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别集卷七

译《乞浴疏》洒扫温室，医王因此开启种福的田地；忽然悟知水的因缘，童子便纳受破除尘垢的印证。一切都从愿力而来，登上救济众生、成就圣功的道路。假如想荐拔那些沉沦者，便忏悔波罗夷罪；或者为了祝愿延续喜庆，便种下阿弥陀佛的因。于是布置七种清净之花，具备功德的一滴水也能普遍庄严一切。仁者们都能发起此心，如来没有不能真实觉悟的。《青城山方广院求化疏》方广道场，从前香林远公常在此处大作狮子吼。如今杨枝的后代纯公应缘出现，照破野狐窟。这两个无所作为的汉子，正是平等无心的道人。钟鼓之声震动百里，粥饭的供养遍覆十方。凡是将来在龙华三会中听法的人，都可以随喜结缘，布施物不论多少。经中说：供养一千位阿罗汉，不如供养一位无心道人。如来的妙语真实不虚。你们发心布施，功德无量。《为僧求化三衣疏》一个人如果披上佛衣，三族便不会堕入地狱。因此舍弃在家烦恼的因缘，接受檀越的清净布施，使十方众生共同摄心进入正念。即使布施万金也不算枉费，哪怕只有秋毫般微小的布施，也会随心而生欢喜；懂得恩德，必定会报恩。《乞冬炭疏》道人的家风，是水滴都结成冰；坐下时芦苇刺穿膝盖，站立时积雪高至腰间。即使凡人和圣人共同居住，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总要拆篱笆、补障壁，共同度过三个冬天。一句婉转的请求，各位遇到这种因缘不可白白错过。《黄龙山设浴疏》二月十二日，山谷道人施舍清净僧众热水沐浴。一堂中金粟老人说：“八解脱的浴池，定水湛然清澈，遍布七种清净之花。用这个浴池沐浴无垢之人，且说无垢之人又要沐浴什么？”从这里悟得道理，也不妨说是冷暖自知。如果还没有悟到，请去请问木皮居士。《设浴口语》根与尘互不偶合，空与水都无所依凭；本来就是光明，谁又能分别垢与净？我如今布施这八功德水，给这些大修行人沐浴，在娑婆世界中随顺如来的佛事。但愿同穿袈裟的弟子、随喜的在家人，都庄严微妙触觉之花，不沾染戒香之印。接受这份法施，帮助我获得长寿吉祥。恭敬地希望大觉者明证知悉。祭文 《祭司马温公文》呜呼！您天性笃厚，温和恭敬，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于心；至死守持忠贞，可以荐告于神明。天下人都信任您而不疑，您也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三位先帝在上天照察您的赤诚之心；两宫临朝，眷顾倚重您这位白发老臣。四海局势危急，尚不知何时能够安歇。您掌握朝廷枢机，使宗庙社稷重如九鼎；您确定国家大政，以一句话决定兴亡。您所进用的都是忠贤，像拔茅草一样牵连而出；您所罢黜的都是奸佞，不留遗根。泾渭分明，太平的征兆令人凛然可见。虽有杨太尉晚年仰慕而志向更加坚定，山司空在朝廷中保持中立、甄别人物；杨文简扶持人才以应对延英召对，汾阳撤去乐队、中丞毁拆官堂，崔文正乘肩舆到中书省，任用官吏八百人；考察您的名望和实际功业，可以说兼有这些人的长处。呜呼！不到一周年，经营谋划便取得如此成效；如果再假以时日，必能看到大业崇盛完成。为什么上天要夺去我们这位贤哲的辅臣？如果有可以用来赎回他的身体之物，谁不愿意这样做？如果说上天没有慈悲，我只能对着您的灵位哭泣。正在这时传来讣告，两宫震动。皇帝亲临明堂，接受福祐却不以为贺，也不足以尽情表达对您志业的哀痛；上公为您开国赠谥、赐以貂蝉，也不足以充分显扬您的忠心。这样的人一旦亡故，国家便困苦憔悴。于是编辑这篇祭文，为天下人痛哭，悲哀之深已不能成言。公啊，请享用这些祭品吧。《祭司马谏议公休文》呜呼！公休敦厚而明达仁惠，和善而清正，谨慎小心、敬畏义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学问醇正专一，应当在君主身边任职。您执掌经书讲学两年，尽力进献意见、补救政事。内在品行孝顺恭敬，德性如金玉般珍贵；以俸禄和衣物施惠于九族。过去文正、温公辅佐两位圣君，勤劳而死，给后人留下福庆，弥补朝廷的缺失。后来又有王命说：“他的忠贞清正，独自近似前代正臣。”公休竭尽劳苦，不敢自称辛劳；停止进食时仍接受赐金，尚且能够入朝。太医医术用尽，病势危重，几乎不起；朝廷到鲁地聘请名医。鲁地有位年老的李医师，号称耋老，不能行走千里，百姓劝他骑马前往。他说：“我是宰相的儿子。”九月传来讣告，两宫惊叹；追赠谏大夫，赐宠命铭刻于旌旗，不忘他的忠贞清正。又厚加赙赠，连同他的坟丘和遗孤，也使人加以护佑。朝廷思念良臣，士人哭悼敬畏的朋友。呜呼！吉善之人为什么不能长寿到黄耇？铭旌飘飘，再也没有平日的身影。祖道送行，以酒祭奠，泪水纵横。《祭外舅孙莘老文》呜呼！万物纷纷流动，随着河流向东而去，只有金石独自停留。面对天地间雷雨交作、草木争相生长，松柏却不在春天萌发，怎么忍心听任岁月流逝？只有公您和乐而勇敢，沉着足以掌握群小的命运；稳重迟缓而志向深厚，可以把不可驾驭的权力交给您。看似笨拙，却在谨慎自守的行为上巧妙；看似木讷，却在得意之言上善于辩说。孝友之德日益兴盛，内在品行洁白如玉雪；抑制贪婪、敦厚浅薄之人，没有一点污点和缺失。您的心沉醉于六经，出仕时却如面对墙壁般专一。您治理郡县，禁令施行，政令畅通。从前在熙宁年间，宰辅近前进言，诬说您怀有奸心；您不善于仓促应对，便落入了他们的机锋，醒悟后才自行陈辩。世人说您受了冤枉，我却从中看见仁德；即使身患疾病仍然美好，就像西施皱眉一样。元祐初年执政时，您又极力进谏，不嫉妒、不侵害【一作“陵”】，以国家为重而发表议论。您看待宰相人才，如同九方皋相马，舍弃皮毛而评论其卓绝超群。凡是身居缙绅之列的人，许多都出自您的荐举；车辕之下千里之内，人人都载道称颂。您侍奉母亲养病，三年结带不解，辛劳忧惧，鬓发胡须全白，流落之后才归来。您已经患病，却仍盼望我起用，掌管国家权柄，离京归往淮南。我的病势更加严重，人物凋零，我的忧伤也更加深重。二月丁酉日，您选择离世而化；第二天戊戌日，我也将驾车随您而去。国家困苦衰败，诗人长久怀念，我失去了两位长者，我心中充满悲痛。我起初知道读书时，您就认为我将来可成大器，把我安置在外甥的居室中，供我饮食，教诲我道德文章，使我亲自承受您的讲解和谋划；您给我防范和规范，直到今天仍是我的准则。小人有亲人，又有您这样的官箴。您去世时我不能亲临，入殓时也不能亲自抚慰您的遗体。追念您的遗风，我流泪不止，心也随之陨落。现在只有断绝琴弦，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平生我们常共饮斗酒，有着相同的情趣。恭敬地以酒祭奠，谨此举杯告知。将要安葬叔父给事中的祭文 唉！叔父亲身奉行的节操，足以约束贪婪、敦厚薄俗；您立身朝廷的道义，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即使您暗中所积的功德和不显露的德行，润泽了天下的一半，但对于叔父的志愿来说，百件事中还没有一件完全实现。岁在壬申，苍天毁灭有德之人，您因病不能上朝，在窗下拖着绅带，临终时伸直手脚，没有愧对神明。您的洁白光明啊，不能被黑色玷污；您的坚贞确实啊，不能被磨损。我想把怨恨归于人，却同人没有仇恶；我想把怨恨归于天，但天既然生下有德之人，尚且留下美德，给世人作准则。灵车正在行进，我没有眼泪来接续哭泣；松柏上降着霜，来到墓穴旁，我惶恐战栗。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即使以百身相替，又怎能赎回您的死？终身以这一杯酒祭奠，内心悲痛得如坠深谷。

译代四十五弟祭伯父给事中的祭文 唉！我幼年丧父，跟随母亲经历霜露，年年归来，却又失去了依靠。幼年住在靠近市集的地方，没有听闻诗书，也不知道母亲的慈爱，竟不如鸟兽。后来身在田野之间，遥望千里之外，听到您金玉般的声音，谆谆提点我的耳朵。您因手足之情，给我饮食，教导我、训诲我。唯有伯父终身施给我的恩泽，至今还使我感到光荣。我背负着如丘山般的重担，几乎没有不辜负伯父教诲的时候，但终究不敢忘记。入内便在居室，登堂便在厅堂。今后直到将来，我将约束自己、修养德行，不在任职时失职，这是我母亲的福分。我要思念孝道，保持纯正，谨慎做到冬温夏凊。若违背这些话，实在愿让上天诛罚我。斟酒悲痛，终身以此一言告别。叔父十九先生祭文 唉！叔父孝顺恭敬、慈爱仁厚，足以辅助乡里的教化；明智哲达、善良谨慎，足以追承《大雅》的遗风。您的数术穷究天地，谈论万物的根本；您的学问贯通古今，参究百般思虑的极致。先生既然不向世俗求取什么，世俗也没有向先生求取什么。因此您年老了仍专心诗书，沉没于山林丘壑之中，功业无人述说，文章也不显扬，难道不可悲吗？过去在田野时，我侍坐并随您出行，充分听到您金玉般的言语，实在如同进入芝兰之室。您清正的规范映照世俗，谁能使它受到磨损玷污？您的和气感化他人，不靠声色威势。子弟犯了过错，不怕乡里的议论，却害怕传到先生耳中；乡里的诉讼，不到官府，而到先生庭前求您裁断。先生隐藏才智、收敛光芒，居于幽静之处，谨慎畏惧，几乎像数马那样小心；清廉谨慎，超过了辞却黄金。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唯恐赶不上；听到别人的过错，默默记在心里。因此上下交往之间，哪怕细小的事情也没有遗憾；到了耆艾之年，安闲自得地退居，终于在山林岩穴之间成就功业，不再怀有经世治国的梦想。本以为您应当健康长寿，活到百岁，保护我们这些后辈，没想到祸患使岁月迅速耗尽。您的教诲还在耳边，叔父如今去了哪里？斟满一杯酒，却再也听不见您平日的笑语；哭泣着伏在地上，难道黄泉之下还能听见吗？悲哉！请享用这祭品。代祭王朝议的祭文 元丰六年，岁次癸亥，十一月壬寅朔，七日戊申，赵郡李氏二姨恭敬地以清酒和时令珍羞祭奠，祭告于已故提举朝议姨夫的灵前：只念您孝顺友爱、敦厚和睦，德行足以示范家庭；诚信厚道、忠贞纯正，婚姻亲友都记载着这些美德。您体恤孤儿、救济困乏，存心慈仁；问道求学、喜爱贤人，不亲近声色。您靠自己努力求学和做官，以廉洁能干而声名显著。岭南五郡至今还留有百姓的追思。本来应当白发长寿，以庇护本宗，却厌弃人世而去作神仙，寿命只到中年便停止了。唯有我的妹妹，早早乘坐鱼轩而去，又抱着孤孙，悲伤忧痛怎么忍受得了？因为婚姻亲情，斟酒来向您告别。愿您的神明如同平生一样清明，尚且来享用这祭品。母寿光县太君祭非熊的祭文 元祐四年，岁次巳巳，三月壬申朔，十二日癸未，母亲寿光县太君李氏以清酒和时令珍羞祭奠，祭告于幼子二十四郎的灵前。唉！在康州去世时，你还在我的怀抱中；你跟随我经历困厄，靠着微薄食物奔走四方。由于我寡居，使你的婚姻迟晚、命运奇异而艰难，连赵氏也不如。你成年后又成为鳏夫，六次经历寒暑，选择配偶多有龃龉，终于一直没有成家。我有负于上天，竟使你遭受暴横的祸患，心摧肝裂，我又能把悲哀寄托在哪里？白日明明照耀，你抛下我去了哪里？你的乳母，曾哺养我的三个儿子，他们都没有活到成年，如今祸患竟惨酷到这种地步。你惦念乳母，她晚年孤单，我还会像三个儿子在世时那样抚养她。我已经七十岁，眼睛和双脚都衰弱跌倒；你回去安葬，我不能亲临墓穴，只能拍着棺木痛哭一场，泪水流尽只剩血。唉，悲哉！代兄长祭非熊的祭文 元祐八年，岁次癸酉，正月己卯朔，二十九日乙未，兄长大临以清酒和时令珍羞，明白祭告于亡弟非熊的灵前：你最终豪爽而才思敏捷，不【缺二字】，可以光大宗族。听先亲说，你禀受的命运不顺，不能活到成年便客死异乡，风露草【缺一字】。想到这件事，作为手足我至今痛苦，我的悲哀如同新发生的一样。我们兄弟没有父亲，安康抛弃养育之恩而死，与你一同归葬。现在到了大葬之时，在台平原上，那是先君所选择的墓地；杉木、松木以及墓穴，按照昭穆次序排列。二月戊申日，安康的祖先先行安葬，你也将安葬在次位。追想你生前的样子，举一杯送葬酒，泪水纵横。【右边文字均见《家传》】祭圜明大师文【先生在给元陟赞府的书信中说：圜明塔铭、祭文中已经记载的内容，铭文中便不再重复】元符三年，岁次庚辰，九月甲子朔，初四日丁卯，山谷老人黄某恭敬地以龙茗茶、水沉香、时令果品和斋蔬，祭奠于已故圜明大师无演公的灵前，说：‘唉！圜明是万人中的豪杰、千人中的英才。假使您当初做儒者，经过师友的琢磨，难道不能成为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人吗？假使您做官、做老师、做长官，难道不能成为翁归、张敞那样的人吗？您早早被佛法束缚，这反而使佛门增光。笔端和舌本的才华，胜过什公、支郎；用檀香庄严佛像，能使轻重相宜。您若不写作便罢，一旦写作必定惊动世人。文章、记诵、问学、图画、书法、诗歌，别人拥有其中一样便算多才，唯独您能够兼备。一天忽然舍弃家庭，仿佛上天解脱了您的羁绊；您漂江而下，渡过汉水，寻访道法、求见老师。譬如苍龙蜕去巨大的身躯，只留下像一根头发卷藏起来的形体，自以为珍贵地往来。虽然出家，却每日仍运用世间的法则，写作无义之语，覆盖不净的业行，寻求真正的眼目，恢复自己的光明。您的作为如雷霆，以雨水遍洒四海；正要行走万里，却一出门车轴便折断。如今只见您清明、纯粹、温厚的遗骨，归船为雨而哭泣，天色也阴沉欲泣。我以清净供品祭奠，愿合于您当初的心愿，尚请享用！’ 彭城叔母祭文 唉！从前叔母在家主持斋戒、采摘蘩草，德行足以匹配主持家政的人，别人没有一句非议。您怀孕生下孝顺友爱的孩子，使他承继祭祀。正当壮年却没有活到寿终，到底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在天涯听到哀讯，不能迅速奔赴。灵柩和旌旗向东而来，我只能在国都门口哭迎。迁葬在外已经十年，客居之地并非我们的故乡。如今双井的墓地恢复了原来的位置。我们兄弟年幼时，受到您的抚养怜爱，您的教诲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如今再也无处瞻仰，只能哭着挽送灵车，泪水落在酒器和祭俎上。祭乐夫人的祭文 唉！夫人的礼仪足以承奉祭祀，义气足以托付孤儿；您在风雨中抱着幼儿，直到今天仍安居。我有一个女儿，过去去侍奉您，为您捧水梳洗。夫人慈爱她，把她当作膝下的女儿，不因她的容貌而有区别。如今已经二十年，在淮安之下为您选择了新的墓地。山川遥远，听不见哭泣挽送的声音，只能以千里之外的牲醴酒食寄托深厚的情意。十八弟新妇裴氏祭文 唉！夫人美好柔顺、端庄恭敬，侍奉双亲勤勉不懈。众位媳妇都依从她，本以为她应当生育子女，以光大我们的宗族。为什么竟没有善终？突然遭逢凶祸。我和你的父亲，既是兄弟又是朋友，从前看见你还在襁褓中，如今却看见你的旌旗和灵柩。恩情与悲痛，远远超过常人。抚摸着心，在祖道上为你送行，以文章和酒来祭奠。十九弟新妇李氏祭文

译唉！你是舅父家的美玉般的女儿，美好柔顺而又顺从，嫁给我的小儿子，全家都相庆贺，本应接受贵妇的服饰，使子孙繁衍。为什么竟没有善终？遭遇这一连串灾祸，孩子死在襁褓中，自己也终于昏迷不醒。平日一家团聚时，有些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临终时的话语，却十分合乎义理和礼法。是谁赞美你的美德，却又夺走了你的寿命？临着酒杯痛哭一场，谁能不失声？唉，悲哉！又一篇将要安葬时的祭文 唉！夫人是舅父家的小女儿，如黄芝紫兰，受到雨露滋润；当时择配一时称美，嫁给我的小儿子季深。她似乎不善言语，却使全家人都归心于她。生下的孩子没有福分，自己也早夭横死，活着的人悲痛得几乎陨落。她从前在舅父家时，养育我的几个孤儿，看待你的兄弟们，显然没有区别。临丧痛哭一场，悲痛都在手足之情中。斟酒在祖道上送行，把这美玉般的人埋葬。唉，悲哉！祭十一舅母安福县君范夫人的祭文。唉！夫人具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辅佐我的大舅父，在内主持家政，庄重和美。柔顺却不软弱，刚强却不嫉妒争胜；谁能像您这样既能传授又能受教？您天生如金玉般高贵，子女众多如螽斯。您扶着床让孩子坐在膝上，对他们有时欢笑、有时责怒，慈爱地一视同仁。夫人归来后，来不及侍奉皇姑，却侍奉我的母亲安康。进门时扶持，退下时搀扶，饮酒用饭、枕席起居，都照料得温暖清适。媳妇拜见婆婆年老，若过分尊敬反而显得傲慢。美哉！夫人年老仍能尽孝，谁不认为您贤淑长寿？大国如楚、秦，哪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却不能享尽天年？儿子们都读诗书，女儿们也学习女红和箴言；即使有极细微的得失，她们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庭坚等从江南来哭奠并草草安葬，因悲伤母族而憔悴度日。《山谷别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八 宋 黄庭坚 撰 行状 叔父给事中行状 黄氏本是婺州金华人。公的高祖名瞻，在李氏统治时来到江南，以策论求见中主，未被采用，授任著作佐郎，任分宁县知县；后来辞官离去，游历湘中。过了很久，他想到藏起才器等待时机，又没有兵乱之忧的地方，没有比分宁更合适的，于是用安车奉迎双亲来到分宁居住，便葬在那里。公的曾大父以及光禄府君都深沉而有谋略，却隐居田间，不求闻达。光禄府君收藏书籍万卷，在山中开设两座书堂，用来教育子孙，常常供养四方来游学的数十乃至上百人。不久以后，他在朝廷做官，和许多大官显贵往来，因此大夫公的十位兄弟中有六人考中科举。凡是分宁仕宦人家的学问源流，大概都出自黄氏。公年轻时考中进士，声名很大，在科场中考取嘉祐六年进士，授任宣州司理参军；审理重大案件将近百件，没有一件不能查明实情。公离任后，年老的狱吏还曾私下叹息，认为担任狱官而能尽心审理案件、不让人用丝毫虚假欺骗，仁厚精密，前后从未见过能与他相比的人。调任防州会昌县令，治理公家的事务如同经营私家，视察百姓的疾苦如同自己的疾苦。会昌百姓好争讼，又善于隐瞒实情，涉及诉讼、户籍和婚姻的案件常常长久不能判决。公公开导、教诲、劝勉他们，以恩意相待，因而追究事情的曲直，过了很久，终于都服从他的治理。重大案件往往有许多可以传述的地方。世人所称的仁厚官吏，大多只是姑且想让犯人活下来，公却不是这样；他务必把曲折隐情全部查清，一定要使人不受冤屈才停止，所以会昌百姓至今还思念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尚未赴任，母亲蓬莱县太君徐氏去世。服丧期满，江淮发运使张颉举荐他担任勾当公事，尚未成行，有人又把公推荐给王荆公。荆公召他到中书，询问免役法，公以“只知道旧法的条文规矩”回答。荆公详细询问后说：“能留心旧法，必定也能办好新法。”于是向皇上推荐，公便任司农寺勾当公事。皇帝在便殿召见，询问时事，公回答说：“陛下的意图在于惠及百姓，法令并非不好，只是忧虑奉行法令的官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朝廷立法的用意本来是一致的，但各地奉法的意图却纷

译纷不同，所以法令施行了，百姓反而受害，恐怕陛下还没有完全察知。”河北各郡县遭水灾，河东、河南京东、京西都遭旱灾，淮浙飞蝗遮蔽原野，江南发生疫病，恐怕陛下还没有完全知道。于是命公与司农寺丞程之才一起调查评估河北、河东的灾情并办理赈济。途中改任司农寺丞，公把荒政十二项列为条例，将州县能够实行的交给守令；其中重大的，有的请示，有的便直接办理，务求救济百姓，不专门以罢免不称职官吏为目的。只是为了树立威严罢了。公回来报告使者任内的事务，又说出所见民间认为改法不便的数条。皇帝明白了，对执政大臣说：“黄某忠厚，可以授任太子中允、利州路转运判官。”公出发后，又差遣他提举秦凤等路折纳欠负，公只听任百姓缴纳粮食，并按优厚价格折算，共折纳五十余万。召回任司农都丞。从前曾命陕西转运司让两路之间互相调拨使用，常常苦于不足。公议论说，两路赋税收入的厚薄、职权事势的轻重，都不相等。使者各自谋划边防，只图私自便利，停止调运和籴买，势必互相倾轧，所以每每报告缺乏。公请求恢复合并为一路，后来终于按他的意见办理。授任监察御史里行。这是熙宁十年七月。公上疏说：“一个人的智慧不如十个人，十个人的智慧不如一百个人。这是人才有余和不足的区别。成就天下事务，没有比人才更急迫的。希望责成两制近臣、监司、郡守各自推荐一名所知的人才。陛下根据推荐任用他们，在他们能力高下和成败之际，也足以知道天下的大吏是怎样侍奉陛下的。”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下令内外待制以上官员、台谏官、三路都转运使直到各路转运判官，各推荐一名有才干品行、可以任用升迁的官员。于是响应诏令的有一百多人。公又上疏说：“那些处境孤立、地位卑下、远离朝廷而身居下级官僚的人，既然能够凭姓名让皇上知道，希望下诏让中书审察他们的才干并加以任用，这样求取人才的诏令才不会在天下空行。”又上疏说：“五年以来，天下水旱灾害不断，下等户实际依靠宽免支借、缓期催征的恩惠。如今幸逢丰年，有司却都应当催收长期饥荒以来、初获丰收时历次发放的粮食，这会使百姓遇到丰年反而想起歉年。请求规定各路催收欠负：上两等户收取三分之二，下三等户收取一半，并且命令官府听任百姓折纳。”又说，都检正俞充结交宦官，侥幸求取富贵，不宜让他辅佐治理朝廷；还说王中正所任使命过重，恐怕成为后患，并当面极力议论此事。皇帝说：“人才大概不分什么类别，只看驾驭使用得怎样罢了。”公回答说：“即使如此，也不能让这种趋势滋长。圣人善于长期驾驭和远距离控制，所以即使四凶在朝，也不妨碍天下太平。他们都才干器识杰出、超过常人，任用又合乎心意；正因为要替后世考虑，所以才把他们放逐诛罚。”皇帝说：“暂且搁置这件事。”曹村黄河决口，京东受害尤其严重。皇帝因此把这件事托付给公，任命他充任京东体量安抚使。公分条提出一百多件事，大意是疏通张泽泺直到滨州的水道，以减轻齐、郓的水患，使单、曹、濮、淄、齐之间积聚的涝水都归入它的河道。对于能够救灾养民的郡守县令，慰劳、劝勉并鼓励他们，使他们就地完成救灾功绩；打开仓廪府库，赈济无力自给的人。洪水占据民宅、不能从事生产的人，选择高地让他们聚居，都使他们有房屋。因避水而远行、不能回家的人，派官吏转运供给，都使他们有粮食。被水淹的郡县免除赋税，废止债务，流民经过的地方不得征收赋税，让官吏为他们引路。停留当地的供给赋税，迁徙途中则供给粮食。担心他们没有田地而远迁，所以借给官田并劝他们耕种。担心他们杀牛吃掉，所以抵押私牛给他们钱。把被遗弃在道路上的男女收养起来。壮年而饥饿的人，招募他们服役，开始以工代赈。洪水淹没州县三十四处，毁坏民田三十万顷，毁坏民房三十八万家。事情办完后，救活饥民二十五万三千人；壮年百姓参加工程并得到粮食，又有二万七千人获得七十三万二千工。发给购买耕牛和借给种子的费用八万六千三

译百缗。回朝后推荐士大夫，后来大多被朝廷收用。又差遣他参与审结相州的狱事。起初，相州案件在皇城揭发，事情办完后，十九件都不属实。知杂御史蔡确锻炼罗织成案，借此为自己谋求名声。中丞邓温伯、御史上官均上疏论劾此事。温伯又在经筵向皇帝当面议论蔡确，耳目官长把温伯、上官均所说的话都告诉蔡确，而蔡确又善于窥伺宦官和皇帝的意图，于是反过来弹劾温伯、上官均结党为邪，并把他们同罪犯牵连在一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万三千口〕

译蔡确又任用残酷贼害的吏员，带领各囚犯像使者审问一样，凡是口称冤屈的，便加以苦辱，有些做法是人情所不能忍受的。等到皇帝派黄履、李舜举按察案情，囚犯又以为会像先前一样，于是都招认服罪。这样天子便不再怀疑蔡确，而温伯、上官均都获罪。上官均仍独自上疏争辩。公到任不久，完整的案卷就上呈了。公曾对子弟说：“我没有极力论辩这个案件，实在很愧对上官御史。”提举南郊事务，斟酌增损，编成《南郊式》二十卷。监试国子监开封进士，奏请增删贡举条例，进士们认为便利。事情办完后在便殿答对，公说近年以来虽然以经义取士，但太学诸生的文章体制仍不能接近古代，大多搜集类聚章句，联缀排比对偶；这种风气传遍四方，被称为“新格”。如果不禁止这种趋势，文章反而会比作诗赋更加鄙陋。当时请求重申敕令，教官稍稍引导学生务求根本，以考察求学者的本源。改任集贤校理，兼判尚书刑部，赐绯衣银鱼。元丰三年，权发遣河东提点刑狱，兼提举义勇保甲。第二年秋，召集并检阅泽州保甲，补授官职的有五十八人，特别升一级。八月，麟府军务兴起，兼权转运判官。又差遣公划定代州地界。公把事情的曲折详细列出，绘制十二寨图进呈，并说明提议以分水岭划界是错误的：地势不能完全如此，反而会启发豺狼般的贪心，使中原失去险固。后来辽人果然要求按分水岭之说划界，包取两国之间无人耕种的土地，占据险要形势，向下俯临雁门，父老至今仍以此为恨。等到王中正发兵时，军队每一人都配给一份，却调发两份物资，数目都以千万计；其中有些不是急需，有些根本用不上。转运使陈安石不知道如何筹划，只竭力奉行，担心办不成，有时又增加一道调发，百姓骚动，剥削直到骨髓。公替此事进言说，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势必败坏事情；即使军务兴起会获罪而死，也只应斟酌事务，使军需不至匮乏罢了，怎么忍心自行耗尽根本？安石用字称公为夷仲，安石已经年老，如今只想保全性命回去，哪里还能顾惜待制您所承担的国家大计？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常常向王中正说明朝廷的大体和百姓性命所寄托的重任，赞助他的长处，又逐渐规劝他。起初中正喜欢听这些话，并不认为忤逆。等到将要出境，王中正取用公的钱数万作为特别给付；中正父子又多自取余钱，发放给所有军中人员。公进言说，向天下征敛来供养一方，都是出于不得已，希望进一步替国家珍惜财力。王中正这才发怒。当时随军使臣有二百人，很多人请托求幸以图成事，有的父子兄弟都在军中。中正已经取走其中一半。庄公岳、赵咸负责漕运，随军而行；公在边塞以内主管接续粮饷，想要分派使臣保护道路，但中正取走后剩下的人全都跟随公岳、赵咸，没有留下一个。军队离开边界已经一百多里，公发文追取他们，众人都不回报。公作为勾当公事，孔文仲本来应当亲自骑马前往取回。夜里设酒与文仲诀别，文仲哭着说：“您此行属于军外事务，无法知道内情，使臣自行随军并不是您的责任。”公说：“国家大事应当考虑成败，难道只是为了敷衍塞责吗？”于是带十多名骑兵连夜追到军中，王中正等人大为惊惧。公斥骂公岳、赵咸，夺回五十多名使臣后返回。于是上疏说，大军一定不会成功，事后又没有善后办法，请求招募百姓把饲草粮食送入边塞，以补授官职和一概免除罪过作为报酬，稍稍宽解近边百姓已经竭尽的力量。不久大军溃败归来，王中正把罪责归于转运司供应安排失当，又说黄某不肯协心同力。皇帝派御药院窦士宣登记追究十件失当之事，公写信答复，称为死罪的事情确实都有。后来又派开封府司录喻陟到潞州设置监狱审理。陈安石因供应漕运失当被免职而赴狱，公独自对着狱吏一个多月，只因奏请时言辞张皇而获罪，降一级官职，职务仍旧。军队出发是在元丰四年冬，公因而降官；元丰五年三月，这年冬天，绛州王达聚众阻山，横行抢掠，王达张着红伞进入县镇。公奉诏督捕，到十二月把他们全部辅助官军斩杀。元丰六年六月，恢复原来降去的官职。又因教练保甲符合标准，升官一级。皇帝下诏审查边州违法泄漏军情之事，公到岚石州途中遇到岢岚军的流民。经略司上奏说已经发给他们道路粮食，遣返本郡；但老幼二千多人在道路上哭号，拥住公的马头，自己说明：昨天因为一起买入太多、价格昂贵，暂时来到这里享受低价，分得一夏的麦种，已经看到麦穗和谷苗长出，希望等分到田地后再回去。公当即安慰并劝解他们，发文给岚石州，暂不许遣发；同时立刻把奏章送入内侍省，转达他们的话，说明所查问的实情就是这样。臣不敢因为忧虑不属于自己职分而避嫌，也不敢把朝廷已经作出的命令改掉而获罪。只是想到老幼二千多人无处安置，陛下一定会因此动心。过了几天，终于得到答复，批准了他的请求。十月，免去提点刑狱，权发遣同提举保甲，地位相当于转运副使。元丰八年九月，诏令他第二年正月罢任赴阙。司马温公说，他闲居时往来陕西、洛阳之间，听到河东百姓都称赞公，于是详细询问治理情况。吕正献申公也说，河东发生军务以来，边民十分感念公的恩德，只是朝廷没有完全知道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口〕 公在河东六年，从未请求入朝；即使在团练教场，也从未更换儒服，所以在陕西、河北两地唯独没有获赐战袍。元丰末年，其他各路的保甲拥兵进入县镇，杀害官吏，群盗通行数州，唯独河东保甲没有成为狂吠的盗贼。元祐初年，授任尚书户部郎中，主管左曹。二月，差遣他按察成都等路的茶务，兼调查卭州蒲江盐井的利弊。公先奏请罢去陆师闵所施行的、使公私都十分困苦的措施，然后详细奏报说：臣奉命出使，所到之处访求利弊；至于熟茶的榷茶法，实在有害于川、陕百姓。大概是官府没有推究朝廷立法的本意，只想求取功劳、侥幸得赏而多取，于是禁令网罗越来越繁密，百姓受到弊害。陆师闵立法最为酷虐，所以取得利益最多；对上有损国体，对下聚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说茶法害民的六项，都有事实依据。如果立即追究，不如把茶全部交给百姓，让园户自行出售，商人自行贩运，官府只收税引钱和歇脚防护钱，并恢复熙宁以前的传马法；同时免除交易的烦劳和脚夫车马的劳苦，除去旧有弊端，一切听从民间便利，就不会再有异议。如果详细考虑公私之间的关系，首先应当考虑百姓，其次考虑商贾，再次考虑边防计划，各方面都有自己的利害。

译如今蜀地百姓共同的忧患是货币轻、钱币重，商旅携带货物，利息还抵偿不了费用。如果不放宽对茶的专卖而把茶全部交给商人，那么百货不能流通，脚夫车马也不能突然备办；这不只是茶园百姓的货物滞积，也会断绝他们谋生的道路。若蕃部市场的交易万一不能继续，也足以损害长久实行的法令。如今如果把十一州的茶交给商人，并以川陕四路及关中各路作为收纳茶叶的地方，似乎可以把川茶全部运出，补救蜀地百姓长期的困困；官府再以合理价格收取雅州、兴元府所产的茶，用来供给熙河、秦凤诸州，斟酌适中的法令来充实边备，从道理上说是可行的。于是朝廷允许他会同转运司，兼顾公私便利，商议制定法律。公又奏报说：“产茶之地全在川路，卖茶之地全占陕西。运往陕西六路的叫纲茶，在川陕四路榷卖的叫食茶。如果产茶之地除去榷卖时的侵削刻剥、取息过重、搜捕苛扰、差雇不均、摊派销售赊欠、预先分发折纳以及滥赏等弊病，那么卖茶之地便可随事制宜。具体有六项：第一，路分全占陕西州县，又榷取京西金州，从东南方面看，似乎专取利益太多；但从天下全局看，这是使川陕利益富足流通，用来备边而不损害东南，势力就均衡了。” 所以把熙河、秦凤、泾原作为禁茶旧路，把永兴、鄜延、环庆作为通茶新路。不禁止旧路，就无法控制蕃部交易；不开放新路，就无法便利百姓。要使开放和禁止经常相互制衡，公私双方才可以共同得利。第二，卖茶时发给的凭历、强行摊派以及官卖末茶，如今全部除去旧弊；又禁止南茶进入陕西，使川茶常常保持适中的价格，这样百姓就不会知道榷茶的害处。第三，各种茶的品质不相同，大概汉人饮食嫩茶，蕃人饮食老茶。雅州名山的茶，从兰州火邈川直到于阗；兴元大竹的茶，从阶州进入欧家，从河州进入木波；洋州西乡的茶，从河州进入木波直到三耶尨谷。如今区分茶叶品种，分别运入各路，就可以适合汉人和蕃人的需要。第四，价格飞涨就会损害马价；如今使茶价和马价相适，以一斤茶对应一寸价位，使高低相等。再根据情况增减，就可以控制边备的费用。第五，博易会夺取市易的权力，污吏会扰乱法令，但不能因为污吏而废弃法令。如今边市以茶进行博易，大宗用马，其次用金帛；除去贪吏的危害，才能畅通边市的利益。第六，脚夫车马的负担不均，大概因为军务兴起，脚乘价格上涨，所以提高雇价，便把各场博易所得的污滥之物高价估折。” 如今如果斟酌高低，减去其中的余利来资助铺兵，就可以均衡负担，使他们能够承担；同时确定每年博易马匹的定额为一万八千匹。”又奏报蒲江盐务说：“卭盐旧价太高，已经蒙朝廷权宜减价，每斤定为八十五钱；但是污杂、潮湿、恶劣等积弊尚未除去。如今想要禁止汁淋盐、灰土盐以及煎胆水盐，只使用九井的正水煮成一种盐；以权宜减价作为确定的法令，专门使用卭州食盐，禁止外来的官盐及小井盐。那些汁淋等盐共八百六十二斤，请从正额中除去；仍宽免盐户旧欠的十分之二。卭州百姓数十年的病苦，于是全部除去。”所奏都立即施行。授任直秘阁，权发遣都大提举成都府、利州、陕西等路茶事，兼提举买马监牧公事；因职事入朝奏报，去掉“发遣”二字。朝廷议论认为，宰府属官应当得到中立不偏的人来辅助；有人担心公不附会朝廷，必定会废掉茶法，后来公私都感到便利。因此元祐二年十二月，授任尚书左司郎中。公对弟子说：“先前按察川陕茶政，我随事制宜，凡对公家便利的，不苟且废弃以求名声；凡对百姓有害的，不苟且保留以求利益，议论者并不认为正确。”这一年，他于是代替前任主管茶马事务。过去用来绳治别人的法令，后来都落到自己身上；任职一年多，法令没有遇到阻碍，不可行之处，士大夫这才颇为信服。因此知道如果没有私心来处理事务利害，便可以合议后听从，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没有可责难之处。起初陆师闵任职时，每年计算茶息为一百二十万缗，搜刮苛取、聚敛怨恨，无所不用其极，每年还只能得到二百万缗。等到公将要出使，全部除去公私弊病，过了几年也得到一百二十万缗。元祐四年十月，授任起居郎。了解公的人祝贺说：“公的学问文章本应任职于论思献纳之地，却经营四方事务十五年，从今以后才算得到正确的道路。” 公辞谢说：“国家的事务，无论内外都是一样的，哪里敢有所选择呢？”元祐五年六月，权任中书舍人；九月，升任集贤殿修撰、枢密都承旨。公说：“近年屡次升官，却没有功劳可以陈述，所以坚决推辞，不敢就任。于是以修撰身份充任陕西路都转运使，赐紫衣金鱼。陕西习惯于军务兴起，帅府常常侵吞年度钱帛，监司因为军务时期权柄在帅府，想要按察举劾便受到牵制，所以装聋作哑，不加治理。公严厉地依法绳治，朝廷大府责令其偿还拖欠。元祐六年十一月，授任给事中；七年正月就职。此后数月没有授予官职，他所驳正的法令二十多件都被采纳。自从皇帝下诏断绝西夏每年的赏赐以来，边臣往往邀功生事，偶尔有小规模入侵抄掠，即使损失超过常情，也隐瞒不报；等到侥幸取胜、论功行赏时，上下又互相庇护以冒领赏赐。朝廷已经治罪通远军上报首级俘虏不实的责任，并罚钱，公上奏驳正，皇帝没有听从。于是公又说：“如今核实边臣的功过，只使用保明文字；而上报功状本来就不按实情，那么没有功劳的人反而获得赏赐，战死的人却得不到怜恤。边防军法逐渐毁坏，凭什么抵御侮辱？即使不能特意实行贬黜，也应当由朝廷重申敕令法条，以惩戒后来的人。”

译五月戊子日，公因疽病严重，卧病在家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丙申日，不幸去世。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人不哀悼。皇帝下诏，给他的赙赠格外优厚。借用官舍庇护他的几个孤儿，命所属官府协助料理丧葬事务。公娶刘氏，是尚书屯田员外郎致仕刘涣的女儿，封彭城县君。刘夫人先于公去世十年。公有四个儿子：叔豹，任遂州司理参军；叔向，任太庙斋郎；叔夏，考中进士；叔敖，任封丘县主簿。女儿三人，长女嫁承务郎李逡，其余尚未出嫁。有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公读书常常自得其乐，认为学问的根本只在努力实行自己听闻的道理；不怕改正错误、重新做人，善于采用规劝进谏的话；只要有一句话说得好，便终身记住。对于不义之事，他小心畏惧地躲避，别人笑他胆怯；见到合乎义的事便立即实行，胆气刚烈，人人都为之叹服。平生忠信孝友，自认为没有辜负天地神明。张颉从江淮入朝奏事，和丞相吴正宪公谈到东南水旱，心里认为这会损害新法。正宪公到皇帝面前转述了他的话。后来皇帝询问从东南来的人，他们都说“没有这种事”。皇帝下诏追查这些话从何而来，张颉窘迫不堪。皇帝召来曾同张颉往来的那些人，逐一询问，没人敢超过张颉供述；于是召公来，公到了。张颉问：“这件事将怎么办？”公说：“士大夫难道要效法小儿女子，在人前说了话，事后又藏起来吗？如今所面对的是天子和大臣，已经说过的话不能当作没说过，却也不能强迫别人承认没有说过。”张颉这才释然。因采用公的话而获罪，他也没有太深的悔恨。公天性洁清，不合义理的东西，即使是饮食之物也不肯无故接受。到任时一定把廪给和圭田推让给前任，然后才就职；罢官时一定立即解除职务，把廪给和圭田推让给后任。从年轻到年长一直如此，从未改变。等到成为大官，按法律所得的廪给若有疑问，他一定辞去优厚的部分而取较薄的部分；并不是故意矫饰，而是内心安定、性情习惯如此。刘夫人去世后，家事全交给几个儿子，他从不过问家中有无；身边没有妾媵，卧室空寂，只有书册而已。他推荐官吏六百多人，一定询问其能否胜任，从不接受请托。他弹劾举发有罪之人时，对偶尔出现的小额贪污有时加以宽纵；至于残酷官吏伤害百姓的，一定打击罢黜。在河东时，经过正平县，有百姓扶着老妇人，自称说：“县尉怀疑我偷盗，鞭打拷掠我，如今母子两人共有三根脚趾还在。”公问县尉说：“高士造以……？”【原文疑有脱误】又怀疑并拘捕审讯；查知这对母子确有实情，便上奏罢免县尉，说：“不除去士造，便无法向这对母子所受的冤屈谢罪。” 屯留县令司马宏，是温公的兄长之子，也是右丞相范公的女婿，希望公推荐提拔他。公考察司马宏为官，发现他还算奇异可取，便设立诽谤木，听取百姓的意见。但等到公巡视他的县政时，百姓都困于威势暴虐，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受伤害。公立即召来司马宏责备说：“如果不能改正，我就要上奏罢免你了。”刘昌祚任代州知州，役使壮丁修筑城墙，修缮官舍，一名士卒坠地而死。监司会商，想要按罪查办他。公说：“刘昌祚的才干器识，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将。诸位幸而宽缓他这一点小过，并且请让我替诸位前往查验。”公到代州后，考察刘昌祚的吏治和军政，发现他很有修治方略，耳目灵通，足以办理边防事务，于是写荐章，极力称赞他，案件便停止了。公所奏荐的人，都属于这一类。几个孤儿准备在今年九月奉公和刘夫人的灵柩，合葬于分宁县双井台平大夫公墓旁。现在正寻求当世君子，使公的声名显扬、言论得以树立；还希望有了解公表里的人为他撰写铭文，把真实情况传给后世。庭坚身处衰病，悲哀之中不能作文；公的遗事又有许多散失，便追忆编次仍在的事迹，广泛记录、详尽叙述，以等待后来选择采用。谨此写状。元祐八年五月某日，第九侄庭坚撰状。宋故宣州观察使、赠太尉、和国公赵公行状 公讳克敦，字公厚。按宗室谱籍，公是当今皇帝的从伯祖父。干兴元年，公的母亲原武郡杨夫人在秦王府生下他。天圣九年，赐名，授左班殿直，三次升迁为左侍禁。景祐二年，圜丘祭祀礼成，改任右卫率府率，历任右领军卫将军、右屯卫大将军、昌州刺史、右神武军大将军、仪州团练使、左金吾卫大将军、阶州防御使、舒州防御使、宣州观察使。公天资高明出众，年轻时便擅长文艺，文采蔚然，足以光照宗室。长大后笃志经学，亲近师友，许多儒者都同他交游，藏书达到数千卷；他务实求真，不作浮夸之谈。晚年淡泊自守，刻苦为学，隐居在瞿耽之间，临终时在窗下伸展手足，神情恬淡安静而不慌乱。当初，公在干祐、宝元年间学习虞世南的正书，在大小学中都是第一。至和年间，皇上上呈他的文章八卷，都赐给他金帛，并下诏书加以褒奖。濮安懿王任大宗正时，称道公的文艺和经术，认为他足以作为宗室子弟的表率，于是召他到学士院考试。阮逸曾在秦王宫任教授，与公交好；离任后相逢，便作诗寄托情怀。公写诗答谢他，阮逸率领几位同僚作诗唱和。阮逸的诗采用《汉书·五行传》的故事，其中有不应说的话，被仇家告发，逮捕下狱，因而获罪被斥逐。诗还没有送到公那里事情便败露了，公仍因结交不当而被罚金。此后他闭门谢绝交游，专心治学。他对天文、地理、医方、书法、文辞以及文武技艺，无不通晓。东平王早逝，公侍奉太夫人，极尽忧劳。太夫人去世，公悲哀毁瘠，仿佛不能承受。邻里夜间失火，公奉着几筵逃出，顾不上家中财物。叔父承祐家人避火时，错误地把宝物放进公的车载行李中；弟弟克臻的家人有的把宝物藏到公家，女奴也分得其中一些，公全都不知道。事情平息后，公的属下互相告发，于是逮捕审治公和克臻。公面对狱吏神色安然，把一切都归罪于自己，拿出全部钱财赔偿。案卷判定应罚金九斤，诏令削夺三官。不久，大宗正司申诉说公的案件判决不公，诏令公说明实情。公说：“火灾发生时，谁不想侥幸保全财物？如果有司一定要追查到底，必然会使许多无辜者获罪。臣获罪不过是丢官罢了；然而臣会铸金，却从未使用过。若天子派内侍冯宗道取来臣的铸金书，铸成尚方器物，证明确实没有虚妄，才可以除去臣的罪。”公于是称病请求退休，租房住在城外。朝廷便赐给他昭德坊的一处宅第，允许他拆修院落作为住宅，但他不肯接受。

译公居家时多次上封事，陈说所听闻的民间疾苦，担心这些情况或许被阻塞而不能上达天听，天子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元丰末年，公编次东平王遗留下来的稿文，亲自上奏。诏令中书门下说：“承干父子世代都有艺文才学，朝廷表彰善行、举用贤能，正应当举行褒奖的典礼。”于是恢复了东平王的封爵。公宅中有一座药圃，大约十年间常常住在那里，只命子弟煮茶，便退朝闲坐，不与妇女相见；绳床之下，足迹隐约可见，却从未越过界限。宗室饮宴时，从不谈论俸禄赏赐的有无；亲族中贫穷的人进门，他便供给饭食。到公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儿子叔盎借贷俸钱来办理丧葬。像公这样，可以说是好学而乐于施舍，专心崇尚德行，不沉溺于流俗的人了。前代史书称河间献王大雅卓绝而不与众人同流，公与河间献王相比，难道会有所惭愧吗？公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和国公。夫人夏氏先公去世三十多年。五个儿子中尚在的有三人：叔盎，任右武卫大将军、康州团练使；叔城、叔鳀，都任左班殿直。两个女儿都嫁给世家。孙子九人，庭坚与公有姻亲关系。盛文肃公因为过去了解公的言行始末，谨慎地撰写这篇行状，叙述公的世系、仕宦经历，以及在朝任职、居家生活直到窗下临终的情况。请将此文上交考功、太常商议谥号，并交国史院重新编录行状上报。【以上都是家传。】《山谷别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九 宋黄庭坚撰 墓志铭 宋代故通直郎、河东转运司勾当公事萧君子长墓志铭。治平四年，庭坚初次出仕，任叶县县尉，和同年进士、湖口主簿何君表、郊社斋郎萧子长一同回江南。登高远眺，临远处饮酒赋诗，忘却了旅途劳苦。那时子长年纪还轻，器度才识已经足以担当事务。十年后，在清江见到他，他已经老成持重，不再有少年的意气。又过十年，在京师见到他，虽然仕途不顺利，志气却没有受挫。又过十年，庭坚被贬谪在僰道，恰逢新天子即位，蒙恩允许东归，却听说子长已经死在河东。子长是新淦萧氏，名景脩。曾祖父汉卿，祖父中师，父亲访，都隐居田间。子长考中进士，很有声望；后来因岳父提点江西刑狱何若谷上奏荐举而补官，调任临贺县尉，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再调任吉州司户参军，又因军中事务和父亲去世离职；调任平南县令，改任宣义郎，知符离县，受征辟任河东转运司勾当公事，因泛恩升为通直郎。元符三年七月，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六岁。子长服丧期间形容憔悴，祭祀丧事尽力操办；丧期结束后，兄弟想要分割家产，他却全部推让给他们。他做官不苟且简略，必定使案件合乎法律，弄清百姓实情；依靠谋略捕盗，有时一年多盗贼也不敢发作，监狱屡屡空置。淮水、泗水一带蝗灾严重，唯独没有损害他所治理地方的庄稼。他审理案件总是设法求得生路，曾经两次使本应处死的人获生。遇到不利于百姓的事情，即使触犯忌讳，也不苟且停止，必定据理力争到问题解决，连大官也不畏惧。因此他的升迁很慢。像子长这样，才能尚未得到施展，志向未能实现，屈居下位而死于中年，实在令人悲哀。因此撰写此文为他作铭。夫人何氏先子长五年去世。儿子之彦、之彦之、方都考中了进士，之纯、之邵早逝，另有两个儿子尚且年幼。三个女儿已经出嫁，陈峤、徐喆，其一尚未出嫁。之彦奉父亲和何夫人的灵柩，合葬在本县鸡冠山祖茔旁边，实在是崇宁癸未年仲冬丙寅日。铭文说：平日为人有条理，温润和顺而不触犯他物；遇到事情便愤然而发，刚强正直而不可屈服。看他的才能，应该会有更高的成就；读他的文章，应该还会有著述流传。忽然他倒下了，后来筑成土室安葬他，千万年后仍可见到白日。我用这篇文章吐露胸中的郁结。【“能”一本作“才”，“也”字一本无，“郁”一本作“郁郁”。】朝请郎郭方进墓志铭。郭君名大昕，字方进，是临邛火井人。到郭君的父亲郭纮时，在富义聚徒讲学，于是定居在那里。他家世代本来并不是火井人；唐代汾阳郡王郭子仪的曾孙景初，任成都双流县令，死在任所，他的儿子不能归乡，便带着家属居住在临邛一带，世代务农，家谱散失，已不知道到郭君这一代传了几世。郭君入仕后，父亲以承事郎身份退休，屡次追赠至朝请郎。郭君年幼时机敏警悟，能写文章。韩献肃公镇守成都时大力兴办学校，求学者达到数千人。郭君参加进士考试，试题是《泮宫服淮夷赋》，当时年仅十六岁，考取第一，声名震动西州。考中进士后，调任遂州法曹参军，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授任戎州司户参军、果州团练判官、提举常平司，受征辟为资州军事判官；因蜀人不得在本郡任职的规定，又回到果州。升任宣德郎，知成都县；因泛恩升为奉议郎，赐五品服色，并因举荐贤能而再次任职。元祐初年施行政务时，郭君因议论法律触犯了有关官员，被调往蜀州永康县。升任承议郎、达州通判。朝廷内外众多官员联名荐举他的才干，但郭君认为朝议大夫君年事已高，希望得到学官之职以便奉养，于是授任梓州教授。尚未到任，父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授任泰州教授。又受陆师闵征辟，以朝奉郎身份充任陕西买马司勾当公事，升为朝散郎，知蜀州；因泛恩升为朝请郎。死于州治正寝，享年五十六岁。夫人荣州王氏，封长乐县君。五个儿子：纯中，三次以乡试文书贡入礼部；知十，因奉表庆贺登基，授郊社斋郎；旅百、已千、时万，都有文才。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程万里、程防，家中有三十卷文集。郭君好学，从未有一天不读书；文思敏捷，起草刻辞、移檄，提笔即可写成，事情依照言辞便能办妥。果州连年水灾，淹害百姓的田地、牲畜和房屋，郭君下檄嘉陵江并为之祭祀；他在任四年，江水平息，百姓传说他的文章像韩潮州的《移鳄鱼文》。有人说他任成都县令时触犯使者，因而被调往永康，士大夫都认为过错在使者而不在郭君。他侍奉父母尽心尽意，居丧尽哀；教育士人忠诚朴实，直以求学，说话高雅，不迎合世俗。幸而有机会治理百姓，他平易地依礼法办事，不用巧诈手段罗织罪名；称扬他人的善处，掩护他人的过失，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有同母异父的兄长刘复，性情急躁善辩，十件事中常有七八件不合心意，郭君仍顺从地侍奉他。在蜀州时，许多士人跟随他学习，因他而得以活命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他临终时，召集诸子反复教诲叮咛，盘腿坐在膝上而死。他在生死关头的表现，难道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知道吗？几个孤儿奉父亲的灵柩，葬在富义西林。于是拿知县事张刚所写的郭君家世、政绩和品行状来求铭。我和郭君都是治平四年进士，纯中又曾跟随我交游。张刚是西州名士，所以我叙述那些可以传后的事，为他作铭。郭君大概死于元符三年八月己酉，到了某年十二月甲子安葬。铭文说：呜呼！方进仁厚而博闻，应该长寿并享有福禄，也应当凭这些福分庇荫他的子孙。上天吝惜了对他的施与，使他的美德不能在世间承受相应的报偿吗？报偿不在他自身，便在他的子孙身上。这大概是事物的常理。我作这首铭诗，以小事观察大理，并把它昭示给后世，使之长久不止。承议郎致仕李府君墓铭

译府君名某，字子平，姓李。安陆李氏无法考察其源流，大概上世有人是安陆人，从田间兴起，渐渐凭资财成长，成为本州的豪族。府君的父亲名惟清，在乡里有暗中积累的德行。府君晚生而早年丧父，器度宏大深厚；他经营微小产业，不显赫惊人，却坐享积累而成为巨富。性情没有偏执的嗜好，极其喜爱音乐娱乐；真心乐于行义，喜欢把有余的推给不足的人，这是他的天性。皇祐年间，年成大坏，通判州事黄师旦下令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府君率先带头，众人争相响应。不久发生大疫，死者横陈道路，府君又都替他们准备棺材。黄师旦罢官离去，后来经过安陆，路旁发现几十个被遗弃的孤儿、穷人和独居者，便带着他们一同回来，派人召见府君，把他们交给他说：“除了您，还有谁能救活他们？”府君欣然接受，仿佛得到赏赐。平日观察年成丰歉，常常调节粮价，粮价高时买入、低时卖出，百姓仰赖他而不忧虑。他从不乘人危急低价夺买田地，所以破产人家的田地大多归于李氏。有一位乡里老妇善于经营，没有儿子，丈夫又不成器，来托付一箱黄金，请府君秘密收藏，不要告诉别人。过了很久，老妇的丈夫病重将死，府君召来见证人，将黄金还给她。老妇起初惊讶地说：“没有这回事。” 府君不回答，老妇才笑着说：“大人不肯占有我的私财。我晚年招了一个丈夫，他懒惰游荡，不肯做事，只知道饮酒赌博；不如拿这些钱帮助您施舍，还可以救活几百人。”府君说：“财物本来就有幸与不幸；既然和人共同生活到老，难道还忍心欺骗她，使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吗？”老妇于是哭泣道谢，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叹息。当时府君已经三十多岁。几个儿子渐渐长大，便命次子谋儒学习儒术来治理家业，命第三子通儒入学求学，后来都如愿以偿，士大夫也佩服他知人善任。通儒大概考中熙宁六年进士。府君亲眼见到儿子成为朝奉大夫、开封府推官。府君后来以承议郎身份退休，朝奉大夫君请求把朝廷赐给自己的绯袍银鱼转授给父亲，出入乡里，乡人都羡慕他。府君身体强健，从未请医服药；年老也不用杖扶，吃生食、喝冷饮如同少年。到八十三岁才去世，大约是在元符三年。府君有七个儿子：宗儒早逝，长子道儒，次子谋儒，再次是朝奉大夫君，再次是师儒、纯儒、景儒。府君葬在本县进贤里青木原。夫人赵氏追封寿光县君；继室阎氏追封永宁县君，都附葬在那里。实为某年某月某日。府君五个女儿按次序嫁给进士郑槃、俞櫜、王洄，其中两个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共二十三人，曾孙女十八人。他们的婚嫁都选择门第，询问家法，不询问财富。朝奉大夫君是府君的儿子，娶庭坚的兄长之女为妻；因婚姻关系，前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富人怨恨府君，因为他补助贫穷、救济困乏，使人各得其所。人们因君而得到声誉；处在富足地位的人，忌讳把盈余倾注给不足者，而君却把这里的盈余输送到那里，来者也从未停止。君凭此传名后世，慈爱仁厚，熏然感人；他的儿子也像他。不是他自身得到了繁盛，而是他的子孙得以安宁。安葬在太平乡进贤里青木原，随先父同葬。通直郎张修孺墓铭 君名公邵，修孺是他的字。是蜀州江原人。自上世相传为汉代留文成侯张良的远孙。张良封侯于留，传国到儿子张不疑时，因与门大夫杀害原楚国的内史而获罪，封国被废，家族渐渐衰落。到张皓时任汉司空，又像张良一样显贵，是张良的六世孙，实在犍为武阳兴起，葬在河南。张皓的儿子张纲任御史，汉安年间被派遣为八使之一，上奏梁冀有无君之心，共列十五件事。梁冀认为他的奏言正直，不敢加害，便出任广陵太守，有特殊政绩，死于广陵后归葬犍为。张纲以后谱系中断。君居住在江原，已有六代。曾祖父延祎，祖父文正，都没有做官。父亲中理，郡中推重他的学问品行，举荐为遗逸，他不肯出仕，朝廷于是授任将作监主簿，后来屡次追赠至太常博士。他生了七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五人入仕。长兄公裕最有名。君在兄弟中以孝友著称，有才能器识，能够担当事务，却最晚得到仕进。起初调任昌州大足县尉，后来被举荐为泸州泸川县主簿、阆州苍溪县令。因提举茶事程之邵荐举，任遂州观察支使，知雅州名山县，改任通直郎，知卢山县。绍圣四年十月丙戌，君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去世的第二天，卢山县的敕令才下达。君虽然身居下位，遇事从不姑息，务求穷尽道理，依据律令和民情权衡轻重；任佐官时把功劳归给县令，任县令时又把功劳分给属官。他揭发吏员的奸诈隐伏，拒绝请托贿赂；追究百姓拖欠赋税，也不因阻挠而停止，都有实际事例。直到现在，大足、泸川的官吏百姓还能够讲述这些事。君任官时对职责无愧，处理事务的智慧有余，常常预先看出事物的盈亏。他经营产业，后来财富增加十倍，却善于使用资财，不像富商只进不出。他救助孤儿、抚恤贫困，十分有恩意。蜀中贤士大夫常把君同朝廷显贵相比，认为那些人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君，却不能像君这样与其相称，因此无不叹息。夫人勾氏，是唐安先生某人的女儿，能节俭也能勤劳，族人都认为她贤淑，实在与君的美德相配。不幸在君去世三年后也去世了。两个儿子名澥、湜，一个女儿嫁给新任神泉县令李某。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君和勾夫人的灵柩合葬在本县清阳乡太常墓旁，因而前来请求作铭。铭文说：拘谨琐碎的小心，反而会成为百姓的祸害；贪污侵夺大有所得，依仗官吏作奸；乘时投机、攀附权势，便能得到名声和官位。唉！只有君依据百姓的利益来议论法律，使法律不能伤害百姓；以廉洁驾驭官吏，使官吏不能伤害百姓。若做官不在州县，那么又有谁会怨恨他呢？小的过错，已经在生前受到检验；大的功德，则将带到黄泉之下。我在这座坟丘上刻铭，把它告知万年之后。潘处士墓铭

译处士名萃，字信夫，享年七十二岁。他的祖先是河南潘氏，有名季茍的人，在唐昭宗时任太仆卿兼御史中丞、五岭催勘使。巡行到长乐时，喜爱那里的山水，便定居下来。太仆生仁杲，任殿中丞；世道混乱，王氏割据闽粤，他们都居家不再出仕。殿中生吉甫，入朝任国子博士，追赠工部侍郎。工部生衢，任屯田郎，治理数郡都有声誉。他的外甥刘彝曾称赞其外家政事，即使古代的良吏也不能远远超过他。他曾任黄州通判，子孙于是不能归乡。屯田郎确实是处士的父亲。处士曾参加进士考试，却不能接受有司的约束，于是弃去不仕。后来凭父亲的任官资格得到官职，又推让给弟弟。他独自沉浮于酒中，与人无论贵贱都不分彼此；遇到别人急难，竭尽力量相助。有人或因愤怒辱骂他、同他绝交，他仍追随道歉，心胸倾倒而不留丝毫芥蒂。兄弟离散，父亲在世时家产甚至没有一文钱，处士从未把这些挂在嘴上。他处在忧患中，如船夫安处水上，从未觉得危险。娶国子博士李余庆的女儿为妻，夫人才智出众，能够使家业增殖，所以处士虽落魄而不困窘。生六个儿子：鲠，任吉州军事推官；幼子祖述，任吉水县尉；仲丙、叔匪、季原都考中进士，但叔匪早逝。两个女儿嫁给著作郎罗绍、黄冈县尉万渊。孙子十四人，曾孙男女三人。处士于元祐二年六月某甲子去世，某年八月某甲子葬在黄冈方步原。李夫人附葬。处士的孙子大临有才艺学问，和我儿子一起写了处士平生事迹，来求墓铭，说：“将把墓石埋在墓前，于是作铭如下。” 他不急急追求欲望所得，是不是因此与世俗不同？他饮酒却不沉溺于酒，不加雕饰却有独特操守，是不是这样？取舍、给予、喜怒，仿佛一有过失便都能体察实情而不计较，是不是这样？世事不能惊动他的胸怀，年老而不昏聩，是不是这样？这些话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向俗人说明，是不是这样？余干章公弼把他祖父一生的事迹写成行状来告诉我：“我的祖父年少丧父，后来在乡里自重自守，有些事坚决不做；同人交往一旦作出诺言，便不能容忍别人的恶行，常常一定要在众人中使他受辱，使他折服；以后再遇到他，却像骨肉亲人一样相待。他治理家事如同官府，目光举止没有邪曲，言语行为都有实际意义。年成饥荒时，乡里闭仓拒售，他独自开仓，以中等价格售粮。七十岁时，把家事交托出去，胸怀浩荡地纵情适意，在江湖林岭间往来二十年。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修养心性，只看见他面对世事的顺逆，总能自得其乐。”元丰八年七月庚戌，他睡得不合时辰，家人起身去看，便发现他已经去世，实享年九十二岁。章公弼的父亲悲痛不能自持，所以派公弼来求墓铭。公弼好学能文，选择士人交往；我的老友李楶德素与他是旧交。因此我为处士作铭。处士名应全，字保之。往上三代，祖坟同我家相邻县；祖父淑，父亲文初，都没有离开田间，如今葬在余干冕山。夫人魏氏先处士三十四年去世，儿子元昶、元彻早亡，元长即章公弼的父亲；幼子元忠。女儿嫁给史实、曹仅、史君卿、董弼、周彦。孙子十七人。曾孙三十八人，玄孙二十五人。元长侍奉父亲孝顺，能够遵奉遗命，丧事不接受吊赙，安葬不超过礼制。坟墓建在冕山后，甘露降在松竹上；墓穴覆盖在元祐元年十月丙午。铭文说：这座冕山，孕育着竹子和松树，小小的墓室坚固安宁。子孙孝顺恭敬，不嫉妒他人，彼此不争，其余事情也无所畏惧。我知道，他要把这些留给后世。墓地非常美好，图写铭文使它不朽；孙子又非常有文才。青阳希古墓铭 君名简，字希古，是井研青阳氏的人。青阳氏本是洛阳人，唐末有一位任尚书虞部郎中的人，在蜀地做官；中原发生战乱，不能回去，便留居井研，靠煮盐成为富人。从虞部郎中到君，已经八代了。凡是巴蜀的青阳氏，都把井研作为宗族本源。君的曾祖父宝、祖父暠、父亲倚，都安于富足，不求仕进。到君时，才修建书馆，使子弟都入学；家门没有滞留的宾客，整日下棋饮酒，从未露出厌倦客人的神色。内外族亲姻亲中靠他供给饭食的有几十家；有人拿假券取他的金钱，君仍给钱并烧掉债券；有人替君经手钱财而欠下债务，君便撕毁债券，始终善待他们。他喜欢读史书，每每向客人讲述前代成败和古人贤能不肖，娓娓不倦。他又喜欢读律令，能够通晓法律本意，乡邻有诉讼，多请他裁决。有人问他治理事情的原则，他说该做的就这样做，不该做的就不能这样做；许多人听了他的话便化解争端而不再争执。他曾写信给子孙说：“礼待士人，应当尽心；防止贫困，应当尽力；国家公法不可不畏惧；租税赋役不可不按时缴纳；斗、斛、权、衡，买入按十二，卖出按十九，这是富家常有的做法，但必定会给子孙留下多余的祸殃，你们不可不戒。” 看他说的话，就可以知道他的智慧了。他享年七十九岁，人们仍认为他不够长寿。娶员氏，生四个儿子：升、贲、孚、革；四个女儿，都选择合适的人家出嫁。后来又娶黄氏。君于元祐五年仲夏去世，元符三年仲冬安葬，墓在虎头山。铭文说：显明诚信的希古先生，青阳氏虽未在朝廷受爵，却在乡里有德；富足的宅院宾客盈门，龟缩藏在君门之前；每日开门迎接四方，举棋饮酒，满堂欢笑；勤力耕作，不因年成而受伤；孙子曾孙秀美孝顺，排列如雁行；不在市井游嬉，而入学校求学。虎头山前松柏苍翠，后来将修筑墓道和祭殿。史端臣先生墓铭

译【缺文】名直躬，以礼义立身于乡里，六十岁去世。十五年后，他的儿子天常才办成下葬之事，前来求墓铭。史氏世代在眉山有户籍，距离朝廷很远，熟悉五代乱离的情形，其豪杰大族都隐伏田间，不乐意出仕。淳化、咸平七年之间，李顺、王均两次在蜀地作乱，地方豪族大姓都被一概加害，以军职羁縻控制，并侵用他们的财产。史氏把仓廪全部散给众人，自己隐匿起来，不被乱世污损，以义节闻名乡里。有名褒的人和他的弟弟襄都考中进士，人们认为史氏确实有暗中积德的功劳。褒做到屯田员外郎，追赠他的父亲昌遂为大理寺丞；端臣是大理寺丞的孙子、屯田员外郎的儿子。直躬从小就立身正直，不因极小的事情向人屈服；在父母身边能够尽孝，居丧能够尽哀。屯田员外郎性情耿介，任官时不许子弟到官舍，只有端臣因为过失少，才能从容地侍奉问候饮食起居。他居住乡里时，救济内外族亲中的孤儿，施恩有始有终。不幸患病，拖延五年后才去世。临终那年，作诗开导儿子，说明生死的道理。夫人成氏也有贤德，晚端臣九年去世。天常有气节，以经术教授学生，学生中有许多人考中科举。他的坟在青衣的连珠冈，大理君的坟墓在其旁边；元符三年十一月丙午作铭说：深耕勤耘，即使有时遇不到好年成；竭力行义、行仁，终于老死田间。孝顺兄长、友爱弟弟，任意救助抚恤，这也就是施行政务。连珠山丘，后来的人都来致敬。【以上都是从家传得到的。】宋代故南阳黄府君夫人温氏墓志铭。夫人是太原温氏，南阳主簿梦升的妻子。享年若干岁，嫁到我家。侍奉公婆合乎礼法，和同辈相处不争先后。年幼时就慈爱聪慧，待使唤的人周到委婉。梦升豪气凌越四海，下笔便成文章，贯通百家，文字精妙，能显现万物的情状。他在南阳时，自以为身处卑微杂乱的环境，俯仰周旋，心中像含着饭而想呕吐。平生同欧阳文忠公交好；文忠公被贬斥奔走到夷陵，干德年间也无力帮助他，梦升只能徒然相互慰藉。后来谢希深到邓州任太守，惊叹并极其赏识他的奇才，以礼意接纳他。梦升也自认为晚年才得到知己，便把平生所作文章全部整理交给他。不幸谢希深去世，梦升抱着文稿在灵柩前焚烧，数日哭得不能出声。梦升也去世，享年才四十二岁。夫人怀抱扶携子女归葬故郡，历经艰苦淡泊，四十年没有因为家境贫困而怨恨，仿佛将要坠落也不悔恨。她后来见到儿子庾、孙子公器登上仕籍，终于在咸平庚子年结束一生；她死于元丰癸亥年。四个儿子：齐敦、庾燮，敦早逝，庾假任承务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通直郎余亶、试将作监主簿南宫日休。孙子十人：公器，任宣德郎、衡州常宁县知县；公才、公槩、车公范、轩公弼、公介、公准，都读书。孙女若干人。夫人家在鄂州崇阳，父亲名可贤。梦升名注。夫人死于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地选在巉田的吉地。卜叔父对我说：“我和庾燮、公器等商议为先夫人作铭，没有比你更合适的。”我哭泣再拜，作铭如下：她像百夫之雄一样刚强，因愤懑世道而倾身尽力；她抛弃并收养寡妇孤儿，以柔惠之心抚育寡妇的幼儿。她养育并怀抱孩子，直到看见他们成人；终其一生，没有怨恨，也不侵害别人，以此保持美善。她的德声筑成巉田的坟丘，墓地平坦肥美，安乐长久。自身没有仇敌，福禄留在你的后代。即使千家万户设置守墓者，也有人说我不可信；等到你的后代兴盛起来，便没有谁敢侮辱我。【以上为家藏真迹。】黄氏夫人墓铭 夫人是豫章黄亚夫的女儿，天性温婉安静，仿佛不善言语，但妇女的功劳和德行，姑母、姊妹都称赞她。她幼年丧父，能够甘于贫贱。二十岁时，母亲寿光李夫人把她嫁给进士陈槊，字叔武。她以义理辅佐丈夫，从未说家贫或仕进晚。侍奉婆婆乐夫人，乐夫人学问明达，常称赞她说：“她侍奉我，就像我侍奉先婆婆一样。”不幸早逝，享年三十三岁。乐夫人哭她非常悲痛。留下一个儿子骞，还没有脱离襁褓。乐夫人尽力教养他，如今幸而能够读书。夫人去世五年后，乐夫人也去世。叔武这才把夫人附葬在淮安原上先婆婆的墓旁，派骞来请求墓铭说：“夫人把我看作同母兄长。”这时寿光夫人七十二岁，对夫人的哀悼思念仍像刚去世一样，于是刻写墓铭寄托哀思。她声音和颜色都温柔，升堂奉食；斋戒庄敬而洁净，在祖先前陈设笾豆；亲近贤人，远离可耻之事，辅助她的丈夫。她本应长寿享禄，却遭遇不幸；该长寿的是她自己，不幸是天意。跟随婆婆选择墓地，安稳牢固直到万年。【以上有石刻。】程氏夫人墓铭 夫人姓程，父亲名宇，是青神人。十四岁时，嫁给同县蔡君谟。丈夫家族都称赞她恭敬，婆家姑母一族都称赞她柔顺。闺门内的事务，即使衣巾鞋袜等细事，也都安排得当。她为公婆服丧，能尽恭敬和哀痛，同乡都仰慕喜爱她。丈夫去世时，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尚未婚嫁，夫人节俭勤劳，支撑起蔡家的门户。她卖掉簪子耳饰，命儿子祥使家业繁殖增益。祥主持家政，大小事务没有不参与的。夫人这样操持二十多年，蔡氏成为戎州的富室，同乡没有人能胜过他们。家业富足后，她命令各位孙子不许不学习。因此孙子梅楫同时获得荐书，椐相、桓权、桐椿等人也都喜爱文学。享年七十二岁，于绍圣元年八月某甲子去世，元符末年十一月某甲子安葬。墓在南溪铁盘山，依从丈夫的墓地。三个儿子：长子祥，次子高，次子祺。三个女儿中两个早逝，最小女儿的丈夫是陈章初。夫人的外舅王赞，为躲避王均之乱在荆楚住了几年，后来才回来。他的伯父王某不高兴地说：“你们害怕时就轻易离开乡里，安乐时却回来共同享受财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王赞性情刚强，于是把财产全部推让出去，拄着手杖到僰道来投奔。夫人的父亲说：“本来是因为蔡家富裕才把女儿嫁去，如今成了穷人家的儿子，又要跟从他吗？”夫人回答说：“做蔡家的媳妇，是父亲的命令；生死都与他相同，何况贫富呢？”唉，真可以说是贤德了。夫人的孙子相跟随我学习，他的言行亲近可爱。于是眉山石君澥把夫人一生始末写成行状来求铭，我选择其中可以传之后世的事迹记下并为她作铭。铭文说：衣服穿戴整齐美好，在堂上采办并奉送食物；族亲姻亲灿然相聚，庆贺她使尊长和公婆都获得荣耀。

译她瘦弱而坚定地在室内主持丧事，邻里都焦急悲忧，担心她因哀毁而死。先富后贫，她始终不改初衷；直到后来重新富裕，勤俭仍不改变。南溪的山冈，生长着松树和柏树；砍伐山石修筑墓宫，寿命延续千百年。把铭文刻在墓中，昭示无穷的后世；孙子曾孙将会兴盛，德行的源头正在这里。墓表 蔡致远墓表 大宋有一位蔡姓子弟，能够从流俗中自我拔擢，专心治学；作文不沉溺于流俗，把全部功夫用在奇崛之处。他二十六岁去世，志愿未能实现。这是青衣蔡致远的墓。周景和墓表 大宋有一位承受唐安山川秀气的人，幼年便能写古文，长大后有立身志向；不幸二十岁便去世，才华未能充分施展。这是晋原周君景和的墓。新津周君无晦墓表 大宋有一位近亲接受寄托给他母亲的财产，藏匿起来不肯偿还，而周君不去诉讼；几个兄长共同分割父亲的田产，大多自行多取，而周君不争。贤德啊！这是新津周君无晦的墓。李君德元墓表 大宋有一位李君读书，懂得实行圣贤教诲；他教育儿子以义，言语纯正可为师，行为纯正可作表率。这是李君德元的墓道。杨君希节墓表 呜呼！大宋有一位选择仁厚乡里居住的人，以仁义教子，四方游学之士都把他作为依归。这是青神杨君希节的墓。成都赵夫人墓表 成都范祖尧的母亲赵夫人，幼年丧父却懂得诗书，早年守寡却能遵行礼义；卖掉簪饰来教育儿子，叔叔要求分灶另食，她也不争财产，难道可以称为母亲的典范、妇女的老师吗？眉山张刚把她的墓穴题作“海廪山磨”，发誓守义不变。呜呼！夫人侍奉丈夫，天地辽阔遥远，却倚门盼望直到死去，真令人悲哀！夫人教育儿子，江南老人说：“唉，她的教诲已经尽善尽美了！”所以写下这些话来表彰夫人的墓道，使后来的人来到这里都恭敬致意。智氏夫人墓表 大宋有一位能够安于贫困而求学的夫人，以《诗》《礼》教授两个儿子纲、镇；镇的文章也很奇异。这是智氏夫人的墓道。崇德县君司马氏夫人墓表 大宋有一位能够卖掉簪饰，资助丈夫进入太学，终于成就丈夫名声的夫人。不幸二十四岁便去世。这是崇德县君司马氏的墓。宋氏夫人墓表 大宋有一位做妻子时贤惠，做母亲时慈爱，能够慈爱地生养子女；家中后代都喜爱文学。这是龙游宋氏夫人的墓。吕夫人墓表 大宋有一位夫人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个出家，成为人间天师；她与摩耶夫人有同样的愿力。这是开封吕氏夫人的墓。唐元夫墓表 大宋有一位夫人努力养家，不让两个弟弟受累，使他们都能参加进士考试；她侍奉继母，顺从她的心意，把孝道尽到后来，使继母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慈爱她。这是唐元夫的墓。【以上有石刻。】《山谷别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十 宋黄庭坚撰 题跋 跋太宗皇帝赐王禹偁御书 臣曾任职太史氏，得以窥见石室金匮中的典籍，纵观前朝制作的文章翰墨，灿烂光明与日月相并。像王禹偁这样，竟能亲身见到这些御书，面对皇帝当廷直谏，在雷霆威严之下显露声名，这难道不是他的幸运吗？元祐八年四月初一日，洪州分宁县双井里草土臣黄某记。书写在《枯木道士赋》之后 近来我采录子由所作的《御风词》，是他因公务经过列子祠下时所作的。我还没有见到原本，便问子赡：“文章写成什么体裁？”子瞻说：“不是诗，也不是骚，只是把庄周的一篇文章直接押韵罢了。”晁无咎作了《求志》一章，子瞻认为它幽深通达，自己应当向他北面执弟子礼。这两篇文章以后应当奉寄给你。闲居时应当熟读《左传》《国语》《楚词》《庄周》《韩非》，想下笔时大略体会古人的写法；在表达意旨曲折的地方，久久琢磨之后，才能自己铸造出雄伟的文辞，即使屈原、宋玉也不能越过这一阶段。【以上为家藏真迹。】题写圣庚家藏的《楚辞》。章子厚曾经对我说：“《楚辞》大概是有所承继和取法的。”我起初不认为是这样。子厚于是说：“《九歌》大概取法于《国风》，《九章》大概取法于《二雅》，《离骚经》大概取法于《颂》。”我听了这话，回去考察，果然如此。只是曾经感叹：“这个人精妙地理解文章的意味，在文翰墨林之中，他是千年难遇的人才。”只是很受世事牵累而荒废了学业，可惜啊！题写韩文公的《岣嵝山诗》后。“科斗拳身□叶披”一句，应当作“□倒披”。按《山海经》的说法，岣嵝是衡山的别名。岣读作“苟”，嵝读作“塿”。如今俗读作“痀偻”，又读作“钩楼”，又读作“拘留”，都不对。道家说岣嵝山，周回二千里，高四千丈。如今山露出地面的部分大概很少，想来是以山顶来命名的。岣嵝就是山顶。韩退之写这首诗，与《华山女》《桃源图》三篇属于同一体制。古诗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作品，虽然杜子美兼备各种诗体，也没有这种作品。可以说，在善于作诗的人中，他是千人之中的英才。近来因为云龙寺道人景斋请我用大字书写《岣嵝山诗》。齐公在禅寂之余，也喜爱儒学，所以把我所听闻的这些一并叙述下来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