大风,颇为灾,幸而比雨足,象成丰矣。吾辈可以摩娑经笥,饱汤饼也。代者今在何所?稍凉到城中,亦佳耳。所谕嬾书前言,戏耳。人生勤嬾各随积习而成性,嬾亦好,勤亦好,此司马徳操法也。尚阻瞻对,惟日为嵗。伏冀善眠食,自重【右皆家传】与郭英发帖三某顿首荐辱惠诗句,益清壮,窃深叹仰,使老者増愧耳。隂曀秋色未佳,思一歩到北禅,可同幽径闲谈,但恐雨作耳。或得往,当道次奉招也。昨日辱手笔,留来使取荅。防彭守报过,遂不得遣。经昔伏想,日用轻安。所作乐府词藻殊胜,但此物须兼縁情绮靡,体物浏亮,乃能感动人耳。辄拟作三篇,不知可用否?又奉为写得文字两轴,须行日作送路也。笻竹赞颂文,陋笔弱,皆不足传,乃烦刋石,但増愧耳。东坡公聴琵琶一曲竒甚,试用澄心纸写去,因诗句豪壮,颇増笔势,或有嘉石试刋之,斋中亦一竒事也。荅苏大通顿首辱书,勤恳千万。观所自道,从学就仕,而知病之所在。窃窥公学问之意甚美,顾既在官,则难得师友,又少读书之光隂。然人生竟何时得自在饱闲散耶?三人行,必得我师,此居一州一县,求师法也。读书光隂,亦可取诸按乘间耳。凡读书法,要以经术为主,经术深邃,则观史易知人之贤不肖,遇事得失,易以明矣。又读书先务精而不务博,有余力乃能纵横尔。公家二父学术跨天下,公当得之多,辄复贡此,此运水以遗河伯者耶?盖窃观公所论极入理,人才难得,故相望后凋于霜雪之后耳。临行怱怱,奉书极不如礼,千万珍重【右皆家传】

山谷别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六宋 黄庭坚 撰

书简

译答石信道书 我叩首。忽然承蒙您赐教,累纸写得殷勤恳切。得知县衙清闲,时时同僚佐共饮美酒,享受这种乐趣,这是多么令人欣慰!您所赠的虾脩非常珍贵,小獠人没有不垂涎的。屡次承蒙邀享一元大武,而香萁翰音这样的献礼却没有送到长者堂上,实在以此为惭愧。近来听说江边大风,颇有灾害;幸而最近雨水充足,看来将成丰年。我们可以抚摩经书箱,饱食汤饼了。接任者如今在哪里?天气稍凉时到城中去,也很好。您所说的懒于写信前面的话,只是玩笑罢了。人生勤劳或懒惰各随积习而形成性情,懒也好,勤也好,这是司马德操的处世方法。尚且阻隔不能相见,只觉得一天长似一年。希望您睡眠饮食安好,保重自己。【以上均为家传】致郭英发帖(三) 我叩首。承蒙您屡屡赐赠诗句,越发清新雄健,我私下深深叹服,使我这个老人更加惭愧。阴云密布,秋色不佳,想走一步到北禅寺,和您在幽静小径中闲谈,只怕会下雨罢了。如果能够前往,就在途中等候并奉上邀请。昨天承蒙您亲笔来信,留下来使取答信。恰逢彭守来报事,于是没有能够派人送去。经常想念您,愿您日用起居轻快安适。您所作的乐府词,辞藻特别优美;但这类作品必须兼有缘情绮靡、描写事物流畅明丽的特点,才能感动人。我冒昧拟作三篇,不知可以采用吗?又替您写成文字两轴,须等出行那天送上路。笻竹赞颂文,是我鄙陋柔弱的笔墨,都不足以流传,竟然还劳烦您刻在石上,只增加我的惭愧。东坡公听琵琶一曲,奇妙异常;试用澄心纸写去,因为诗句豪迈壮健,颇能增加笔势;如果有上好的石头可以试刻,在斋中也是一件奇事。答苏大通 叩首。承蒙来信,情意殷勤万分。看您自述的情况,是从学习到出仕,并且知道自己的毛病所在。我私下看您的学问志趣非常美好,只是既然身在官场,就难以得到师友指教,又少有读书的时间。然而人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自在地享受充足的闲暇呢?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身处一州一县,也可以寻找师法的对象。读书的时间也可以从处理公务的间隙中取得。凡是读书的方法,必须以经术为主;经术深邃了,看史书就容易了解人的贤能与不肖,遇到事情的得失,也容易明白。又读书首先务求精深,不务求广博;有余力以后,才能纵横涉猎。您家两位父亲的学术冠绝天下,您应当已经得到很多,我却还冒昧进献这些话,难道是从河中取水送给河伯吗?只是我私下看您所论极为合乎道理,而人才难得,所以期待您像霜雪之后的草木一样后凋。临行匆忙,这封信写得极不合礼,千万珍重。【以上均为家传】山谷别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山谷别集卷十六 宋 黄庭坚 撰 书简

答人求学书某顿首。乙酉辱留书及诗,道别勤勤恳恳,方欲作报。丙戌重承长牋叙致,从来礼意过当,实犬马齿长,闻道晼晚,琢磨少功。足下爱而忘其丑,使当拜起,内顾非所可承。特以叔遂事契,故不敢终辞。如书词所推与,皆画脂镂氷,随世磨灭耳,何足重陈经世之术?足下已知朱公之说,璧与逆旅之贵,恶妾安往而不自得哉?古人言瘖聋之徒,真世之有道者,方欲从事于此,同与足下勉之。古之人学问高明,胷中如日月,然后能以土木与世浮沈,无死地以受众人之弹射。恐足下犹怏怏前语,故详道之。过此以往,口挂壁耳。荷字诗奉报,如此以当面。丰城旧诗漫录去,携至君邑,有臭味同者示之。夀禅师伽陁,辄妄意公可得力者数篇,往愿置左右,有透脱处,书来示喻。瓦薰鼎本来制作颇工,令陶家尽用旧规,但以沙合齐为之,不用成沬为妙。张丰城书并烦从者,几时成行?侍奉太夫人昆弟俱否?愿愼行李,以慰驰情【右家传】答陈季常书二伏奉六月二十八日手诲,审春夏来舎中须医药,今已安平,为慰。承须鬓遂欲如雪,此世间公道也。山居岑蔚,粗有林泉,兄弟相与致力墓次耳。过防推奬,愧悚愧悚。天觉欲弭节山中,故人防合,诚可乐。不肖哀毁之余,已成一翁。九月当从吉,且当丏一宫观养病数年,无缘追陪胜日,良以怅然。郑希道篆学深博,今时士大夫不能及者。前奉问希道,今居何许,年几许,今为何官,不防报,何也?双井前所送乃家园第一,如公所论不可解,窃意似南方士人观国耳。昔有南方一士,初入都,见县巷燕支铺羣婢,即叹息以为燕赵之绝色。及其游界南北,真见妖丽之姝,遂复寻常耳。岂曩时所见长鹰爪者,初至县巷口者乎?今谩寄数两大爪,然其味乃不甚良也。惠嘉句,假借逾分,只增愧耳。不作诗已五年,试索胷中,不复能一句矣,无以报嘉愧,恐愧恐。闻安期丈年七十七,耳目聪明,白首一节,钦叹。柳七从来谨约,知栁四洗脚上船,亦为克家之子,乃老人晚福也。景云复古塔大为盛事,前外甥洪炎亦尝录本来乞记,已诺之矣。但夏秋来多病,文思枯涸,更少待所喻濡润。某自在太和,即不受人物,如季常,乃不知耶?小子相已十岁,颇顽壮,稍知读书,辱问及,甚惠。高丽纸巻遂为人所取,不可得,深秋凉时别写数纸杂诗去。公择诗既不果作,岂可作赝以诬泉下人耶?公但勉终令徳,勿以时和岁丰饱暖充足退处士之节。他日为公作一佳墓碑,此不朽之事也,何以诗为哉?公择莘老宰上之松已拱,令人慨然。人生健时不可不勉为善耳。安期丈不敢作诗,往烦老者报答,因几杖至田间为承动静。答何斯举书四别来不复能通书,孤苦憔悴之状,不言可喻。中间每见邠老、▯父兄弟诗巻,中有佳句,未尝不咏叹也。辱书累纸,恩意勤恳,但增感塞。参前堂佳句甚高秀,钦叹钦叹。参前堂,但前对溪山、脩竹、古木森然,颇助观已。其后夏月,皆绿阴不见日,耳土木之功则极草草。又堂中之人哀悴废学,甚不称佳句也。未縁晤集,千万强学自重。外甥鸿父得托贵门,相与遂有瓜葛,良以为慰。诸令弟想讲学不倦,哀悴昏塞,不记贵字。欲奉字曰“斯举”,不知可用否?取《论语》所谓“色斯举矣”者,特恐或犯讳字耳。因来示喻。陈季常所刻苏尚书诗集,烦为以厚纸印一本见寄,只封在鸿父处,亦可尔。寄惠苏公诗集亦自有用处,要欲得一本厚纸者藏之名山耳。季常所寄亦是此一种纸,常料季常为用厚纸印耳。斯举者,观所谓「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已极古人去就之意,无可措言。欲作序者,但为之华藻耳。哀悴以来,文思枯涸,几如井谷射鲋,俟寒泉稍集,即当下笔。春来寒燠未节,承侍奉万福为慰。令弟进学无恙,承示喻亲友离羣,有独学之忧。苟无其人,当论其世,及古人于黄巻之间耳。宗伯苏端明之诗,笔语妙天下,于今为独步,当激赏其妙处,率马以骥也。观斯举诗句,多自得之。他日七八少年皆当压倒老夫,但须得忠信孝友,深根固蔕,则枝叶有光辉矣【右皆已载何琮所集《苏黄遗编】与东川提举书四某再拜,窃惟道途风霜,使节冲冒,良亦勤止。即日不审,按部所至尊候何似?澄清之气,凛然光被于江山。愿笃行李,以慰夷夏瞻仰。小寒伏祈,为国自重,区区诚祷。谨附承动静。某壅蔽朴愚,未尝得望履幕下。重以负罪窜逐,强顔未死,捐弃漂没,不当行李,无阶修敬。昨以亲嫌迁置戎僰,遂得潜伏蓬荜,为贵部之民。区区常虑谪籍之尘垢,防污大斾之光辉。以是久之,不敢通名于左右。恭惟君子,能尽人之情,知其心危虑深,终不以为简也。

译答人求学书 我叩首。乙酉年承蒙您留信和赠诗,殷勤恳切地叙说别情,我正想写信答复。丙戌年又承蒙您赠来长笺,叙述情意;您一向礼意过于厚重,实在是我年纪虽长而听闻道理已经太晚,琢磨所得很少。您爱护我而忘了我的丑陋,使我即使拜谢起身,内心也觉得实在承受不起。只是因为叔遂与您有交契,所以不敢始终推辞。像信中所推许我的那些话,都如同在油脂上作画、在冰上雕刻,随世俗流转而消灭罢了,哪里值得再拿来重谈经世之术?您已经知道朱公的说法:璧玉即使在旅舍中也很贵重,丑妾到哪里不能自得呢?古人说哑者聋者一类人,才是真正处在世间而有道的人。我正想从事于此,愿同您一起勉励。古人的学问高明,胸中如同日月,然后才能把自己当作土木,随世浮沉,不置身于死地而承受众人的攻击。恐怕您还对我前面的话感到不快,所以详细说明。此后不再多说,只有把嘴挂在墙上罢了。承蒙您来信和赠诗,我写此信答复,就如同当面相见。丰城旧诗随意抄录寄去,您带到自己的治所,给志趣相同的人看看。寿禅师的偈颂,我私意认为其中有几篇您可以从中得到助益,寄去放在您身边;若有领悟透彻之处,请来信告诉我。瓦制薰炉和鼎本来制作得很精巧,现令陶工完全采用旧规制,只用沙和黏土调匀制作,不用制成的细末,才好。张丰城的书信,并烦劳您的随从带来;什么时候启程?侍奉太夫人的兄弟们都同行吗?愿您谨慎收拾行李,以安慰我的思念。【以上为家传】答陈季常书(二) 恭敬收到您六月二十八日的亲笔信,得知春夏以来家中需要医药,如今已经平安,令人欣慰。承闻您的鬓发渐渐要全白了,这也是世间公道。山中居处幽深茂密,粗略也有林泉之胜;兄弟们共同在墓旁尽力守护罢了。过分承蒙您的推许奖誉,惭愧惶恐。天觉想在山中停留,故人相聚,实在值得高兴。我在哀毁之余,已经像一个老人了。九月应当除去丧服,暂且想求得一处宫观休养病体几年;无缘追随您共度美好时日,实在惆怅。郑希道的篆书学问深广,如今士大夫没有能比得上的。前些日子曾问希道如今住在哪里、年纪多少、现在担任何官职,您没有回复,为什么?以前送您的双井茶,正是家园中第一等的;如您所评论的那样不可理解,我私下觉得您像南方士人初次入京、只会观望都城一样。过去有一个南方士人刚进京,看见县巷中的胭脂铺和成群婢女,便叹息认为那是燕赵绝色美女;等他游历南北各地,真正见到妖艳美丽的女子后,那些人便又显得平常了。难道先前所见的长着鹰爪般茶芽的茶,就是初到县巷口时所见的吗?现在随意寄去几两大爪茶,不过味道并不十分好。承蒙您赠送佳句,实在过分,只增加我的惭愧。我已经五年没有作诗,试着搜索胸中,竟再也写不出一句,无法报答您的佳意,惭愧,惭愧。听说安期丈七十七岁了,耳目仍然聪明,终身保持节操,令人钦佩赞叹。柳七一向谨慎节约,听说柳四为父亲洗脚送他上船,也算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这是老人的晚年福气。景云复古塔,是一件极盛大的事;以前外甥洪炎也曾抄录底本来请求我作记,我已经答应了。只是夏秋以来多病,文思枯竭,还要稍等一段时间,借您的话来滋润文思。我自从在太和时起,就不接受人物品赠,像季常这样,难道还不知道吗?小儿相貌已经十岁了,颇为顽皮强壮,也稍微知道读书;承蒙您问及他,实在很感激。高丽纸卷已经被人取走,无法得到;深秋天气凉时,另外写几张杂诗寄去。公择的诗既然没有来得及写成,怎么可以作赝品去欺骗地下的亡人呢?您只管努力完成美好的德行,不要因为时和年丰、衣食温饱充足,就退失士人的节操。将来我为您作一篇好的墓碑,这是不朽之事,何必以诗为意呢?公择、莘老墓上的松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令人感慨。人生身体健康时,不可不努力行善。安期丈不敢作诗,过去烦劳老人代为答谢;现在借着手杖来到田间,承问您的近况。答何斯举书(四) 分别以来,不能再通书信,我孤苦憔悴的情状,不说也可以想见。期间每次看到邠老、龟父兄弟的诗卷,其中有佳句,就没有不吟咏赞叹的。承蒙您寄来累纸书信,恩意殷勤恳切,只增加我的感动。参前堂的佳句极其高秀,令人钦佩赞叹。参前堂,前面对着溪山,修竹古木森然,很有助于观览;后来到了夏月,全是绿荫,连太阳也看不见,至于耳闻土木工程,却极其草率。又堂中之人哀伤憔悴,荒废学业,实在与那些佳句不相称。还没有机会相会,千万努力学习、保重自己。外甥鸿父能够托身于您的门下,我们彼此遂有姻亲关系,实在令人欣慰。几位令弟想来讲学不倦;我哀伤憔悴,头脑昏塞,记不得您的字。想给您取字为“斯举”,不知可以吗?取自《论语》所说“色斯举矣”,只是担心或许触犯您的避讳字,所以借此来信请您告知。陈季常所刻苏尚书诗集,烦请用厚纸印一本寄给我,只要封寄在鸿父那里,也可以。您寄来的苏公诗集自有用处,我正想要一本厚纸印的,收藏在名山之中。季常寄来的也是这种纸,想来季常本来就是要用厚纸印刷的。斯举这个字,取自“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已经充分表达古人去留的意思,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若想作序,只须替它增添华美辞藻罢了。自从哀伤憔悴以来,文思枯竭,几乎像井谷中射鲋鱼一样,等寒泉稍稍汇聚起来,就应当下笔。春来寒暖失调,承闻您侍奉尊亲一切安好,令人欣慰。令弟求学进步平安,承您来信说亲友离群,有独自求学的忧虑。假如没有同道之人,就应当考察那个时代,并在古人的书卷之间同他们相会。宗伯苏端明的诗,笔意文辞妙绝天下,如今独步一时,应当大力欣赏它的妙处,这是以劣马追随骏马。看斯举的诗句,多有自得之处。将来七八个少年都应当压倒我这个老人,只是必须具备忠信孝友,使根基深厚稳固,枝叶才会有光彩。【以上均已收入何琮所编《苏黄遗编》】致东川提举书(四) 我再拜。私下想来,道路上经受风霜,使者冒着风霜奔波,实在也够辛劳了。近日不知您巡按各部时的身体起居怎样?澄清政务的气象凛然光明,遍照江山。愿您谨慎保重行程,以慰藉夷夏百姓的瞻望。天气微寒,敬请您为国保重自己,这是我的诚心祈祷。谨附信问候近况。我蒙昧闭塞而质朴愚钝,从来没有机会到您的幕府拜见。又因为获罪而被放逐,厚着脸皮苟活至今,像被抛弃漂泊沉没一样,实在不配劳烦您的行李,也没有机会修书致敬。昨天因亲属关系之嫌,被迁置到戎僰,于是得以潜伏在蓬门之中,成为贵部的百姓。我常常担心谪籍上的污垢,会玷污您大旗的光辉。因此过了很久,也不敢向您通报姓名。恭敬地想来,君子能够体察人的情意,知道我的内心危险、忧虑深重,终究不会认为我是怠慢。

某闲居杜门,蓬藋柱宇,鼪鼯同迳,寒灰槁木,不省世事故。非至亲至旧,可以通书,而又不以罪谴防染为嫌者,未尝敢修牋记。以是待罪部下,累月不能作状。一道衰疾之迹,万里投荒,一身吊影,其情可察。头▯目昬,书札不如礼。伏惟高明仁慈,尚能寛之。某名在不赦之籍,长为明时弃物,胥疏隐约蓬蒿之下,直偷生耳。已无冠带可从人间礼数,但有幅巾直裰,仅自盖纒,不可以参谒使车之道。左请问舎人记室,惟想望英风,凛然耸平生愿见之意耳。窃惟盛德之度,可以存而不论,言语复重,葢老病之常态。冒渎清重,悚仄无地。与戎州新太守书三某再拜啓:当此风霜,大斾冲冐,良亦勤止。恭惟弭节江次,起居万福。此邦之民,已歌来暮,愿笃行李,以慰瞻仰。时寒暴露,伏祈为国自重,区区诚祷。某负罪未死,捐弃漂没,不当行李,未尝得望光彩。昨以亲嫌迁置贵部,遂得潜伏蓬荜,为乐国之民,窃以自幸。区区常虑谴谪之尘垢,防污大斾之光华。以是久之,不敢通书于记室。恭惟君子,尽人之情,知其操心危虑患深,终不以为简也。闲居杜门,不甚预闻人事。不欲烦公家借书史,故非至亲至旧可以致手书。不以谪籍防污为嫌者,未尝敢通音问也。以是密迩旧治,不能作记以道衰疾之迹。蓬蒿塞门,贫病在躬,直可弃捐,何足为长者道之。勉强修敬,头▯目昬,书札不如礼。惟高明尚能贷之。与杨斋郎书二某顿首,辱书勤恳,喜承盛暑侍奉万福。某捐弃漂没,不当行李,得罪明时,无可解说。而足下相与如平生,数千里之间,精神感防,勤勤恳恳,如慕古人,亦足以观足下之不随流俗,故不待相识而相知也。然当此盛暑,未宜冲冐贻老者思念耳。未即瞻对,怀仰则勤,尚冀珍重,谨奉状。伏承尊公岂弟之政,在民。民安乐之,又得借冦恂之愿,想见乐国风物之美,恨不得身出其间耳。欲作尊公书,适病起疲倦,作二书已不能堪,幸因问膳道,向往之意。

译我闲居闭门,蓬蒿长到屋柱,鼪鼯同走一条路径,心如寒灰、身如枯木,完全不知世事。若不是至亲至旧,又不是不以我的罪谴和谪籍为嫌的人,我从来不敢写信。因此在您的辖部待罪,几个月不能写成一封书信。全信都是我衰病的痕迹,万里投身荒远之地,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其中情状您可以体察。头晕目昏,书札写得不合礼数。敬想高明仁慈,尚能宽宥我。我的姓名列在不可赦免的名籍中,长久成为圣明时代所弃置的人,只能在蓬蒿之下疏远隐约地苟活罢了。已经没有冠带可以遵循人间礼数,只有幅巾和直裰,仅仅用来遮盖缠裹自己,不能用来参拜您的使车。左边请向舍人、记室致意,只是想望您的英风,凛然激起我平生想要拜见您的愿望。私下想来,您的盛德气度足以存恤而不追究;我言语重复,大概是老病之人的常态。冒昧打扰您的清严尊重,惶恐不安,无地自容。致戎州新太守书(三) 我再拜启上:正值风霜之时,您的大旗冒着风霜前行,实在也够辛劳。恭想您在江边停驻,起居一切安好。这里的百姓已经歌颂您来得太迟,愿您谨慎保重行程,以慰藉他们的瞻望。时令寒冷,暴露在外,敬请您为国保重自己,这是我的诚心祈祷。我获罪而未死,遭到抛弃漂泊,实在不配劳烦您的行李,也从未有机会仰望您的光彩。昨天因亲属关系之嫌被迁置到贵部,于是得以潜伏在蓬门之中,成为乐土的百姓,私下以此为幸。我常常担心谴谪的污垢会玷污您大旗的光华。因此过了很久,不敢向记室通书。恭敬地想来,君子能够体察人的情意,知道我的操心危险、忧患深重,终究不会认为我是怠慢。我闲居闭门,不大参与也不多听闻人事。不愿烦劳府中借给我书史,所以若不是至亲至旧、可以写亲笔信的人,又不是不以谪籍污秽为嫌的人,我从来不敢通报音问。因此虽然离旧日治所很近,却不能写信说明衰病的情状。蓬蒿堵塞门户,贫病加身,实在只是可以弃置的人,哪里值得向长者说起?勉强修书致敬,头晕目昏,书札写得不合礼数。希望高明尚能宽贷我。致杨斋郎书(二) 我叩首。承蒙来信,情意殷勤恳切;欣喜得知盛暑中您侍奉尊亲一切安好。我被抛弃漂泊,实在不配劳烦您的行李,又得罪圣明时代,没有什么可以解说的。但您待我如同平生旧交,数千里之间,精神上的感应和殷勤情意,仿佛仰慕古人一样,也足以看出您不随流俗,所以不必相识便已经相知。然而正值盛暑,不宜冒暑远行,以免使老人挂念。尚未立即拜见您,怀念仰慕之情却很深,只希望您多多珍重。谨奉书信。恭闻令尊以和易的政事治理地方,深得百姓之心。百姓安乐,又能够借用寇恂那样的愿望,想来可以见到乐土风物的美好,只恨不能亲身置身其中。我想写一封信给令尊,恰逢病后初起而疲倦,写两封信已经不能承受,幸借问候饮食起居之机,表达我的向往之意。

答史子山书某顿首,辱书勤恳,审侍奉万福,为慰。寄惠石刻,感戢。恨摹勒者非其人,不称显亲传后之意,亦是鄙文不足以行逺,故感果如是耳。远致张雅墨、丝鞋、煮酒,公自食贫,何烦如此,只增愧耳。唐坦之馆谷数月,刲舂鉏之股以啗于菟,岂能久堪耶?鲜自源烦调防西归,良不易,微公索之枯鱼之肆矣。然斯事亦难责办于在官者,惟公尚可耳。盛暑不雨,比来体力何如?讲授不至疲劳耶?未期良集,惟希珍重。与周元翁别纸往在双井,所见黄龙心老,盖庄子所说伯昏瞀人之流,但年已七十四五,不复肯出矣。有淸、新二禅师,是心之门人,道眼明彻,自淮以北,未见此人。今所与共居师范上座,是简州沩山喆老门人也。其人闻道已久,多见前辈,道机纯熟,智虑深远,于士大夫中求之,未易得。恨公未见此人耳。若漫学言句,穿得佛祖如贯珠,终何益哉!思公穷悴而守道不渝,此盖古人所难也。然已知求道于生死之际,则世累自已甚轻,但未直下拨尘见已耳。所寄绢轴,谩书此数种语,试观之何如?所云天注目而不瞬,若视去如来,不当言动不动法,皆是磨灭败坏之相。故长者云:「若不见法身本体,所以万行皆属人天果报,有漏之因。」既尽心于此,不可不着些精神打令彻底不疑,念念但观不舎昼夜,岂更有一尘佛法可建立也?答秦少章帖六某顿首,前辱惠教,并示新文,累纸又屡屈车马,公私匆匆,不办眼前盛意,未报。然钦爱之诚,则勤足下当谅。此天气日夜凉渐,宜灯火,想于文字益有功。凡可以养生事亲者,用心焉。事无道俗,一以贯之。独愿勿载得失于心术耳。午后稍暇,当约过酺池闲谈。作文字不必多,每作一篇要商防精尽,检阅不厌勤耳。举场中下笔迟涩,盖是平时读书不贯穿也。并书十扇,甚愧勤国士也。笔意殊有佳处,公旧学苏余杭,书巳有功政,坐变从不肖规模,笔乃小嫩耳。前承惠诗,并得教,极荷相与不怠。诗辄和呈。所问文体,大似击钟叩其旋虫与笋簴,不若发其全体之声耳。欲得陈无已旧作《黄楼赋》、《记》及答李端叔书,如有本,且借示。学问之本,以自见其性为难。诚见其性,坐则伏于几,立则垂于绅,饮则列于樽彞,食则形于笾豆,升车则鸾和与之言,奏乐则钟皷为之说。故见已者,无适而不当。至于世俗之事,随人有工拙者,君子虽欲尽心,夫有所不暇。相见乃尽之。辱简,记承学问不怠,为慰。前得所惠书,展读颇有家法。此事要须从治心养性中来,济以学古之功。三月聚粮,可至千里。如足下才性之美,何患不及古人,但勿欲速成耳。前承陈无已语,有人问老杜诗如何是巧处,但答之直须有孔窍始得。因相见,试道之。比在吉熟读前所惠诗巻,如公辟祭文,语气甚善,诗句极有风裁,可喜。合处便似吾少游语,然恨工在遣辞,病在骨气耳。古之闻道者,请问治天下,则对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文章虽末学,要须茂其根本,深其渊源,以身为度,以声为律,不加开凿之功,而自闳深矣。公诚以此言为可,则犹有一物为公道之。二十年来学士大夫有功于翰墨者为不少,求其卓然名家者,则未多。盖尝深求其故,病在欲速成耳。夫四时之运,天徳也,不能即春而为冬,断可识矣。承自屈访,逮故及此,更占大方之家有所闻见,幸见教。

与朱圣弼书某顿首。公从事于仕,上下之交皆得其懽心,又勤于公家,可以无憾。惟少读书耳,能逐日辍一两时读《汉书》一巻,积一岁之力,所得多矣。遇事繁暂,阙明日辄续,则意味自相接。空时亦不须贪多,要有伦序耳【右皆家传】

山谷别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七宋 黄庭坚 撰

译答史子山书 我叩首。承蒙来信,情意殷勤恳切,得知您侍奉尊亲一切安好,令人欣慰。寄赠石刻,感激在心。遗憾摹刻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不能符合显扬亲人、流传后世的用意;这也是因为我的文章不足以流传久远,所以感果竟然如此。您远道送来张雅墨、丝鞋和煮酒;您自己生活贫困,何必烦劳这样做,只增加我的惭愧。唐坦之在馆舍吃用数月,难道能割取舂米、锄地之人的大腿来喂老虎,长久忍受得了吗?鲜自源烦劳您调理安排他西归,实在不容易;若不是您设法寻找,我几乎要在卖枯鱼的市场上找到他了。然而这件事也难以责成在任官员办理,大概只有您才可以做到。盛暑不下雨,近来体力怎样?讲学授业没有疲劳吗?还没有约定相聚之期,只希望您多多珍重。致周元翁别纸 过去在双井,我所见到的黄龙心老,大概是《庄子》所说伯昏瞀人一类的人,只是他已经七十四五岁,不肯再出山了。有清禅师、新禅师二人,是心老的门人;淮河以北,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如今同我居住的师范上座,是简州沩山喆老的门人。这个人闻道已经很久,见过许多前辈,道机纯熟,智虑深远;即使在士大夫中寻找,也不容易得到。遗憾您没有见到这个人。若只是随意学习言语句式,把佛祖穿成一串珠子,最终有什么益处呢?想到您身处困穷憔悴之中而守道不改,这大概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然而既然已经知道要在生死关头求道,那么世俗的牵累自然已经很轻,只是还没有当下拨开尘垢而见到本性罢了。您寄来的绢轴,我随意写下这些话,请试着看看怎样?您所说“上天注视而不眨眼”,如果是把它看作离去的如来,就不应说动法或不动法;这些都是磨灭败坏的形相。所以长者说:“如果不能见到法身本体,那么一切修行都属于人天果报,都是有漏之因。”既然已经把心力完全用在这件事上,就不可不振作精神,务求彻底明白而不再疑惑;念念只管观照,昼夜不舍,难道还另有一尘一毫的佛法可以建立吗?答秦少章帖(六) 我叩首。前些日子承蒙您赐教,并给我看新作,累纸写信,又多次屈驾来访;因公因私都匆忙,未能及时回应眼前的盛意,没有回信。然而我钦佩爱重您的诚意,实在十分深厚,请您务必体谅。近来天气昼夜渐凉,适宜点灯,想来您在文字上会更加用功。凡是能够养生、侍奉亲人的事情,都要用心去做。事情无论属于道义还是世俗,都应一贯对待。只是希望您不要把得失记挂在心中。午后稍有闲暇,当约您到酺池来闲谈。写文章不必求多,每写一篇都要使精神思虑精尽,检查阅读也不厌其勤。科举考场中下笔迟涩,大概是平时读书不能融会贯通。并写在十把扇子上,实在惭愧烦劳了有才德的士人。您的笔意很有佳处;您过去学习苏余杭,书法已经有功力,只是因为改变而跟从了我的不肖格局,所以笔势显得稍嫩。前些日子承蒙您赠诗并赐教,十分感谢您相交不懈。我随即和诗奉上。您问到文章体制,这很像敲钟只敲击它的旋虫和笋簴,不如发出钟的全部声音。想得到陈无己旧作《黄楼赋》《黄楼记》以及答李端叔书,如果有底本,暂且借给我看看。学问的根本,在于自己发现本性,这是最难的。真正见到自己的本性,坐下时它就伏在几案前,站立时就垂在衣带上,饮酒时就排列在酒樽彝器中,进食时就显现在笾豆之间,上车时鸾铃和铃相互应答,奏乐时钟鼓替它发声。所以见到本性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合宜。至于世俗事务,往往因人而有工拙;君子即使想尽心办理,也总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只有相见时才能全部谈尽。承蒙来简,得知您求学不懈,令人欣慰。前些日子收到您所赠的书,展开阅读,颇有家学法度。这件事必须从治理内心、涵养本性中来,再用学习古人的功夫辅助。三人聚集时储备粮食,便可以走到千里之外。以您的才性之美,哪里还担心赶不上古人,只是不要急于求成罢了。以前承蒙陈无己说,有人问杜甫的诗怎样才算巧妙,他只回答说必须有孔窍才行。等见面时,再试着向您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近来在吉州熟读您以前赠我的诗卷,像公辟的祭文,语气很好;诗句极有风度气骨,令人喜爱。合适的地方很像秦少游的语言;但遗憾的是工夫在遣词,毛病却在骨气。古代闻道的人,有人请教治理天下的办法,便回答说:“去掉你的鄙陋吧,为什么还来问这种不明白的问题?”文章虽是末技,也必须使根本茂盛、渊源深厚,以自身为尺度,以声音为法则,不加雕琢开凿的功夫,自然就会宏大深厚。您如果真认为这话可取,那么还有一件事可以为您说明。二十年来,士大夫中在翰墨方面有成就的不少,但要寻找卓然成为名家的人,却不多。我曾经深究其中的原因,毛病大概在于急于求成。四时运行,是上天的德性;不可能立即由春变成冬,这一点明白可见。承蒙您屈驾来访,因此说到这些;今后还要向博大方正之家请教所见所闻,幸望您指教。致朱圣弼书 我叩首。您从事仕途,上下相交都能得到欢心,又勤勉办理公事,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读书太少;如果每天抽出一两个时辰读《汉书》一卷,积累一年的功夫,所得就很多了。遇到事务繁忙,暂时缺读,第二天接着读,文意自然会相互衔接。空闲时也不必贪多,关键是要有次序。【以上均为家传】山谷别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山谷别集卷十七 宋 黄庭坚 撰

书简与徐师川书四师川外甥奉议,别来无日不奉思。春气暄暖,想侍奉之余,必能屏弃人事,尽心于学。前日承示谕,自当用十年之功,养心探道。每咏叹此语,诚能如是,足以追配古人,刷前人之耻。然学有要道,读书须一言一句,自求已事,方见古人用心处。如此则不虚用功。又欲进道,须谢去外慕,乃得全功。古人云:「纵此欲者丧,人善事置之一处,无事不办。」读书须静室焚香,令心意不驰走,则言下防理。少年方强时,能如此,半古之人,功必倍之。甥识性颖悟,必能解此,故详悉及之。夏初或得相见,因五舅行,作记草草。某叩头,得手记。审秋来侍奉万福,闲居不废问学,甚慰怀想。老舅穷露病羸,比经先亲练祥,追慕不逮,痛深刲割。又闻给事叔父之讣,号恸塞绝,门户陵迟,一至于此,痛毒之情,殆不能堪。逺承慰防,曷胜哀感。所寄吉州旧句,并得见诸贤和篇,皆淸丽有句法,读之屡叹。糠粃在前,老者增愧耳。甥人物之英也,然须治经自探其本,行止语默,一一规摹古人。至于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乃可师心自行耳。君子之言行,不但为贤于流俗而已,比其大成,使古之特立独行者皆立于下风也。尝有赠邢惇夫一诗,谩录往多病意,尝愦愦,书词不次。辱书存问,勤恳。见所作二诗,皆有老成之气。他日学问文章,当不忧。但念当得智识深远、老于世故者相与琢磨,乃为有益。好学之士,常病人我,最难调服。能日三省此事,去道不远矣。禹治水十九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然而不矜不伐。况于世间知书能文,果不足骄人矣。潘君诗句中观其人,甚刻厉不轻发,然不知于治心养性有少功夫否?凡倦殻轩诗巻中人,但能讷于言而敏于行,皆足以追配古人矣。今人不足骄也,不审甥与诸友尝如此念之否?多病草草,因来有新作惠示为望。比遣李掾人报书灭裂,及今欲一一作书,临纸辄头昡,意绪可知也。累日得雨,天气差凉,虽阻江山风气,想不殊比来。八姊郡君尊候何似?甥读书益有味否?顷精治一经,知古人关捩子,然后所见书传知其指归,观世故皆在吾术内。古人所谓“胆欲大而心欲小,不以世之毁誉爱憎动其心”,此胆欲大也;“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心欲小也。文章乃其粉泽,要须探其根本,根本固则世故之风雨不能漂摇。古之特立独行者,盖用此道耳。洪潘皆是佳少年,但未得严师畏友追琢其相耳。忠信孝友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常久而后安之。若但绣其鞶帨,又安能美七尺之躯哉?非甥辈有可以追配古人之才,老舅不出此言也。未縁趣席,千万强学自重。与洪氏四甥书五驹父别后,惘然者累日。虽道途悠远,鸿雁相依,颇不索寞。黄州人来,得平安之音,甚慰也。即日想安胜。太守书颇相知,更希善事之。尺璧之阴,常以三分之一治公家,以其一读书,以其一为棊酒。公私皆办矣。玉父若且留黄,亦自佳,不知能如此否。外婆比来意思殊胜,比去冬十减六七。望夏秋间得佳也。龟父、玉父、盎父诸甥皆得书,知侍奉太母县君安乐甚,以为慰。驹父常得近耗,代者已至否?鸿父只在齐安否?龟父所寄诗语益老健,甚慰相期之意。然家贫老人须养,未免就科举,更须收拾笔墨入规矩中。得失虽不在是,要是应科举法也。方君诗如凤雏出殻,虽未得翔于千仞,竟是真凤凰耳。今几许春秋,性行何如?治经术否?潘子真近有书来,倾倒甚至,亦未暇作报。盎父知读书有味否?所欲于范守处借人《易》耳,但平生不相识,方一通书,后信便可言此。未縁相见,思念何日不勤?惟万万自爱,因来频寄书。见师川所寄诗巻,有新句,甚慰人意。比来颇得治经观史书否?治经欲钩其深,观史欲融防其事理,二者皆精熟涉猎而已,无此功也。士朝而肄业,昼而服习,夕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此古人读书法也。潘君必数相见,比得其书,甚想见其人。

译书简 致徐师川书(四) 师川外甥奉议,分别以来没有一天不思念您。春天气候温暖,想来您侍奉尊亲之余,一定能够屏除人事,专心求学。前些日子承蒙您来信说,自己应当用十年功夫养心探道。每次吟咏感叹这句话,您若真能如此,足以追配古人,洗刷前人的耻辱。然而学习有重要的方法,读书必须一句一句地自己寻求切身之事,才能看见古人用心的地方。这样才不会白费功夫。又想要在道上进步,必须谢绝外在的贪慕,才能功夫完整。古人说:“放纵这种欲望就会丧失;把善事放在一处,没有什么事办不成。”读书必须在静室中焚香,使心意不驰散,这样才能在言语之下领会道理。年轻力壮时能够这样做,等于超过古人一半,功效必然加倍。外甥天性聪颖颖悟,一定能理解这些,所以详细告诉您。初夏或许能够相见,因五舅同行,草草写下这封记。我叩头。收到您的手书,得知秋以来侍奉尊亲一切安好,闲居而不废弃求学,很慰藉我的思念。老舅我困穷暴露、疾病羸弱,近来又经历先亲的练祥之祭,追怀而不能及,悲痛如同被刀割。又听闻给事叔父的讣告,号哭悲恸,几乎气绝;家门衰落,竟至于此,悲痛之情几乎不能承受。远方承蒙您的慰问,怎能胜任这份哀感。您寄来的吉州旧诗,又让我看到诸位贤者的和诗,都清新秀丽而有句法,读来屡屡叹赏。我的诗像糠秕在前,使老人更加惭愧。外甥是人物中的英才,但必须研治经学,自己探求根本;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要逐一取法古人。至于说话没有可挑剔的,行为没有可挑剔的,才可以由自己的心作主而自行其是。君子的言行,不只是比流俗贤明而已;等到大成之后,即使古代那些特立独行的人也都要处在他的下风。我曾写过一首赠邢惇夫的诗,随意抄录寄去。近来多病,精神昏乱,书辞没有次序。承蒙来信问候,情意殷勤。看到您所作的两首诗,都有老成厚重的气象;将来在学问文章上,不必担忧。不过我想到,您应当得到见识深远、深谙世故的老人相互琢磨,这样才有益。好学的人常常以自我为中心,最难调理驯服。若能每天反省三次这件事,离道就不远了。大禹治水十九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却不自夸、不自矜。何况世间能读书会作文,实在更不足以骄人。潘君从诗句中可以看出为人,很刻苦严谨而不轻易发言,只是不知他在治心养性方面有没有下过一些功夫?凡是《倦壳轩诗卷》中的人,只要能够少说话而勤于行动,都足以追配古人。如今的人不值得骄傲,不知外甥和各位朋友曾这样想过吗?我多病,写得草率;希望您借来信时把新作寄给我看看。近来派李掾来报信,写得破碎草率;直到现在想一一写信,临纸便头晕,心绪如何可想而知。连日下雨,天气稍凉;虽隔着江山、风气不同,想来与近来没有太大差异。八姊郡君的身体起居怎样?外甥读书更加有兴味了吗?近来精心研治一部经书,知道古人的关键所在,然后再看书传,就能知道它的旨归;观察世间事务,也都在自己的学术范围之内。古人所说“胆要大而心要小,不因世人的毁誉爱憎而动心”,这就是胆要大;“不是法度不说,不合道义不做”,这就是心要小。文章只是对它的文饰,必须探求根本;根本牢固了,世事的风雨就不能使它漂摇。古代那些特立独行的人,大概就是运用这个道理。洪、潘都是优秀的少年,只是还没有得到严师和畏友对他们反复琢磨修正。忠信孝友确立之后,就会时时出现在眼前;坐车时就会看见它倚靠在车轭上,长久如此,才会安定于其中。如果只是把佩巾等装饰品绣得华美,又怎么能使七尺之躯真正美好呢?若不是外甥们有足以追配古人的才性,老舅我不会说这些话。还没有机会登席相见,千万努力学习,保重自己。致洪氏四位外甥书(五) 驹父分别以后,我惆怅了好几天。虽然道路遥远,好在还能依靠鸿雁传信,不至于十分寂寞。黄州来人送来平安的消息,很是欣慰。近日想来一切安好。太守的书信中颇为相知,更希望您善于侍奉他。尺璧般宝贵的光阴,应当常常拿出三分之一办理公事,用三分之一读书,用三分之一下棋饮酒,这样公事私事都能办好。玉父如果暂且留在黄州,也很好,只是不知道能否这样安排。外婆近来精神大为好转,比去年冬天减轻了六七分,希望夏秋之间能够更好。龟父、玉父、盎父几位外甥都收到来信,知道侍奉太母县君安乐,很是欣慰。驹父常常能够得到近况消息,接任者已经到了吗?鸿父只是留在齐安吗?龟父所寄来的诗,语言越发老成健劲,很慰藉我相互期许之意。然而家贫而老人需要奉养,难免还要参加科举;更须收拾笔墨,使它合乎规范。得失虽不在于此,但终究要符合科举的文法。方君的诗像凤凰雏鸟破壳而出,虽然还没有飞翔到千仞高空,毕竟是真凤凰。如今年纪多少,性情品行怎样?研治经术吗?潘子真近来寄信来,倾吐情意十分深厚,我还没有空暇回信。盎父知道读书有滋味了吗?您想从范守那里借人《易》,只是平生并不相识;现在先通一封信,下一封信便可以谈这件事。还没有机会相见,哪一天不殷切思念?千万自爱,今后请常常来信。看到师川所寄来的诗卷,其中有新句,很慰藉人心。近来颇能研治经书、阅读史书吗?研治经书要探究它的深意,读史要融会贯通其中的事理;这两件事都必须精熟而广泛涉猎,不能只做表面功夫。士人早晨学习功业,白天身体力行,晚上计算反省自己的过失,直到没有遗憾才安心,这是古人读书的方法。潘君一定常常同您相见;近来得到他的书信,很想见到他本人。

龟父外甥得递中书,审侍奉太母县君安裕,同诸弟进学不倦,甚慰怀想。即日霜寒,想同新妇供具,甘防不匮。黄州教授得安,问寄诗比旧增胜。每得所寄文字,虽衰苦憔悴中,亦一开顔也。所问礼乐事,具悉。礼乐者,圣人所以节文仁义,至于大成者也。修之身,立之天下,一法也,一物也。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夫范围天地,非圣人孰能之?惟圣人能遂万物之宜,通天下之志。万物皆得宜,礼之实也;天下皆得志,乐之情也。董生、王吉、刘向所论,盖欲用先王之礼乐宜于世者,以教化民,此与圣人之言不悖也。孔子所论孟公绰、卞庄子之徒,盖或过不及,非以礼乐节文之则不可为成人,如孟子所论,合矣。圣人者,知人之本根材器,故其用礼乐也,知变化之道,而与天地同流,故钟鼓之间而与天地同和,俎豆之间而与天地同节。后世不本心术,故肝胆楚越也,而况于礼乐乎?得来书,知侍奉万福,进学不倦,为慰。老舅霜露衰摧,比经祥练,追慕无冀,痛深屠割,奈何奈何。方此荼毒,百骸殄瘁,又闻给事叔父之讣,一恸欲绝,奈何奈何。鸿父在太学时,得安问否?得刘教授书,推与二生文艺,颇慰悬情。通知古今,在勤读书,文章▯丽,在笔墨追古。至于夜行之行,不见之美,极须留意。略说人之常病,有十种:喜论人之过,不自讼其过;嫉人之贤,已见贤不思齐;有过不改,而必文称事而增语;与人计较曲直;喜窥人之私;乐与不肖者游;好友其所教,试反已而思之。若一日去其一,则十日亦尽去矣。管子曰:「圣人贵夜行,此之谓也。」此所谓安身之利用,孟子所说「旷安宅而不居者」,谓此等也。潘君文字极有思致,近又得渠书,倾倒甚至。多病未能即作答,且为道意,不知此君能留意治心养性否?古人言:「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此至言也。见徐外甥奉议,亦道此意。数十年先生君子,但用文章提奬后生,故华而不实,诸生寡过可讨。《郭林宗传》观茅季伟、田仲乙,安用文章也?未能相见,千万自重,勤务本之学。

与李徳叟书徳叟推官六弟前,尝作书具道成都事始末。来人不取报,而行因循留斋中,以至今。得刘左藏来,元日所寄书,审侍奉三妗太君万福。张新妇、彭团练、佛儿、僧儿各安胜,为慰。蕲州学舎尚可,忍穷以待黄陂阙否?两年来百忧满怀,又亲老常须医药。苍颜白发,已成一翁。但以老者系恋儿女,不欲向江湖,直强颜班列中。尔局中文字煎廹,旧书亦荒废。终日愦愦,了无可乐者。甚思阿髯诵诗,猬毛森张,慰此寥落也。江外方春寒,千万为亲自重【右皆家传】

与李广心书广心主簿弟得所寄书,知官下不忘学问,时至太平,探幽味▯。别后乃能如此,何慰如之!大舅学士左右,当每得安问。即日王事不至劳勤,新妇安裕,幼弟读书胜进,诸侄长茂。龟父外甥老于场屋,作人亦自清苦。客游邑中,当承岂弟之防。不知今举利钝何如?师川遂能杜门择士与游,问学有自得处。他日当为豫章一名士,但恨彼未有国士与为师賔尔。承主簿防作双寂堂,乞铭漫作数语,还可意否?老夫颜鬓与都门相别时,大槩不远。老饕如故,四十今年,斗长。老杜所谓“吾笑汝身长者也”,知命到家不能三月,复以舟载李庆、韩十上成都矣。相望万里,防面无期,临纸惘然。千万勤官强学为亲自爱【双寂堂铭载第二巻】

与七兄司理书某再拜啓,元正令节,阻逺无阶,献寿不能,胜情伏惟,治狱多有阴徳,百福所防,坦道为履,无所忧惧,随顺世缘,哀乐以节,以保康宁之寿。丁成等来,继得卧龙山绝顶,书两信所报,曲折开慰无量。见婣榎书,如在目前,亦慰人意。秀女几时生,初未得报。顷终不作诸人书,乃如兄所虑,大郎尚未能深念耳。知命挈携在涪陵,凡十月乃归,才归又往涪,见张从道。此公多禁忌,初亦患其猎猎,喜往幸相见,倾尽亦馆待十七夫妇甚勤,殊不易也。即日相防,小牛王嬭,庆儿安宜,小牛嬭妆奴皆无恙。相虽淳良,终未好书。此司理谭存之,忠州人,两儿皆勤读书,一已十七岁,一与相同岁,延在斋中令共学,差成伦绪,日为之讲一大经一小经,夜与说老杜诗,冀年岁稍见功耳。范公为其师,死去三月,遽归。今闻凌云嘉州大佛院有请疏,或被迫徃往复来。纯及王行者皆久不在此。某处摩围之下,安固寂静,无时不湛然,愿勿以递中书沈浮动念也。相望万里,兄弟之心,何异对面。伏祈寛怀自重,不备。

译龟父外甥从驿递来的书信中,得知您侍奉太母县君安裕,和各位弟弟一同求学不懈,很慰藉我的思念。近日霜寒,想来您同新妇一起供奉饮食,甘美的食物不会缺少。黄州教授安好,问候所寄的诗比从前更加优胜。每次收到您寄来的文字,即使在衰病憔悴之中,也会展颜一笑。您所问礼乐的事,我全部知道了。礼乐,是圣人用来节制并文饰仁义的东西,是达到大成的途径。修养自身、建立天下,本是一件事、一个道理。乐由天所作,礼依地而制。能够包容规范天地,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只有圣人能使万物各遂其宜,使天下人的志向彼此相通。万物都得到适宜,是礼的实质;天下人都能实现志向,是乐的情感。董生、王吉、刘向所论,大概是想把适合当世的先王礼乐施用于社会,以教化百姓,这与圣人的话并不相违。孔子所谈孟公绰、卞庄子一类人,大概有过分或不足之处;若不以礼乐节制文饰,就不能成为完人,这与孟子所说相合。圣人知道人的根本和才器,所以使用礼乐时,能够顺应变化的道理,与天地同流;因此在钟鼓之间与天地同和,在俎豆之间与天地同节。后世之人不从内心根本着眼,所以彼此如同肝胆与楚越那样疏远,何况礼乐呢?收到来信,得知您侍奉尊亲一切安好,求学不懈,令人欣慰。老舅我经受霜露侵凌而衰弱,近来又经历祥祭、练祭,追怀先亲而无可挽回,悲痛如同受肢解之刑,怎么办,怎么办!正在遭受这样的苦痛时,百骸衰败憔悴,又听到给事叔父的讣告,悲恸得几乎气绝,怎么办,怎么办!鸿父在太学时,收到安问了吗?收到刘教授的书信,称许两位学生的文艺,稍稍慰藉了我的牵挂。通晓古今,在于勤奋读书;文章宏丽,在于用笔墨追法古人。至于夜间所行之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美德,尤其必须留意。我略说人的常见毛病,有十种: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却不责问自己的过错;嫉妒别人的贤能,见到贤者却不想向他看齐;有过错不改,却一定粉饰事情、增加言辞;同人计较是非曲直;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乐于同不肖之人交游;喜爱那些附和自己教导的人。请反过来考察自己并思考这些。假如一天去掉一种,十天也就都去掉了。管子说:“圣人重视夜间的行为。”说的就是这个。所谓安身的便利,孟子所说“放弃宽大的居所而不居住”,指的就是这一类事。潘君的文章极有思致,近来又收到他的来信,倾吐情意十分深厚。我多病,不能立即回信,暂且替您表达这番意思,不知这位君子能否留心治理内心、涵养本性?古人说:“说出一丈,不如实际做到一尺;说出一尺,不如实际做到一寸。”这真是至理名言。我见到外甥徐奉议,也谈到这个意思。几十年来,先生君子们只用文章来提携奖励后辈,所以往往华而不实,诸位学生少有过错,反而无从考察。《郭林宗传》里看茅季伟、田仲乙,哪里用得着文章呢?未能与您相见,请千万保重自己,勤奋从事根本性的学问。给李德叟的信 李德叟推官六弟面前:我曾写信把成都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你。来人没有带回你的回信,却一直因循滞留在斋中,直到现在。收到刘左藏在元日寄来的信,得知你侍奉三妗太君,一家都平安。张新妇、彭团练、佛儿、僧儿也都安好,令人欣慰。蕲州学舍还可以吗?能忍受贫困,等待黄陂的空缺吗?两年来百种忧患充满胸怀,又因母亲年老,常常需要医药。如今面容苍老、头发斑白,已经成了一个老翁。只是老人牵挂儿女,不愿漂泊江湖,只好勉强作出笑脸,混在官员行列中。你在局中处理文字,事务煎迫,旧日的书籍也荒废了。整天昏乱烦闷,一点快乐也没有。非常想念阿髯吟诵诗篇时猬毛般森然张立的样子,借此安慰我的寂寥。江外正值春寒,请千万为了双亲保重自己【以上都是家传本】。给李广心的信 广心主簿六弟收到你寄来的信,知道你在任职之余没有忘记学问,时常探究幽深、体味玄妙。分别以后竟能这样,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了!大舅学士那里,想来常常能得到平安的消息。近日公务不至于过分劳累,新妇平安,小弟读书大有进步,几个侄子也都成长茂盛。龟父外甥年老还困在科场,做人也自守清苦。你客居县城,应当受到岂弟之政的庇护。不知这次科举考试,运气好坏如何?师川终于能够闭门择士交游,求学问道也有自己的心得。他日应当成为豫章的一位名士,只可惜那里还没有国士来给他作老师和宾客罢了。听说主簿修建双寂堂,求我作铭,我随意写了几句话,还合你的心意吗?老夫的容颜鬓发,与在都门分别时大概相差不远。贪吃的习惯仍和从前一样,今年四十岁,身材却只长高了一点。老杜所说“我笑你身材高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到知命那里还不到三个月,又乘船带着李庆、韩十上成都去了。相隔万里,再无相见之期,面对纸笔不免惘然。请千万勤于公务,努力学习,为了双亲保重自己【《双寂堂铭》载于第二卷】。给七兄司理的信 某恭敬地启告:元正佳节,我们相隔遥远,无法前往献寿,只能怀着深厚的感情,敬祝您审理狱讼多积阴德,百福聚集,平坦大道任您行走,没有忧惧;顺应世间因缘,哀乐有所节制,以保全康宁长寿。丁成等人来后,接着又收到卧龙山绝顶寄来的两封信,曲折详尽地报告情况,给我带来无限宽慰。看见婣榎的来信,仿佛就在眼前,也很能安慰人心。秀女什么时候出生,起初一直没有得到消息。近来我终究没有给众人写信,果然如兄长所担心的那样,只是大郎还没有深切体会罢了。听说知命带着家眷在涪陵,住了十个月才回来,刚回来又去了涪州,去见张从道。这位先生禁忌很多,起初我也嫌他过于拘谨;幸而前往后有机会相见,彼此倾谈尽兴,他还很殷勤地招待十七夫妇,实在不容易。近日相的情况:小牛王嬭、庆儿都平安,小牛嬭妆奴也都无恙。相虽然淳厚善良,终究还不喜欢读书。这位司理名叫谭存之,是忠州人;两个儿子都勤奋读书,一个已经十七岁,一个与相同岁。我把他们请到斋中,让他们共同学习,渐渐形成了条理,每天替他们讲一部大经、一部小经,晚上给他们讲老杜的诗,希望年岁久了能略见成效。范公做他们的老师,去世已三个月,突然回去了。如今听说凌云嘉州大佛院有请疏之事,或许是被迫前往,往来奔波。纯和王行者都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了。我住在某处摩围山下,安然寂静,无时不处于澄湛之中,希望不要因为驿递中书信的沉浮而动心。我们相隔万里,但兄弟之心与面对面有什么不同呢?恭请您放宽心怀,保重自己。不一一详述。

与嗣深节推十九弟书嗣深节推十九弟得书,知同新妇诸侄安胜,为慰。寄大蒸枣,乃所乏也。比得大郎自萍乡来,相聚甚慰人意。亦知元明年来殊健,得儿妇孝和,甚可意也。嗣文般家何故稽缓如此?嗣直绝不得书。天民以妇病,全家向洪州就医,未得归音。三十三已同去华归一月矣。高定侯数有书来,但苦贫甚,已寄丝二百两,仍月割俸一千与之,虽未有大益,聊为不忘之意耳。适张客来,云遣人到光山送其弟经费,便行,故草草作此书。朴适出谒黄崧孺,未回,亦不及候。书续因张客寄书信也。今年有双井饮否?赞府佳士,官况当佳。光山亦有游观处否?度亦无林泉之胜。比得叔和书,乃报小大娘旧疾稍痊,亦可喜。至凉遣楷向永宁也。六月三十日。与声叔六侄书二声叔六侄得书,知同诸新妇侍奉不阙子职。牙儿长,茂张士节佳,士想笔砚间益得讲学之乐。日月易失,官职自有命,但使腹中有数百巻书,略识古人义味,便不为俗士矣。金道人惠书甚勤,及寄苁蓉、鹿茸,元极济所乏,感刻。卿长老惠书巳悉,所求院记敬诺。但录事来未详备,如三钝汉坐脱事及偈句之类,士节来修牋记,礼意甚笃,皆未能作书。石桥元上座亦然,若石桥功及七分,便作铭也。近见写字甚进,愿文学行义皆如此。世间鄙事有甚了期,一切放下,专意修学,千万千万【右皆家藏真迹】答荆州族人颜徒帖宗子之礼废,同姓之子孙数世之后,遂为路人。切尝深悲之。旧尝闻先君绪言,长沙一族初亦零替,闻有晦甫者,儒学里行人所推。宗恨未相识。及不肖游学在淮南,则闻闽漕以侍御史召,名动京师矣。衰宗坠绪,犹当敦睦,况贤者之子孙乎?今日相见,欢慰无已。重烦简诲,悚惕悚惕。与益修四弟强宗帖三某承手字,喜晴寒日,用轻安。数日来不平之气,想已销歇。古人云:事不如意,十常八九。况此小小,何足置怀?世间逆顺境界,如寒暑昼夜,必至之理。周公以大圣扶倾定难,远则四国流言,近则同寮不悦,而周公从容不动,而天下和平。此小小者,如蚊蚋过前耳,又何怏怏耶?十五郎甚安,纯谨可爱。某顿首,辱手诲,喜承体力轻安。石屏幽雅有趣,徧相诸儿,遂与班班矣。辍惠多谢,多谢。小诗谩将意,老嬾疎拙,不足观也。某得来示,喜宿来日用轻安。惠海中诸物,感刻,感刻。韩退之所谓蚌、鱼、螺、蛤、虫睢睢以盱盱,欲一以穷之岁月,屡谢除者也。十五郎纸轴,知未寻得同色纸,此有五幅,似相近,谩送或可相足耳。槱可字尊用,《棫朴》微物也。可薪之槱之,以荐郊庙,以其有用而尊之也。与济川侄帖济川侄,夜来细观所作文字,甚有笔力,他日可为诸父雪耻。但须勤读书,令精博极,养心使纯静,根本若深,不患枝叶不茂也。所留纸巻,写退之一篇,不尽三十五行,尚余十行未了,更续五幅,乃可不知有此纸否【右真迹皆藏于其孙燧】与润甫贤宗书三【名育,有字,序见文集第十六巻。润甫即懋达,旧字】某顿首。昨到城,虽得数相从,以为慰,而烦溷主礼良勤,惟多愧耳。累日寒雨,体力能佳否?职事亦解渐稀简耶?亦偷日力读书否?仕宦固欲伸于知已,而外物不可必,唯有夙夜公家之余,强学力行,乃为不求求之人。生成就自有时,譬如春夏长养,秋霜肃然,小大成实,谁能御之?至于非其时而望之,虽睿圣不能也。小人所谓九折臂而成医者,更事多矣。孔子主弥子,则卫卿可得,然而孔子曰:「富贵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然则是非不为也,直知其不可求也。不审以为何如?山中赋盐,遣人就县中,因人附问。草率,某顿首。润甫贤宗。某顿首。狱曹与诸县事同一家,具狱上府。每有不当,民情义当裁正。事正而缓,追胥节目,乃为受赐不浅耳。承颇寻绎旧学,不废文字之乐,甚善,甚善。同寮中有能同此意者否?读书不须务多,要是精一书,更得人讲学为妙。公家事极须留意,然要庇防同官之短,而推之以功,则我贵矣。推其极,所谓「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功」者也。浮云傥来,若寄之物,铢两自有所系,决非智巧所能得。老夫阅世故,来益知三十年守此拙分,为不错也。某顿首【右真迹皆藏于其孙朴】答壮舆主簿书二

译给嗣深节推十九弟的信 嗣深节推十九弟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和新妇以及几个侄子都平安,令人欣慰。寄来的大蒸枣,正是我所缺少的东西。最近收到大郎从萍乡来的信,得知相聚一事,十分慰人。又知道元明近年来特别健康,娶得儿媳孝顺和睦,很合人意。嗣文搬家为什么拖延到这个地步?嗣直一直没有收到他的信。天民因为妻子生病,全家前往洪州求医,还没有传回归来的消息。三十三已经一同离开去华州,回来一个月了。高定侯多次写信来,只是贫困得很,我已经寄给他丝二百两,又每月从俸禄中拨出一千给他;虽然没有多大帮助,姑且表示没有忘记他的心意罢了。刚好张客来,说已经派人到光山给他弟弟送生活费,马上就要走,所以匆匆写下这封信。朴恰好出去拜访黄崧孺,还没有回来,也来不及等他。以后有事再托张客寄信。今年有没有喝到双井茶?赞府是位好士人,官场情况应当很好。光山也有可供游览观赏的地方吗?想来也没有什么林泉胜景。最近收到叔和的信,才知道小大娘的旧病稍稍痊愈了,也很可喜。天气转凉时,派楷前往永宁。六月三十日。给声叔六侄的第二封信 声叔六侄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和几位新妇侍奉双亲,没有亏缺子女的职责。牙儿长大了,张士节很出色;想来士想在笔墨之间更能得到讲学的乐趣。日月容易流逝,官职自有命数,只要胸中有几百卷书,略微懂得古人的义理和意味,就不会成为庸俗之士。金道人殷勤来信,还寄来苁蓉、鹿茸,正好极大地补济我的缺乏,感激不尽。卿长老的来信我已经知道了,所求的院记谨此答应。但录事来的资料还不详备,例如三钝汉坐脱的事情以及偈语之类;士节来修书作记,礼意十分深厚,我都还没能写信答复。石桥元上座也是如此;如果石桥的功德达到七分,我便为他作铭。近来看到你写字大有进步,希望文学和操行也都能这样进步。世间琐事什么时候才有了结?一切都放下,专心修学,千万,千万【以上都是家藏真迹】。答荆州族人颜徒帖 宗族子弟之间的礼制废弛,同姓子孙过了几代,竟然就成了路人。我对此一直深感悲痛。过去曾听先君讲过:长沙这一族起初也逐渐衰落,听说有一位晦甫,是乡里士人所推重的儒学之士。我遗憾没有与他相识。后来我游学淮南,又听说闽漕因为侍御史征召,声名震动京师。衰落的宗族、坠失的传统尚且应当敦厚亲睦,何况贤者的子孙呢?今日与你相见,欢喜欣慰无穷。又劳烦你写信教诲,实在惶恐惭愧。给益修四弟强宗的第三封帖 某拜谢来信。天气晴冷,读信时身体稍觉安适。近几日心中的不平之气,想来已经消散了。古人说:“事情不合心意,十件中常有八九件。”何况这只是一件小事,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世间逆境和顺境,就像寒暑昼夜,是必然到来的道理。周公凭大圣之德扶危定难,远处有四国散布流言,近处有同僚不满,而周公从容不动,天下于是安定太平。这样的小事,就像蚊蚋从眼前飞过罢了,又何必闷闷不乐呢?十五郎很平安,谨慎可爱。某叩首。承蒙来信教诲,欣喜得知您身体安适。石屏幽雅而有趣,我遍看几个孩子,于是他们也渐渐排列整齐了。停止蒙受您的馈赠,多谢,多谢。我随意写了一首小诗来表达心意,年老懒散,疏拙不工,不值得观看。某收到来信,欣喜得知您近来生活安适。承蒙惠赠海中的各种物产,感激不尽。韩退之所说蛤、鱼、螺、蚬等虫类张口睁眼,想一一穷尽它们,恐怕要耗尽岁月,屡次推辞也除不掉这种贪心。十五郎所需的纸轴,知道还没有找到同色的纸;这里有五幅,颜色似乎相近,姑且送去,或许可以凑合使用。槱这个字请尊便使用。《棫朴》说的是微小的树木;可以把它砍来烧火,以供郊庙祭祀,因为它有用,所以尊重它。给济川侄的帖 济川侄:昨夜仔细看了你写的文章,很有笔力,将来可以为各位叔父雪耻。但必须勤奋读书,使学问精深而广博;涵养心性,使它纯正安静。根基如果深厚,就不必担心枝叶不能茂盛。留下的纸卷上,所写的是韩退之的一篇文章;不到三十五行,尚有十行没有写完,再续写五幅,才可以不让人看出有这张纸的存在吗【以上真迹都藏在他的孙子燧处】。给润甫贤宗的第三封信【名育,字有之,序见《文集》第十六卷。润甫就是懋达,旧字】某叩首。昨天到城里,虽然能够几次相从,因而感到安慰,但烦劳您主持礼数,实在太殷勤了,只觉得惭愧。连日寒雨,身体还好吗?职务也渐渐清闲简少了吗?是否也能偷出时间读书?做官固然想在知己面前施展抱负,但外在事物不可强求;只有在早晚办理公事之余,勉强学习、努力实践,才是一个不刻意求取却自然获得的人。人的成就自有时机,好比春夏滋长培育,秋霜肃杀之后,大的和小的都结成果实,谁能阻止它呢?至于不合时机却强行盼望,即使睿智圣人也办不到。小人所说“折断九次手臂便成良医”,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孔子依附弥子瑕,便可以得到卫国卿位;然而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下士,我也愿意去做。”可见不是不愿做,只是知道它不可强求罢了。不知您认为怎么样?山中得到一些盐,派人送到县中,顺便托人问候。写得草率。某叩首。润甫贤宗。某叩首。狱曹的事务和各县的事务属于同一系统,要把审定的案件上报府中。遇到不恰当的地方,按百姓情理本应裁决纠正。事情裁正而迟缓,只是追捕、催办的程序,便可算受到的恩惠很深了。听说你很用心地寻绎旧学,没有废弃文字的乐趣,很好,很好。同僚中有能和你抱有同样心意的吗?读书不必追求多,关键是把一部书读精;如果再能得到别人讲学指点,就更好了。公家事务极须留意,但要遮护同官的短处,把功劳推给他们,这样我方才算尊贵。推究到极处,就是所谓“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了。浮云般偶然到来的事物,仿佛寄托在外的东西,哪怕铢两之微也自有归属,绝不是凭智巧就能得到的。老夫阅历世事,近来更加知道三十年来守住自己的拙朴本分,并没有错。某叩首【以上真迹都藏在他的孙子朴处】。答壮舆主簿的第二封信

某顿首。往在僰道,尝一作报书。尔后三防书矣。率小字如蚁,十余纸。明窗净几,凝神静虑而读之。得三四纸,则头▯目花,巻而椟藏之。迨数日乃能尽知。壮舆之倾倒于不肖者至矣。顾多病早衰,嬾慢无堪,何以得此?是是堂诸文,知壮舆能尽交天下豪杰矣。所惠诸铭及上范公书,知壮舆强学日新,非不肖老钝可望,但敛衽叹服耳。是是堂铭,在陈留时,恒畏懦不敢奉寄,今失其槁。老来随事随忘,笔间不复记忆,将来诸故友间或可得也。从容里中,想亦得沈潜文字间,恨未得承琢磨之益,临书惘然。辱书累纸,存问劝戒,奬借开发,恩意千万。鄙薄绵弱,游于畏途,已在明哲之后,岂能尽承吾子之赐耶?见所寄惠新文,与夺劝沮,坊之则塞,畎之则流。笔力与心机相得,叹仰日新之学,欢喜降服,大不可言。刘子真有子矣。如论役钱二书,乃如吾司马温公论事,所谓希颜之人,亦颜之徒者耶?自吾子之家祸荐臻,往与嗣文兄弟言之,则气塞。今而后知刘氏殊不衰也。千万更希以道自重。与廖宣叔帖某顿首烛下,见所惠简,喜承体力渐胜。所谕忧患无种夺人生理,诚如来示。夫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此八物无明种子也。人从无明种子中生,连皮带骨,岂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观之,则人与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脚?」细思熟念,烦恼从何处来?有益于事,有益于身否?八风之波,▯然无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种种计较,欲利、恶衰、怒毁、喜誉、求称、避讥、厌苦、逐乐,得丧又自有宿因,决不可以计较而得。然且猿腾马逐,至于澌尽而后休,不可谓智也。所欲知近道之涂,亦穷于是。与荆南程金部帖【二书附】七日来复,德人之庆,愿公即入台省,以福宗社。不独下交防福也,都不恁麽。太僧生尽恁麽,太俗生,所以不敢造前,聊具短记。徳儒知府金部三丈:霜寒即日,伏惟尊候万福。去岁舎弟来防,赐书勤恳。尔后大斾去荆南,遂无从上状。比贵郡遗老王孝子者到黔中,问得左右动静,甚悉为慰。王老人言徳政,岂弟田里安息,时时弭节禅居,颇有言句传在净坊,以为警防。闻之欣然,如获瞻对,谨勒手状附承起居。徳儒兄弟才学之美,当翺翔台省,羽仪侍从而淹回在外,知者所叹。东川近乡里亦便安于私过,家上冢亦仕宦所乐。伏想下车中外翕然,无复勤发硎之刃,深味禅恱,亲见古人,何乐如之。正辅至京西,得一书,河南通直及蜀掾皆在眉州。邪儋耳寂寂,不闻音耗。计荣州之西,犹荣州耳。雍熙老闻有行业,想时接几杖。比得备物亭颂,远想高致,钦向无已,率易和呈悚仄悚仄。答石南溪书二某顿首,放逐颠沛,人所简贱,阴拱而窥三川之涂者,惟恐不肖之尘防辱之也。道出贵部,而轩葢奕奕,来顾蕉萃,终日不懈,窃深叹服。意此邦鳏寡,被岂弟之泽深矣,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奉别来,忽复一月,病余疲苶,终未复常,以是阙于修敬。乃防示书,先之存问,勤恳感愧,无以为喻。秋暑溷浊,似欲不堪,不审尊候何似?伏惟万福,谨勒手状。雅闻南溪民淳事简,况君子居之,必有以新其风俗之陋。邑庭淸虚,想时与寮佐同文字之乐。诸郎读书,亦有日新之功。某寓舎无等,虽无登览江山之胜,得一堂亦可粗遣朝夕。来御魑魅,处此葢已有余。他日稍以私力葺之,旁近有禅子道人欲相从寂寞者,亦蔽其风雨而已。与徐彦和书二某再拜,比因太和普觉院人回寓,书信左右,当已呈彻。专人辱手诲,勤恳审。监郡草偃风行,又得从容于文字。推恻怛以惠鳏寡,忠实以教官吏。力行所闻,不以才高位下而自贬损。神之听之,实百福之所防。惠示《坛经笺训》,极见用心之美。今时道俗,往往不防言行,斯文之作,实不虚费翰墨。若欲究竟兹事,更须退步损之又损。恨不得相见耳。谨奉状,临书怀想。太和尉裴安世,如晦之子。其人好学善士,但恐为吏不堪,快健不称尊怀。尝试接引之否?其家有如晦时抄书及古墨,皆天下之选,可试观之也。前所寄香,似与小宗不类,亦恐是香材不妙。使香材尽如所惠苏合之精,自可冠诸香矣。意可尤须沈材强妙。前录意可方去,似遗两种物。葢当于诸香后云:龙脑、麝香各三钱,别研。若果遗,幸增入。更有一郑康成注《汉宫香法》,未检得,续寄上。双井似差胜去年,漫寄一瓯,尝试如何?与潘邠老帖五比辱车马,瞻相风度,殊有尘外之韵,中心窃独喜。知足下胷中进于忠厚之实,故见此光华。尔得示诲,及新文,怱怱中疾读已觉沈疴去体,未三复也。蒲圻纸佳,惠亦未暇省录。

译某叩首。从前在僰道时,曾写过一封回信。此后你又写来三封信,字小如蚂蚁,共十多张纸。我在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前,凝神静虑地阅读;读完三四张纸,便头晕眼花,只好卷起来藏在匣中;过了几天才能全部读完。壮舆对我的倾倒推重实在太深了。只是我多病早衰,懒散无能,怎么值得得到这样的推重呢?看到《是是堂》中的诸篇,知道壮舆已经能够结交天下豪杰了。承蒙赠送各篇铭文以及给范公的信,知道壮舆勉力求学、日益进步,这不是我这个老而迟钝的人所能企及的,我只能整衣叹服。《是是堂铭》作于陈留时,我一直胆怯,不敢寄给你,如今连稿本也遗失了。年老以后遇事随忘,笔下也不再记得,日后或许能在各位旧友那里找到。想来你从容居乡,也能在文字中沉潜,只遗憾没能承受你的琢磨教益,面对书信不胜惘然。承蒙来信数纸,慰问、劝诫、奖掖、启发,恩意深厚无比。我鄙陋浅薄、柔弱无能,行走在危险的道路上,已经落在明智之士的后面,哪里能够完全承受您的恩赐呢?看到您寄来的新文章,其中有取有舍,有劝有止;堵住它便会壅塞,疏通它便会流行。笔力与心思相互配合,我对您日益增长的学问赞叹敬仰,欢喜佩服,难以言尽。刘子真真是有了后代。至于论说役钱的两篇文章,竟像我司马温公议论政事一样;这难道就是所谓希望成为颜回的人,也成为颜回的门徒吗?自从您家灾祸接连发生,我过去与嗣文兄弟谈到这些事,就气塞难言。如今才知道刘氏并没有衰落。请千万再以道义自我珍重。给廖宣叔的帖 某在烛光下叩首。看到您惠赐的书信,欣喜得知身体渐渐好转。您所说忧患没有种子,却能夺走人的生机,确实如来信所说。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八种东西,并没有清明的种子;人从无明的种子中产生,连皮带骨地被它包裹,哪里有可以逃脱的地方?但从百年人生来看,人与我以及这八种东西,最后都归于空无。古人说:“众生的身体同太虚一样,烦恼哪里有立足之处?”仔细思考,烦恼从哪里来?它对事情有益吗,对身体有益吗?八风掀起的波涛茫然无边,而人却拿有限的百年生命,处处计较:想要利益,厌恶衰败;恼怒诋毁,喜欢赞誉;追求称许,躲避讥讽;厌弃痛苦,追逐快乐。得失又各自有宿世因缘,绝不是靠计较就能得到的。然而人还像猿猴腾跃、马匹奔驰一样,直到精力耗尽才停止,不能说是明智。若想知道接近道的道路,也只能从这里穷究了。给荆南程金部的帖【附两封信】七日以来又得到您的回信,这是有德之人的庆幸。愿您立即入任台省,以福佑宗庙社稷。不只是下属交游得到福气,实在不是这样。太僧生就是这样,太俗生也是这样,所以不敢登门拜访,只姑且写下这封短笺。德儒知府金部三丈:霜寒之日,敬想尊体万福。去年舍弟来此,承蒙您殷勤赐信。此后您的大旗离开荆南,我便没有机会上书问候。最近贵郡遗老王孝子来到黔中,从他那里详细问得您的近况,很是欣慰。王老人谈到您的德政,说您使田里的百姓和乐安息,时常停步禅居,还有一些诗句流传在清净的寺院中,用来警戒劝勉众人。听来欣然,如同亲眼见到您,谨写信托他带去问候起居。德儒兄弟才学优美,本应翱翔台省,作为侍从的楷模,却久留外地,这是有识之士所叹息的。东川接近乡里,在那里安然办理私事,回家上坟也正是做官之人所乐意的事。想来您到任以后,内外都欢然归服,再也不必辛劳地磨砺刀刃,可以深入体味禅悦,亲自见到古人,这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正辅到了京西,收到一封信,河南通直和蜀掾都在眉州。邪儋耳寂静无声,听不到消息。想来荣州以西,仍然只是荣州罢了。听说雍熙老人有道德事业,想来您时常前去执杖相访。最近得到《备物亭颂》,遥想您的高尚情致,敬仰无穷,草率作和诗奉上,惶恐惭愧。答石南溪的第二封信 某叩首。我被放逐颠沛,是人人轻视鄙弃的人,暗中拱手窥望三川的道路,只怕自己的尘垢会玷辱它。路过贵部时,看到您的车马仪仗光彩显赫,您却来顾问我这个憔悴之人,整日不懈,我私下深深叹服。想来本地的鳏夫寡妇,已经深受您的岂弟恩泽;没有君子,这个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呢?自从分别以来,忽然又过了一个月。我病后疲惫,始终没有恢复正常,因此缺少了修敬问候。如今承蒙您来信,先行慰问,殷勤恳切,使我感激惭愧,无法比喻。秋暑湿浊,仿佛令人难以忍受,不知您的身体如何?敬祝万福,谨写此信问候。久闻南溪百姓淳朴、事务简少,何况有君子居住在那里,一定能够革新当地鄙陋的风俗。县衙清静,想来您时常与僚佐共同享受文字之乐。几个儿子读书,也一定有日益进步的功夫。我所居的房舍没有什么规格,虽然没有登临观览江山胜景的条件,但有一间堂屋,也足以勉强消遣早晚。如今来这里抵御魑魅,住在此处已经绰绰有余。日后稍稍用自己的力量修葺一番;附近若有禅僧道人愿意来陪我度过寂寞,也不过是为他们遮蔽风雨罢了。给徐彦和的第二封信 某再拜。最近因太和普觉院的人返回寓所,托他寄给您的书信,想来已经送达。专程来人带来您的手诲,殷勤恳切,我已经知道了。监郡之政如草随风倒,又能从容从事文字。以恻隐之心施惠于鳏寡,以忠实之道教导官吏;竭力实行所闻之道,不因才高位低而自我贬损。神明听见这些,实在是百福聚集的原因。承蒙惠示《坛经笺训》,极见用心之美。当今道士俗人,往往言行不能相副;这篇文章的写作,实在没有白费笔墨。如果想究竟明白这件事,还须退一步,再减损、再减损。只遗憾不能与您相见。谨奉此状,临信更加怀想。太和尉裴安世,是如晦的儿子。此人好学而且是善士,只恐怕做官不能胜任;他爽快健朗的性情,也不一定合乎您的心意。您是否曾试着接引他呢?他家中有如晦当时抄写的书和古墨,都是天下的精品,可以试着去看看。前次寄来的香,似乎与小宗所制的不同,也恐怕是香材不佳。如果香材都像您所惠赠的苏合香那样精良,自然可以冠绝诸香。想来可尤还须用沉香木,务求强而精妙。前次录下的意可方,似乎遗漏了两种东西。大概应在各种香之后写:“龙脑、麝香各三钱,另行研碎。”如果确实遗漏了,幸望补入。还有一部郑康成注释的《汉宫香法》,还没有找到,找到后再寄上。双井茶似乎比去年稍好,姑且寄一盂,请尝尝看怎么样。给潘邠老的第五封帖 近来承蒙您乘车来访,得以瞻仰您的风度,实在有尘世之外的韵致,我心中暗自欢喜。知道您胸中已经进入忠厚诚实的境界,所以显现出这样的光华。随后收到您的教诲和新作,匆忙之间迅速读过,已经觉得沉重的病苦离开了身体,还没有读上三遍。蒲圻纸很好,承蒙惠赠,只是还没有空闲查看记录。

某昨晩得手诲,防以四日,院中书成,奏书沐浴于感,慈日暮惫甚,念作报书及所送纸皆不能。今旦又相君入院,当亟入,势未能如邠老所须,但咏五言,觉翰墨之气如虹,犹足贯日。尔比承怼有司之不知,已草草治行,遂不过我而东,鄙心甚怏怏。此乃学为举子之文,儌幸一日,既得人爵而弃之者也,岂所望邠老者耶?又恐自有故,不专为此蚊蚋之过前耳。书嚢聊可收,道中诗藁怱怱未及他。辱专人惠敎,勤恳审村居侍奉万福,得文字之乐,为慰。远寄书属托深远,尔雅少加意,便当不减古人,甚奉助欢喜也。蕲簟珍惠,比来岁月深,此物渐少也。祖夫人挽词又未能成,今日来头痛岑岑,谒告卧家。来人已留数日,恐渠食尽不能待,且遣行。尔后作得当寓递,此物辈遇无意无思时滞,端不可强成,亦不足传尔。怀苏亭记谨诺,俟叙本末来也。墨一笏,是东野晖鲁人,甚尊异之,今亦难得,漫往可为公千篇之费。温公神道碑,市中有板数十文,可置,适令买尚未来。子瞻论作文法,须熟读檀弓,大为妙论,请试详读之如何?却示谕伯氏尚家居,以代者据位择县,至今未迁去耳。知命非熊无恙,有十许篇诗是今春所作,不足观,因人传借有漫字矣,漫送一观。公书字甚工,然少波峭,政以观古人书少耳。可取古法帖日陈左右,事业之余,辄临写数纸,颇胜奕棊废日,无使笔意便自有佳处。近见无咎作庆州使宅记,大为佳作,未有别本,有即奉寄。彼土亦有士人可与共此者乎?因书示谕。作书但连一二纸,书事不须屡副,颇似不情。未縁防面,千万为亲自重。平居极欲奉款曲,而出入公私事亦相寻来,终日不了。眼前以此中休,穷年音问不通。虽交旧间颇相委悉,无简贤慕势之嫌,然亦自觉俗状可憎也。辱敎奬借太甚,加以恩意存问,老少知公见爱深也。顾鄙陋何能有益左右?万一其言过称,不敢当。其臭味同者,切喜此道有攸助。尔所惠诗巻,疾读数回,词意相得,皆奇作也。自顷未尝得见笔墨绪余,不谓公已能至此,钦叹钦叹。未足此心,此文乃如明月夜光,终不可掩,岂待不肖推挽?然愿公终所以而后载言其上,使长者知公不徒为言,而后生有述焉。此报左右之勤恳,客至草草。辱敎墨甚勤,惠顾相与款曲之意,无日不勤。身在公家,又年过四十,渐不能堪。如此碌碌度岁月尔。承强学以祈不辱,此盛徳之举,充斯言也,足以追配古人。文章安足道哉?与顿察院书二某再拜,某于老兄气味殊不远,而音问不往来者二十有五年,岂有世故利害能变迁曩时顿敦诗、黄鲁直哉?然随食南北,相忘于江湖风波之外,亦法如是尔,又何足言耶?某毁瘠之余,终无生理,又得罪远窜,怀寛贷而畏死恐惧,自省情实可知,道出贵部,意望一见故人,洗濯旅琐,不谓大斾将王命报塞,桐栢度还期尚逺,负罪在途,不敢淹久留,记叙情,临书怅仰。入淮安之境,治声翕然。见别乘道,治郡之方,仁厚精宻,不鄙其民而敎养之。钦叹钦叹!如老兄人物,宜在台阁,而数补外,此岂人能为之哉?愿坐进此道,百福之来不可辞也。其区区行李及晴暖取道,向襄峡道途所须,别乘相应副甚周旋也。闻和令弟及子舎皆不在郡,故不复遣问,幸裁察。

答茂衡通判书某辱手诲,存问勤恳,审王事不至,劳勤侍奉,吉庆良慰,怀仰承洁斋,向道日胜一日,非但不肖所畏,当相求于古人中耳。然事亲之日,可爱当以色养为先,不犯灵叟,无不可为。若沈滞寂空,不防世谛,则为不回心钝罗汉,殊无用处也。弟妹婚嫁略已毕否?儿女几人有成立者未?幸一一防示。防斋诸诗多有佳句,皆自得之言,不肖不复作诗已数年,当奉为作防斋铭,别信寄上。未缘款语,临书增情,不次。与德之司法帖午间地炉太暖,欲眠即过,行香防西斋,对火观书,差觉味胜。恨泥潦不敢屈煎茶耳,絮遂足用铅茶盌,极烦调防,亦不急须也。醵防待要,高使君近信为佳。桥山事严,庀百局,庀音与庇相近。百官各司其局之意,黄帝葬桥山,故云耳。搜搅十年灯火读书,是唐道人笔,悮写坏两字。

译某昨晚收到您的手诲,信在驿站滞留了四天;院中公文已经写成,奏书沐浴在感激之中,慈母到了傍晚疲惫得很,想写回信以及寄送纸张,都已经不能办到。今天早晨又有相君进入院中,我应当赶紧进去,因此恐怕不能满足邠老所要求的事情,只吟咏五言诗,却觉得笔墨之气如长虹,仍足以贯通太阳。您近来因为责怪有关官司处理不当,已经草草准备行装,于是没有经过我这里便向东去了,我心中很是怏怏。这不过是学习写应举文章,侥幸求取一日之功,既然取得了官爵便把它抛弃,难道是邠老所希望的吗?又恐怕您另有缘故,不只是因为这件小事像蚊蚋从眼前飞过罢了。书囊姑且还可以收拾,道中的诗稿匆匆忙忙,来不及再说别的。承蒙专人送来您的教诲,殷勤恳切,得知您在乡居侍奉双亲,一切安好,又能得到文字的乐趣,令人欣慰。您从远方寄来书信,托付的事情意义深远;只要对《尔雅》稍加用心,便应当不逊于古人,使我非常欢喜。蕲簟是珍贵的馈赠,近来年岁久了,这种东西也渐渐少见。祖夫人的挽词又没有写成,今天来到后头痛阵阵,只好请假卧在家中。来人已经留了几天,恐怕他的食物吃尽,不能再等,只好先让他走。以后如果写成了,便托驿递送去。这类文章遇到没有意绪的时候就会停滞,实在不能勉强写成,也不值得流传。怀苏亭记谨此答应,等叙述本末的材料送来后再写。墨一笏,是东野晖鲁人的作品,我非常珍视,如今也难以得到,姑且寄去,可以作为您写千篇文章的耗费。温公神道碑,市中有刻板,几十文钱便可购置;恰好已经让人去买,还没有送来。子瞻论作文的方法,说必须熟读《檀弓》,是非常精妙的议论,请试着仔细读一读,怎么样?回信又说伯氏还在家中,是因为代任者占据职位、正在选择县令,所以至今还没有调走。知道命和非熊都平安,有十多篇诗是今年春天所作,不值得观看;因为托人传借,字迹已有些潦草,姑且寄去让您一看。您的书法很工整,但少了波折峭拔之势,正是因为看古人书法太少。可以每天把古法帖陈列在身边,办完事务便临写几张,这很胜过下棋虚度光阴;不要让笔意自然而然就形成,便以为已经有了好处。近来看到无咎所作《庆州使宅记》,实在是佳作;我还没有别的抄本,有了便立即寄给您。那里也有可以共同交游的士人吗?请因书信告诉我。写信只需连写一两张纸,书写事情不必多次另写副本,那样很像没有情意。还没有机会相见,请千万为了双亲保重自己。平日里非常想向您畅叙衷曲,但出入之间公事私事接连而来,整天没有了结。眼前只好因此暂且停笔,竟至终年音问不通。虽然在旧交中颇受信任,并没有攀附贤者、追逐权势的嫌疑,但自己也觉得这种世俗情状很可厌。承蒙您的教诲和过分的奖掖,又蒙您存问,老少都知道您深深爱护我。只是我鄙陋浅薄,哪里能对您有所帮助?即使偶尔说的话被过分称许,也不敢承当。与我气味相投的人,我十分高兴这条道义有所助益。您所惠赠的诗卷,我迅速读了几遍,词意相称,都是奇作。近来从未见过您的片纸只字,想不到您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钦佩叹服。仅凭我的心意还不足以报答;这篇文章就像明月下的夜光,终究无法遮掩,哪里需要我这个不肖之人来推举引荐呢?但愿您始终如此,日后再加以发挥,使长者知道您不只是空谈,也使后生有所继述。用这封信答谢您的殷勤,客人来了,写得匆忙。承蒙您频频赐教和赠墨,惠然来访、与我亲切交往的情意,没有一天不感到殷勤。我身在公家,又年过四十,渐渐不能胜任,只能这样碌碌地度过岁月罢了。听说您勉力求学,以求不受辱,这种盛德的举动,正好充实了这句话,足以追配古人。文章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给顿察院的第二封信 某再拜。某与老兄的气味并不相远,但音信不相往来已有二十五年,难道世故利害能够改变当年顿敦诗、黄鲁直的情谊吗?只是各自随食禄奔走于南北,彼此忘却于江湖风波之外,事情也只能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某在毁瘠之后,已经没有生存的活力,又获罪被远远放逐;一面希望得到宽赦,一面又畏惧死亡,恐惧之中自省,自己的真实情状便可知道。路过贵部,本想见一见故人,洗涤旅途琐累,没想到您的大旗正奉王命去报塞,桐栢之行,归期还很遥远。我负罪在路上,不敢久留,只写下这些叙述心情的话;面对书信,惆怅仰慕。进入淮安境内,听说您的治理声誉处处传扬。见到别乘谈论治理郡县的方法,仁厚而精密,不鄙视百姓,而是教导养育他们,令人钦佩赞叹。像老兄这样的人物,本应处在台阁之中,却多次被补任外地,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吗?愿您坐进此道,继续前进,百福到来时也不能推辞。至于我这点行李,以及趁天气晴暖取道前往襄峡途中所需的一切,别乘都已经替我周全安排了。听说和令弟及子舍都不在郡中,所以没有再派人问候,幸望体察。答茂衡通判的信 某承蒙您的手诲,存问殷勤恳切,得知公务不至于过分劳累,侍奉双亲一切吉庆,十分欣慰。想来您怀着仰慕之心坚持斋戒,向道之心日胜一日,这不只是我所敬畏的,也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求同道。不过侍奉双亲的日子可贵,应当首先用和悦的脸色奉养他们;不要触犯灵叟,这样没有什么不可做的。若沉溺于寂灭空无,不顾世俗的真实道理,就会成为不肯回心的钝根罗汉,实在没有用处。弟妹的婚嫁大致都办完了吗?儿女有几个人已经成材了吗?幸望一一写信告诉我。您《防斋》中的诗多有佳句,都是自己体会所得的话。我已经几年没有作诗了,准备为您作《防斋铭》,另写一封信寄上。没有机会与你畅谈,临信更加有情。不一一详述。给德之司法的帖 午间地炉太暖,想睡便睡过去了;起来焚香,到西斋对着火读书,稍稍觉得意味更好。遗憾泥泞积水,不敢劳烦您来煎茶;絮已经足够用了,铅茶盌也很麻烦您调制,并不急着需要。聚资筹办的事,等待高使君最近的消息,想来会很好。桥山一事关系重大,应当筹备百种事务。“庀”字音与“庇”相近,有各官各司其职之意;黄帝葬在桥山,所以这样说。经过十年搜寻搅扰、在灯火下读书的,是唐道人的笔迹,误写坏了两个字。

答李孚先判官书某再拜啓,顷防赐书,勤恳弃捐漂没,非所当得,但钦佩孝友慈祥之意,不能喻之于怀。衰疾嬾慢,欲作记承,动静水濵,林下兀然,辄复终日。报礼旷絶,似当得罪矣。惟君子尽人之情,能忘之耳。舎弟到家,能道起居状,审比来侍奉吉庆,王事不至劳勤,良慰倾仰。无縁参对,伏祈为亲自重强学力行,以致光大。谨勒手状。与子正经句宣徳帖二某顿首,昨晚幸款语,奉手诲,承旦来起居,淸健为慰。所送宣城笔亦可用,但非其妙者耳。游浮金堂诗,旧所见也。瓶笙诗不用寻,张昌裔能诵也。两辱垂顾,敬佩不凋之义。恨相从未久,未尽防琢磨之益耳。伏奉手诲,喜承官局宴闲,起居佳健。谨勒手状【右皆家传】

山谷别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巻十八宋 黄庭坚 撰

书简答黔州陈监押书二【陈名杰,斌老即其子】某再拜奉别,遂二十许月,通书不数。怀仰则勤,九月末,屈殿直方送春初所惠书来。皮子皆虫损,泸戎往来之人如织,此君乃慢事如此。虽然,亦足观公于不肖之勤也。承迩来王事不至劳瘁,閤中淸健,贤郎不废学,开慰无量。闻贾使君明快解事,宋倅遂全安,想郡政殊办,时有歌舞之防,对江山否?斌老才格甚不凡,所恨相逺,不能取来此读书,如旁近乞局先生难使之长育人材尔。向尝干王补之,为公措置一差遣,不意此公遂如此。俟新帅到,试更图之。不知閤中能令逺来此读书否?见读书人稚钝资质下劣,未尝不思斌老之明利卓立也。末縁参承,临风怀仰,千万淸修不懈,自寿。某顿首,承贤郎读书、作诗、写字,皆日进,甚慰。久别之意,恨相逺,无縁致琢磨之功。惟深念金玉之质,可惜虚过岁月。且四十钝拙如初,但不废书耳。王补之小疾,遂不起,令人哽塞。观其意气,殊未衰,不谓遽止此也。摩围阁尚扫除否?新双井数两,可用芦心揉筛,去白毛,细硙用嫩汤点,可携就摩围煑。涪翁井泉也。与斌老书二斌老累得书,喜侍奉吉庆,读书不懈。黔中难得师友,惟可闭门自读书。古人云:「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惟要不杂学,悉心一縁,义理之性开发。但以韩文为法,学作文字,且不用作时文、经义之类。如此等物,若修学成,看《大学》经义,三五日便可成就有余也。草书、水墨之类,且置之勿作,亦妨人读书全功。刘斯立淸修节行甚美,可与游从,恨渠遂随计入都耳。《左传》、前汉读得彻否?书不用求多,但要防防不废。江出岷山,源若瓮口,及其至于楚国,横絶千里,非方舟不可济。惟其有源而不息,受下流多,故也。既无人讲劝,但焚香正坐,静虑想见古人,自当心源开发,日胜进也。今寄王献之《黄庭经》,张长史草书千字,可观古人用笔之意。斌老,夏热,想侍奉吉庆,别来极奉思也。即日必在孙逢原防学处。此老人勤学穏实,依之为有理。然常须自存心,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如相聚终日,作无义语及无益事,切自儆戒,勿为所党。可惜少年才器可致逺大,一堕此朋中,如入鲍鱼之肆,十年尚犹有臭也。偶得杨伸笔,似可用,谩寄十枝。戎州有所须,因书示谕。四十道中废书,已晒成一昆仑矣【右已见石刻】与元聿圣庚书六某叩头。圣庚赞府年家钦仰,问学存心之美,恨相得晚也。辱君子以王事来,不但邑里鳏寡之庆,吾侪得闻绪余之益,何慰如之!下车未几,先屈临慰。苶然在衰削之中,无阶致敬,谨勒参候。哀羸不次。某叩头上子舎进徳不怠,恨未识面也。寒暖不节,起居何如?承敎惠示道中佳句,想见京洛江湖之游,无日不在文字间。曹公常叹盛孝章老大不废学,今观公诗,恨曹刘不相待尔。子舎诗文遂能如此,元氏代不乏人矣。钦叹钦叹,阻面但有驰情。贤郎议论髙逺,与翰墨相称。想其退而闲居,必有以自乐之也。岷山之水滥觞,及其成江,横絶吴楚,涵受百谷,以深其原本,故也。学而知本者,葢可求师友于书册矣。伏奉手诲,存问勤笃,恭审尊候康胜,良慰怀仰。累日独居山堂,气体少得苏息,但时苦宾客扰人尔。惠示手编《元祐录》,颇有所发,前后序笔力老硬,甚激疲懦。且借留传本,别纸云:「送示陶渊明画像未至也。」损蔾杖荷扶将之意,白直且不须缺人,亦不敢自外于左右。不伐进学无恙,不果别状。前日诸公惠访,甚慰幽居岑寂。辱手诲,审起居佳胜。所示归舟唱和,与雪月争光可也,钦叹钦叹。谨勒参候。蒙示先大人唐诗,词气深厚,有志于天下而无公卿之命者也。须鄙文以表于墓,敢不承命。乾元用九,天地生物之始,君子思所以与天地参者,其在逺识宏度,进徳不怠,与时俱休。某岁前定,过海昏,若水太涩,即作乘陆计。尔防面有期,尚冀调防,惠诗不与在西安时同律,岂吏责不繁,又获山水之助耶?钦重,钦重。与元勋不伐书九【勋圣庚之子,自元祐初从山谷游,几二十年,终春陵太守】

译答李孚先判官的信 某再拜启告。近来承蒙您赐信,殷勤恳切,甚至把被弃置、漂没之事也告诉我,这不是我本来应当得到的;我只是钦佩您孝友慈祥的心意,内心感激无法形容。衰病懒散,想写记文答复您,但我住在水边林下,孤独无事,常常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回报礼数已经荒废断绝,似乎应该获罪了;只是君子能够体察人的情意,想必会忘掉这些。舍弟回到家中,能够告诉我您的起居状况,得知近来侍奉双亲吉庆,公务不至于劳累,实在令人欣慰仰慕。没有缘分当面拜见,恭请您为了双亲保重自己,勉力求学、努力实践,以使德业光大。谨写此信问候。给子正经句宣德的第二帖 某叩首。昨晚有幸与你畅谈,承蒙您的手诲;今天早晨得知您的起居清健,令人欣慰。所送宣城笔也可以使用,只不是其中最精妙的。那首《游浮金堂》诗,是我过去见过的。关于《瓶笙》的诗不必寻找了,张昌裔能够背诵。两次承蒙您屈驾来访,我敬佩您不衰不变的情义。遗憾相从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充分得到彼此琢磨的益处。恭读您的手诲,欣喜得知您在官署中宴饮闲适,起居安康。谨写此信问候【以上都是家传本】。《山谷别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八 宋黄庭坚撰 书信 答黔州陈监押的第二封信【陈名杰,斌老就是他的儿子】某再拜。奉别以来,已经二十多个月,通书不多。心中殷切怀念仰慕。九月末,承蒙殿直送来您年初春天所寄的信。信封皮都被虫蛀坏了,泸州、戎州往来的人像织布一样繁多,您竟然把这件事拖到现在。即便如此,也足以看出您对我的殷勤。听说近来公务不至于劳苦,家中清健,贤郎没有荒废学业,令人无限宽慰。听说贾使君明快而能办事,宋倅也完全平安,想来郡政办得很好,时常有歌舞之乐,可以面对江山吗?斌老的才华气格非常不凡,只遗憾相隔遥远,不能把他接来这里读书;正如附近若请一位教书先生,也未必能使他长久培育人才。过去曾托王补之为您安排一项差遣,没想到此人竟成了这样。等新帅到任后,试着再谋划此事。不知您家中能否让他远道来这里读书?我看见读书人资质幼稚迟钝、低劣不佳时,没有一次不想到斌老的聪明锐利、卓然独立。末了没有缘分亲自拜见,临风怀念仰慕,请千万坚持清修,不要懈怠,以求自我延年。某叩首。听说贤郎读书、作诗、写字都日益进步,十分欣慰。久别的情意,遗憾相隔遥远,没有机会对他加以琢磨指点。只是深深想到他具有金玉般的资质,实在可惜虚度岁月。我已四十岁,迟钝笨拙仍和起初一样,只是不废弃读书罢了。王补之患小病,竟然不起,令人哽咽难过。看他的意气,完全没有衰退,没想到突然就到此为止。摩围阁还打扫吗?新双井茶有几两,可以用芦心揉筛,去掉白毛,细细研磨,用嫩水冲点;可以带到摩围阁煮饮。这是涪翁井的泉水。给斌老的第二封信 斌老多次收到来信,欣喜得知侍奉双亲吉庆,读书没有懈怠。黔中难以得到老师和朋友,只能闭门自己读书。古人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关键是不要杂学,专心致志于一门学问,使义理自然开发。但可以把韩愈的文章作为法式,学习写文章;暂且不要学习时文、经义之类。像这样修学有成之后,再看《大学》的经义,三五天便会有余力完成。草书、水墨之类,暂且放下不要做,也会妨碍读书的全部功夫。刘斯立清修守节,品行非常美好,可以与他交游,只遗憾他已经随计入都了。《左传》、前汉书读得彻底了吗?读书不必追求多,只要时时读诵,不要废弃。江水发源于岷山,源头像瓮口那样狭小;等它流到楚国,横贯千里,非并船不能渡。只是因为它有源头而不断流,又承受了许多下游水流,所以如此。既然没有人讲解劝勉,就焚香端坐,静心思考,想象见到古人,自然会使心源开发,每天都有进步。现在寄给你王献之的《黄庭经》、张长史的草书《千字文》,可以借此观察古人运笔的意趣。斌老,夏天天气炎热,想来侍奉双亲吉庆,我分别以来非常思念你。近日一定在孙逢原的讲学处。这个老人勤学而稳重诚实,依从他是有道理的。但常常必须自己存养心志,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反省自己。如果整天相聚,只说无义的话、做无益的事,一定要自行警戒,不要被他们结成一党。可惜少年有才器,可以成就远大事业;一旦堕入这种朋友之中,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十年之后身上还会有臭味。偶然得到杨伸的笔,似乎可以使用,姑且寄去十枝。戎州有什么需要,请写信告诉我。四十年来在路途中荒废的书,已经晒成一座昆仑山了【以上文字已见石刻】。给元聿圣庚的第六封信 某叩头。圣庚赞府是世代姻亲,我敬仰您问学、存心方面的美德,只遗憾相识太晚。承蒙君子因为公务来到这里,不只是本县鳏寡的庆幸,也是我们得以听闻您的余绪、受到教益的幸运,真不知有多么欣慰!您到任不久,先屈尊前来慰问我。我正处在衰弱消瘦之中,没有机会致敬,谨写信参候。哀弱之中,言辞不按次序。某叩头呈给子舍:愿您进德修业,不要懈怠,只遗憾还没有见过您的面。寒暖无常,起居怎样?承蒙您惠示途中佳句,想见您在京洛、江湖间游历,无日不在文字之中。曹公常常感叹盛孝章年老而不废学,如今看您的诗,只遗憾曹操、刘桢没有等到您罢了。子舍的诗文竟能达到如此境界,元氏家族代代都不缺少人才了。钦佩叹服,阻隔不能见面,只能寄托思念。贤郎议论高远,和他的文章笔墨相称。想来他退居闲处,一定有自得自乐的事情。岷山之水从细小的源头开始,等到汇成江河,横贯吴楚,容纳百川,使源本更加深厚,正是这个缘故。求学而懂得根本的人,大概可以从书册中寻求老师和朋友了。恭读您的手诲,承蒙您殷勤存问,敬知尊体康健,实在令我宽慰仰慕。连日独居山堂,身体稍稍得到休息,只是宾客时常来扰人罢了。承蒙惠示亲手编的《元祐录》,颇有启发;前后序文笔力老健刚劲,很能激励疲弱之人。暂且借留传本,另纸说明:“托送的陶渊明画像还没有到。”承蒙您赠送蔾杖、表示扶助我的心意;白直暂且不必缺人,我也不敢把自己排斥在您的左右之外。不伐进学无恙,不再另写一封。前些日子诸位承蒙来访,很能安慰我幽居中的寂寞。承蒙您的手诲,得知起居很好。您所示的归舟唱和诗,足以与雪月争光,钦佩叹服。谨写信问候。又蒙您示以先大人的唐诗,词气深厚,有志于天下,却没有得到公卿之位。我应当写鄙文为他表彰于墓前,怎敢不奉命。乾元用九,是天地开始生成万物的时候;君子思考怎样才能与天地并立,大概就在于具有远大的见识和宏阔的气度,不断增进德行,与时俱进而获得休息安宁。某在年初已有安排,经过海昏;如果水路太艰涩,就打算改走陆路。我们不久当有相见之期,还希望您调护自己。您寄来的诗与在西安时所作并不同调,难道是公务责任不繁重,又得到山水的助益吗?钦敬,钦敬。给元勋不伐的第九封信【元勋是圣庚的儿子,自元祐初年跟随山谷游学,前后将近二十年,最后任春陵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