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集卷四

译代书 阿熊离开我时，正值秋暑，我削甘瓜给你吃；离别的日子渐渐过去，莲房倒挂，像箭袋一样。收到你的书信，知道你平安；字写得肥厚，像栖息的乌鸦。你的才华如跳入炉中的金子，必定会成为镆铘这样的宝剑。你终年怀抱新书，攀折枝条，咀嚼春花；挥笔不能停止。屈原、宋玉仿佛要来作你的属官；屈指计算日月星辰。你自许能登上云霞，哪里知道九天关隘还有虎豹夜叉守卫？祭田神只用小猪蹄，所持的愿望却很奢大。文章出自六经，浩瀚得能装满十头牛车。譬如观看沧海，细小到大如龙虾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古人以圣学为本，却没有肯废弃诸子百家。故乡山中树木已有十围，斋堂被绿色树荫遮蔽。红稻香气扑入饭碗，黄鸡吃得厌烦，鲑鱼也不想吃了。抚摸着下垂肥厚的肚腹，你还读书吗？想到你年齿正壮，却没有妻子帮你煮茶；父兄也怜惜你，必须让小儿替你牧犬和猪。姑且砍伐千章大材，作为送行时的马鞭。若背着粮食果真晚了，定会跟随八月的木筏而来。觉民在林中，传来丁丁的声响和捕兔的网。奉养自身而且温和友爱，侍奉父亲，事情一声吩咐便能办好。台源吟咏松涛，先生高高戴着巾纱；留客醉于风月。盘中筷上供应柔美佳肴，仍精于弹奏朱丝弦。洗涤心灵，拂除奇邪；孤臣发出楚调，倾国之人怨唱胡笳。执笔学习周鼓上的文字，字形像锥子画在沙上。诗书本来就是甫所喜爱的，不会像蓬草寄生在麻上。元明祖师的禅法，妙手弹奏琵琶。已经没有富贵之心，鼓吹之声不过像池中青蛙。天民安于农圃，秋收时也颇有欠赊。到下田督促耕耘，进山检查新开的田地。竭尽力量输纳王赋，至今仍困于生计。知命是叔山一类的人，炉香庄严着佛花。只想着苾蒭园，脱下冠帽换上袈裟。起家时希望成为两季之才，佩金带、踏朝靴。南国有嘉鱼，宗庙用鲿鲨祭荐。我做万夫之长，朝廷议论却不把我放在眼里。头颅刺入簿领之间，连虱子也懒得搔爬。世俗牵累已经缠缚，官箴却容易留下瑕疵。什么时候能在烟雨之中，赶着羊进入金华？官差又以王事催促，没有空闲学习惊蛇草书【“学”一作“草”】。寄给陈适用 日月如受惊的鸿雁飞过，归燕还赶不上春社。清明时节气候妍暖，缓缓走向初夏。轻衣很适合人穿，裘褐已经挂在衣架上；红花紫花的时节已过，春事归入桑柘之间，只空留下车马的踪迹。桃李花下颠倒徘徊，雨后初晴，百鸟各自鸣叫，也各有配偶。林中的仆姑归来，却苦苦遭受笨拙妻子的责骂。气候使它如此，光阴催促着清晨和夜晚。解开铠甲，听清风呼号，幽虫便已化生。朱笔墨吏的事务本来就不擅长，王事又使人少有闲暇。幸好还能承受余波，治理郡县可望成为黄霸。县邑邻近陈太丘，威德正可借用。处理事情不迟疑，敏捷的双手足以劈开泰山华山，也颇能聚集红衣佳人。召集属吏饮酒休假，歌声绕梁如金石，舞步落地，兰麝散发。寄来我的五言诗，句法可窥见鲍照、谢灵运，也感叹簿领事务劳苦。将要询问田舍，相约到黄公垆饮酒，和秦人烤肉没有不同。我起初就不是廊庙之才，愿意如今执锄耕作。将扛锄头归隐乡里，观看芋田和甘蔗。您的气势如虹，千人都可以凌驾。自然应当从怀中取出璞玉，前去取得连城之价。赐给我土地，买歌童，罗列珠翠，建造宽广的房屋。富贵以后不要忘记彼此，寄来声音互相慰藉。奉送时中代理东曹狱掾 您退朝以后，坐在后亭的蒲团上。短日照着松风，吟啸汇入万籁。黄葵紫菊，倒在丛生的榛木间；雪梅妆饰明丽，似乎无可匹敌。派骑从来相呼，靠近清酒樽。听说您要在晓鼓之前出发，征旗在苍崖间按住马缰。虎豹长号，野水呼叫行船。风雨昏暗，昨天归来时已经显出将要远行的样子。还没有从容地解下冠带，府中就夺走了我的好同官。文书催促出行，将有数人共同办理王事。如今您困于马鞍，我也思念田园牛背。怎么才能乘归舟载着明月，让鸬鹚和白鸥成为朋友？人的一身并非百年长存，五湖无边，万里可以远行。想招呼您同披蓑戴笠，共入云水之间，只是想到您还不能参加我的盟约。您年富力强，容貌奇伟；傲视世人，收取功名。防军官职虽卑微，狱司之命多由阴德而达到公卿。魋头大脸、鼻额紧蹙，秦相国的身高还不到三尺；齐国晏婴也是如此。大丈夫的价值在形骸之外，世俗的眼睛哪里能够判定轻重？依韵和答孔毅甫 鲲化为鹏、鹏飞上天，还未立即达到逍遥境界；即使有龙章凤姿，最终也可能成为《广陵散》那样的绝响。在湓浦炉边督促数钱，故人沉沦不遇，内心却可以看见。气势与神兵一起直冲斗牛，诗篇像晴雪洗濯江汉。拿起公的诗来吟咏，房门一会儿关一会儿开；身旁没有知音，只能面对墙壁叹息。我如今荒废读书，迷失在簿领中，鱼虫蛀蚀笔锋，蜘蛛结网砚台。六年在国子监没有一寸功劳，却还能得到江南一个万户县。客人来了想要说话，却有谁可以同语？使人困倦熟睡，头碰到屏风；偷食而吃，仰头惭愧自己像飞鸿。少年时的期望如同梦中之事，江头酒便宜，酒樽却屡屡空空。南山有田，却年年不能相逢；半夜相思，眼泪没有由来。千金之财，您也足以花费在屠龙之技上。再次用旧韵寄给孔毅甫 镜中的头发，像蒲柳一样望着秋天衰败；眼中的人，经过风雨都星散了。过去的人把身体托付给青山，健在的人漂泊零落，不能相见。庾公楼上有诗人，平生挥笔写尽银河。设置驿站勤勤恳恳来索取我的诗，自称中郎，认识元叹。我正冻坐在酒官曹中，为您燃薪烘烤冰砚；不懂得把穷愁写成一封书信。哪里有文章名动九县？奴星结柳送走文穷，退回倚着北窗睡去。松风像太阿宝剑，明亮地斩断归鸿。夜里想到龙泉剑在匣中长鸣，斗柄悬天，霜雨一片空明。孤雁呼唤同群，云层有万重；什么时候能在香炉峰握手？不要看寒泉洗濯卧龙。寄题安福李令适轩 琳宫连接重霄，清水连着青翠山色。幽花沾露，装点林薮；好鸟在清光中自娱。道人勤于洒扫，李县令常常流连忘归。以孝慈对待百姓，如同父母；老虎离去，蝗虫也退散飞走。来思念同僚朋友，一同歌舞，醉在红衣之间。必定知道与百姓同乐，官吏清瘦，而百姓肥足。寄题安福李令先春阁 宫殿环绕风烟，江山壮丽。令君在城郭中栽种桃李，面向春天修筑高阁，春天到来时最先知道。雨露偏偏滋润花朵，农事开始，便每日劝勉农桑；冰雪消融，土壤肥沃起来。县斋传出弦歌，徘徊询问百姓疾苦。鸡犬之声彼此相闻，偏偏被簿领事务束缚，怎能携手游乐？只好煮茶、煨鸭脚。和孙公善、李仲同《金樱饵》唱酬二首

译人想长久生存，日月却不肯放慢脚步。百年人生被风吹过，忽然就成了甘蔗渣。听说上古的方士，烹煮草木作为药饵，身体滋润，千秋仍垂着绿色头发；只恨不能与他们同时。李侯喜爱方术，在肘后探求神奇药方。金樱子出自皇坟，带刺的袋子采下霜枝。寒窗下掌管火候，古鼎中的胶饴已经冻结。初尝并不可口，用醇酒调和便滋味适宜。如今我已七十岁，面色仍像孩子一样不衰。田间按时耕锄，孙子亲自抱在怀中。却笑邻舍的老人还未老，就必须扶杖而行。代理守富春的公，连极细小的民词也听取。早晚临视公堂，回家时身体四肢酸痛。李侯来馈赠药物，说十日内便可见效。深藏其中的灵根，用金锁秘藏在玉匣里。不必劳烦许旌阳，辛勤寻来玉芝。我正被健讼之人困扰，老人为了争一锥之地而相互击打。不能弹弦闲坐，很像巫马期。斗胆请求剩余的一点药剂，回去调和卯时饮酒的酒杯。倘若它能让我忧民之病痊愈，从此便可成为国医。寄题安福李令爱竹堂 陶渊明喜欢种菊，王子猷喜欢种竹。寄托的事物虽然不同，心志却都不俗。千年之后得到李侯，在不同的时代同样风流。做官恐怕像陶彭泽，爱竹最懂王子猷。寒窗对酒听雨雪，夏席煮茶卧风月。小僧知道县令非同寻常，亲自清扫竹根，培护老节。富贵对我如浮云，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人们说爱竹有什么好处，其中的意味却难以向俗人说明。我对这种事物更加不疏远，一官的束缚又怎么能够到达这里？二月二日清晨梦见防于庐陵西斋，作诗寄给陈适用。内寝中点着炉香，静静的窗户和门扉之间十分幽闲。梦中来到郡城东边，在西斋月下谈笑。游乐还未尽兴，却苦于晴日斑鸠的聒噪。江郡的梅花、李花盛开，士女在城阙间嬉游；听说潘河阳使满城花朵秀丽盛发。颇想载着酒车同游，共醉到鞋袜生尘。想见舞罢的姿态，风中枝条斜垂，如同蝎尾发髻。鄙夫不曾举杯，春日景物也足以使人喜悦。雨水充足，菌芝肥美；沙地温暖，笋蕨丰饶。海牛压住风席，野饭熏入僧钵。吃饱了却惭愧于公家，丝毫没有助益；劝人纳盐，推行新的法令，君王想使孤苦者在此邦活下去。粗淡饮食、乡俗俭陋，刺痛人心。公仓积粮如山丘，商贩却只取极少的一点；县官施恩像乳哺，下吏却用鞭打。恐怕谋利的一个源头还没有堵塞，兔子仍有三窟。寄语贤明的县令，您将用什么办法补救受刑黥刖的人？我从来没有研桑致富的才能，顾影自惭于簪笏；有什么脸面在朝廷上考课官吏，解下绶带，前往采葛呢？依周德夫《经行不相见之诗》的韵作诗 春风中倚着酒席，正是头发乌黑的少年时代，酒量和胆气大得如同斗一般。那时在淮海一带，醉眼看天下，气概凌驾九州，何曾知道忧愁悲伤？看云气飞动，挥笔作文，写出秀美诗句咏叹蛛丝；快乐得如同成群的鱼，在清水岸边游泳。波涛忽然使人彼此离散，岁月催促着马匹飞驰；客居奔走，来到京洛，又因乡贡而趋赴礼闱。身处艰难，思念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讲学之时，怀抱着群疑。偶然相逢却无缘得到你居处的消息，竟在天南边陲。谁说我只是坐在井底？忽然承蒙故人寄来诗篇，清丽如秋露中的寒蝉，又如高柳间的叹息。年老迟暮，感叹彼此都已白头；民生竟然还是如此痴愚。你经过门前却不肯见我，哪里还能再谈往日的约期？一杯酒尚且很难相会，何况还指望功名能够流传下去？乡里的长者政绩昌盛，犬子生长在绿柳荫下、铃阁之中，红莲妩媚地映着官池。打开轩窗迎纳日月，高高的防门也没有官吏来讥察。二十四弦的琵琶，明艳的妆饰和百骑随从，都为您置办音乐饮宴，才可以稍稍慰藉仕途的歧路。何况您精通欣赏曲调，谈笑风流而才情不受拘束。幕府中的俊秀少年，多想跟随您嬉游。人事偏偏令人失意，曾经竟没有把一杯酒相赠。朝云如同高唐观中的神女，客舍枕上徒劳地思念梦境。主人为琴瑟之事悲伤，生来厌恶再见蛾眉女子。您也摆脱了坎坷遭遇，却有诗句怨恨被遗弃。明珠暗中投给人，所到之处反而防备诋毁讥刺。相思之情如秋日渐黄，西岭上含着半轮月。年老了，已经失去少年时的兴味，但还能够以诗酒自娱。忽然解缆乘小舟下行，不知哪一年才能再来这里？请传话让行李慢些走，飞箭般的船却无从追赶。寄给同年傅君倚 有情的清江水向东流下，我把诗投给居住在豫章江上的故人，却没有收到一行书信；相思时面对明月，谈笑仿佛清光，迎着风长声叹息，孤雁从寒塘飞起。我倾吐郁结的胸怀，借此向东南飞翔。姑氏有美好的品德，像幽林中静静散发芳香的兰花；愿凭此奉上箕帚，进献苹藻和祭祀的食物。想到您正要在显要津要上扬名，飞腾而上；引车进入里门时，观看的人堵塞道路。您和美好的人求配，羔雁等聘礼送到潘杨之家。只是回头看看我这蓬茅陋室，哪里能使您屈尊来到东床？遥想南鸣的雁，七个孩子还在桑树间；幸而因一日的雅会结下交情，永远不会忘记。依章禹直、魏道辅赠答诗的韵作诗 我年老了，厌倦许多变故，心中所期望的只是像马少游那样。愿像春眠的蚕吐出丝来，自我缠绕。翩翩魏公子，阅尽世事而洞察无遗；一经吹嘘便能鼓动万物，作为领袖使九流倾倒。昨日还怀抱白璧，前去撼动西方诸侯。中丞是文武兼备的将领，确实不是卫青、霍去病可以比拟；发誓要开辟河源之地，把那里划为《禹贡》所说的州。壮士捐躯而死，鲸鲵也还吞得下大船。客居之心没有一寸青草般的闲适，饮食也随着百般忧愁。故人说起往日的话，到了末路已经不是从前的谋划。再次来到滕王阁，正是枫叶映着江上的秋天。章君饱学经术，写诗如同曹植、刘桢。太学中只得到虚名，权势方面却还没有什么可责怪的。无妄之祸突然发生，面对官吏只能低头。遇到椎鼓赦令，皇帝的恩泽使万邦休息。被拘在章江三年，获释后卖掉莫愁。丽姬哭泣又后悔，人生旧事本来难以预先谋划。偶然相逢而相识已晚，在困穷中道义上相互收容。夜里倒满酒樽交谈，参旗低垂，风中的旌旗也偃息。两位公子只管尽情醉饮，古今都共同登临高丘。依道辅《双岭见寄》诗的韵，作三首叠韵诗 明亮如九井之璜，美好如三危山的甘露，像贞观年间的魏公孙。如今功名反而耽误了少年时光，汉南柳树凋落，使人伤叹岁暮。时运不肯与我谋合，羲和催促着天日运行；生活像鱼吐出的泡沫，文采却如豹子藏在雾中。人们说壶公已经老了，其实只是还没有得到其中的趣味；饮酒进入壶中，茫然间连头巾和鞋子也忘了。时运不肯与我谋合，如今您又要到哪里去？莲塘倒映着箭袋，桂影清凉，霜中的兔子平生所知的知音之地，如今地下没有一尺书信。十夜有九夜在做梦，敌骑乘着惊沙而过。时运不肯与我谋合，您要枕戈出征西方。依道辅《旅怀见寄》诗的韵作诗 年华将要晚暮，霜叶经不起风吹。谋生如鱼求水，归心如鸟飞向天空。风尘使衣服变黑，旅舍中的梦却梦见红裙。人们说家中连墙壁都没有，只能自恃笔锋。像转蓬一样漂泊已过半年，彼此相见时都已成衰老之人。小舟离去的日子遥远，明月却和您共同照临。露水一干，百年飞快；麒麟已获，万事也到了穷尽。壮志被淡酒冲淡，边塞的心意如空濛的雾。诸位公卿还都无恙，只是没有见到陈元龙。寄给余干的徐隐甫

译江上行船，长久曲折迂回，忧虑风和水。为求米而相逢，令人解颐而笑。豪士徐孺子，在鸬鹚和芦苇之间煮茶，权当斟饮甜酒。夜船送来蒸鹅，白发之人已经厌弃甜美的食物。东江刚刚分流，风吹苔网送来百张纸，派遣士卒夜里赋诗。月冷，石齿森然；别后星辰环绕天空。再次见到艳丽的桃李，传声问候实在劳您勤恳。您回信没有寄来两尾鲤鱼，只听说美好的县政，使刑具上都长出了菌耳。很听说您延请各位儒者，披阅诗礼，人人都能诵读。您却对我说：“小县的庭院中聚集着雨水，先前的蚂蚁都戴着笔帽诵读汉代文章，像锥刀一样争逐不休。起初并没有真正获得治理百姓的工具，名与实也不过如此。”愿听闻庖丁解牛的方法：江湖与天空相接，遥知您能够解剖千头牛，袖手旁观而笑看沾血的手指。来信如果肯垂教，便从此改弦更张，开始办事。依《秋郊晚望》的韵作诗 道理相同，眼中只认一匹马；心里明白了，便废弃耳目。短暂一生渐渐衰老，看草木黄落。没有钱，世人便不知我；有酒，客人就可以招来。谁能把诗书束缚起来，闭门抱守羁独之情？敞开衣襟面对江边高地，万籁在空谷中发声。风力使雁行倾斜，山色在雨足之后森然。墙壁间的虫子先知寒意，织机昼夜催促。居家的人思念行旅之人，谁来为他缝制裘褐？行旅之人欢喜归来，偶然遇上天遂人愿。无奈酒甑已经生尘，严霜冻坏了杞菊。八月十四日夜，在刀坑口对月，奉寄王子难、王子闻，恰好适用（听说郡中数月未曾有燕游） 去年对月时，在庐陵郡醉中留连歌舞，踏过金沙。今年今夜，千座山峰下像新磨的古镜，摇动着菱花。寒藤老树披着月光，深山大泽都仿佛有龙蛇。西风替我演奏万籁，落叶起舞，惊动栖息的乌鸦。遥想城中两三个朋友，素来风流善醉，玉钗斜插。今夜你们举杯又会在什么地方？应当没有二十四弦的琵琶。赠给王环中 丹霞寺没有踏上长安的道路，生活萧条，戴着破席帽，囊中收着劫初之铃。夜静月明，狮子吼声传来；那伽入定之后，只剩一炉香。牛隐没，马归来，观看六道；耆域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一锄头便识尽了婆娑草。戏依于寺丞索求王醇老米之事作诗 你没看见吗，公车待诏老是诙谐，多少年在长安街头索求米粮？你没看见吗，杜陵的白头人困居同谷，夜里提着长镵挖掘黄独。文人自古以来照例贫寒饥饿，哪里能得到野蚕结成的茧？如果上天降下粮食，王家的圭田能收上几斛？千家万户买桂木来烧火煮白玉。赠给朱方的李道人 颧骨横突，寿门超过常人，数念珠时只剩三颗；横吹铁笛，声如愤怒的雷霆。建国初年的旧人，只有我还在。戏题曾处善尉防二首 鸡窝里的鸡啄食雁，竟像驾鹅一样。万里天空的道路，暂且只有一阵波澜。身穿宫锦络衫，能挽八石之弓。和别人同样有形状，却不属于同一等级【超然台】茅屋中安放着一张床，寂静的天女本来就不是世间的容色。道人今天入关，斋堂不要把散花带来沾染衣裓【不动庵】寄给上高县令李怀道 李侯是湖海间的士人，因姻亲和朋友而相联。平生各自像转蓬漂泊，从未曾共饮一杯酒；寄声问候，实在劳您勤恳。江路一向遥远，时节景物竟已到了秋天。蜕皮的虫子为高柳悲鸣。听说您开设学馆，击鼓招集士人，以豚肉和韭菜荐祭，能够使执笔的儒生变得黝黑。渐渐知道忠信之道，矫健的虎收缩爪距；以诗礼开通门户。政事有成，使乡人感动；砍伐山石，谋求不朽。武功的笔大如椽木，文章灿烂长久。您说我有嗜书的癖好，临摹篆书，书写科斗文；不珍惜金石上的刻文，却要我挥笔一写。哪里知道这只是儿戏，怎敢流传到万世之后？抚摩《幼妇》篇，惭愧自己没有换鹅的书法本领。愿您勤劳为政而来，成为百姓的父母官。不必把文章刻在苍崖上，丰碑已经在人们口中。谢文灏寄来《元丰上文藁》虎豹的文采，不会只显出一斑；五色的蜃胎经历寒冷。上天生成的材器各有用途。司马相如的名声独自尊重，泰山的风流，继承在小谢宣城之后。少年人如春天，胆气如斗。裕陵的书稿，先生必将不朽。守心如铁石，要使名声长久。读《方言》八月梨枣红了，绕墙的风把它们自然吹落。江南风雨之后，还没有觉得衣衾单薄。墙壁间的虫子忧虑寒气将来，催促妇人织衣穿着。荒田里的菊花还可以用来充作羹汤。连日没有酒喝，令人觉得滋味恶劣。很像扬子云，家贫而官场失意。忽然听到驿车送来的书，文字生涩，读得口舌劳苦。空堂漏刻之间，九州大地都可以领略。愿有许多带酒来的人，喜爱我博识文字。这样想来又自笑，想经过屠门也咀嚼肉味。从前怀抱经世之才，等待时机，退处于一丘一壑。卜师说不是熊罴，梦兆也解不开所求之事。我并不奢望什么，倘若能够耕种收获，今年便会有美好的牟麦。厨中食物丰足，饼食充盈；抚摸腹中的书卷，哪里知道不是糟粕。送昌上座归成都 昭觉堂中有一位道人，声如龙吟虎啸，随风云而动。雨花落在经席上，冷得如铁。一条藤索每天转动一两轮，宝胜寺被蓬蒿遮蔽，荒凉的小院中埋没着醯鸡。三只眼，这就是江南五味禅。再往前去寻访，不要背着禅板。送彦孚主簿 当今文章之道，在两都之间，江夏一门世所无双。叔度起初并不言语，汉庭便望风而降；中间有些人物潜伏在老崆谾中【“谾”音许江反】。本朝开创典礼，《棫朴》成为栋梁。您的伯父文章盛美，如陆机之海、潘岳之江。三位战士都背着弓，弓囊锦绣。身穿白衣接受传诏，却以短命终于萤窗之下。梦见升登而卧居南阳，乡中耆旧无双；庞德公空自镌刻欧阳修的铭文。松风在陇泷间悲鸣【“泷”音双】。四海同宗的人中，近来很有声响【“琤淙”各有反切】。主簿是我宗族中的秀异之士，能够担当国家的骨干；即使只是微小的勇力，也能扛起沉鼎。选择老师要辨别陈、许，选择朋友要观察羿、逢；屈身辅佐长须县令。县中诉讼消歇，连恶犬也不再吠叫；时常邀到府中饮酒，放下帘箔，点燃蜡烛。红衣女子笑值千金，清夜中饮酒百缸。同僚中有顽劣少年嘲笑戏谑，言语纷乱。您只管凭几而笑，诸位老者感叹您的敦厚。何况您精于朱墨文书，气度平和，确实十分坚实。凭这些才干应时而用，十年后当执掌旌麾。相逢时常忙乱，衙门鼓响便赶去处理簿书；清谈因此荒废，面对吏员匆忙奔走而惭愧。临别用什么赠您？您要我作一篇兰花般的辞章。黄花虽然众多，却笑白雪曲调不同。野人甘愿献芹菜滋味，哪里敢献上令人厌弃的羊肉。回头看我有百般短处和拙劣，吃饱了肚子只是愚直粗鲁。只想着解去官职，守着一丘土地耕作。您应当取得富贵，钟鼓齐鸣，车骑罗列。伏藏在鼪鼯出没的小径中，仍然想听到您的足音。寄给朱乐仲 故人从前住在京城，我住在北门相邻的舍屋；拄着藜杖对饮，十五多年才相逢一次。黄尘急流般扑面而来，到了马头前也懒于写信，惭愧地看着南飞的鸿雁。您住在三十六峰以东，我心中仿佛看见故人的面容。晨雨如垂虹，我到崧山远望。向王都尉索求千叶梅，听说已经落尽，戏作诗嘲笑吹笛的侍儿。若真能忍受，昭华也该脱帽了；看起来头发已经微微染霜。催促落梅，春天已经过了一半；还要再吹三弄，求取一点春光。依子瞻《书黄庭经尾》诗的韵，题写交给蹇道士。

译琅函绛简中的《蕊珠篇》，只要修炼寸田尺宅，便可以求得成仙。高真亲手相接，在玉宸之前；女丁前来拜谒，六位仙女灿然美妍。金钥关闭，形体将完整坚固；万物荡尽，正值秋天。形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尘世因缘？苏轼、李白的笔墨，奇妙而自然，万灵都拱手相迎，书法已经流传。若传给不合适的人，恐怕会飞升远去；应当交给骊龙，藏在九重深渊。蹇侯请我告知，请您从中周旋；我把手伸入纬萧探取，彻夜不能安眠。依叔父夷仲送夏君玉赴零陵主簿诗的韵作诗。田氏、窦氏堂上，酒还没有喝醉，情态已经变了。哪里如同东陵侯种瓜？不要彼此牵连；富贵的席位还没有坐暖，珠玉反而成为灾祸。奇怪的是茅屋虽然漫长，贫穷之中终究还有美好的亲人在。丈人在州县困顿，短发所剩无几，却仍然如此。坐在枳棘之间，眼看年岁更替；青云之路已经迷失，浊酒却还舍不得分开。簿书事务难道没有休止吗？粗陋的食物招来鱼菜。羁旅很苦，地方狭小，江湖却显得天空广大。万里之外只有一帆一桅，长风还可以依靠。趁此行程访寻幽僻禅院，在头陀烟雨之外。谢曹子方惠赠二物二首 它像从海上飞来的山峰，又像从华阴琢出的青碧玉石。注入香料后，香气袅袅映入鼻端。白听您谈起昨夜的梦，沙色昏暗，雨点像飞来的箭石。如今这难道不是梦吗？烟雾寒冷，已经没有痕迹【博山炉】。短嘴的壶可以等待煎茶，空腹却不停蒙尘。蟹眼般的水泡时时探出穴，龙纹已经碎裂。茶碗有什么不好？煮茶的瓶子却受到珍爱。像石头一样坚贞的交情大概就是这样，使它洗濯尘垢，长久保持新洁【煎茶瓶】送曹子方任福建路运判，并顺便寄给运使张仲谋。曹侯长着黄胡须，精通弓马；从军时作诗，横槊而吟。曹操文武兼备如犀兕虎豹，远孙的风气仍然斑斑可见。昨日解下弓刀，任太仆丞，坐看牧放马匹的十二闲。远方并不异于京城，皇帝派遣中使，哀怜鳏寡。我听说百姓苦于盐政，愿上天降下雨露，使东南干旱得以解除。感谢您谈论黄河，秉承《禹贡》之意；诘难纷纷而起，您却安稳如山。老郎不作患得患失的打算，凛然应当戴侍臣之冠。愿您不要落在谢君之后，江湖以南还少有宽缓。治理百城，考察人才如同考察马匹；即便驾车失控，也要知道人才难得。盐车之下还有绝足良马，不要任由败群之马伤害百姓。官焙送来美茶，天子也会展颜；煮水试春茶，姑且增加饮食。子鱼带来通印，牡蛎多得能破山；不只是蕉子黄，荔枝也红。路上遇见汉代郎官般的使者，便在清溪停节问候平安。天子命我参与卿大夫的事务，奋髯相对，也很是欢喜。回波之中一醉，嘲笑栲栳；山驿中的官梅在微寒中初开。戏赠曹子方家的凤儿 把东边的新茶芽放入汤中，茶声如狮子吼；剥开新荔枝，像女儿的面颊。凤郎只喜欢当地风土的快乐，不懂得产生忧愁。山峰重重叠叠，眼睛明亮如漆，目光清秀。归来时必定自然能够写文章，不要随着闽岭三年的方言转变，反而失去中原万籁般的语言声调【“闽岭”一作“阿囝”】题《老鹤万里心》仙人驾着飞驰的车马，早晨奔向白云之路。老骥不愿再供人乘骑，清越的鸣叫响彻九天。它在野田篁竹底下，蓬松着羽毛，与鸡鸭相伴。时时因长风吹起，仍然想尝试向南飞翔。题韦偃画的马 韦侯常喜欢画群马，杜陵诗中仿佛也能看见他的画。忽然展开短卷，出现六马图；想见杜甫这位诗老醉中骑驴。李公麟晚年画马更加精妙，直到今天仍觉得韦偃稍逊。一洗万古以来凡马的空疏，诗句写法像这样，如今还有谁能精工？子瞻题写狄司进的《雪林石屏》，要我一同作诗。翠绿的屏风对着砚台和水滴，明亮的窗前珍惜寸阴。意境可以延伸千里，江上林木凋落。百番醉酒歌舞结束，四郊风雪深重。将军穿着貂狐皮衣取暖，士卒中却有许多人内心苦楚。和曹子方《杂言》正月将尽，低垂的云像倒扣的盆；雁排斜行，仿佛在三十六处水陂的烟水上写字。想来正面对西江的彭蠡湖。人们说春色浓得像酒，却看不见吴地女子插秧。冷卿的小坞很能藏春，张侯的官居门前正对柳树；迎风横笛，留连吹奏三弄；点烛围棋，覆灭九军。全是从前游乐的事情，每次看见琵琶便想起朝云。如今不再举杯对着蛾眉饮酒，红牙、捍拨上已经落满蛛网灰尘。曹侯束书任太仆丞，试说相马，仍然足以使人欣赏；照夜白真是乘黄，万马同槽随高低起伏；一箭射落两只皂雕。张侯还想着置身军旅，在横山以北开拓汉家疆土。冷卿智谋很多，发出苍老豪放的言论；牛刀刚刚磨快，便想治理一个国家，政绩完成后让十队红妆起舞。张侯、冷卿都不如曹子方。曹子方谈诗时垂涎欲滴，胡须像猬毛张开，乌龟藏起六足；即使处于中庸，也自有光彩。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到我这里来？扫除北寺的读书堂，煮菊苗和饼，深深注入茶汤；再碾盘龙茶，不要加入香料。送张材翁赴秦州签判 金沙酴醾花开在春天，提壶鸟纵横飞鸣，催促人们传酒。您家中的诸位父辈为我斟酒，我醉后横笛送晚风，延请明月。此时诸位孩子都才华秀发，在酒席间求我写字，藤纸光滑。自从北门相见以后已经十年；醉中说话，十句里有七八句记不得。官府事务纷纷而来，谈论赵、张，那正是当年酒樽前的乌发郎。松丘风声悲鸣，忽然已经三年，更觉得绿竹也能经受风霜。您要去做将军幕下之士，仍听说要在防秋时屯兵，抵御虎兕。如今陛下思念保全百姓，所要求的只是边地不生事，不要让短长得失累积到四万日。愚人与智者相差不过三十里；举杯一百次，再这样下去又能如何？封侯千户也许只是偶然来到的事情。《摩诘画》王右丞的丹青和诗句都精妙绝伦，在九州之外的境界中常常独自来往，对人间没有什么要求。袖手面对南山春雨，辋川一带正是桑柘成荫的秋天。胸中自有美好境界，看泾水、渭水也如同同流。和刘景文 追随您来到城西园，残暑将要退去，夜里席上已经凉爽，雨也刚停。城楼像悬挂着苍玉，佳人携手同游，嬉戏调笑，忘记了昼夜。刘侯本是将门之后，如今成为读书之客；诗名已有二十年，风雅之士都推重激赏。小牛铃的声调可以合于黄钟，剩余的柴薪也能和琴瑟相应；虽没有千户封侯的俸禄，诗句却有万人难敌的力量。很像邺侯家中，隔墙都架满书册；汲县古墓中的残编，鸿都墙上的半部隶书，也都搜罗在内。若能修成书籍之渠，也会像秦人获利；愿您多多购买收集，最终还须选择邻居，彼此劳苦相互供给。我有个小小的丑女，她自己已经喜爱翰墨；想把未曾见过的书传给她，多少可以遮眼有益。人生只要安乐便好，券外之事哪里是我的力量？分鹿之梦，谁能察觉；亡羊之路，东西南北各不相同。您如今位在百官之中，白发已经戴不住头巾。我爱惜您，想替您洗涤尘垢，回头看看我也已经白头。寄给忠玉提刑 在市上买马骨，是为了求得千里马；估量珍珠买来美人。劣马混在良马的车驾中，西施在深屏之后哭泣。我们这些人材质高秀，胸襟却分明如泾渭。严肃而又能喜好戏剧，持节按察祥刑。蒲草丛中的盗贼渐渐止息，郡县有的已经牢狱空虚。读书使头发更加白，见到士人，眼光始终青睐。如今正是刀斧磨砺之地，空着职位等待发硎。早晚当进入紫微禁中，占候天象的人说将有使星降临。送吕知常赴太和县丞 我离开太和县已经快一年了。吕君刚得到太和的官职，县中也有文章之士；令人喜爱惋惜之处各不相同。您在山涧峡谷间盘桓观览，山高千尺，夜泉流落到快阁。六月江风仍然寒冷，前去寻访佳境，竟不知它在何处。请扫净墙壁，寻找我题写的诗来观看。和答莘老见赠

译往年辛丑年，我跟随老师在海滨州郡；外家有人出行服役，我到古防沟拜见您。孩子们受到鉴赏，您许诺他们可以综贯九流；又答应把出嫁的女儿归来采苹，以助成《春秋》之学。您以盛大德行开通津梁，使我看见聚散离合如同虚舟。大约十年间，我每次见您都仰慕您的清修。您久居次位，不能升迁到天禄阁，却勤勉校勘文武典籍，修治衮职，后来才登上谏垣。我的身子奔赴邺公城，逐臣已经向南漂泊；美丽的妻子主持中馈，家庭中供奉各种食物，堂堂然前来问安。忽然被云雾遮蔽，遗留下的玩物还在箱笼中。汝水环绕坟丘，南箕与北斗相对；日月如驿站般运行。我们在京城相逢，生死存亡都足以言愁。当年那些小儿女如今生了孩子，想要胜过父辈；瓯越之地琴瑟分散，江湖之间松楸环抱坟墓。持节转任七郡，治理功业已达到游刃有余；回朝后受到知遇。明月难道会暗中投掷吗？我抱着被子直入延阁，疏帘靠近奎星。三生石上的梦，记得却又怀疑，是否不曾凭几而坐？把一切交给天籁，观看人世如海鸥；胸襟俯视万物，面容和鬓发却同百般忧患一起衰老。长歌可以当作哭泣，短暂人生如同蜉蝣；悲欢使人衰老，万世大概同样流转。官帽车服逼近自身，白苹已晚在沧洲；履拂知道肥美，净室之中可见天游。小人以蛙井为乐，痴迷得像顾虎头；世俗缘分真如嚼蜡，骨相注定与封侯无缘。松树根下养着茯苓，岁暮时盼望华美的车子到来。《老杜浣花溪图引》杜拾遗流落在锦官城，故人做成都尹，眼睛因此青碧；他在鸡坊西边结起茅屋。百花潭水可以洗濯冠缨，旧衣还没有补好，新衣却已裂开。胸中空自盘绕着万卷书，探求大道，想超越羲皇以前；谈论诗歌，却不觉得《国风》的精神已经远去。战事峥嵘，阴云笼罩县城；杜陵、韦曲一带连鸡犬也没有。老妻幼子尚在眼前，弟弟妹妹却飘零而不能相见。此公平易近人，确实可亲；园翁溪友都愿意与他卜邻。邻家有酒便相邀同去，得意时鱼鸟也来亲近。浣花溪上的酒船散去车骑，野墙无人管理，只看桃李开放。宗文守家，宗武扶着父亲直到落日，蹇驴载着醉意艰难起行。愿听到解下马鞍、脱去头盔的话，老儒不需要千户侯的爵位。中原还没有传来平安消息，醉中眉头紧蹙，忧愁天下万国。把生绡铺在墙上，粉墨落下平生经历。忠义如今寂寞，孩子呼唤而他不能苏醒；驴失脚了，还唯恐把他从醉梦中惊醒。有新作时，常常使诗人拜服；画图像神胶续弦，千古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作品。奉诗感谢刘景文赠送团茶 刘侯惠赠我大玄璧，上面有雌雄双凤的痕迹；又以鹅溪白练般的水冲茶，仿佛春雪落下，一杯茶使眼力增强。刘侯又惠赠我小玄璧，亲自裁下一半，煮成琼糜；把它收藏起来如残月，爱惜得还没有碾碎，直等匡衡来谈诗。绛色囊袋圆圆的，里面还剩几块茶璧；既然送给我，您可不要吝惜。这里的渴羌喝饱了茶汤和饼食，再煮鸡苏、胡麻，一同享用。谢景文惠赠浩然所制廷珪墨 廷珪的仿制墨出自苏家，以麝香烟煤增加光泽，纹理像黑色皮靴；柳枝般纤瘦，带有龙形印记和香字。十层包裹起来，一天摩挲三次。刘侯爱我如同爱桃李，挥笔赠墨，要我写满万张纸。没想到它像神禹治水的圭，忽然进入我的怀中。即使我袖中不能手抄五车书，也不能替官奴写文章，便应当闭门学习水墨画，挥洒成一幅江南骤雨图。奉和公择舅氏送吕道人研长韵。我守身如玉壶中的冰，立朝如朱丝弦般端正。美妙的材质寄托给郢匠，素朴的心却属于山林泉石。刀耕火种也不耽误年成，嘉谷在丰年得到收获。在天禄阁校书，种竹直到老于风烟。提携寒泉般的砚台，松烟墨已经厌倦反复研磨。幸而名声在台省之间，勤勉为六经作传笺。谏草被虫蛀穿，江湖遥远，归舟渺茫。春官掌酌典礼，日月灿烂如秋天。年少时在母家成长，在学海中颇能寻求。诸公称许我像舅父，卑贱的我哪里能贤能相同？如辕下小驹，等待推挽；在官次中奉行丹铅校勘。新诗先于旧物，将它包好送去，足以比作青毡。错误传授黄梅钵，却还没有得到少林禅的印证。汲井水洗涤败墨，苍青玉砚不必再磨刻。玉蟾砚中明亮的墨滴，必须用如椽大笔书写。希望遍求各位耆德，舅父早日进迁；用山龙纹服补缀衮衣，以舟楫之功济渡天下。自身应当担当百世之任，旧日学问不应虚弃。私下持着削青竹制成的简册，编缀文字来报答餐钱。多次书写，愿意无愧，倘若能够继承《麟趾》之篇。再和公择舅氏《杂言》外家有金玉，我自身的道术可以成为衣食；我家的德行可以成为心志，使我像蝉蜕一样脱离俗学的市场，进入仁人的树林。养生奉亲，差不多都取法古人；即使烧玉煮桂，也能维持到今年。三十岁时，衣食要供养三百指的人。寒冷时不去拾江南落下的鸟毛，饥饿时不拾狙公的橡子。平生的荆鸡如今化为黄鹄，今日的江鸥却成为樊笼中的野鸡。人们说无忌像牢之，我把他拉入书林观看文字，又蒙他以鞭策翰墨之场相待，赠我一方水苍玉般的砚台。蓬门前系着马，晚色映得茅檐清洁，垂虹横挂；秋气清凉，洗拂尘面而生寒光。用汉隶书写吕规的阳面；吕翁炼治之术与天相通，不只是澄泥烧铅。黄初砚像蛮溪水中的骨头，看不见鸜鹆眼睛突兀，只见它吸收墨汁而无声；松花纹理发散，很像龙尾砚琢出的紫烟。看不见罗縠般粼粼的纹理，只见含墨而不外泄，如寒冷深渊。从前在海滨时，早晚亲近您的几杖；您恭谨居官，我派吏员问候无恙。抚摸宝砚，放置在道山之上，郁郁秀气仿佛集中在舅父眉宇之间。它的重量足以使躁进之人的头回转，它的温润足以消解横逆之人的怒容。呜呼，这确实是万乘之器；在红丝与潭石之间，更知人才难得。依韵答王四 病懒之中，百事都荒废；不只是书信来往稀疏，连新诗也苦苦招唤我。这一天锁在值班的屋舍中，污水深达一尺，大道上盖住了行车。晴朗的夜晚遥相仿佛，秋堂中面对月亮。题画鹅雁 驾鹅回头伸颈，仿佛我胸中的文字。王羲之多次能够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口腹之事。水乡中鸿雁成群，秋烟弥漫，沙地多风。日色明丽时不要让弓角发声，以免惊飞后不能排成字形。送六十五弟贲南归 风惊起鸿雁，行风把它们吹落在秋江之上。替我扫净碧岩边，问候叔父如今是否安好。赠给陈师道 陈侯学诗如同学道，又像秋虫。唉，寒草到了日暮，肠中饥鸣，也不肯低眉。得到古人的得意之处，便忘记老子。不见从前河伯自负拥有两条大河，看到大海才知道自身不过是个葫芦瓢。旋转床榻争坐席，才返回去。秋水与天空相连，不自以为多。春风吹入园中，花鸟都被惊动。霜月照进门户，寒光皎洁。十次想要说话，九次又止住。万人丛中，只有一个人明白。贫穷到连锥子也无处安放，世人都怜悯；穷困到连锥子也没有，却不归咎于天。呻吟发出声来，竟可配入管弦。能不能做到，哪里值得多说。松下陶渊明 南渡确实草率，长沙足以慰藉勤苦。终日大风使八方昏暗，半夜连前面的山也看不见【一本此两句作：平生一杯酒，政在管葛间】。远公的香火社，遗民的文字禅；虽然不是老翁所应做的事，但清雅高尚的情趣也值得观赏。松风自然奏出曲调，我的琴不必弹奏。客人来想要开口谈论，酒杯到了却无法说话。

译十四弟归洪州，作《莫如兄弟》四章赠行。恼人的事情偏偏自作快乐，罢了，罢了。不要彼此相看都已白头，终究只是比从前更差。北来时喂养慈乌，南归时保护你的幼雏。昨夜云飞，雁群相随；我却不能如愿收聚九族。别离本来就是同胞之事，谁能完成这样的心愿？只有孔方兄能够做到。愿大父平安无恙，时时有意教导子弟归来，到松楸之下洒下我万里之外的眼泪。题李夫人所画偃竹 孤根弯曲高峻，并不是傲视世人；劲节瘦枝，任凭万壑之风吹拂。闺中白发的女子，执掌翰墨；落笔竟能与上天同功。赠给吴道士 吴仙有十二局棋，一击便能打开玄关；应当能探知人心中的事情，如同月亮照入清澈的镜子。戏答仇梦得承制 仇侯能骑矍铄的战马，席间也作《竞病诗》。玄冬未曾响雷，青蛇卧在玉山；没有禾苗，天马饥饿。三年持戈面对草木凋落，十倍于乞弟也可以擒缚。哪里如同万骑出动河西，捕捉那些玩弄兵器的黄口小儿。和任夫人悟道 丈夫去世，儿子年幼，如同月魄被摧残殆尽；蛾眉女子作诗，在外漂泊二十多年。寒意刮过大地，等看见儿子长大成人，才进入禅寂之境。万事都更新，新的也不留存；旧日只剩一根六尺瘦藤支撑门户。烦恼林中就是禅，又何必到别的门径寻找重新觉悟？《山谷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五 宋黄庭坚撰 古诗 题《落星寺》四首 星宫在空中游行，什么时候落到地上，也化作珍贵的佛寺？诗人白天吟咏，山仿佛进入座中；醉客夜里惊愕，江水震动床榻。蜜蜂的房室各自开着窗户，蚂蚁的穴中或许也梦见封侯。哪里知道青云梯有多少级？还要借一根瘦藤，寻找上方寺。高峻的匡俗先生庐就在山下，宫亭湖水汇聚于此。北辰的九重关被云雨隔开，南极一星却在江湖上与之相连。牡蛎山形成居室，孔窍凿开，混沌之形没有一处完整；万鼓齐鸣般的撞击声中，夜潮涌起。骊龙不要睡着，否则会失去明珠。落星寺开士深深结屋，龙阁老翁前来作诗【寺僧择隆所作，宴坐的小轩是落星寺的胜处】。小雨藏住山色，客人久久坐着。长江连接天空，船帆来得迟。燕寝中的清香与尘世隔绝，画图精妙绝伦，却无人知道【僧隆善画，寒山、拾得的画像最妙】。蜂房各自开着门窗，到处煮茶，只有一枝藤可用。北风吹倒了落星寺。我和刘伶一起醉卧，螟蛉、蜾蠃之类只痴痴坐着。夜里寒冷，南斗北斗低垂在天空【戏题落星寺墙壁，当时和刘道纯一同在此】《玉京轩》【玉京山在炉峰下，落星寺僧人开轩正对着它】苍山位于轩下，面向玉京山的五城十二楼；郁仪结为邻居，常常光明灿烂。紫云黄雾锁住玄关，雷霆驱逐不祥，闪电挥扫而过。山上有千年来归来的白鹤，山下有万世不凋的瑶草。野僧躺在云中，对着山开轩；一钵安置在巢中，如飞鸟一般。北风卷沙吹过夜窗，枕下仿佛鲸波摇撼蓬莱仙岛。这里就是行走在人间的仙人之地，只要心境闲适，自然难以衰老。经过致政屯田刘公的隐居之庐 小时候曾在公的床前拜见他，眼神清亮，眉色紫润。烟舍前搭着茅屋，炉香中坐着僧人参禅。女奴煮罂粟，石盆旁有泉水流动。如今再来扫过门巷，只见竹林间老人已经像蝉蜕般离去。堂堂列在五老之中，胜气仿佛失落于江山。石盆烂成黄土，茅斋只剩薪柴和坏椽。女奴成了百姓的妻子，自己也埋葬在蒿里园。当年谈笑的地方，华屋已经转成朱栏。教导孩子种下松子，如今树盖已经高参入天。投笔计算过去的日子，木星运行，天又转了一周。先生有古人的风骨，铁胆石心。眼前若有不如意，壮年便挂冠而去。解衣到庐山君峰，洗耳于瀑布源头。雾中的豹子隐藏文章，偶尔显露一斑便惊动世人。众人起初轻视它，久远之后才知道其中艰难。回忆从前王子政在世，曾多次使老人舒展笑颜。五种兵器森然如武库，河汉般的言辞从舌端流出。王阳已经富贵，却不肯弹去尘冠。呻吟着刊刻十部史书，凡例上的墨迹还新鲜。墓旁树木忽然已长到两手合抱，彼此相望，风吹墓道寒冷。百根楹柱的书屋藏书万卷，小儿子像老人一样贤能【“上参天”一作“高参天”】题杜槃涧叟所建鸿亭 少陵杜鸿渐颇受

译熏陶，懂得见识和香风流韵；有几个孙辈在庐山南面结屋居住。结交游侠之徒，出入猎艳的少年场所，光怪之事惊动邻里；收敛自身反而遭受摧残。江湖拍天而流，罗网都是为了捕取稻粱。怎能安然饱食，便想高飞远翔？害怕自己的影子而奔走万里，不如靠近荫凉。亭子东边、西边都是渺茫烟水，稻田中僧人交错往来。古灵庵下倚着寒藤，不要面向明窗钻研旧纸。宫亭湖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世人机敏，便可以做到这样。一阵风把南北船只分别送走，船行还须斟酌。鬼神大概应当有这种神异；江津留下话语，与同渡的僧人相约。日后若在宫亭寻找我，唉，人原来各自有口舌，唯独为了栾公而不举酒。栾公千岁，湖边白茅缩酒，巫人来送往迎。朱轓皂盖前来借宿，却不能听任灵君独占这座屋。雄鸭飞去，随着鸥鸟飞翔；老巫不要歌唱，等待老人归来。贝阙珠宫打开水府，雨落楼栋，风动帘幕，难道不是从这里来的吗？平生往来湖上的船只，做官四十年已经足以包藏羞惭。灵君如果愿意，倘可让我收拾这桑榆暮年的身躯，归老于故乡。泊舟大孤山作【庚申二月】众水汇聚成彭蠡湖，它的容量仿佛能化为鲲鹏；大孤山从水流中拔起，正色独立，没有同伴。山下蛟龙潜卧，宫阙般的楼阁层层堆积着珠贝。早云和晚雨，哪里还能看见防陵？看不见凌波而行的鞋履，也看不见美人妆容映照在凝澄的水面。空留下享用血食的地方，猿声在枯楠藤间哀啸。高帆仿佛驾着天空而来，落叶聚集，如秋蝇一般。幽冥与人间有不同的礼乐，难道忠信就可以凭恃吗？风波把陆地变成浩荡平川，向哪里去不是踏冰而行？哪里能得到旷达之士，在霜晴之日一同登临。贵池【贵池人把昭明供奉为郭西九郎。当时新近有大船倾覆，十二人溺死，人们认为这是神威所致】横云刚刚抹过漆黑的天空，南纪山川一片灿烂而幽暗；看不见九华峰，仿佛同亲友隔绝。忆及当年秋色明丽，九位老人相对设席，何曾关闭篷窗，只躺着听寒雨滴落。不吃贵池的鱼，只喜欢寻访昭明太子的故宅；笔砚上唯恐沾染尘土，灵芝和菌类却生在铜鬲之中。正想着写成佳句，梦中有人赠我数尺锦帛。近来巨浪吞没船只，风雹又加以助虐，老翁哭泣着失去妻儿，相伴的人实在难以再得。生死如同日月，日月薄蚀而失去运行之道；世俗流传遮蔽了根本，竟说是神把食物吐了出来。神明的道理倘若也有私心，我向山丘祈祷已久，却始终默然无应。在大雷口被风阻滞 号令船工放下船桨，在苍茫江面避风；大雷口处，天地和水面混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大地有多深厚。谁家的船帆驶上江面，狂风追赶着它越过雪山；孤村不到十户人家，旅途中只剩三根韭菜可供下饭。黄芦丛是麋鹿的场地，此地宽广达千丈；捕获的禽鸟多有斑纹，哪里肯顾及鱼贯成行的柳树？暴殄天物，实在令人悲伤。雕弓原本还在手中，听到鹿鸣仍想到鹿群。雉媒竟然出卖同伴；商人的万斛大船挂起船帆，驶向牛斗星宿，横笛的人倚着舵楼吹奏。水波深处苍龙怒吼，离开水便不能显神通。砍芦苇筑城防守，想寄一封信给大雷口，前去问长干的妇人：什么时候才能划船来迎接你？秦淮河水绿得像酒。庚寅日、乙未日仍然停泊在大雷口 广阔原野上传来吼声，终日狂风发怒；风从土囊口吹来，万艘船像浮萍一样无根，这才知道积水是多么深厚。龙鳞般的火光闪闪，仿佛鞭打着雷霆奔驰。公家的、私人的船只连樯停泊，密集得像捆扎的春韭。拄着竹杖倚在芦苇湾，垂杨仿佛要长到手肘。雄健的文章足以酬答江山，可惜没有韩愈、柳宗元那样的才手。写五言诗只是呻吟，心中惭愧比不上陶渊明、谢灵运。烦劳邻船送来蔬菜，向溪边朋友买鱼煮熟。孩子报告天将昏暗，正午竟看见了箕、斗星。我正要放下书睡觉，鼻鼾声像风箱般响，还担心有盗贼窥伺。家中严父击鼓报申时之夜，守卫着冶城。谢公墩、牛渚，以及荡子妇，什么时候才能痛快登临？船夫分给大家牛肉和酒。乙未日，移船驶出港口【因为害怕风涛，又重新驶入，于是停宿在那里。同船同行的有刘三班，善于射箭。在沙夹遇到盗贼，刘三班亲手杀了三人】

译江湖仿佛吞下天空，蛟龙张口垂涎。我养活自身并不求千金，只是特别厚待亲友。本心并不羡慕华美车轩，却还要同马匹争相奔走。为聘娶妻子而缝补脱落的毛发，教孩子锄理葱韭。衣食究竟需要多少？将近老年仍然处处受牵制。怎能诡诈随顺他人，曲折自己去做杞柳？齐桓公身上有瓮状的瘿，楚国人却没有龟手。生活既然只能如此，哪里还管把婚事托付给亲友？久阴之后夜里放晴，天上的星象像蝌蚪。村南鬼火寒冷，村北风声如猛虎怒吼。乡野人赶着鸡豚，捆扎牢固地守护它们。刘郎能拉开八石弓，勇猛之气压倒冯妇。试射一支金仆姑箭，回来喝软臂酒。丙申日停泊在东流县【俗语说：东流水势迅疾，旅客会惊动建德】前些天从大雷口出发，真成了徒手搏虎。今天击鼓划船出发，高歌傲视阳侯。苍江曲折百转流来，到这里才开始向东流。东流县防备宾客，建德县宰杀羊牛。乡间俗语果然可信，小市在黄芦洲上。只有砍柴的老人经营往来的船只；槠树、枥树都被斧头砍尽，山童在烟雨中发愁。在铜陵被风阻滞 停船在古铜官，昼夜风雨不断；黑色洪波奔腾崩涌，天地之间仿佛相隔无穷。船夫谨慎地系紧缆绳，哪里有空闲思量挂帆？江边凭空裂开嶙峋的山崖，暗水从洞中滴落，谁也不敢向前。深沉的潭水是蛟龙的住宅，渔网师登上去捕捉大鳣鱼；商人把腥鱼装进锅鬲，斑斑鳞片披着文采。鱼嘴突兀长达三尺，彼此争鸣却不能通晓言语。张口喘息又有什么益处？魁梧的鱼像长老一样，最终也因鱼笱和诱饵被捕，在江湖中浮沉。水中的同伴永远相失，有生命实在苦楚；无论大小都互相吞食，怎能没有污垢之名？面对床榻，连说话和沉默都忘了。因水阻滞，停船在竹山下 竹山中虫鸟如朋友般鸣叫，议论阴晴，害怕风雨，反复告诫彼此防备祸患。草一动、尘土一惊，便忽然飞走；提壶鸟归去，情意十分真切。柳色幽暗，花朵浓艳，也已经过了半个春天。北风刮了好几天，这是铜官县吗？想要经过五松山，却没有主人相迎。金陵 豪杰阻挡江海，瓜分天下的权力。真人打开关梁，竟然不费一箭一弦。六朝有许多奇伟人物，如今只剩蔓草缠绕着寒烟。直到今天，人们仍哀叹江南，歌咏声还在渔船上。穷山是虎豹的洞穴，破旧僧衣拥着高年之人。青天上日月运行，我坐着看它们像蚂蚁盘旋。自身将同岁月一起迟暮，道义也将同世俗相弃。却还能够总览壮观景象，看大水朝拜百川【当时秀禅师在钟山寺】。十月十三日，停船在白沙江口【真州唐永正县的白沙镇】。江岸边倚着帆樯，北风已经专横；暂且让飞霜挟着月光落下。百条缆绳笔直如弦，绿水流去；清冷的夜里，黄芦摇曳着白烟。船夫执更柝互相交谈，听见声音就在并排的船上。平生有濯洗冠缨的清心，愿同鸥鸟一起忘却年岁。风吹落尘世罗网，岁星奔走回旋。历经艰险自然会获得力量，琐碎小事都可以抛弃。直到如今梦中仍汹涌不安，呼唤大禹来渡过黄河【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河道水色洁白；一千七百条支流的水色发黄】从白沙口出发，次宿长芦 船夫救护船的首尾，我负责掌握中部。挂起船帆迎满风力，力量像强弩发射。天刚亮便驶出白沙口，看见长芦的炊烟。一叶小舟托在秋雨中，苍江上行着百尺长船。回头看世间的风波，谁能保证长久安稳？想起过去追逐声名利禄的地方，曾与世俗缺少周旋。大道十分闲暇，万物都不会被废弃。谁知眼光已经清明，重新看见旧日山川。因风阻滞，进入长芦寺 福公开设百间房室，并不借助邻国的权势。佛法盛会聚集龙象之才，天乐从天而降，奏响管弦。我来到雨花台之地，香炉烟气依旧。金碧辉煌映动江水，钟声和木鱼声传到客船。茶碗洗去昏沉，往来行走已经多年。岁寒时山风吹落树叶，想到故乡便欣喜地说要回去。树林回旋，背负着赤子；白璧却可以舍弃。侍奉双亲如履薄冰，风雨中江川昏暗浩渺。依次韵答伯氏《长芦寺下》风来时放下船帆停泊，天空和大江一样平阔。僧舍白天也很安静，钟磬声在寒意中更加清亮。趁着闲暇日子停留，拄杖数着相连的屋脊。很能遇见幽雅之士，煮茶当酒互相倾饮。携手走到霜染树梢，在朱栏边看潮水上涨。船樯移动，经过永正县；鸟儿飞过建康城。砍柴人得到树木，煮鸡羹的盂中有南方滋味。香秔煮成白玉般的饭，吃饱后惭愧自己无所事事。想到丛祠，便思念归乡的快乐；吟咏嬉游直到夕阳明亮。思乡归去确实是独自的快乐，薇蕨也渐渐在春天繁盛。送别蒋颖叔 金城千里，需要豪杰之士。治理你的乱政，丝毫也不能懈怠孟劳。文星会聚，位在天上东壁；清都紫微。醉中听云璈，荆溪居士傲视车冕。胸怀吞纳云梦大泽，细小如秋毫。身着三品官服，鱼人仰头也看不见全牛可以下刀。秦川、渭水之间，森林般的长防。方壶、蓬莱，冠戴着巨鳌。万枚铆钉装饰的宝带，雕有狨纹的坐席。参与献纳、论思，侍奉身穿赭袍的君王。连营猛士如貔虎，清澈如水。开辟西河，手持节旄。什么时候能出入诸公之间？在淮湖检阅船只，如今已经鬓生二毛。开凿沟渠、决开堤防，使它同天意相合。支祈被困束，愤怒的水涛也收缩。衣食依靠京师，看重上计。陛下以文武收罗英才，春风淮月映动清明的鉴察之光。手执白拂和羽扇，随轻舟而行。设榻接待贤者，倾尽礼数；用后车载士，回转风骚。让郢人来斫鼻，也到濠水观鱼。小人阅人已算很多，几乎成为季咸，却三次都逃走了。赠别李端叔 我看江南的山，如同看自己的眼睛，纯净而不受污垢。回忆吃江南的薇菜，只有你对我特别厚道。在北方思念江山，如同怀抱冰雪。面对千座山峰上的云雨，险峻绝顶又怎么攀登？当时喜欢文章，各自都有孩子般的意气。如今你的胡须也白了，已有儿子能够行礼起身。读书如同浩瀚湖海，理解文意便能融化春冰。成就的山峰更加高峻突兀，回头看我只是丑陋的小丘。白玉藏在石中，同万物相比过于孤高。泾水、渭水一同流去，世人却不辨清浊。请我说话已经不易，赠言实在更难。古来得道之人，往往把舌头挂在屋壁之间。有人在金华道牧羊，载酒到太玄宅。托腮听你谈论，希望你能有三尺长的舌头。我在风雨之夜行船，船窗外听见远处的鸡鸣。故人虽不可相见，故人的心意却可以知晓。在汴岸置酒赠黄十七 我族兄闲居，聚集百般忧愁；唱长歌劝他，愿不愿意出游【一作：百丈暮卷篙人休，侵星争前犹几舟】。黄河水不能污损明月，碧树为我生出清凉的秋意。把黄初平的群羊安置好，不必问叔度那样的胸怀千顷，醉了便休【一作：诗吟吾党夜来作，酒买田翁社后篘】。是谁倚在舵楼吹玉笛？北斗星柄寒冷地挂在屋山之巅。清晨放船行驶汴河 秋声充满山河，行李在梁、宋之间。赶路的事情随鸡鸣而起，身体也随着众人一同行动。霜气清冷，鱼游向下游；橘柚装入贡物的包裹。又带着三十口人离去，去做一个江南梦。在盱眙依前韵作诗 离开这里已经二十年，持家向西而去。宋起予啊，白鸥引起归乡的兴致，仿佛高高飞动。宫殿明亮，宝坊和山川豁然展开。大禹贡道破浪前行，一帆风更占尽便利。在梦中和梦外，舅父孙莘老守苏州，曾留下诗在斗野亭。庚申年十月，庭坚唱和。

译谢公所筑的堤坝，还没有感叹曲池已经平坦。苏州人前来赋诗，诗句同秋气一样清冷。僧人建造的楼阁占尽空阔之势，浮光掠过高高的屋栋。只有北斗和天司掌向南方，下面百条水道倾泻。贝宫产生明月般的珍珠，恩泽遍及众生。山势盘踞淮海之间，风烟侵入十座城池。箫声从树梢吹来，浪涛像锅中烹煮般沸腾。我来时草木摇落，霜气清冷，可以看见鱼在水中游行。白鸥远远飞来，见到我仿佛眼睛一亮。佳人什么时候归来？解下衣服，绕着厢房而行。题大云仓达观台二首 戴郎台上，锦绣般的水面平展；达人大观之境。因为我的题名，什么时候燕雀来庆贺新屋？唤起竹枝歌，月色正明。拄着瘦藤登上风烟之处，请把游人的眼界豁然打开。不知道眼界究竟开阔了多少，只见白鸟飞尽，青天回旋。庭坚得到太和县，六舅奉节出任同安，我们在皖公溪口偶然相逢，被风雨阻留十日，夜间相对而眠，因此吟咏“谁知风雨夜，复此对牀眠”。分别以后更觉得这句话值得怀念，于是列出十个字，每字写成八句，寄呈十首。白鹄洁白，不知乌兰香端是谁的外家？秉持光明的德行，晚年却同世俗参差乖离。十二岁时，防面卒少有约期吗？为什么说灊丘底的玉稻只能同锅煮食？苍江浩渺没有渡口，我们共同渡过，共担安危。四海并非不广大，舅甥彼此最相知。孔雀和鸾鸟在榛梅间，鹪鹩也有一枝可以栖息。千里之外共享明月，相约永不磨灭。年少时长住母亲家，抚爱同辈的孩子们。因贫困而奔走八方，转眼已经成为老翁。不能成为宅相，倒很像舅父这样困穷。拿什么报答美德？取琴弹奏《南风》【一作：鼓琴歌南风】有德之人内心寂寥，立身朝廷确实庄重。说虎节坐镇山城，孤云仍能成就文章。得到甥侄的孝友，也有和谐的妇女相伴，安闲地居于一亩小宫。种梅树作为歌舞之乐。江都的克家之才，万卷书插满书架。愿他出仕，从舅父学习耕种。谁说已临近老境？这个孩子难道就要长夜归去吗？淼淼之前种橘，锄理甘蔗【江都尉李摅，字安诗】从前观察涉世之道，正如白驹过隙又奔走于田野；平生虚度岁月，晚年志向却趋向山林。回身看那些小人，真成了翻车的牛犊。是非善恶太过分明，从此更要反复自省。背柴而归，身披羊裘；爱护外表，却只伤害内里的缝补。虽说年末技艺已成，哪里可以依仗？洗心如秋天，天地四方没有尘滓。浮云随风来去，在彼方而不在此处。阿髯学习升堂【德叟】，侍奉母亲而没有悔恨；文章写成，培养桃李，不说话也能践行大道。阿苏言语奇妙机警，想必无人能对答；子孙后代同人有什么关系？兰玉之才，确实值得佩带【阿苏是舅氏的幼子】解衣而卧，取相互交谈。夜里涛浪掀动床榻，十年之间自身承受百般忧患，经历险阻后心已降伏。十多天风雨不断，往日的烛光又重新明亮。衾被无端寒冷，明月照着一船霜色。亲近依恋的日子还浅，爱意却舍不得让我安眠。教导我像牧羊一样，还要对落后的羊加鞭。得到县邑相近的职位，梅岭花开，春色正妍。碌碌奔波，幸而苟且免祸；举杯祝酒于大人面前。同苏子平、李德叟登擢秀阁 在皖公城筑屋，于树梢尽头设置曲栏。年末面对烟霭景色，人家散布在橘柚之间。独自占据司命峰，众人都让它高峻而寒冷。松竹二桥的宅院，雪云三祖山。衰老的胸怀来到胜境，反而觉得下笔困难。苏、李长于五言诗，联句时不应吝惜。

译题写在石牛溪旁的大石上 山势郁郁葱葱、幽深曲折，天官居住在群峰之间，排列直冲云霄，天帝也不能将其隔绝。六时拜谒上天，打开关门和钥匙，使我的身体通达。金华牧羊的客人，羊睡在野草间，而我处身人世。高真众灵都盼望我归来，石盆之中有甘露。青牛驾着我走上山谷的道路。题山谷中的大石 畏畏【音委】，佳佳【音觜】；石谷中的水咚咚作响，山林之风隆隆而鸣。炉香延续了四百六十年，开山的人是谁？是梁宝公。灵龟泉上 大灵寿，日月仿佛化成石头；皖公山坡偶然没有斧斤砍伐，寻访它也不必任宰。石碑低头倾斜，仿佛有所指示。泉水从西边来，泉水甘甜，崖边树木古老；坐在那里长啸，几乎忘记归去。风流的裴通直【一作：裴髯】，喜欢幽静之事，和我商量着一同游乐。种梅树百余株，洗涤石面使石纹显出；山石奇崛，又约请石工把我的《灵龟诗》刻上去。舅弟李德叟，学问精妙而有古人风骨；你家北海公的书法，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请替我书写这篇文章，让它同斗、牛二宿一样长久流传。从舒州出发前往皖口途中作诗，寄给李德叟。黑云压平屋檐【一作：崔嵬的云坠入天空】，早晚都隔绝了星月。天刚亮，商旅便向前行；冰层下面泥水活活流动。乡野人让出田畔耕作【一作：侵占田畔耕作】。跛马不能在泥上滑行，骆驼皮衣珍惜其中的绒毛；一同落入水塘的缺口。孤村只有小小的蜗舍，只得借火烘干鞋袜。向前攀登，极其峥嵘【一作：高寒】；日后飞鸟也会消失。寒花零落在乱草间，耐冻的树叶在风中鸣响【一作：耐冻的风叶之间，梅花含着零乱的花朵】。江水如篆字般绕过平沙，分流回旋如强劲的笔锋。髯弟没有一同来，只能徒然写下奇句【一作：徒然得到奇崛诗句】。回望同安城，只有松树郁郁葱葱；遥知浦口已放晴，群峰映着明亮的积雪【一作：松雪】。丰城【亭上有李卫公《剑池赋》，世父有《长善石堤记》】丰城之邑，山岩高峻，水流奔涌；六万户人家，石堤如长虹横卧。停船一天，沉入浓雾；县令治理有声望。新亭延请客人散步，眼泪落在世父的碑前，心中倾慕文饶的赋。忆起昔日两件神兵，埋在狱中，令人想到武库；寒光直射汉津。两位贤者屈尊一顾，张公拆毁中台；树木已拱抱孔章的墓，却不能跟随孩子们嬉戏。年末龙蛇离去，只剩寒泉汩汩，因雨水而长出蛙鲋。铅刀藏在宝室中，万世都共同经历这样的命运。同胡彦明、处道在融师竹轩饮酒 井水寒凉，茶鼎中的茶甘美；竹林浓密，午间树阴正好。瓜是邵平所种，酒为何侯斟倒。疲倦时便盘腿而坐，瘦弱时回来也可以倒卧。戴好帽子想要离去，再稍稍留一会儿，听道人谈论药草。何氏悦亭咏柏 涧底的长松，经受风雨而寒冷；冈头的老柏，颜色喜悦而承受天光。草木有生命，气味相同，便同盛同衰。见到冰雪，君不要爱惜清江百尺船，因为刀锯已经来谋取它。到了岁寒时节，千林没有叶子，草根也变黄。苍老的胡须般枝条发出龙吟，送走日月。《薄薄酒》二章【并序】苏轼任密州时替赵明叔作《薄薄酒》二章，愤懑于世道、憎疾邪恶，言辞十分高远。依我看赵君的话，近于知足而不受辱，颇有马少游遗留下来的风范，所以代他作二章来完成他的意思。淡酒可以用来忘忧，丑妻也可以相伴到白头。慢慢走路不必驾驷马，衣服合身不必穿狐裘。没有灾祸不必强求福气，粗茶淡饭不必非吃肉。富贵对我如浮云，稍小的是责骂，最大的不过是耻辱。一身总是前怕狼后怕虎，门中宾客众多，却只让仆童吃饱。美味越好，危害越深；过分的美味会招来各种祸患。普通人怀藏宝玉，死后会被百鬼窥伺。丑妻可以相伴千秋万岁，同室而居便胜过拥有万金。良药不如没有疾病，淡酒一番谈笑胜过饮茶。万里封侯不如回到家中。淡酒终究胜过饮茶，丑妻也不是无家可归。醇酒养牛，结果同样会招来刀锯；深山大泽，仍然能生长龙蛇。秦代东陵侯拥有千户食邑，哪里比得上青门种出的五色瓜？传呼声和鼓吹声簇拥着部曲，哪里比得上春雨中一池青蛙？性情刚烈的太傅急着调和药剂，哪里比得上披羊裘在烟沙中垂钓？绮丽坐席、象牙床、雕玉枕，重重门户外夜鼓不停敲击，哪里比得上无墙无壁的一身自在，满船明月下卧在芦花中？我听说吃了人的肉，就应当随即用鞭打和杀戮惩罚；乘坐别人的车，也应当加以斧钺诛杀。不如喝淡酒，醉卧在牛背上；丑妻自然能替我搔背止痒。《岩下放言》五首 居住在山林野外，却能贯通万事；花落鸟啼，却成就四时。万物各有才德，水可以作为官长和老师。空明澄澈的水映照群木的影子，飞鸟搏击而下，穿过群峰险处。游鱼清楚而懂得时机，君子快乐而忘记归去【钓台】水中嬉戏的是游鱼，林中欢悦的是啼鸟。志士仁人观察它们的大道，砍柴翁和养蚕妇只取它们的小利。有一位美人独自安居，超然在万物之上【池亭】石头生成，盘踞在寒藤边；老藤又攀附到崖树上。巨鳌插上翅膀便成为大鹏，虽使天地四方狭小，却还没有展翅高飞。我从东方而来，攀着桂枝从容徘徊，倚靠嵌空的岩石回望。同来的人说，诸位大概都要离去了【冠鳌台】石中蕴藏美玉，山因得到它的光彩和润泽；树木没有牺牲的形象，正是上天开启不材之材的吉祥。金炉高耸突兀，仿佛山海之气飞翔而来。于是用明哲之火焚烧，用忠信之香熏染。俯仰之间是一时之事，不是智慧所能完全达到；交付给万世，保存下来的才能长久【博山台】。苍苔与古木相互依傍，在山涧沟壑之滨；黄葛、女萝牵引着风云向上。人靠近树阴歇息而藏迹，鸟在傍晚归来投宿。水影和林光常常互相映发，溪声和斧声直下而来，彼此相应【灵椿台】题章和甫钓亭【放言】砍树开辟亭子，却倚靠着石壁；寒滩如百雷轰鸣，古木高达千尺。观鱼而与鱼彼此忘却，听鸟啼而自得其乐。离开这里到了京洛之间，数年之后仍然常梦见峭拔的山岩。赠元发弟【放言】差一筐土便功亏一篑，不能造成丘山；挖井挖到九仞，仍未达到水泽。行走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小狐狸将要渡河，反而浸湿了尾巴。所以说：“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来。”始终如一地坚持开始和终结，这才叫君子。《定交诗》，仿效鲍明远诗体，呈给晁无咎【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冠于各句句首】建酉月以金气当令，草木凋零。除去瓜田，田垄一片空净；邵平没有米做饭。满家只有藜藿，诗书也不能救济饥饿。平生的晁公子，正是在此时来到。定交不需要任何财物，只以秋月作为约期。执持荆山之璧，要我替你雕琢；破斧尚且不能砍伐，何况美玉本来无瑕。危冠而论百官之事，备齐乐器演奏四时之乐。成事自有命运，任用或舍弃，只有你自己知道。收敛自身归隐江湖，岁晚看白鸟嬉戏。开辟小径于蒲苇之间，倚着锄头等待你归来。闭塞并不是正道，我这个不才之人正应当如此。

译建鼓以寻求亡子，元来不是入耳之歌；除去绿绮琴上的尘埃，水深而山势高峨。满堂都喜欢秦声，唯独你为何采用这种音乐？平分秋日感兴，空旷水面澄澈如金波。定夜里百虫止息，听高论如悬河奔流。执握北斗的斗柄，斟酌四时的和气。破屋仰头可见星辰，得到你便令人欣喜而满足。危柱上的琴弦不得安稳，野水自然流入低处。成就大道在于礼乐，成就山岳在于丘陵。收取桑榆晚景，相互跟随切磋琢磨。开怀面对辽阔大海，百怪从蛟鼍中出现。闭藏之时愿你自爱，免得惊人而遭责骂。研磨建溪第一，奉邀徐天隐奉议，并仿效建除体。建溪有灵草，能够使诗人的精神愉悦。除去杂草，开辟三条小径，为你研磨玄月茶，满杯浮着春风。诗的滋味生在牙舌之间，平斗量取珠玉，用来解救风雅之渴。定知胸中有璀璨才华，不是外物所能给予。执虎而探虎穴，斩蛟而入蛟室。破镜悬挂在西南，夜深时清兴勃发。危言在诸公之上格外高胜。挥笔写文章便是成就仁德，即使冒着鼎镬之祸也在所不辞。听说你已经回到谏官行列，收起你救月的弓。青蛙的腹部应当被剖裂，打开云层照亮四海。黄道运行在尧的太阳之下，闭门雕刻车轮，出门便同走一条轨道。再次作诗回答徐天隐 建德真是快乐的国土，万里中州都显得渺远。除荡世俗尘氛，尽心如九天秋色般清明。满船装载明月，才可以同你一起游赏。平生期望的就是这样的人，共同驾着风雅之舟。定知诗客将来，夜里的长虹贯穿斗牛。执斧修理月轮，炼石补缀天边。破除千古以来的定论，才可以使曹植、刘桢落泪。危柱弹出哀筝声，知音初次相逢便有所求。成事只在漏刻之间，尧舜也会离去共饮。收取文章游戏，前往谋划使国家复兴。开门接纳天下，运转皇极和九畴。闭绝奸邪自有要道，新旧之人都按才收用。再赠徐天隐 建立皇极，统临万邦；考察古制，陛下圣明。除授诏书日日下达，家中宰相相庆，满眼都是升平景象。父老扶杖听闻平生所传，仿佛仁祖的德性已经确定国鼎，百代长久收藏弓箭，四方夷狄安静。执事本应在朝廷，却官职清冷，实在还未称意。破帽被风吹得歪斜，简易而不骑乘，危险颠仆时互相扶持。泉石供人嘲咏，在山涧中自得其乐而傲视世俗，似乎还没有恭敬地收取秋水中的船，等待你接受美好的诏命。开元、贞观的盛事，亲身得见全盛景象；闭门长久埋在蓬蒿中，也许正适合老夫的病体。《八音歌》赠晁尧民；过去常同尧民谈论出仕与退处的道理，没有谈完，所以在这里把它说完。金子生成在寒沙之中，显现出分别；有时又在石上。千年柏木材质高贵，却成材很慢。丝乱了还可以整理，心乱了却无法医治。竹斋中听见脚步声，原来是故人来了。匏瓜苦涩，只是叶子很多；水太深，难以渡过。土床不能安稳铺席，象牙床上却躺得安适。革与井有相同功用，守道并不是因为怯懦。木材笔直常常先被砍伐，樗树栎树却能留叶万世。《八音歌》赠晁尧民 用金荷杯斟美酒，先生不要留下残酒。石中有补天之材，虎豹守护九重关。丝网带着柳花飘入门户，扑落衣冠上的花絮。竹间的风摇过漫长白昼，我想同你盘桓。匏瓜难道没有同类？自古以来同心之人本就难得。皮革紧急而熟韦宽缓，只在揉制改变之间。木桃最终会报答你，药石可以调理我的容颜。古意赠郑彦能 金子要经过百炼而刚强，不愿弯曲得像绕指柔。石羊卧在荒草中，一生短暂如蜉蝣。蚕吐丝把自己缚住，智慧增长反而使乌龟自囚。竹箭天生美好，哪里愿意做响箭？匏瓜枯了，笙竽也不用，把它系在墙角。土偶和木偶，尚未使用时不能比较贤愚。车辙要合乎正道，翻车本身总不是好事。木讷如赤子之心，百般机巧只会使人衰老。赠无咎 金马门的避世之客，谈笑诙谐而把汉朝当作游戏。石门的守关人，长久离去，闭居寂寥。丝虫日夜织丝，劳苦却以此为食。竹子生长便遭斧斤，高林反而成为它的仇敌。用匏樽给你斟酒，器物虽简陋，情意却不浅。土的德性贵在厚重迟缓，水的德性贵在深远。革还能谈论鲲鹏，直到晚年才遇到庄周。木雁两者都不居其位，相约无所凭待地遨游。《二十八宿歌》赠别无咎 虎剥去文采，犀牛解下角；食物还未下咽，亢宿便有奇祸发生。药材的根因挖掘而受害，蜜蜂被夺走蜂房，抱着饥渴。无论有心还是无心，才智之人终将死去。人言不如乌龟拖着尾巴，卫平张口多言；没有南箕、斗柄指向太阳。江使发出叹息，狐腋和牛衣同样能够取暖。高丘没有女子，甘愿独自住宿。虚名牵引人，却招来实祸。棋子层层相累已经危险，哪里是我安处的屋室？尘埃凝结，披头散发，坐在四壁高耸的屋中，却看见天下。奎宿的蹄形弯曲，取其脂泽。娄宿如猪，艾草如公猪，它们又何曾选择？倾吐胸肠，倒空胃腹，才得到相互知心。贯日穿过昴宿，始终不会怀疑。自古以来毕命，都在黄金台。佩服你的一句话，胜过觜觿。月落参星横斜，可惜彼此违离。秋风吹过金井，梧桐飘落。故人已经过半列入鬼籍。折柳枝赠你，当作马鞭。岁末星辰回转，观看盛德。张弓射雉，既勇武又有力量。白鸥的翅膀没入江波，抽弦离开车轸，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寿圣观道士黄至明开设小隐轩，太守徐公题名为“快轩”，庭坚集取前人诗句咏之。金华牧羊的孩子，一粒粟中可以藏纳世界。使君从南方来，清风明月不必花一文钱购买。用卢鹚杓、鹦鹉杯，一杯一杯又一杯。玉山自行倾倒，并不是人推倒的。庐山秀丽高耸，靠近南斗星；登高送远，形神都开阔。银河倒挂在三石梁，水冲岩崖、乱石倾泻，万条山谷如雷鸣。在北窗中吟诗作赋，哪里能得到青天，把它变成一张纸？长鲸白齿如雪山，我愿借它寄托相隔千里的情意。在铜官县遥望五松山【集句】北风没有片刻停息，崩裂的浪涛震响天空。蛟龙鼍鳄喜欢作祟，这些东西神威都很盛。我来到五松山下，白发长达三千丈。松门被青苔关闭，可惜不能前往。今日天气美好，清幽绝佳，内心有所向往。子云生性嗜酒，何况如今气候清爽。此人已经化为灰烬，怀念贤者的梦想充满胸中。衣食究竟需要多少？我能够终身疏放。柔弱的女子虽不是男子，出仕或退处同样都受世网拘束。搔背，放牧鸡豚；相见时难道不能安然无恙？《荆州即事药名诗》八首 四海之内没有远行的志向，一溪水甘遂；心中牵挂牵牛，避开许由洗耳之处，躺在桂枝的树阴下。前湖后湖，水面刚到初夏，半夏时节清凉；夜深乡梦醒来，一只大雁飞过衡阳，千里之外赶上归鸿。半空映着河影，东边人家森然，门户外笑迎白头翁。天竺黄卷在人群之中，白发侵入客中；独自扫榻，自然同有此心。垂下空青色帷幕，六一排风；打开石门，朋友常常思念我，预知你能够到来。幽涧泉石碧绿，闭门听啄木声；运柴的胡奴归来，车前挂着活鹿。大雨如倒扣的盆倾来，平地水深没过牛膝。回望夷陵已不可见，天南星斗都被水气润湿；使君子，百姓请求降雨，不久便再次降下，守田之人心意饱满。高高的墙壁上挂着龙骨。《山谷外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六 宋黄庭坚撰 律诗 徐孺子祠堂 高大的树木旁是幽人三亩宅院，拿着一束生刍，向谁谈论贤者？藤萝得意地攀上高空，箫鼓声中为何要进酒樽？白屋难道可以没有徐孺子？黄堂难道会缺少陈蕃？古人的冷淡如今被人讥笑，湖水年年流到旧日痕迹。送徐隐父任余干县令二首 治理方圆百里的地方，身居南面之位；翻手便降下冷霜，覆手又带来炎热。赘婿得到牛，庭院中少有诉讼；长官的斋舍里只有马，属吏争相防备。县中丞掾如阴雨后的桃李，案上的文书不过米盐小事。治理的成绩终究要被听闻；此行以宽厚仁慈来消除威严。天上的麒麟降临，带来祥瑞；江南橘柚之间生出贤才。玉台书仍在，文辞还保持骚雅；孺子亭荒芜，只剩草烟。半生功名刚刚系上墨绶，文章与兄长相当，价值胜过青钱。治理小县并不合乎庖丁的本领，但家传的风流才华还要更加努力。答德甫弟 鸟啼花开，唯独我忧愁思念。怜惜你，写下三章怨慕之诗。鸿雁成双飞翔，却被弹射而落；鹡鸰同样患难，在急难之时相互救助。功名所在之处，仍然争着赴死；意气相互扶持，至今还没有改变。何况天地极远，又有什么可以报答？林回把璧玉投下，背负婴儿逃走【当时以父亲相待，兄弟都被囚禁】。何造诚作《浩然堂》，陈述的义理很高明，但颇为喜爱度世飞升之术。他筑屋供养方士，希望乘着六气游行天地之间。因此作《浩然词》二章赠给他。您想使身体轻盈，升入紫霞；琼糜玉馔也厌倦了豪华奢侈。百年世路短暂，如同朝生暮死的菌。九重天门有钥匙，守门的是夜叉。庭院中的霜桧空对着白鹿。金炉同心相契，徒然炼取丹砂。要让心地闲静如水，使万物的浮沉都成为我的家。使万物的浮沉都成为我的家，清明的心水遍满河沙。没有钩子的狂象也听从人的话，露地上的白牛看着斜月。小雨中呼唤孩子种植桃李，疏帘下请客转动琵琶。尘尘三昧打开门户，不必在丹田中养炼素霞。题《前定录》赠李伯牖二首 五种贼敌追逐奔走，十二宫中变化；白头的寒士，也可能成为黑头的公卿。明天早晨得到一饭，先要读书；何必像研桑那样直到老年？万般事情都被鬼神戏弄，看看人间不过是一座傀儡戏棚。烦恼本来没有安脚的地方，任凭鼓笛摆弄这浮生。停下车舆，派人寻找访问后山陈德方家 江雨蒙蒙，造成些许寒意；雪飘在五老峰上，头发和胡须都已斑白。城中相距不过咫尺，云横在栈道上；独自站立，向前山望后山。在池口被风雨留住三日 孤城被风吹了三日，细雨笼罩小市人家；只有蔬菜和水，远山绵长。两只属玉鸟飞过，身体虽闲，心中却苦；一把舂锄，老人从旁边的房舍走来。放牧之网，我正面对深渊，不羡慕水中的鱼。俯仰之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傍晚回到窗下，读完残存的书。扬州戏题 春风吹过十里长街，珠帘卷起；仿佛历经三生，又见杜牧之。红药花梢刚刚如茧栗初生，扬州的风物却已使鬓发如丝。在汝州作思亲诗 岁末寒气侵袭游子的衣服，我被拘留在幕府，等候官府调遣。五更时分归乡的梦飞越三百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思念亲人。车上吐茵的旧事本来没有追究，市中有虎的传闻竟成了疑案。像秋毫这样细微的得失又有什么关系？总是因为报平安的书信迟迟送到。依韵戏答彦和（彦和四十岁便辞官闭门不出）。我本来就不愿因循旧习，老来面对春江湖水，归去做个闲人。上天使万物各有定分，却偏偏使我的智慧只能换来贫穷；接受一官之职，全是为了奉养亲人。粗布袋般的身躯，徒增坎坷；锦囊中的诗句，又惭愧不够清新。闭门绝交，不留行迹；即使彼此思念，也只能派遣化身前去相见。冒雪住在新寨，忽然闷闷不乐。县城北面，县城南面，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又来到新寨，解下马鞍。山峰衔着北斗斗柄，三星已经隐没；雪和月光同样明亮，千里一片寒色。小吏有时忽然需要束好衣带，故人也常常来询问不休。我在江南做官，定会把高入云霄的竹子砍尽，赶在春风到来时回去砍制钓竿。郭明父在颍水末端建造西斋，请我作诗二首。我以贫困为生，把做官当作职业；听说西斋的用意，令人凛然：那里藏有万卷书，适合子弟读书；种树十年，树高可以遮蔽长风烟霭。我没有一天不思念颍地，想来先生一定很爱惜贤才。何时才能从容地共饮一樽酒？女郎台下，水色如天。东京声望崇重，能与两并州相比，于是有了汾阳王整顿冠冕的功业。翁伯进入关中，倾尽自己的意气；林宗虽处异代，也令人想见他的风流。你家的旧事都载入青史，今天的高才之人还没有白头。不要只倚仗西斋的好风月，长久随着古人游于三径之间。睡醒。仿佛身在江南的一场梦中，空堂里整天吹着温暖的风。春天深了，渐渐觉得夹衣沉重；白昼漫长，竟不知道樽中的酒已经喝空。戏咏江南的乡土风俗。十月的江南还没有下霜，高林间残留的水流入寒冷的池塘。猎户分来熊掌，饭菜香气四溢；渔家酒已酿熟，剖开螃蟹取出蟹黄。橘子摘下金色的果实，随驿使送去；稻谷舂成玉粒，送入官仓。夜里踏歌结成田神社，游女大多跟随田间道路上的年轻人。和答孙不愚赠诗。你的诗像淮南王的《小山》辞，酒名叫曲米，产自云安。姑且凭借诗酒勤作春日的事业，不要羡慕做儿郎那样的好官。簿书公事渐渐侵逼，台相的笔也逼近；风尘飞扬，使星骑在马鞍上奔波。我的才力还足以做属官，哪里敢学前人马上辞官归去。依韵裴仲谋同年。春风中交错车盖，在汝水边相逢。客舍的床相对而卧，僧人的毡席也相连。舞阳距离叶县才一百里，我和您都还年轻。白发一齐生出，仿佛本来就有种子；青山尽管美好，却因为没有钱而不能前往。烟沙、篁竹都在江南岸边，反倒让鸬鹚任意栖息安眠。依韵寄给滑州舅氏。听说舫斋那里有小溪和山，便像是壶公被贬谪的地方。上天似乎也愿意倾听；琐窗深夜的雨声，仿佛看见叶县水面上的江船。遥望白马津亭的道路，古县城前只有两只野鸭，显得十分寂寞。舅氏知道外甥最为疏懒，常在尘土中弯腰奔走，所以能够体谅我的哀苦。病后初愈，依韵和稚川、进叔唱和的诗篇。池塘里夜雨不断，听着蛙鸣。老境渐渐逼近，常常想起家乡。白发长出来，惊见客居中的鬓发；黄粱已经煮熟，又是一番春光。愿一生不辜负彼此，如胶似漆；万事相互依存，如葛藤和瓜蔓。若主人在美好日子里有酒，即使抱病，也还值得扶杖去看莺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稚川约我晚上来访，进叔依前韵赠给稚川，并呈给进叔。一人骑一匹马，迟钝得像青蛙爬行，向城东的小隐士家去。路上的风尘使黑白都模糊不清，堂前的水竹却清澈明丽。我回到河曲时一定已经是寒食节，您到江南时应当正在削瓜。樽中酒和年华都值得珍惜，实在应该连夜催促园中的花开放。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楼寄来的诗。县楼面对三十六座寒峭的山峰，仿佛王粲登楼时独自倚着栏杆。清静地坐着，等一阵春雨停歇；相隔千里思念你，只见夕阳将尽。收到你的诗，叹息不能与你同醉；分别以后，庆幸你能自我宽解。抬眼所见尽妨碍人们作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垂钓鲸鲵。伯氏到了济南，寄诗颇多谈及太守居所湖山的胜景，依同一韵作和诗。西来的黄犬传来佳句，知道那是陆机思念陆云。历下楼上，追随你举杯饮酒；舅家宾客已经厌烦谈论文章。山尖将要下雨，云气正好；湖面吹着逆风，泛起水纹。想来他们正争着在飞鸟之上落棋；行人看不见，只听见声响。

译同用世弼的韵作诗，寄给在济南的伯氏，并呈给六舅祠部学士。山色像扫开的黛色，水色揉成青蓝。听说樽前谈笑十分畅快。伯氏清正修洁如同舅氏，济南的萧洒又像江南。屡屡陪伴风月，挥笔吟诗；却不懂吹笙奏篁，醉中舞动衣衫。只怕使君乘驿车离去，今日的拾遗便是从前的官名。世弼赠诗索取舜泉，我就想拿长安酥同他共饮一杯，依韵戏答。用寒菜淡饭留住佳客，以残破的蠹书旧册作近邻。像梁鸿那样避居异地，确实是好学；像扬子那样著书，也还没有完全贫困。把玉酥炼成三危山的甘露，以石火烧成一片春意。在沙鼎中探取沸汤，供早晨饮用；不必担心有人来问字，因为这里完全没有人。伯父祖善年高而好学，在住所紫阳溪后的小马鞍山建造放隐斋，远寄诗句，希望庭坚唱和。幸而师友共同作诗，仓促写成此篇奉上。樵夫进入千岩，幽静的松林含纳万籁的寒意。儿童供给行装，藜杖对着衣冠。暂且倚着小栏防备老虎，时常来此便解下马鞍。老翁吹完笛子，怀念往昔，含泪相看。仓后有正要酿成的酒，正是从前唐林夫被贬为官时所作。十一月己卯日，我收纳秋租，隔墙的芙蓉开得正盛。攀着栏杆的朱云头发还没有白，不知如今流落到了哪个州？只剩下从前学习书法的地方，小阁中的红荷随意呈现着秋意。（林夫喜爱写隶字。） 从咸平到太康，骑马途中得到十首小诗，寄托对晏叔源的怀念，并问候王稚川的行李。鹅雏黄得像酒，我因为爱酒也喜爱新鹅。这是后来醉时与叔源所吟咏的诗，因而以此为韵。我的诗传入鸡林的市场，书信邀请道士送鹅；云间的晏公子，你的风月兴致怎么样？春风中骑马时梦见故人，樽中酒由故人持来；还说着狂放的诗语，到邻家讨取侍女。（这是稚川醉时所作，字迹横七竖八。） 回忆曾和嵇康、阮籍一类人同游，醉卧在酒家的床上。如今我是炉边的客人，起初竟没有人姓黄。面对酒，确实独自难饮；谈论诗歌，也实在不容易。人生如草木，气味应当相投。春色挟着曙光而来，烦扰人心，仿佛官酒一般。酬答春光没有好诗句，只能怀念我的文章朋友。红梅想必已经自行开放，却没有人同我对饮。归来时应当还好吧，只是常常担心被风雨遮蔽。东南万里长江，青色尽化为一杯酒。王孙到江南去了，可曾得到他的消息？勉强献笑果然不是真情，外貌亲近却起初并不喜爱。谁说百年的交情，只凭一见倾心便能结成？四十岁渐渐老去，文章难道会因此更新？若鼻端的白垩还可以削掉，我还想请人挥动斧头。地方土气使风日昏暗，人的喧闹胜过鸿雁；寻找河道、校准绳墨，诗思便略无多少。依韵盖郎中率领郭郎中二人辞官，作诗二首。仕途风波中，已经生出两鬓白发；在闲散官署里笑傲，写下两首流传的诗。故人相见，自然以青眼相待；新贵如今仍然黑发满头。桃叶柳花，明天清晨会铺满市集；荻芽蒲笋，长在早春的洲渚。料想你们听说我身体康健，便会辞官而去；有酒的门户和家园，终于获得自由。（郭文在御道中穿着便服经过亲戚家吃饭，颇受分防御史呵斥，所以有此句。） 世态已经更替，千变万化都尽在心中，根本不受一尘侵扰。（一作：险阻艰难亲身得力，是非忧乐饱经于心。）青春白日里没有公事，紫燕黄鹂都在发出悦耳的声音。把伏腊之事交给儿孙去知晓，任凭鱼鸟追逐飞翔或沉潜。黄公炉下的滋味我曾经领略，想来一定是逃禅而进入少林。和张沙河招饮。张侯耕种庄稼，却没有遇上丰年；过了午时还没有做饭，儿女饿得腹中煎熬。即使满腹五车之书，袋中又能有几文钱呢？何况听说缊袍素衣还要配黄葛布，怎能不怕雪花铺成白毡？谁料我这个丹徒布衣的朋友，今天忽然有如江河般的酒。闰月访问同年李夷伯、子真于河上，子真作诗致谢，依韵作答。十年不见，你仍然如此，我还没有觉得这个人值得为滞留而叹息。白璧明珠多被按剑之人觊觎，浊泾清渭也要同流。天晴时花色自然有深有浅，风柔和，鸟声彼此应答。谈笑间的一樽酒不是俗物，面对您，便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忧愁。讨猫。入秋以来，鼠辈欺负猫已经死了，偷看瓦瓮，翻倒盘子，搅得我夜里不能安睡。听说有只狸奴将要生下几只小猫，我愿买鱼穿过柳林，聘请衔蝉来。

译在扇子上题字。鲁公的笔法像屋漏痕，未必比右军的锥画沙逊色。可惜扇面圆圆如新月的脸，故意让零乱的黑云遮住了它。依韵郭右曹。阅尽世事将要老去，像斫轮这样的技艺哪里能不朽？见到你仍说年年如此，日月又将除尽。圣人的功夫我一分也没有得到，秋水寒沙中鱼儿自得其计，南山浓雾中的豹子已经成就斑纹。古人的心意自有值得着力之处，一尺璧玉的光阴也不应当不勤勉珍惜。依韵元日。早朝时四海之地都登载在图籍中，想来绛阙青都显现出盛大的仪容。已经知道春色回到寸草之间，从此霜威也在寒松上消散。饮酒初尝如同嚼蜡，事情却像浮云一样离去，绝无踪迹。四十九岁的蘧伯玉，已经在圣人的门户前看见重重境界。和答李子真读陶渊明、庾信诗。陶彭泽平和快乐，庾义城满怀忧思；他们的风流都已扫地而尽，但从诗句中仍能辨识遗留的情怀。过去的人不会再出现，前代贤人也畏惧后生。您应当在得意之处自得，这种心意却很少有人明白。依韵答柳通叟索求田地、询问宅舍的诗。年轻时的心愿渐渐变得虚幻悠远，女子因嫉妒而遮掩羞惭。但只要有一个像康子那样的妻子，何必生一个像仲谋那样的儿子？横笛声中牛羊沿着晚归的小路回来，卷起帘子便看见西边田野的瓜果芋头已经成熟。功名若还可以求取，我尚且回头；何况功名本来就不可求。催促公静碾茶。雪天登门的多是讨厌的客人。（不饮酒的人就是恶客，语出元次山文集。）春日阴天只使有情人烦恼，睡魔正等着茶来驱除，赶快派溪童把茶碾成玉尘。用前面的韵脚戏答公静。偶然遇到你带酒，便同你饮酒；结果你竟离开我，这是为什么？兔月龙团这样的茶，不应当吝惜。长卿患消渴，肺中仿佛生尘。和谢公定《河朔漫成八首》。急雨和长风使两条河水泛滥，我欣然作歌，仿佛河伯顺着风歌唱，观看东海。只要心中尚存一点余裕，就不会因为黄河水浑浊而自以为多事。直渠削弱水势，劳烦能干的官吏和工匠爬入泥沙；把水兵聚集在河面，河水常常从天上倾落。金堤绵延千里，守护着都城。只要使南越归还帝室，谁还会使匈奴不敢称王？希望能见到多多推散财物的人；卜式不必再计算赋税，也应当像桑弘羊一样。莱公庙略有传闻，耆老旧人称道韩令；他的风流仍在井疆之间。何必鸣鼛来增加汉人的堡垒？不妨向各位羌人行罗拜之礼。汉代时水面占地十万顷，官署寺院和民居都浸在浊水中。黄河难道一定要因九条支渠而失去旧道吗？只是因为穿凿开挖耗费了太多功夫。敌国朝廷多次派遣林牙使者，带着羌族人来窥伺雁塞；耕作的壮士仰看苍天，思考上策。月亮旁传来笛声，这笛子是为谁横吹的？蜘蛛结网遮住黄色的画屏，起初只是昏暗，后来尘土粗涩；金门紧锁，无法开启。六十多年过去了，仍遥望雕饰的车辇；那赭色龙袍曾经映照着宫中的槐树。即使放弃百里疆土，君王也自以为正直；即使耗费万金，万物也都能逢春。应当让牧马之人甘愿超过幕府，更要派弯弓之士，而不是用箭射人。武陵。武陵的樵夫走出桃源，自信重新游览并不困难；可是再去寻找洞门时，只见烟雾锁闭、道路断绝，归舟在风月之下驶入深夜，感到阵阵寒意。经过平舆，怀念当时在并州的李子先。从前那位幽居之人曾在属吏中任职，我走过堤岸的草地，还认得他的青袍。心随着汝水的春波荡漾，兴致和并门的高悬夜月一样昂扬。世上难道没有日行千里的马？只是人中难得有九方皋。乘酒船、撒鱼网归来才是正事；花落之后，故溪水深了足足一篙。谢晓纯赠送僧衣袜。我曾除草登上马祖的禅堂，在温暖的窗前促膝谈论归乡。赠给远行者百衲兜罗袜，让它处处相随，进入修道之场。在李氏园避暑二首。李侯的别馆锁住一片春日的阴凉，花径上香气吹来，可以细细寻访。竹笋破土伸到台阶，藤蔓倒挂在架上；主人为此又破费了千金。荷花的香气、竹林的清风适合漫长的白日，冰壶般的清凉和竹席的凉意也无法挽回暑热。题诗还没有写出惊人的句子，恐怕要招来谪仙李白和苏轼二人。戏题大年防御所画的芦雁。挥笔不画小小的池塘，而画芦荻、江村和落雁的行列。即使有珠帘藏着翡翠鸟，也不能忘记烟雨笼罩着鸳鸯。平原宴坐二首（公择）。老来还做儒生，不懂世事。江南有田，归去扛着锄头劳动。北窗吹来风，翻动书页；我仍然劝人勤奋读书。黄叶飘落铺满庭院，我观看元州的虫声；日夜告诫自己添置衣裘。满地都是金钱，却没有人肯花一斛明珠去买薏苡。依韵舍弟题牛氏园二首（六言）。春天和园林一同催促人们，带着蜂蝶一起来到酒樽之前。鸟儿歌唱，花儿起舞；归途上星辰翻转，银河回旋。春日的事情将要结束，黄莺催促主人。虽然贫穷，燕子仍然飞来；玉烛年景中传杯饮酒。还没有厌弃金吾的禁夜，静夜里忽然被惊醒。谢人赠送宣城笔。宣城笔换样制成蹲鸡式的鸡距笔，诸葛家的名笔用鼠须制成。一束笔很高兴从您那里得到，即使花千金也无法在市中买到。随意把它交给墨客临摹蝌蚪文，也胜过让它在朱门中喂饱蠹鱼。惭愧我本来不是善写《太玄》的高手，不会拿它闲来只写官府文书。王彦祖把他祖父在黄州任职时所作的制草书赠给我，题记在后面。不拘略地看待当时的同辈，诸位都各自发扬；董狐总是秉持直笔，汲黯却少有居于中枢的时候。鵩鸟飞入贾谊这个迁臣的居所，乌号之弓也厌弃世间；弓平生曾有嘉树，至今仍能在九原之上兴起遗风。寄托对公寿的怀念。好好地作赋吧！梁王在世时，边上重重帘幕遮蔽，锁住神仙般的美人。不要因为酒病而疏远桃李，且把春日的愁绪交给管弦。愚人与智者相差三十里，荣枯却同样经历一百多年。趁身体强健，姑且及时行乐；一笑也应当值万钱。把金沙酴醾送给公寿。上天把酴醾变成玉一般的花，揉和紫色的锦绵，把它染成金沙色。请你在樽前用心欣赏，便可与春天的造化分出高下。和刘景文同游郭氏西园，因而留下题咏。人住在城市，空有华丽的馆舍和秋色；走入园林，正赶上晚开的花；落日照临池塘，可以看见蝌蚪。由此一定知道清静的夜里会有蛙鸣。张仲谋家堂前的酴醾花落满地。沉水香般的衣笼，白玉般的花苗，本来就不必再洗拂，却苦于无聊。烦请你砍取西庄的柳枝，扶起春风中的十万条柔丝。赠陈元舆祠部。武成园的树木锁住中秋景色，久已盼望汀州刺史来游；殷勤招唤，才终于相逢。谁说天网会漏掉吞舟的大鱼？和陈君仪读《杨太真外传》五首。朝廷没有事情，君臣都很快乐；花柳多情，殿阁充满春意。不知不觉间胡人小儿暗中萌动异心，绮罗之人反而成了坠楼而死的女子。（一作：把山河交付给忠义。） 扶风的乔木遮合成夏日浓荫，斜谷的铃声响在深秋之夜。人一旦生出愁绪，便无处躲避；即使事情本不关情，也总会令人伤心。梁州一曲，都是当时的旧事。还记得曾拿起玉笛吹奏；端正楼已经空了，春日白昼漫长，只有小桃花还在学着淡淡的燕支色。高丽的条脱雕成红玉，逻逤的琵琶缠着绿色丝弦；蜘蛛网和屋尘使这些旧物昏暗。（一作：脂泽已经消歇。）这一生只有在梦来时，才会见到上皇曾经临幸昭仪的情景。镜中照见的容貌只在眼前，正是当年养成禄儿、使他倾覆四海的女子。千秋之后，还有一位伶人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读《曹公传》（并序）。

译曹公自以为功勋高过宰相，文章可与西伯相比；他在蝉蜕般的禅让形式中脱身，却把汉室的权力据为家中所有。又逢党锢之祸，义士忠臣几乎被铲除殆尽。献帝、灵帝之间，北面朝见的人拱手旁观事变。汉魏两朝有什么可选择的呢？曹公看见宗庙社稷已经没有可以倚靠的人，便执掌太阿之剑，使用它的锋芒，掌控一世人的性命。他身边的人没有不得意的，把后宫妃嫔交付斧钺处置，就像割除蒲草茅草一样。普通男女和婢女仆役得罪家人，尚且还要赔礼道歉；而亲自北面接受命令的君主，却自以为还不知道死在哪里。唉，厉王、怜王这样的事，谁能说是过分的言论？即使如此，他最终仍装作恭敬谦让，内心藏毒，外表却取得仁义的名声。任用曹丕来改变汉的国姓，为什么呢？汉朝末年，虽然得罪了社稷和骨鲠之臣，却还没有得罪百姓，所以百姓仍共同爱惜汉的名号。我听说：在道德法度以上，恩惠不足而明察有余；不把社稷放在心上，只计较功劳，祭祀用的黍稷恐怕就难以继续了吧！我有感于此，作《曹公诗》一章。南征北伐，频频报功。刘氏宗亲竟成为魏国的宾客，曹丕最终凭此成就霸业，哪里能在汉朝做纯粹的忠臣？两都的秋色中，到处都是高大的乔木；汉高祖、汉光武的恩泽，仍及于平民百姓。驾驭英雄虽然有办法，但竭力扶持宗庙社稷，却没有这样的人。杂诗。古风萧瑟冷落，我不说归去；贫贱时的交情，到了富贵时便不再有。世祖本来没有天下，子陵又何必羡慕他的钓鱼台？同谢公定带书到浴室，汶师设饭招待，作此诗。竹林里的风和日光一同西斜，细草间还开着一两朵花。从天上归来，面对读书人感到惭愧；勤劳的僧人又设饭并煎茶。（“客”一作“卷”。） 感谢别人赠茶。一块青玉雕成圆规般的茶饼，蜿蜒的形态仿佛有佳人相伴，锦缎般鲜明。不要笑我把它带到淮海去，我要为你重新试饮大明泉的水。傍晚来到张氏园，和墙壁上的旧题诗唱和。没有见到邵平，只见园中的瓜；沿着三条小径，还去寻找二仲的家。不要说暂时来访一无所得，未到秋天，先已经看见碧色的莲花。向人索求花木。屋南屋北，鹁鸪在啼叫。身体不太舒适，阴雨将至，想向黄梅询问消息。背阴处应当还有两三枝花。楙宗奉议有佳句，吟咏泠庭叟的野居。庭坚同庭叟有十八年的交情，所以依韵赠诗。庭叟有一位美丽的侍儿，因早朝而逃走；后来便在椒树篱笆上插得十分严密。城西的泠叟，是半忙半闲的人。若能像王阳那样早早归来，四面所见的楼台就都属于我。原野上的花竹处在中间，起初没有盗狗能够窥探篱笆。究竟为什么美人失去了锁闭关隘？每次为朝见天子走三十里路，时时惊醒于枕上，梦中仿佛听见催促上朝的班次。李濠州挽词二首。论循吏的功名，在两汉人物中，他一生的风范和义行最为从容宽厚。鱼儿在濠水上游动，正自得其乐；鵩鸟停在承尘上，却忽然预示凶兆。挂剑之事，我自知已经许诺；即使脱下骖马相赠，也不是因为没有眼泪可流。百年间的穷困与显达终究都归于尽头，只有淮水徒然环绕着墓上的松树。礼遇最为优厚，徐孺子的风流才华并不逊于谢宣城。哪里知道这次分别竟成千古永诀，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会隔着九泉再也无法相闻。落日映照着松楸，墓道上吹来西风，箫声鼓声送着铭旌。善人的善报如今竟是这样，陇水长久寒冷，发出呜咽之声。寄给家人 近来分别才几天，客中的愁绪便生了出来。本来知道远别最令人难受，梦醒时官舍的烛火还没有烧满一把长，耳边却仍听见娇儿索乳的声音。卫南 今年连畚箕铁锹都弃置不用，春耕时只有枯苇和残荷环绕着破城。白鸟自多，人却很少；污泥终究浑浊，水终究清澈。沙场上旗帜鼓声一起，聚集了千人；渔户在风烟中横吹一笛。只有古祠中的鸣鸱和柏树，面对人时仍旧保持着从前的情态。酒 江水的形状圆圆的，像阮家盆；山势高耸，像北海的酒樽。家家都有浮蛆酒，春意浓浓；两株松树夹着一路，通向醉乡之门。急雪寄王立之问梅花 红梅开放在雪中，披着蓑衣也不要让寒气侵袭鹤膝般的枝条。老夫在这种境界中，兴致实在不浅，还足以与何逊同时吟咏梅花。又寄王立之 南方人漂泊在外，不能归去。梦魂绕着南枝，也绕着北枝。怎样才能让孤根连夜萌发？一定要等到雪月交相辉映的时候。岁寒知松柏 松柏天生独自常青，贯穿四季，内心藏有经霜后才凋零的操守。到了严寒之年，才知道它在冰霜中的惨淡坚贞。晚年它盘曲在山涧沟壑之间，或许容许蝼蚁打洞，却从未见斧斤来砍伐。草木凋零之时，千秋寂静；树影婆娑，万籁同悲。郑公扶助贞观盛世，如今已经见不到封彝那样的贤臣了。仿照进士作《观成都石经》诗 成都的九经石碑，年代久远，连麝煤的墨色也已寒暗；字画有工整也有拙朴，文章足以供人鉴赏。国家危难之时仍劝人讲习经学，相国亲自校订刊刻。群盗造成的烟尘过后，诸生所藏的竹帛也残缺了。春王之时尊崇孔氏，乙夜仍下诏询问甘盘；但愿像到民间寻求贤才那样，完成此书，呈交学官。送徐景道任武宁尉二首 李子苦涩，只是少有人采摘；酒虽醇美，并不因巷子深而无人知。当官不要躲避事务，做官吏要保持清心。葛藤缠绕着千尺松树，寒泉之下垂着百寻长的汲水绳。朝廷若有提拔引荐，你一定能留下美好的声誉。佩着黄绶补任一名县尉，还要依傍水竹居住。身体跟随南渡的马匹，书信托北来的鱼传递。把邻里的风俗编成谱录，艰难之中才开始试办事务。官暇时不要歌舞，要教孩子诵读诗书。杜似吟院二首 白日渐长，吟院里没有公事。燕子飞入，花儿开放，必定会有诗。不要说南风把雁吹走了，春天到来时也会有北风。吟院空明，像一只画舫。想来栏杆外面，便是长江。杜郎忽然做起扬州的梦，雨水夹着风沙敲打着夜窗。恭送刘君兄弟 游子的归心日夜奔流，南陔的香草可以早晨采来供奉。平原上清晨的雨洒在半片槐树夏色中，汾水岸边午后的风刚刚吹起麦子的秋意。鸿雁一定要早早飞翔聚集，鹡鸰也不会遗憾于急难时彼此求助。想借行李传递家信，姑射山前就是晋州。劝交代张和父饮酒 风流人物相聚五日，张京兆如今竟有几个孙辈困在小官任上；做大都的长官，大概如同黄霸治理颍川；画眉之事仍然离长安很近。三人成虎的事情很多，众口铄金也会使人处境自宽。饮酒的兴致和亲密的情意都不浅，我这个卑贱之人还有什么可取的，只愿把欢乐尽情共享。杨朴墓 三尺高的孤坟，一个平民，人们说再也没有谁像当年那样了；千秋万岁之后，还会有人来到这里。月下笛声，烟中的莎草，世人并不知道【杨朴喜欢吹笛，曾作《莎》诗，极其精妙】。次韵李士雄、子飞独游西园折牡丹忆弟子奇二首 西园的春色，刚有桃李开放，蜜蜂已经围成一圈，蝴蝶聚成一团，更加想要催促百花开放。比起京洛来，还要让姚黄、魏紫和山丹相接成片。桃李树荫之中，五兄弟扶持着白发老人，一同传杯饮酒。风吹来，一只雁忽然向南飞去；空自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书信。戏和舍弟《船场探春》二首 雨后，鸟鸣催促天明；月亮升起，梨花开放。夜间巡防不要听从，游人还在等待天气晴暖。把酒尽情饮下，面对春寒。百舌鸟懂得啼叫，泥水滑滑，忽然变成风雨。落花时节，城南有一段春色如锦，叫来诗人到酒席边来。戏答李子真在河上招我来作的诗。他很夸耀河上的风物，姑且写诗来讥笑他。浑浑的旧水，没有什么新意；漫漫的黄尘，玷污了白鸥。怎样才能忽然把江湖看在眼前？躺着听鸟鸣，任凭船儿漂流。同景文丈咏莲塘

译在塘边卷起帘子，面对晚来的香气。半斜的红日已经照进床边。江妃羞于出水，脚穿凌波袜；长久藏在高高的荷叶下，扇子般的影子带来清凉【“凉”当作“藏”】。从丘十四借《韩文》二首 吏部的文章，我要寻找传世的善本。打开编册窥看散乱的书帙，在云窗棐几旁阅读。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丘迟？书中还有先君亲手留下的墨迹，丹砂和铅粉校勘时请加以防护。书和诗不要吝惜，借我带行千里；日后我还你一只鹁鸪。次韵题粹老《客亭》诗后 客亭边道路长短不一，南来北往的行人纷纷而过，哪里知道这些？只有相逢之后随即又要分别，一杯酒本来成了欢喜，却只成了悲伤。双井敝庐的东边，得到一处胜地，长林巨麓环绕，危峰四面围合，泉水甘美，土地肥沃，可以建造茅庵居住。它位于寅山的山颏之处，命名为寅庵。高兴地写成四首诗，远寄给鲁直，也可以同魏都的士人共同唱和【大临】。一条溪水曲折婉转，像平展的篆书；四野青翠，仿佛一幅画图。阮客放船，迷失在洞府之间；仙人携手，来到清都。山中哪里用得着有名的丞相，天下如今已经得到广阔的居处。我就在这里建造宫室，预先担心帝王会梦见华胥之国。山前有路，通到华胥之下，也就是天地尽头、海角边隅。西边连接洞庭，清晨的楚地由此开朗；东边倾向彭蠡，晴日的吴地浸映其中。四时更替，观看万物形态变化和推移，便能看见尾闾。这个世上的人个个都少有闲暇，却常常带着酒，自己读书。手里拿着《齐民种莳书》，穿着莎衫、戴着台笠，做耘田锄草的事。夏天栽种醉竹一千多竿【五月十三日为竹醉日】；春天给辰瓜施肥，种满一百畦【在瓜辰日种植】。早熟的秫米随收随舂，先尝新酿的酒曲；新粱米煮熟了，自己砍柴烧饭。太阳西斜时，拄杖穿鞋走到山口，招来邻家的壮丁做饮酒的伙伴。招来邻家的壮丁做饮酒的伙伴，山家的菜肴大都简略。连根烧笋，带着黄色笋箨；连蒂切瓜，还带着绿色瓜须。羹汤煮熟了，在泽中亲自射雁；鱼脍做成了，在溪边亲自用罾捕鱼。远远怀念羊仲荒芜的三条小径，不知能否像林间今日这样自在。次韵《寅庵》四首 四首诗把庵前的事情都说尽了，寄到远方，仿佛展开一幅水墨画。略有些生计，像汉代谷口那样；并不是没有像成都那样的卜肆。篱旁的榛子栗子可以供宾客享用，满眼的云山供宴饮居住观赏。闲暇时同老农歌唱帝王的恩德，年成丰收，村落里便停止追捕催征。哥哥建造新庵，连接着旧居。一片原野的风物，都聚集在庭院角落。陆机招隐，正传到洛阳；张翰思归，正在吴地。为了五斗米折腰，惭愧得像仆妾。多少年闭眼睡去，梦见故乡乡闾。白云飘行之处，想来你应当垂泪；黄犬归来时，早早寄一封书信。在大若塘边独自张网捕鱼，在小桃源入口带着经书锄地。诗兴催促孩子筑成鸡栅，约邻翁一起挖芋头地。苦楝树在狂风中摇动，寒气透骨；黄梅时节下着细雨，滋润得像酥油。此时一直睡到日影三丈高，才自己起身打开门关，招呼饮酒的客人。不要奇怪穷山寂寞，居住在这里，心情常常同世俗之情疏远。哪一家谋生没有闲置的土地？大半人归来时已经满头白发。不必防备云遮而整日睡觉，只怕思念临水之处，寄去两条鱼书。公家的、私人的欠负使田园收入微薄，却还不至于妨碍人寻欢作乐吧。送杨瓘到雁门探望双亲二首【他跟从我学习《易》业，未成便辞归】我这个手持竹杖的老翁，年已七十；别人说谋生，也不过无聊。研究《太玄》的事业，窥探《周易》；作赋的声名，曾震动汉朝。如今见到远孙，勤于翰墨，还带着遗稿，却困于箪食瓢饮。乡里三年拄杖，赶赴清晨的鼓声；一日到了边城，听见夜里的刁斗声。野饭满盘，已经厌倦葱韭；春风吹过半程，便解下狐貂。归来时一定倒履出门迎接，问雁儿怎能学会飞越辽地。蜀地客人出生于衰世，却独自登上邹鲁的讲堂；蚊虻只会观察得失，虎豹却擅长文章。你已经努力学习，不应忘记研究《太玄》；江河需要沟渠汇注，松柏要经冰霜磨炼。马鞭指向千里道路，雁门寄来数行书信。愿你甘心君已有妇，珍爱尺璧，彼此分光。次韵谢公定、王世弼赠答二绝句。何必苦苦吟诗，使肝肾为愁？只要知道举杯饮酒，便再没有忧愁。声名本来不关人事，何妨取得青门外一位旧侯的身份。酒要经过咀嚼才知道滋味，诗写成于呻吟，不必追求工巧。王谢家族的风流，足以称为两位妙人；我这个病夫只想躺在墙东。次韵公定、世弼登北都东楼四首。太阳照着栏杆的角落，风吹拂着洗过的衣服。高兴能同王季哲相聚，又得以见到谢玄晖；清雅的兴致都不浅，长声吟咏，不必急着归去。月光照着南北道路，还看得见驿路上尘土飞扬。真宗皇帝建造许多宏伟的庙宇，仁祖皇帝的功业深厚；选择都城迁置九鼎，击破胡人，国库存藏万金。百年休养战士，当日纵放被擒的禽兽；想要折断匈奴的臂膀，不如把这种仁厚之心留下。都城高楼妨碍飞鸟，军营中貔貅般的将士安卧；紫桑葚成熟，知道蚕事将老；黄云铺野，正是麦子成熟的秋天。接天的双阙高高耸立，九条河流伏地而行。老人深切盼望皇帝临幸，只是銮舆并不喜欢出游。汉皇勤于远谋，晚年仍相助千秋功业；中原土地不足，仍想着用一战收复。圣朝正向北方回顾，我斜倚东楼看着夕阳；朝廷的谋略知道自己无敌，寒苦书生却徒然自忧。李右司用诗送来梅花，到了潞公这里。我虽未曾接待右司，想来也能想见其人，于是仿照杜甫和元结唱和诗的体例作此诗，依韵奉和。各种花和庸俗的草木都败坏人的兴致，傍晚才见到美玉般的花蕊，也不遗憾来得迟。江左的风流人物尚且如此，春天的造化终究会来到岁寒时节的枝头。次韵张秘校喜雪三首 落月映着烟沙，一片宁静；浩渺之中吹来好风，把雪吹落在平野上。白雪如琼瑶铺满万里，酒因此增价；桂木和玉石般的柴薪，煮一顿饭便要花费不少钱。学子已经预先占得秋天食用的麦子，广文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客舍没有毡子，睡醒后勉强起身偿还诗债。腊月里接近春天，尚未隔开一年。巷子深，朋友稀少；来往的人直到日暮，孩子们也不打扫。雪中正好赶上梅花将尽的腊月，百姓饥饿，不知能否等到麦子成熟的秋天。寒意从短桨小船上生起，不知谁会乘兴而来；月光照进疏疏的窗棂。我读着书，官舍冷清，没有人供给美酒，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步兵的厨房去呢？满城楼台，玉栏杆在雪后显得明亮。小雪初晴时，不再共同承受寒冷。雨雪滋润到竹根，使腊笋肥壮；暖气催开蔬菜的嫩芽，助成春日的菜盘。眼前事务很多，出游观赏的时间很少；胸中没有忧愁，酒量也因此宽大。听说压沙梨已经成熟，想必已经动了归心；应该快快鞭马踏泥而去。《呻吟斋睡起五首》，呈给世弼 白天清静，我坐在棐木几旁，博山炉中凝聚着美妙香气。兰芽依傍着客地的土壤，柳色越过邻家的墙。巷子偏僻，来往的人少；官事清闲，日子悠长。梦到江南，醒来高卧，听着伐木声。学省里没有文书事务，我卧病时常常闭门。雨后楼阁寂静，傍晚风中鸟儿归巢。赏玩随着四时改变，心安于一味清闲。古人虽然已经远去，却不能不仰望高山。吃蔬菜我仍能吃饱，弯曲手臂作枕，吟咏古今。因好事而倾酒，因知音不在而琴弦断绝。妒忌新芽的树木争相生长，争巢的暮禽喧闹不已。长久怀念阮校尉，向北望着首阳山。已经把社公酒饮下，春寒哪里还会严酷？厌恶听乌鸦啄雪，喜爱燕子穿过帘子。璞玉深藏在器中，囊中锥子一露尖便可见。小时候喜爱谈论道理，如今却闭口无言。墙下是蓬蒿地，孩子们学习把它剪除。随意种些蔓莴，杞菊还不必锄掉。河水传来烽火的消息，交州送来报捷的文书。我没有才能落得闲居，惭愧地吃着春天的蔬菜。送蛤蜊给李明叔诸君

译雪屋里吹灯，燃烧豆秸。自古以来的壮士也常常挨饿；广文先生不能带着酒来，姑且吟咏《太玄》，煮蛤蜊来吃。戏赠世弼，用前韵 盗跖常吃人肝，自己总能吃饱；首阳山上的薇蕨向来使人挨饿。谁能用心知晓这些事情？姑且替元长吃蛤蜊吧。世弼生病，医方家不善于谈论蛤蜊的功效，戏作此诗回答。伯乐没有流传下来，千里马白白老去；重华不能被看见，士人长久挨饿。从来万事都常常名实不符，哪里只是药翁谈论蛤蜊的问题呢？次韵师厚《萱草》萱草一向种在北堂，借雨露承受恩光；它同菊花争奇斗艳，又同葵花一起倾向太阳。人生实在艰苦，观察事理最忌孤芳自赏；不如庭院中的空草，荣枯都可以忘掉。次韵师厚雨中午睡忆江南饼、曲、酒 雨打台阶，没有车马来往；风吹帘幕，洒落一片清静闲适。忽然想起江外的酒，准备醉后便睡；倚着几案只观看万物变化，打开书卷却多次读到断编。遥想烟洲水渚上的梦境，便派骑马的人去叫渔船。和师厚《郊居示里中诸君》篱边的黄菊牵动心事，窗外的青山不理会世俗人情。千株江橘足以供一年的生计，一片秋蛙声洗去早晨的酒意。归来的鸿雁和飞去的燕子争赶时节，荒草掩盖的新坟中多是旧日朋友。身后的功名即使再重也是空的，眼前的酒杯却不应轻易放下。和师厚秋半时复官分司西都 遥想你获得免职之恩，分司西洛，再也不肯弹冠求仕。除草后的园地仍可种瓜，瓜还拿到市上去卖；水田收获秫米，也不至于完全贫困。杜陵的白发渐渐老去，张翰吟咏黄花的诗句却句句新鲜。还要同老农争坐席，在青林中共同参加祭田神的赛会。和外舅《夙兴》三首【寄居大云寺时作】瓜蔓已经除去，田垄上的苔痕却还爬上墙。蓬蒿贪恋雨露，松竹显露冰霜。卷起帘子，天空低垂，北斗可见；披上衣服，太阳已经照到房中。没有诗作，便叹息自己怀才不遇，千古以来不过是一个潜藏的郎官。风急，寺院的木鱼声响；霜重，郡城的号角声悲。小童疲于洒扫，落叶故意纷纷飘落。水结冰了，鱼肉吃得少；瓮中寒冷，浮在酒上的蚁花迟迟不生。朝阳下乌鸟安乐自在，寄托禅意的枝头暑气消退，池中莲花尽了，寒意随着边塞的雁群到来。衣裘虽然得以御寒，狐貉却正彼此哀怜。僧人清晨汲水，辘轳转动；车声响起，关锁打开。若不是早晨的鼓声催起，也不会来到这堆乱书之前。陪谢师厚游百花洲，在范文正公祠下盘膝而坐。谈到羊昙哭谢安石的故事，于是读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因此作十首诗。回忆昭陵之日，皇帝倾心任用老臣，成功归于仁祖庙。只要得到一个书生，羊生，你只管策马前行，不要在西州门哭泣，因为总有不会灭亡的东西。南山可以共同长存，庆州自然也不算坏，声名显赫，载满荣誉；忠义之心可以没有遗憾。您如今有世代相传的家业，可是您去世还不到百年，古屋上的鹳鸟巢已经荒芜。我吟咏《殄瘁》之诗，悲风吹过高大的乔木，祠堂下的亭子令人伤心。您在世时宴饮的地方，临水而坐，彼此毫不猜疑；江鸥也不怕人的言语。您有一杯酒，总是同人同醉同醒。遗民还能记得您，想开口诉说时眼泪纷纷落下。沿着荒废的小路询问民间歌谣风俗，登上高丘察看农耕。往日的游览并非苟且，今天花儿又开落了几回？从前确实执掌大权，成功后才显出圆融机变。九泉之下仍有相交为友的心，到了白头也要同归。人虽离去，洲渚仍在；春天回来，花草斑斓。清谈时遇到深厚的应答，兴致发起，便如面对江山。夕阳衔着城墙，我又到祠堂东边游览。悲意袭来，惋惜酒太少，哪里能找到董糟丘？和师厚《接花》精妙的手艺随着心意而行，嫁接花木时好像有神助。根株在肥沃的土壤下，土的颜色带来洛阳春色。冉雍本是耕犁之子，仲由原来只是鄙野之人；能升堂入室，全在于一斧挥下便见功夫。和师厚《栽竹》真正的隐士住在城市中，竹子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根须要在辰日挖取，笋长成后还要一番培植，才能化龙飞往葛陂；凤凰在阿阁上鸣叫，荒草却使三条小径断绝。到了年末，才看出交情。次韵外舅谢师厚喜王正仲奉诏祷告南岳后归来，到襄阳时舍弃驿马改乘船来访三首。在汉水之上思念见到庞德公，分别以来，悲叹之事无穷无尽。往日声名显赫，如今鬓发萧索，成了老翁。家酿的酒已经随着刻漏滴尽，园中的花又开放了三四朵红花。相逢而不饮酒，便不算真正相逢；听听百鸟匆匆的啼叫吧。你能来问候我的疾病，传来的消息实在令人欣慰。蹒跚的脚步、昏花的眼睛，当天便痊愈了。煮鲤鱼得到书信，眼力也增加了；叫孩子扶我站起来，到门前等候。以游谈博取重视，惭愧得像犀首；处理财物多有盈余，却昧于计然之术。只有交情亲密，坚如金石；白头相交忘却义利，也忘却年岁。言语少了滋味，没有那种寒冷的情状；有这位竹君相伴，灯火下读书写诗，恍如梦寐。麒麟图画归于浮云，平章的女儿能够成为妇人，孩子们高兴地懂得缀辑文章。忧乐同样，只有石友分别，徒然又过了几个黄昏。百花洲杂题 范公曾在水边亭旁种竹，一位漂泊来游的客人如同天上的客星。神明的道理不应从此断绝，百年之后，草木至今仍青翠。竹下把酒 在竹下倾饮春酒，愁云般的阴霾也为我散开。不知面对流水谈心，还能有几次再来这里。砌防晓思 放眼望去，江南千里都是春色；如今还有谁能挥笔招回英魂？面对人时仍呈现从前的面貌，只有翠竹苍烟，绵延一万竿。《山谷外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七 宋 黄庭坚 撰 律诗 叔父钓亭 栏杆外溪风拂面而凉，四周春草自生自长，任其荒芜。霜白的头发沉沦世间，反而因钓钩直；柳条贯穿锦鳞，缘由是饵食香。月影落在华亭，仿佛有千尺之深；梦魂通向岐下，那里有六州之王。麒麟般的人物躺着笑看功名不过白骨，却不知山林中的日月何其悠长。夜间从分宁出发寄给杜涧叟 唱一曲《阳关》，江水向东流。旌阳灯火映照着一只钓鱼船。我自己只是像平日一样醉着，满川的风月却替人发愁。元丰癸亥年，经过石潭寺，看见从前和栖蟾所作的诗，觉得很可笑，于是削去旧稿，另和一章。千里追逐奔跑，不过像两只蜗牛争夺角尖；百年得意，也不过是大槐安国的宫殿。空留下祇夜的数行墨迹，却看不见伽黎的一只手臂。风俗人情的眼光只像当日那样，洗白了我的脸色，再也不是从前的红润。浮生若不在蛛丝之上飘荡，便在尘沙中追逐转蓬。题马当山鲁望亭四首【彭泽旧日的治所】马当山一曲，只有孤烟，人物到了今天已经渺然无踪。篱边的黄菊，还有谁来收取秫米种子，耕种圭田【一作：有地有荒秔稻无人，更与酒钱】。右咏元亮。鲸鱼般的巨浪横流，砥柱山矗立在虎口之间；拯救国家的重臣，稍稍屈身，便能弦歌治理百里之地【一作：少日】。不要诬蔑天下归仁【一作：莫言】。右咏狄梁公。看不见颜鲁公断裂的石碑，谁家拿它作柱础、作桥杠？笔法像锥子画沙，像屋漏痕，心中的期望也因此明白。日日如秋霜。右咏颜鲁公。笠泽道人陆鲁望，文章高古，白发萧条【一作：文章，岁寒后凋】；想问他留下的勒铭。他的墨迹应当写在水府鲛绡之上。右咏陆鲁望。次韵胡彦明同年羁旅京师寄李子飞三章：第一章写他的困穷，第二章劝他归去，第三章说我也想归去。胡、李二人是舅甥，所以有檳榔之句。看着除授官职的文书，坐中铨选一年，应当没有一年九迁的官运。葱韭装满盘子，市门边以食物为生；诗书堆满枕边，客床上的毡子使人留恋节物。孤单的朋友和酒使邻翁烦恼。去拜见钱子，谁料到竟成了丹徒的布衣同伴？困穷姑且忍耐，试过新年。丁未年，我们一同登科于乡里；贤者却要分别。寒暑尚未推移，羁旅生活萧条，深居穷巷。早晚声名会登上细毡；碧山清江原本就有居宅。白鱼黄雀，不必计较钱财；檳榔一斛，哪里需要得到？李氏兄弟，都是美好的少年。害怕与人交往而重视俸禄，实在难以忍受；看透世事如浮云，容易变迁。慢慢走路可以当作乘车，饥饿时可以把粗食当肉；锄头当枕，草地作毡。原本就没有骑马上阵封侯的骨相，何必使用人间驱使鬼神的钱？既不是为了朱门中的争夺，又何必计较什么；清溪白石足以使人忘却岁月。登上萧家峡 玉笥峰前聚集着百家，山色因松雪而明亮，水色因沙石而清澈。趁着集市空闲时，人们聚集而来；春天的蔬菜鲜美，桑菌、竹笋、烟蕨芽都可采食【晚年本作：趁虚人在烟中语荷蓧，归来有蕨芽】。何氏、萧氏两族。西汉的功名人物，多出于相国；南朝的人物，要数诸何氏。向来富贵显赫，声势震动天地；也有文章才华，隐居在山涧草野之间。魏夫人坛。独自描画蛾眉，仿佛远山；春风吹拂，瑶草映照着朱红的容颜。我来想问许玉斧，二十四座山峰为何都像女子的发髻鬟髻。隐居梅福的防。若不在吴门做南昌尉，上疏归来时，朝廷和市朝都已空寂；笑着拂过岩上的花。试问尘世，故人的儿子就是国师公吗？萧子云宅。郁木坑头，春鸟呼唤着云气。帝子当年居住的地方已经迷失，风流遗迹荡然无存，无处寻觅；只有寒藤还在仿效草书。避秦十人。九真奉诏而来，登上龙胡，都是骊山送出的徒众；只有邓公留下不去，靠着松根支起鼎来煮菖蒲。黄雀。大牛高大得几乎垂天，姑且把细小的割来烹煮；要防备黄雀，不要贪图苟生。即使头颅行走万里，仍然可以和盐梅调和，成为傅说所说的羹汤。到任后归来，心志浩然，作绝句二首。雨洗风吹，桃李洁净。诉讼之声喧闹尽了，鸟儿惊动了春天。满船都是明月，从此离去；我本来就是江湖上的寂寞之人。鸟儿鸣叫还未察觉，常常先于天明醒来；笋芽登上盘中，才看见春天。收敛双手归来，让有才能的人去做；从来在刀笔方面都不如别人。出迎使客，天明时开船自瓦窑归来。鼓吹之声喧响江面，雨还没有停；丹枫落叶，放船回返。风行水面，如同云彩掠过大地。近处岭南没有雁飞来，楼阁人家卷起帘幕。菰蒲丛中的鸥鸟在曲湾中自在嬉戏；可惜没有陶渊明、谢灵运那样挥斤成诗的手，只好把纵横的诗句交付酒杯。送酒给毕大夫。浅色的官府酿酒，昨夜刚刚滤出；姑且把一樽酒在卯时送去。投到瓮边的吏部应当很欢喜，这远胜于平原君手下那位老督邮。奉寄子由并大临。钟鼎般的功名却淹没在筦库事务中，朝廷的文章笔墨描写着风烟。遥想道院颇为冷寂，想来正是壶中第几重天吧？历下的笑谈恍如一场梦，江南的消息又多等了一年。使内心受到震动、使性情得到忍耐，并不是没有用意；吏部如今确实像大颠一样。奉答元明苏辙。故人的聚散，如霜前的落叶；往事渺茫，如风中的烟。游宦一生，并非自己能够决定；隐居的万事，也不能全由天意安排。身处崎岖险境，正为谋食而奔波；若能在山林中笑傲，哪里肯计算年岁。幸好已经把心事问过卢老，来日相逢时再笑谈风颠。次韵奉寄子由。半生的交游亲友随逝水而去，有几人能够画像列入凌烟阁？春风春雨，花朵从眼前掠过；江北江南，水面拍击着长天。想解下铜印去寻道，料定石交旧友会许我忘年相交。春天本来各有归去的愁恨，日月催人衰老，白雪已满鬓颠。再次押韵奉答子由。蝎尾般的笔画、银钩般的字迹，书写珠玉般的文章；用剡藤纸、蜀地蚕茧纸，映照着松烟墨。仿佛遇见海若谈论秋水，才觉察自己如醯鸡般只守着瓮中的小天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清扬的面容？如今黄叶飘落，又是一年凋零。即使花一万钱买酒，也要陪您醉倒；手托一钵边走边歌，请听我这狂颠之语。再次押韵寄给子由。想来苏耽携手成仙，青山间桑柘笼罩着寒烟。麒麟落地，便有千里之志；虎豹却憎恶人，竟能登上九天。风雨来临，深知鸡自然会报晓；霜雪哪里肯同菌类争长年岁。什么时候才能倾杯畅论？借酒医治这位儒生，让圣人也为之颠倒。次韵寄给七兄。学会了屠龙之术，反而长久束手无策；炼成五色之物，最终化为苍烟。谁说运刀自如、处处都有余地？我自信没有功劳可以补天。听啼鸟歌唱，追逐闲暇时光；让饱牛耕田凿井，盼望丰年。扛起锄头真想跟随你离去，只怕偶然登上青云，反而很快跌倒。吉老收受秋租，便作成长句。黄花的时节已经过去，绿丛上结满秋霜；蟋蟀催促寒意，夜夜侵扰床席。每日搜刮收取，如同盗贼一般，甚至错过时节还鞭打百姓，怎能不伤民生。田夫田妇肩挑背担，奔走于江北江南，庄稼已经收割完毕。请稍稍忍耐，不要让飞糠迷住您的眼睛；只希望把私家粮仓的收成送上公仓。再次押韵唱和吉老。今天仆姑鸟在晴天鸣叫，自己却说忧虑阴天。前日大雪铺床；三冬只有一场雨，禾穗湿了，百斛粮食留下几道痕迹，牛颈也生了疮。百姓想和老翁一同归去，做腊时公事正好没有了，可以开场彼此勤勉。冻坐实在难受，惭愧我偷闲饱食太仓。招吉老、子范来赏梅花。飞扬的糠屑迷住了眼睛，丞相实在辛苦。鼓声传遍村庄，县尉才回来。等取来江梅，一醉到明朝；花瓣像玉屑一样飞舞。寄给黄从善。

译故人相隔千里，想来正在谈论经义；牛刀刚刚在磨刀石上显露锋刃。干渴的雨中芭蕉，心叶不得舒展；尚未入春，杨柳的眼睛却先已泛青。野鸭飞过叶县，郎官治理之才如彩虹贯通江南；防士星在天子之侧，天子以文思求取逆耳之言。愿我宗族之人一试雷霆般的威力。登上快阁。痴儿我办完了公家的事务，登上快阁，东西倚着晚晴。千山落木，天空显得遥远而广大；一道澄澈的江水，映着分外明亮的月色。朱弦琴已因知音佳人离去而断绝，姑且因美酒而露出青眼。乘着万里归船吹弄长笛，这颗心愿与白鸥结盟。题息轩。僧人在小栏杆内收摄沙界，郁郁葱葱的翠竹直入云天；万籁参差，映写着明月，一家人寥落，共享清风。蒲团和禅板无人传付，茶鼎、香炉与客人共同使用。走遍万水千山寻求祖师之意，归来时足以笑杀旧日的老翁。向时中求取蒲团。阴风扑打屋舍，雪结成团。编织的蒲团送给我，最适合御寒。您应当自己登上青云之路，赶快取金色猕猴皮覆盖马鞍。答余洪范二首。道无论在东在西，祖师的诗如同大小二山。一家人共同面对雪月，万事都抛却机心。天上的麒麟阁，山中的虎豹都自安闲。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丘壑？明镜失去了朱颜，斋厨空悬，数着米粒煮饭；贫困中的滋味，更使人相思。难道没有昨日黄花酿的酒吗？又到了春风吹拂、柳絮飞舞的时候。题安福李令朝华亭。丹红的楹柱、雕刻的椽子高高耸立；表里江山，路眼【一作略】显得平坦。清晨的太阳化成彩霞，铺展如锦绮；青翠的树林露珠繁多，点缀如珠缨。人如旋转的磨盘，观看成群的蚂蚁；田地像围棋盘，占据一方棋枰。面对案牍昏昏欲睡，迷失在簿书事务中；暂且登临此处，才看见高明开阔的景象。寄给舒申之户曹。吉州司户这个官职虽小，却曾使诗人杜审言屈居其位。如今您是宣城的读书之客，还要趋步执手板，靠近官署门前。江山依旧，岁时却已经改变；桃李将要开放，烟雨使天色昏暗。公务退堂后，只管叫人取红罗饮酒，再把歌曲传授给歌女翻唱。次韵吉老十首小诗。反复磨砺，刀虽无名也自然尊贵。深秋时还穿着葛布衣服，中午却厌食溪边野菜。万木在霜中摇落，山体显出斧凿的痕迹。痴蝇想攀附马尾，受惊的鹤害怕乘轩。白日短了，沿着廊下走；溪水寒冷，走出臼科。官舍仿佛画中，小鸭睡在枯荷旁。眼看世代更换，亲手种的树已经成阴。隐藏拙劣没有三窟可藏，谈禅反而胜过七禽。寒水留下几道落痕，秋山万窍发出号声。红梨被乌鹊啄食，残菊上挂着蟏蛸。佳人在斗宿以南北相隔，美酒在玉杯中东西相对。梦中的鹿分不清真鹿，毫无鸡心便应当如木鸡。过去常常能斫鼻，知音已断，知者稀少。没有人与我争高下，只有钓鱼矶相伴。褥席用茧绵剪裁，枕袋里收着决明子。南风吹入白日的梦，起身而坐，只听见松涛之声。半豆的饭、一瓢水，穿着破旧百结的衣服。萧条冷落，连鬼也不来窥伺，姑且可以与之同归。学艺像轮扁，作诗如饭颗山。室中只剩一把剑，没有气势去斗牛间。欧阳从道答应寄给我金橘，我用诗催促他【从道曾有禅语，近来颇听说他屡次参加歌舞饮宴，所以提到此事】。禅客进入秋天便没有精神，我想他正依偎红袖，醉得披发蓬松。霜枝摇落，像黄金弹丸；答应送来的竹笼金橘，却一直没有送到。黄几复从海上寄来金液三十两，并且说：“只有有德之士才适合享用它，将用来排除阴邪、守护真火，希望您不要把它当作普通物品收藏。”戏作答诗。满脸皱纹、须发黄色，已经是一个老翁；但在酒樽前仍焕发少年般的红润。请真朋友赐给我金丹，只怕我没有名分，常常列在名籍之中。和七兄作《山蓣汤》。厨人清晨献上玉糜，正是司马相如口渴之时；它能解除饥寒，胜过汤饼，只是全无风味，惹得人笑说像蹲鸱。急雨敲打窗户，知道鼎中正在煮沸；乱云遮眼，晴云看着汤匙升起。已经觉得尘土落入瓦井和饭碗，从此浊酒也不必再带。下棋二首，呈给任公渐。偶然没有公事，辜负了清晨的阳光。三百局枯棋，共用一樽酒。坐着下棋，不知不觉享受山岩洞穴之乐；以手谈棋，胜过同俗人说话。簿书堆积，案上生尘；车马久留，客人还在门外。作战取胜便会骄傲，料想一定失败；果然最后取胜，使敌军反败为胜。偶然没有公事，正值客人休息时；席上谈论兵法，较量两盘棋。心神如蛛丝游荡在碧空，身体像蝉蜕化成枯枝。湘东一目棋局，即使甘愿死去也在所不惜；天下中分的棋势，尚且可以坚持。谁是我的同伴，还爱惜白日，直到参星横斜、月亮西落，竟不曾知晓。次韵几复答我所赠三物，作三首。谁来怜惜湖海之士？白发之人在夜窗前守着灯檠，风雨中鸡鸣不止。读诗书的眼睛还明亮，禅枝上可以安置宿鸟。僧粥声如华鲸长鸣；只要读满五车书，便可眼看一座为之倾倒。右边是石灯檠。绝域的蔷薇露，异地的菡萏炉。熏衣时产生家庭的联想，伏枕时梦见闺中美人。游子身居官场蚁穴，谪仙居住在瓠壶之中。当时虽有忧乐，回首看来也都化为虚无。右边是石博山。九泉之下谁还能再起？只留下糟粕，真心并不取法丁仪的米。疑似成为校尉，因金字之名而身居高位。借助有德者而有下属，沉笔削改仍有许多瑕疵；还希望得到畏友的箴规【一本作：笔从高位，曲陆有德人沉救俗规如此，慵疏废古今】。右边是石刻。静居寺上方，向南进入一条小路，有一座钓台。其气象非常古老，但民间传说荒谬。我猜想过去曾有隐士君子在这里垂钓，因此有所感触，作了这首诗。避开尘世，寄身于一丘一壑，像渔人却不是世俗的渔人；独自吟咏《嘉橘颂》，却不遗弃子公的书信。笋和蕨到了园林晚景时才生长，丝线和钓绳消磨着岁月。哪里知道那位修饰容貌的女子，竟在从前的鱼前让红袖流泪。侯尉前往吉水，覆按案件还没有回来。连日三天泥泞风雨，戏作此诗寄给他。叹息侯嬴已经老了，县尉的属曹骑马奔波而疲惫；山花使部曲迷失，江雨压低旌旗。越地的鸟儿劝人买酒，竹鸡忧虑踩在泥中。不知在哪里醉倒，远远寄去一首醒酒诗。在侯尉家听琵琶。船斋外苍竹掩映，在雨声之中，一曲琵琶，一钟酒，恰似在浔阳江上听曲；只是没有明月和丹枫相伴。次韵吉老寄给君庸。何郎的生计只有四面空墙；心地高明，百事都不忧虑。醉后睁着白眼，想起阮籍；吟罢碧云诗篇，面对汤休。诸公努力把文章交上去，尺璧深藏，价值还没有得到酬报。白白使您如同巢上的燕子，带着雏燕防备风雨，度过春秋。寄给袁守廖献卿。公文多得烦琐，诉讼文书像丛生的笋、纷飞的蜜蜂；分居一窠也难得片刻安闲，只能曲肱而睡，梦成蝴蝶，实在受不了衙吏击鼍鼓来报事。乡里的社祀已经荒废，田园又能怎么办？春风中的桃李又如何？想来宜春的贤太守，没有书信来问候病中的维摩诘。廖袁州次韵答诗，并寄给黄靖国；再作传次韵寄给他。春天将逝，怀念贤者，触景生情之处很多。飞花上下飘荡，挂在蛛网之间。听说您治理的地方没有凶暴的老虎，又听说丰年时白鼍鸣叫。史笔纵横，仿佛窥见干宝的《搜神记》【干宝作《搜神记》，徐铉作《稽神录》，当时称干宝为记鬼事的董狐】；诗才清新雄健，近似阴铿、何逊。寄语千万次慰劳您，仿佛倚着胡床接受按摩一样舒适。袁州刘司法也唱和了我押“摩”字的诗，于是次韵寄给他。

译袁州司法兼任许多职务，每天傍晚才回来；印章堆在几案上。诗写成后，春风使草木繁荣；文书写成，快如利剑斩蛟鼍。遥想您以吏职隐居，清闲到如此境地；也应该问问卿曹果真如此吗？颇为怀念病后的居士吗？在家无意，只吃萝摩。次韵奉答吉老，并寄给何君庸。倾心相见，敞开胸怀；随意闲谈，毫无拘束。只要吏曹中没有狡兔般的奸吏，任凭叫舞女代替灵鼍击鼓。屡屡饮到瓮面，酒近于圣贤之境，只是其中也有苦味。想起酒樽前那位姓何的人；愿两位公共同来帮助我，不只是逐渐磨治朱墨公文。听说吉老县丞正在万安山中按察田地。苦雨初停，听见斑鸠呼唤妻子；红妆般的木芙蓉满院开放，秋意却仍然寒冷。酒樽前想不起崔思立，大概正在群山最高处。次韵欢喜陈吉老还家，作绝句二首。公庭没有事情，吏人得以休息。垂下帘箔，天气寒冷，正好下棋。秋天催促织布，用青笼装着滤出的白酒；在竹炉中煨栗子，煮鸡头米。夜里寒冷，客人的枕上多是归乡的梦；梦中归去，得到黄柑和紫蔗。秋日小雨中，面对面谈话，挥动麈尾；青灯下分坐两旁，书写蝇头小字。再次押韵唱和答复吉老，作二首。水上住宿、迎风进食，十分劳苦。努力吧，我的朋友！您正当富有春秋的年纪。我惭愧使百姓疲惫，想归去；春雨落在麦田，正好拿起锄头。为王事劳苦贤能，终于可以归来休息。霜落园林，仿佛错过了九个秋天。想来您家中鸟鹊欢喜；蛛丝萦绕在玉搔头上。防涧寺二首。两道水流奔腾作响，冲击着屋边台阶；松林中的落日映照，乌莬发出吼声。老僧还有一位百岁母亲，自己白发苍苍，竟像乌鸦反哺一样奉养母亲。山峡狭窄，江水深沉，屋舍依傍翠色山崖；夜里钟声仿佛从瓮中传来。高大的松树傲然横卧，如苍龙盘卧；六月的涧泉轰鸣，像愤怒的雷声。酴醿。汉宫美人的额头半涂着黄色，香气深入骨髓，仿佛贾女的浓香。日色渐渐迟缓，风力微细；她倚着栏杆，偷偷舞起白霓裳。奉答李和甫代简，作绝句二首。山色与江声相互映衬，清幽澄澈；卷起帘子，等到月光升起。可怜一曲并船笛声，把故人离别的情意全都诉说尽了。梦中的往事随着心意显现，醉里的繁华扰乱眼前；长久以来的风流反而恼人，疾病还不如天性那样总是无情。次韵奉答廖袁州怀念旧日隐居的诗。诗题为《怨鹤与惊猿》一幅，写在溪藤纸上，映着麝香烟气。听说省郎正在系上官印，难道能容名士请求归田吗？严安被召见，天子感叹得太晚；贾谊归来，座席反而更加靠前。何况班家有班超、班固这样的才士，应当封侯，在燕然山刻石立功。观赏王主簿家的酴醿。肌肤如冰雪，香气仿佛沉水香，百草千花都不能相比。露水沾湿了何郎试汤饼，阳光烘暖了荀令焚香的炉子。风流之气透入骨髓，化成春酒；梦寐之间都令人宜人，进入枕囊。能写诗的王主簿胜过我，坐在瑶台影里凭靠胡床。社日奉寄君庸主簿。社公降雨，花朵开放；阴寒之气却还没有消散。刚听见燕子呢喃，仿佛在报知玉人将来。遮住眼睛的只有书册，挑逗耳聋的只有酒杯。请传话给习主簿，勤快些拨开春醅来饮。北窗。万物趋向功业，日夜流逝。园林刚刚进入夏天，麦子却已经预示秋收。绿荫下黄鸟鸣叫，北窗的竹席交给来禽和安石榴相伴。洪范因为不合俗人而题写璧上二首绝句，我次韵唱和。寂寥的吾道寄托于万世，怎忍向当时之人寻求知音？在金城西边搔首叹息，万里之外面对酒樽，从此感叹人琴俱亡【德占最了解洪范】。埋没了高才，在钓台之间筑屋；风云尚未际会，却要像鲵桓一样潜藏。也不过是南康郡属下的参军罢了，交付给红尘，任凭白眼相看。次韵答杜仲观，作绝句二首。鸟儿啼叫，花朵摇动，却仍有春寒。雨压青旗，卷起画幡。如今事情太多，只好荒废诗酒；烦请您传话问候平安。重重帘幕，和风细雨，无奈催促人买酒。鸟儿呼唤人，只是酒樽前少了狂客。舞女如冰雪般洁白，酒光闪闪。再次押韵唱和杜仲观，作二首绝句。看着短舞朱裙，醉意中觉得惬意；可惜您身负官守，隔在江岸。遥想您得到诗句，却无人欣赏；我骑马奔向城东，寻找道安。诗家有二杜，见到仍说是佳句；风流才华互相映照，使人倾倒。向来都以青眼相待，同醉同醒；如今白头相望，仍不染尘垢。

译次韵元翁跟随王防玉借书。做了三年小吏，摆弄文墨；本是草野之心，却径直失去了耕田和锄地的生活。常想天下无双，却祖得读到人间未见的书。公子藏书如山，真正富有；小儒抚摸肚腹，正是空虚。什么时候书籍的管钥能进入我的手中，让我整理签题，扑打蠹鱼。奉和孙奉议谢送菜绝句。春笋映照着春光，庾郎派宾客骑马提笼送来；这些蔬菜足以辅助食用，斋厨已经厌弃荤味。白鹅还留着鹅掌，甲鱼还留着鳖裙。学着元翁创作《女儿浦口》诗。五老峰前，万顷江面；女儿浦口，鸳鸯双双惊飞。何妨在沙滩上住宿？夜雨中，钓船上的灯光照着窗户。去年和元翁再次来到双涧寺，看到我兄弟们题写的诗篇，却总忘了收录；我在病中凭记忆写成这首诗。素琴的声音还在，时常能听见白鸟的盟誓；只是久已没有寻访。眼看野僧已经白发垂肩，奉养双亲的事他原本并不顾及。朱金开放，泉水浸润着稻田，双涧之水煨笋充作盘中菜。春天的竹林，哪里能得到一块安身之地？我想在这里终老，听你吟诵庄舄病时的歌吟。依知命《入青原山口》诗的韵作诗。羊肠般的坑路绕着稻田，像棋局般方整；林间的塔只露出几寸，风外的竹子斜斜成行。犬见客人吠叫，鸟受惊反向飞走；山势匆忙交错，和祖印峰高峻的形势相互相当。依吉老、知命同游青原二首诗的韵作诗。洗过钵盂，寻思着离去；谈论诗歌，匡鼎来了。乌鸦窥视锡杖旁的井，鱼儿游过钓竿旁。垂足而坐，收摄亲情；保全自身，直到劫灰。小和尚手拿金钥匙，为道人开了一次门。至人到来，自有相会；我的道本来就无所归属。阅尽世事，如鱼行水；留下的书信，如鸟爪印在沙上。斋堂钵盂盛着香喷喷的佛饭，法席上如降天花。时常有清谈的胜趣，还同样感叹永嘉时的往事。依十九叔父《防源》诗的韵作诗。听说防源的境地，锄通荒径，三条小路可以通人。曾梦见蚂蚁的巢穴；鹤也害怕鸡笼。万沟千壑传来秋声，千江映着同一轮秋月。须知还有一条道路，并不在白云之中。依曾都曹《喜雨》诗的韵作诗。水旱灾害，历代国家都有；神明的道理本来相通。遍祭大小雩祠，怎敢指认虹有雌雄？大地厌恶焚烧，天空极远处回望；盼望之中蛟龙升起，乖龙横卧使星斗昏暗。澄澈的天空中云挟雷声，雷电奔走，江水翻腾；红色的雷光灿然。归到农田，雨水滴沥；在梧桐树下的争讼仍然相互牵连。这样的时雨恐怕还不够丰足，我当洁身斋戒，祈求获得丰年；同样有病，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诸位身上。和李才甫先辈《快阁》五首。山寒江冷，红色的〔疑字〕凋落；争相渡江的行人聚集在傍晚的沙滩。菰叶、苹花之间，白鸟飞过；一片红锦般的夕阳斜照着。整日倚着红栏，西风吹来，山色如揉碎的蓝；小雨中将要衰老的鬓发，秋意染上树木，触动相思；亲友如水与天空相连。长江淡淡地吞没天空而去，甲子年随着波涛日日流逝。万事转眼间都像坠落的甑一样无法挽回；我这一身随世浮沉，恰如一叶空舟。云横在章贡二水之上，雨翻落在盆寺下，江深水涨直到门边。落日里有人扛着锄头，西风吹来，满地树叶归向根部。西南方嘉祥之气浮动，马祖山东北祥风环绕；山城安静，年成丰收，人少而讼事稀。我来访道，得到斋饭中的鱼。几道又索求〔疑字：防〕榔。蛮地烟雨之中，红色的〔疑字〕树沿着水流排列。谈到肘后救急的药方，莫要笑我这个忍饥挨饿的穷县令。烦请您寄来一斛〔疑字：防〕榔。从赣上出发，寄诗给余洪范。两条江流汇集而来，南康郡的气息彼此相似；水声相和，树木凋落，山色明丽，几只归雁飞过。秋深时，孤栏四周环绕；胸中如淳于髡能饮一石，笔下如庖丁能解十头牛。将来想要说话时，世人未必理解；不如在西风中披散头发，划一叶扁舟。用同一韵和元明兄、知命弟《九日相忆》诗。革囊渡过南方，传来诗句，描摹相思之意，形象而真切。九月九日面对黄花，举起祝寿酒；多少次以青眼盼望归来的尘影。早年被学问文章耽误，晚年成为东奔西走的四方之人。哪里才能有足以温饱的田园，长久抛下簪绂和头巾呢？走遍万水千山，厌烦了问路。芭蕉林里，独自观看自身。邻田有鸡有黍，留下熊也〔疑字〕。风雨笼罩关河，奔走到阿秦。鸿雁池边映照着双影，脊令原上想起三人。年年献上寿礼，必须心生欢喜；白发与黄花映着角巾。题写吉州承天院清凉轩。菩萨如清凉的明月，游行于究竟空境。我看一切境界都归于尽，心意和古人相同。僧人的白发侵到眉边，桃花映着竹子鲜红。倘若有人来寻访祖师的宗旨，便伸手相迎，这就是家风。题《槐安阁》并作序。东禅寺的僧人进文在寝室东面建了一座小阁，养生所需的物品都取自左右，已经足够使用。即使听说有中天的宫阙、百常的高观，大概也没有羡慕它们的心。我替它题名为《槐安阁》，并作诗。凭借功名富贵的高台来夸耀一世，这和蚂蚁丘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便鄙视蚂蚁丘而仰望泰山的高峻，也仍未脱离世俗的看法。曲折的小阁、僧人的房舍，坐落在古屋的檐头；病僧守着枯槁的几案，度过春秋。墙衣和蛛网遮满窗牖，万象纵横，却没有什么能够系留。白蚁酣战，千里如流血；黄粱饭煮熟，一百年便休止。功成事遂之后，在这人世间，欲望如梦中的槐安国；我就向这里来游览。在太和奉诗呈给吉老县丞。山岭环抱着鸠民，县城临江，江水横向决口；事务有碍士人风气，尊重而健全地处理诉讼。治道要在减少刑罚，如今已经没有〔疑字：觟▯〕这种东西，蒲卢的教化还没有形成；乡里多有齐〔疑字：▯〕氏这样的人家，人才比不上宋国庖丁。令尹任职三年考核这些百姓，万物有灵，而我正以他们为师；和乐的僚友们，请帮助我绘成这幅图景。【▯氏，《汉书》音“闲”，今齐南田家有此姓，读音为“谏”。】立春。韭菜苗香，煮着饼吃；乡野老人也知道春天来了。照镜子看，头发已经白得如同咫尺；倚楼而立，梅花映照着人。子范巡视各乡，追捕群盗几乎全部完成，于是作长诗慰劳他的辛苦奔波。白发的县尉，曹氏能够拉开强弓，扬鞭跨马，仿佛要使风生起。他的兄长本来就是文章大家，这位老人真成了精神矍铄的老翁。各村敲响战鼓，夜间报警；牛羊几乎〔疑字：防〕不牢。白白得到公为万户侯，开门躺着看取三年最好的治理功绩。喜闻太守毕朝散辞官归隐。膏火煎熬，招来无妄之灾；阴气消歇，踪迹止息，光明才真正显现。功名富贵，不过是两只蜗牛角；险阻艰难，不过是一杯酒。观察全身，身体原来是幻相；万人争夺〔疑字〕，首先应当回头。胸中本来有不生病的东西，记住陶潜的《归去来》。戏赠南安倅柳朝散。柳侯的风采，到了晚年才相见；衣袖上颇有荀令君的香气。桃李能够说话，歌舞又美妙，在酒樽前唱一曲，足以使人断肠。洞庭归客有佳句，庾岭梅花如同小小的海棠。乘兴扬起高帆，请稍等片刻；淮湖江上的月色正要传杯共饮。睡醒。柿叶铺满庭院，红果散发秋日香气；炉中沉香的烟气穿过衣篝。松风入梦，我仿佛与故人相遇，一同驾着飞鸿跨越九州。依君庸寓居慈云寺等待韶惠送钱未到之韵作诗。主簿正在雪中看梅，闺中人应当会作诗。开头写飞蓬般的头发问安，儿女的音信很少；只好借酒器中的梦境勉强破颜一笑。〔疑字〕同马祖峰前，青山无尽；郁孤台下，江水如天空。江山确实美好，我却思念归去；听我劳苦的歌唱，我也想向东而行。依韵奉答存道主簿。

译主簿穿着像败荷一样的朝服，胸襟高远如千尺松萝。旅人争席，正要归去；秋水与天空相连，倒不觉得自己多余。学问达到〔疑字：防〕时，文章灿然可观；留下诗篇，分别之后可见羊何。往来四海的习凿齿，今天称许您，实在不止于此。题写神移仁寿塔。十二面观音都没有正面，是谁让塔门朝东开启？应当知道四梵天的神通之力，曾借六丁神兴风作雨。只有苍蝇谈论冰霜；如梦中的〔疑字：▯〕鷃鸟听见钟鼓，也惊疑不定。从今以后只信维摩诘，截取三千世界带来。题写海首座墙壁上的诗。骑虎越过重重山岭，进入鸥鸟同游之地；一片水波带着寒香，明亮的鼻观感受着漫长白昼；这才称得上头陀。题写仁上座所画的松树。松枝高傲曲折，隔着烟雨；我知道你一定是经冬不凋的材料。百年根节，必定老硬；只怕会使山崖崩塌、巨石倒落。依韵答汉公招请七兄。白发纷纷如雪，〔疑字：防〕斑的朱樱树上，鸟儿匆匆衔走残果。公堂上停止办公，进来吃汤饼；燕子呢喃，却没有人窥视井栏。诗句流传甚多，知道道人有空相见，应该不难。老郎亲自屈尊，邀请〔疑字：防〕士，风味依稀像桓氏。【桓冲礼遇〔疑字：防〕士刘璘，对郑粲也十分优厚。】送高士敦赴成都钤辖二首。执玉制的钤印、黄金的官印，来到参井之地，控制蜀地，沟通秦地，统辖四十州。皇帝所在之处传来书信，盼望鸿雁；江头花开，醉倒貔貅。巴、滇有马，良驹空老在山林中，无人使用，树叶自行飘秋。若能为将军唱这首曲子，便鸣机织锦，割下来赠作缠头。捧日的高宣事在东京，四姓侯在军中；听说祭祀礼仪和宗庙胜迹，便脱下头盔，点燃烛火照海棠。夜香、衣服和药材充满市场；秋天的君平能识行李，银河连接着天际流淌。依子瞻《元夕扈从端门》三首的韵作诗。赭黄色伞盖之下，望见龙章连续不断；只听到宝炬的香气，一片和美的乐声回荡在复道。重瞳的帝王身边，排列着英明的皇亲。端门和魏阙高大峻拔，灯火如山，车辇经过的道路平坦。不等上林苑黄莺百啭，教坊已经先奏起春天的乐声。仪仗退下后，蕃夷各自聚成一群；〔疑字：机泉〕如雨般纷纷落下。仔细看香案旁边，原来那些官吏却是茅山的大小君。依子瞻《送穆父》二绝句的韵作诗。今日远远地望着人才，每次见到紫芝般的人物，眉宇便为之一展；又碰到惠文冠般的贤者要渡过江海而去，这只快帆有谁能替我挽留使它回来呢？被贬为官，仍能居住在蓬莱；案牍稀少，书卷可以摊开，舒展眉头。应当像董宣那样接受急召，宁折不弯，绝不低头徘徊。和子瞻内翰题写公择舅中丞山房的诗。幽居之人位居八座，又在中〔疑字〕，想来能看见书堂。山杏开放，已有四十多年；僧人屈指计算时日，便借秋雁传来声音。把路公所赐的拣芽茶送给公择，依旧韵作诗。庆云十六升，龙样国老元年，秘密赐下此茶让我披拂观赏；龙纹仿佛直射牛斗，外家有英明的鉴识，恰似张华、雷焕。承蒙吏部苏尚书、右选胡侍郎都唱和我的拙句，依韵作诗道谢。不必等到煮茶来唤醒睡意，天官两位宰相已经和诗寄来。诗句清澈，如接上竹笕引来春水；畅快得像挥刀劈斩怒雷。奉同公择作《楝芽咏》。红囊岁贡上双龙壁。【囊贡小团也是单叠，只有楝芽才是双叠。】曾见过前朝的盛世；想来天香随着御用之物而来，经过延春阁的阁道，转作轻雷。【元丰末年建作延春阁。】今年的官茶极其美妙，却难以找到懂得欣赏的人，于是戏作两首诗，使用前面的韵。鸡苏和狗虱，味道难以相同；怀念君王的恩德，还是归去吧。到青箬湖边寻找顾恺之、陆探微，到白莲社中寻找宗炳、雷次宗。乳白色的茶沫翻滚入碗，正是眉头舒展的时候；若口渴的羌人冲来饮热茶，来者又有谁是知音？心中已经许下约定，维摩诘即使沉默，所说的话也如雷鸣。公择用前面的韵嘲笑双井茶。万仞山峰之前，双井坞的茶树婆娑，曾经占得早春时节而来。如今摸索苍龙壁上的茶名，沉入井中的铜瓶徒然学着雷声。又戏作一首为双井茶解嘲。山茶嫩芽落入石磨，风吹回雪花。它曾为尚书驱除睡意，不要因为姬姜般的名茶而抛弃憔悴之物；逢到时机，瓦釜也能发出雷鸣。奉同六舅尚书咏茶的碾、煎、烹三首。要赶在新茶香气尚在时碾上一杯，不应把传世之宝送到云端才来。粉身碎骨之后才有余味，不要厌恶声响喧闹如万壑雷鸣。风炉上的小鼎，不必催促；鱼眼般的水泡接连随着蟹眼般的水泡出现。深深注入寒泉，收取第一沸；也能〔疑字：防〕空腹，爆发出干雷般的声响。乳粥般的琼糜翻滚，雾气的脚步回旋；色、香、味、触相互映照。睡魔有耳朵也来不及掩住，直接拂过绳床，快如雷霆。王立之用小诗送来并蒂牡丹，我戏作诗答谢。分送香花，怜惜它折损在暮春。酒醉醒来，薄罗衣衫觉得寒冷。不如王谢堂前的燕子，曾见过新妆女子并肩倚栏。露水已干，晚风吹来，离开春日花丛；拂过残妆，红花依然可爱。多病而荒废了作诗，又停止饮酒。可惜花虽还在，却能和谁一同欣赏呢？题写子瞻书写的诗后。【六言诗。】诗写成了，声音如金玉相击；字写成了，笔势如蝎尾银钩。既然已经青云直上，什么时候才能披散头发，归隐沧洲？戏赠高述。【六言诗。】你在江湖上的心计并不浅，翰墨方面的风流才情也有余。期待相知成为千载之事，必须读尽五车书。和李公择在路上看见两位布衣客，铺荆条席地而坐，相对下棋，于是作一绝句。两位客人铺荆而坐，翻看棋局图；人、车、马混杂在泥泞道路上。文昌八座位列枢极之邻，从天上归来，惭愧还不如他们。题写《归去来图》二首。日日说要归去，终于得以归来；儿女迎到门前，笑着牵我的衣服。住宅旁边还留着旧时的柳树，莫再向世人诉说过去的错误。人世间纷纷扰扰，仍然像崔子那样，哪里忍心再让三条小径荒芜？谁和老翁一同避世？是桃花源里的捕鱼郎。题写《阳关图》二首。在令人断肠的声音中，画面画出了无形无影的愁绪；即使没有声音，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的道路，北风吹低了草，只看得见牛羊。人事很容易乖违，应当说的只是离别。龙眠居士画出了它，也作了断肠诗。渭城柳色，这和它有什么关系？原来只是离人自己生出这样的悲哀。依韵答少章《闻雁听鸡》二首。平生极少有机会分享甘美之物，既然身子要跟随老师，便把万事忘却。霜雁呼唤同伴，声音倾入半边枕头；梦醒时，想起兄弟〔疑字：防〕衣竹。朝廷官员听到鸡鸣，常常才走了一半路；朱门之中拥被而卧，根本不管它。秦郎五次起身听三遍鸡唱，贪恋残烛，传递着还未看完的书信。题写王居士所藏王友画的桃花、杏花二首。凌云山中一笑看见桃花，三十年来才终于归到故乡。从此在春风春雨之后，花朵纷乱地随着流水漂到天涯。看见凌云山的桃花，万事都忘了自我；看见杏花，心也同样如此。从此在华山图籍上，又增添了潘阆倒骑毛驴的形象。戏答仇梦得承制。成年后便随军出征，听惯了战鼓声，却从未施展胸中的奇才。弯弓如月，射落霜天的大雁；谁说将军不能作诗？横握长矛，却不肯冲在万骑之前；传杯饮酒，执笔作文，年年把黄石公的兵书闲置在怀中。三略之道上青旗漫卷，写成百篇文章。元明题写《哥罗驿竹枝词》。山高五尺便可攀天，天空阴惨变色。盐烟溪和瘴气封锁着各个蛮地。平生连梦中也未曾到过这里，听说有乌鸦飞不到的山。风色昏黑，马在嘶鸣；驴子瘦弱，山岭上的日色昏黄。人走过鬼门关，黔南离这里已经不远。想来正在夕阳下猿声哀啸之间。题写李十八《知常轩》。

译身心合一，这就是知常；事情不惊动人，滋味却长久。盖世的功名，不过是棋局一盘；藏在山中的文章，不过是纸张千卷。无心的海燕窥探金屋，有意的江鸥靠近草堂。南柯的一场短梦被惊醒，雨后初晴的鼓角声报告着斜阳。依韵奉答吉邻机宜。狡黠的敌虏趁秋天屡次合围，您独自上书请求派出偏师。庭中的子弟如芝兰般秀美，塞上的威名连草木都知道。千里之外克敌制胜，深深托付给您；三衙空着的职位，要看任命谁？等和您在清贵的朝班中相见，仁祖重新到来，筑起旧日根基。送曹黔南的口号诗。今朝摩围山色令人陶醉，试问归程，指向北斗星。荔枝树成荫，棠棣可爱；竹枝歌正是当地思念离人的歌谣。阳关一曲使红袖歌女悲伤，巫峡千重水波使画船桨也含怨。归去后，愿承受上天的雨露；双鱼传书来报告旧日宾客僚友的消息。题写刘氏所藏展子虔《感应观音》二首。人世间还存有展子虔的画笔；佛事苍茫，烟景凄寒。常常担心花飞蝶散，只在明窗前一日百回观看。群盗拉弓，江水颠簸着船只；丹青应当早在普通年间之前，谁能为它制作赤色的挽板？这支老笔还足以使人长寿百年。用虎臂杖赠送给李任道二首。快步送到书堂，倚着红色纱帐；七尺长的瘦藤，走动时惊起如蛇。晴日沙滩上常常需要相互扶拄，便走遍渔翁和乡野老人的家。筋力尚未衰弱，却已经先扶杖；它能够挽救衰老的岁月十二三年，胜过八百岁的老彭。可叹这根杖来得太晚，正如征南将军马援那样精神矍铄。谢周文赠送猫儿。把狸奴养得能立战功，将军细柳也有这样的家风。一箪饭并不嫌鱼食微薄，四面墙壁应当使老鼠洞空无一物。戏赠田子平。割下的茸就是茸，肥羊自然是肥羊。老夫才配得上一筷子，诸位学生赞叹吟咏其甘美。只是叹息那美人的纤纤玉手，到了晚上应当无暇再妆饰了。荆州衣冠之家有千户，深厚情意却唯独出自田郎。太平州作二首。欧靓的腰肢如柳，一涡小梅催促着拍节，大梅的歌舞余韵未尽，片片梨花飘落，面对这当涂的风月又能怎么办呢？千古以来的人心，都在指下传出；杨姝身处烟月之间，年年经过，却不知心意向着谁。急切地弹尽松风之曲，琴弦仿佛也要弹断了。长沙留别。在断脚的铛锅中，一同喝淡粥；在弯腰的桑树下，举杯作别。知道你不是被贬往南方的客人，魑魅没有情意，你必须早日回来。赠花光老。浙江的僧人寂静无尘，一个个庄严整肃，服饰崭新；哪里像干明那样，能够效法古代的渠？知道北斗之中藏着自身。题花光为曾公卷所作的水边梅。梅花花蕊触动人的情意，冒着寒气开放。遥遥怜惜雪花和晚来的水风，片片飘落在汀洲沙岸。清明。清明佳节，桃李含笑。荒野的田地和荒废的坟垄，只令人产生愁绪。雷声惊动天地，蛰伏的龙蛇开始苏醒。郊野原野雨水充足，草木变得柔嫩。有人乞讨祭祀剩下的食物，妻妾却因此骄傲。志士甘愿焚死，也不愿求取公侯之位。千年之后，无论贤者还是愚人，谁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是非？满眼都是蓬蒿，最终共同归于一丘。元明留别。桄榔笋洁白如玉箸；椰子酒清醇，正适合斟入酒杯。市井中的衣裘，半是夷俗半是华夏；早晚阴晴变化，炎热和凉爽也随之更替。不要推说月色能照遍千里，也不要只寄来一行江南书信。讨厌的胡笳声直上云汉，清晨起来，偏偏萦绕着九曲愁肠。《山谷外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八。宋黄庭坚撰。哀词。张翔父哀词。张庖民，字翔父，从前曾在皖溪口、长安岭下开凿泉水。元丰庚申十月，我的船停泊在泉下，汲取泉水煮茶，很赞赏此人与我气味相投。大概早就约定要同他交游，于是盘桓在泉边，砍削泥土，凿出石头，只见泉穴隆起，形状像伏地吐水的龟，于是命名为灵龟泉。在泉石上刻下铭文，嘱托裴士章字宪之栽种梅树一百株，砍去恶木后才离开。壬戌六月，翔父的儿子张耕护送翔父的灵柩，经过泉边。翔父的才华德行本来并不落在人后，只是俯仰于庸人之间，并不十分显露奇异；但他在山林泉石之间显得不同，是因为内心安适、性情适宜于此。他作诗清峻雄壮，能够写出不合常人言说的语句。到了晚年困顿之时，他在曹溪下葬；我作此哀词送给张耕，并且托翔父的外甥胡僧孺字唐臣，把它镌刻在灵龟泉上，希望能够流传不朽。我看翔父啊，如白璧黄金；在寂寞的树林中栽种九畹兰草。号钟发出清越的角声，却被蜘蛛用来结网作室；子野的尸骨已经腐朽，谁来说明他的这片心意？骏马思念天街，却只能与劣马同驾；西施亲自洒扫，嫫母却来铺设卧席。万世同一轨道，蝼蚁也同处一域；但他的志向如日月，与上天一同照临。出仕到穷海之地，带着遗恨死入黄泉；归来的船上载着灵旌，行路之人都沾湿衣襟。灵龟伏在深穴，古木经受风雨；在崖边刻下诗文，声音与金玉同样铿锵。在九原听到松涛声，我仿佛又得到了一位诗友；遗留下来的诗稿充满绝望的哀怨，如络纬悲鸣、霜砧声声。把哀情写在寒水之旁，把词句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你有贤美的后代，怎么知道后世之人不会像你一样呢？墓志铭。

译宛丘怀居士墓表。圣人不再出现，天下的道也就不能彰明。后世的儒者玩弄礼义的名目，却浅陋于了解人心；失去了学问的本意，于是士人必定把读书作为求取功名的门径。根据我所考察的书籍，还能看到古代君子评论人物的言论：即使是盲人乐师、卜者、祝史，下至各类工匠中的卑贱之人，只要依据他们的技艺，内心通达、性情明达，总的归宿有合于道德的条理，就都按照义理取用他们，并不废弃他们。士人本来有不幸的，偏偏生在取士没有固定标准的时代，怀有魁伟非凡的才器，却被纳入流俗的规范之中；如果不凭借经义文章，最终就无法在世上显明自己。宛丘怀居士，大概就是接近这种情况的人。居士年轻时喜爱医方，从《神农草木书》《黄帝内外经》以及扁鹊、仓公的传记，无不阅读，于是因医方之术成名。博士为人调治药剂，多次见效，由此获得名声。过了几年，他厌倦此道，便把医方传给子孙，同时把家政交给他们，在宅旁筑室，远离世事独居，每月大抵举行两次祭祀。子孙已经能够自立，他不敢再混杂事务，于是搜集佛书，闭门阅读。没有老师传授，却像冰块融化一样豁然明白；虽不多向人谈说，但性情行为日益纯熟，应答机敏，渐渐为人所传闻。江湖、淮河、浙江一带，佛门中通达的人没有不来拜访的。声望和实际都显现出来后，他感叹说：“这就是我老师所说的‘看见鞭影便奔驰而去’的人啊。”王公大人多与他交游。居士举止从容，无论上下尊卑，都使人不能简单地亲近或疏远他，却从未见他有所求取。他年满七十岁时，把历代积累下来的、尚未安葬且另有户籍的丧事二十多件，全都亲自办理，说：“这些责任在我，不应当连累子孙。”后来有人怀疑居士的道术足以使自己自容；等到他同子孙分掌职事，件件都有条理，才更加知道他的自得之处，不可以用通常的尺度来衡量。居士名敏，字仲讷，享年七十五岁。儿子和，孙子遘，都继承了他的医术。曾试任国子监四门助教，世人每每传说他的医术，认为尤其精妙。古人重视三代行医，对怀氏来说，这句话更加可信。和办理防葬之事，都符合礼制。居士生前曾来请我为墓作表，于是作此墓表。陈君墓碣。陈瑴，世代籍贯为润州，后来居于龙游。年轻时长得魁伟高大，乘着无系泊的小船。饥饿时吃饭，寒冷时穿衣，从不顾虑有没有财物。围棋饮酒，品评书画。宾客来到，便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士大夫、老师和儒生，到了晚年才打开家中藏书。对《玉板灵枢》潜心研究，探究岐伯、黄帝的医术。越地的医者淳于，云气飞腾必有滋生，深渊幽深必有鱼可钩取。聚集储存药草，等待救治疾病。暑热蒸腾而疫病流行，死人相枕而卧。行人掩鼻而过，陈君却进入他们的住处，为他们煎药、煮粥，使他们得以归生、获得救助。病人起死回生、重新跃动，他始终不接受谢礼。即使半夜有人敲门，也不分贫富都予以救治。享年五十九岁，死于窗下。夫人文氏，不吝啬也不奢侈，祭祀和接待宾客都处理得当。内在辅助安静美善，教导三个儿子，都使他们继承家业。奉持佛教戒律，到老也不违背遗命。她慈祥而常带笑语，蝉蜕乡称她为孝，里中称她为和义。她从宅第随祖先而居，佳木繁茂成荫。刻下这篇碣文，宣示她的美德给后世。黄庭佥墓志铭。庭佥是莆田黄氏子弟，幼年便努力学习，出游、居处、睡眠、饮食都随身带书；著书二百卷，刺举六经中失传之文，纠正史家不恰当的世论，综合变化其中的学说，内容广博，使学者反复斟酌、充分吸收，自然趋向正道。当时士大夫多传诵他的书，所以庭佥尚未进入省试，声名已经震动京师。四方的刘仲原父在扬州得到庭佥所著的书，认为很像两汉儒者的著作。不久参加有司考试，考取进士第一名；同场的学士大夫都不敢与他并肩而进。庭佥在礼部考试中落第一次，翰林学士郑獬、御史中丞滕甫知贡举，王珪、进士许安世等若干人，联名上章推荐，于是得以召试舍人院，授抚州司户参军、国子监直讲；因忧服离职，服除后，升任太常寺主簿，兼礼院检详文字、礼祠客膳四部主簿。枢密直学士陈襄向朝廷推荐他说：“庭佥虽一再收用而未能适当安置，但其才能……”于是授任真州军事推官、知润州金坛县事、崇文院校书，改任馆阁校勘。元丰己未五月壬申，因病卒于任所，享年五十五岁。庭佥侍奉双亲、服丧，与兄尧俞共同处于贫贱之中；乡州的老师都采用他的礼法，因此归附仁德。他给诸生讲学劝勉，从未因早晚而显出疲倦的神色。任省寺主簿时，不沿袭世俗苟且混日子的作风，督促办事，惩治奸邪，都依照律令处理。诸公知道庭佥不是那些见识浅陋、拘泥于吏道的小儒，正准备任用他，他却去世了。曾祖父仁济，祖父中孚，父亲问通晓五经，居乡时学生都跟随他受业。尚书右丞皇甫泌在诔文中称他为“义成逸士”。庭佥娶林氏，四个儿子都还年幼；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某官方泽、某官方安道、某官陆如冈，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林夫人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安葬在义成境内。其族子、殿中侍御史隆，请豫章黄庭坚为他求铭；庭坚询问事迹、考察言行，作铭诗说：义成的山丘上，有柏有松，难道说不会被砍伐吗？行路的人都对它恭敬。新坟位列其中，昭穆分居不同墓室。义成只知辛勤耕作，却没有丰年；金坛虽逢丰年，收成也不丰足。可怜这些孤儿，扛起你留下的农具，时而播种，时而收获，以继承前人的功业。胡府君墓志铭。府君名讳某，字某。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十分尽力。家中发生变故，有财产百金；兄长的儿子欠了公家的钱，官府来逮捕府君，他倾尽家产代为偿还，以致自己没有衣食，却不后悔。出入乡里，劝人行善、救人过失；有人遇到急难，他便前往相救，人人都喜欢他。他收集经史教孩子读书，卖掉自己乘坐的马，延请士人与他们交游。全县人都笑他说：“开垦田地来等待收成，靠近市场来求利润；我们有时这样做还不能获得收益，你为什么偏偏要读书？”府君不因此改变。后来他的儿子防，学业品行都有声望，考中进士。于是乡里都以此为荣，乡里的先生和长者都感叹他的见识深远。蒙任吉州安福尉，多次因考绩优异升任信州永丰县令。府君教导他为官之道，都值得传述。元丰二年正月某甲子，府君在永丰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择定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清江县修德乡的高地。夫人颜氏，生三子：长子允明早逝，次子为蒙，次子为启；生三女：次女早逝，其余二女嫁给某官罗审礼、进士刘涣。曾祖某，祖某，父某，世代居住在清江。其上世都以耕田为业，所以不知道他们更早的来历。防拿着罗审礼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和序文。府君的世系和事迹就是这样。防是我庭坚的朋友，也喜好学习而且能写文章；做官时能胜任职务，足以看出府君善于教子，我怎敢不为他作铭！铭文说：

译有孙有子，他们承受你的遗泽，丰厚得如土地。子孙在苗圃种麻，却没有使黍稷永远丰收。世代绵延，以亲族的声誉相处，这就是此人的事业余绪。既已用大龟占得吉兆，就把墓地安置在这吉利的卜地。把我这篇铭文藏入墓中，使它永远成为后世考信的凭据。有宋君子李正夫墓铭。唉！正夫逢上时机却不趋附，错过时机也不回头张望。众人都急速奔驰，我的车却徐徐前行。是弯曲而肥腴，还是宁可正直而瘦弱？因尊贵而轻视年幼的我，他呼喝着开路；这种不回头的勇气，可以使万人退避。白头仍在道路上，怀抱美玉却不肯出售。士人若不信奉道义，便要在宠辱之间百战；以道义观察际遇，才知道什么是黑夜、什么是白昼。丹阳的山丘，已经命蓍草和龟甲占定。唉！正夫安葬在这安稳的居所，可以无所悔恨了。贺州太守欧阳君墓志铭。君名问，字勉之。欧阳氏世代相传，他们的祖先是渤海欧阳坚石，因赵王伦之乱而死；族人逃往长沙，所以江湖一带的欧阳氏都以坚石为祖。君是江陵人，从祖父一代开始迁居。祖父名企，最终官至醴陵令；父亲名准，没有做官。君幼年丧父，靠自己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多次考试不顺，因恩例赐三礼出身，任果州、安州司法参军、泸川令，改任卫尉寺丞，知南海县事。任官时实行自己所学所闻，不因官小而屈服。上书论说南平，认为即使按照朝贡之法，也不应放松边关；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说。主持监理永通钱局，岁课完成得很好，升任太子中舍，知贺州，走到阳山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三岁。夫人赵氏也在这时去世。一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名献，考中进士，没有败坏家业。女儿嫁给河源尉梁暕、某郡李兼材、某郡秦端友，另两个女儿早逝。君于熙宁十年十月某甲子去世，献于元祐元年八月某甲子，才得以把君安葬在当阳灵山。因为我所认识的荆州教授李云从来请求铭文，所以作铭。铭文说：执掌诗书，卖不出盈余；以做官替代务农，著述足以防备世事，最终也足以治理。大中年间陨落倾覆，固然安葬在这丘坎之中，却有铭文为证。做官而勤勉，百姓将来还会兴盛。王长者墓志铭。长者是海昏王氏，名潨，字永裕，祖父王伦，父亲王智。世代务农，奉行祭祀，常常被乡里视为长者。他天资善于经营生计，经营奇货以获厚利，逐渐成为乡中豪富，于是凭借富裕兴建馆舍、聚集书籍，供游士居住，使子弟都教化成为儒生。随后把家业分给几个儿子管理，自己独自徜徉于方外。道人云居、了元、东林常总，都拄杖穿鞋前来游访他的门庭。元祐丙寅正月辛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在此三年前，他已在青山西边的原野上亲自筑好坟丘，松树和桧树已经成行。那年十月经过存里时，亲友相互慰劳，劝勉告诫，仿佛将要远别。到了辛卯这天，内外前来吊哭的人说：“君大概是听闻大道的人吧？”先娶陈氏，后娶谢氏二人。八个儿子：楙、崇信、森、棣、权、彬、植；崇信已先去世。三个女儿，两个女婿是董毂、高友谅，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楙等便在那年十月某甲子奉柩下葬，遵循当初的安排。楙娶李氏之女为妻，李氏夫人是庭坚的族兄弟之母，所以楙请求我为太夫人作铭；太夫人说：“你因外家关系，不可以推辞。”于是我为他作铭。铭文说：“以义来支撑贫困，以智慧来感谢富足，以理义来考察终局，以文章来安顿墓封。” 黄氏二室墓志铭。豫章黄庭坚的原配是兰溪县君孙氏，她是故龙图阁直学士、高邮孙公觉字莘老的女儿。十八岁嫁入黄氏，能够遵守妇道；夫妻居室之间彼此保全、互相惠爱，教诲家人有使人迁善改过的美德，家人的长短得失从不传入庭坚耳中。当时庭坚任叶县尉，十分贫困，兰溪安然处之，从未向娘家索取。不幸二十岁便去世，灵柩停厝在叶县二十二年。继室是介休县君谢氏，故朝散大夫、南阳谢公景初字师厚的女儿。二十岁嫁入黄氏，熟悉礼义；侍奉先夫人，爱敬不倦；侍奉疾病、尝试药物时，衣服都不解下。后来恢复常态，便修习禅学，入定而不废止；女红精巧，还能作诗，只是叔妹们并不知道。她说话有宫廷般的法度，行为有规范表率，不炫耀也不污浊，长幼都安然敬爱她。二十六岁去世，生一女名睦，才四岁。她去世后，过了一段时间先夫人也去世，悲哭十分哀痛。灵柩停厝在大名十一年。元祐六年，先夫人去世，才得以把两位夫人的遗骨运回双井。元祐八年二月，随先夫人安葬，同一墓室而用不同棺椁。当初庭坚十七岁时，跟随舅父李公择在淮南求学，开始认识孙公，得以听闻立身行事的要领；启发、引导、劝勉、奖掖，使他懂得向道的方向，孙公的帮助最多。孙公怜惜庭坚年少便立志求学，所以把女儿兰溪嫁给他。庭坚失去兰溪数年后，谢公当时任介休县令，选择庭坚的诗给人看，说：“我能得到这样的女婿，就足够了。”庭坚于是前往求亲；然而庭坚的诗最终还是从谢公那里得到句法。唉！像兰溪的美貌、介休夫人的妇德，都是家庭的典范。我常想用《楚辞》的体制哭悼她们，但悲哀过度，不能写成文章。两位夫人生前常常遗憾没有男孩；两位夫人去世之后，庭坚才生了一个男孩，名叫相。将来应当让相请友人作文，刻在墓道上，以哀悼她们的志意。董夫人墓志铭。夫人董氏，开封人。年轻时嫁入梁氏，侍奉尚书水部郎中董如圭，确实生下北京留守推官、河北转运司勾当公事董铎；又是通直郎、都水监丞董铸以及宗室右武卫大将军、彭州刺史赵克艰的妻子。董铎八岁时，水部君去世；夫人侍奉嫡夫人永和县君王氏，为她抚养遗孤，背负、抱持、携带他们，直到儿女各自成家。两个儿子成年后侍奉永和，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永和对待夫人也格外优厚。后来夫人为永和服丧，直到办理丧事，四时礼节都合乎礼制。她心地慈祥而不欺人，喜欢称说别人的长处，又乐于施舍。享年七十二岁，见到了十五个孙男孙女，其中一半已经婚嫁或做官。董铸的妻子同安郡主，是濮安懿王的女儿，在内室主持妇事。她在世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将要安葬时，董铎等拿着行状来告诉我说：“先夫人于元丰八年六月辛巳去世，择定七月辛酉奉时下葬。墓地在祥符县北常之源，希望得到铭文以传于后世。考察二位公子的交游，认为夫人确实值得铭记。”于是作铭说：梁氏如同茂盛的棠棣，花萼鲜明。虽然子女才德美好，母亲却勤劳不止。像樛木下葛藟相依，宫中肃穆和睦。果实累累，光耀并配本宗。贤淑善良而长寿，始终享有安乐声誉。铭文刻在墓石、藏于黄泉，以此慰藉孙子。王氏墓志铭。

译王氏女名柔，字伯惠，年岁若干，嫁给京兆府栎阳尉朱春卿为妻，生有一个女儿，后来因病死在娘家。朱春卿运回她的灵柩，葬在岳州巴陵的原野上，附葬于她婆婆墓旁。柔的父亲稚川是我的朋友，他对我说：“柔聪敏慧黠，孝顺慈爱，学习文章，懂得义理；读西方佛书，仿佛有所超脱，几乎将要脱离尘垢，使自身洁白如玉雪。不幸早夭，我哭她十分悲痛，冒昧请求你作铭来舒解我的痛苦。”于是我为她作铭。铭文说：凡是上天赋予人的命运，极其美好却难以长久守持。陶人制作陶器，赋予器物的形态通常很巧妙。火候恰到好处时，陶坯成器的成功也只有十分之九。器物制成后举起来，后来仍可能坠落毁坏。像这样的人没有善终，也无从归咎于谁。《单卿夫人张氏墓志铭》。夫人张氏，出自瀛州河间，后来迁居京兆万年。父亲名曜。当时世道纷乱，她与族人一起隐居终南山，不肯出仕。她在关中声名显著，晚年出仕，任太常博士。夫人在家侍奉继母，颇有声誉。博士为她选择婚配，嫁给平原单公。出嫁后侍奉严厉的婆婆，像侍奉继母一样。她勤俭持家，不以家务拖累丈夫。因此单公得以读书，考中进士，出仕后在朝廷显达，始终以礼自持。长嫂去世，夫人背负她的两个儿子，把他们当作亲生儿子抚养，没有人认为他们不是她所生。夫人屡次失去孩子、停止哺乳，后来生下儿子而婆婆生病，她早晚熬药煮粥，不以自己的孩子为慈爱偏私，君子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她刻苦忍贫近二十年，直到家道通达，才得以运用自己所积蓄的财物。光禄在外任职去世后，她便把家内事务交给儿媳，自己老于堂斋，几乎整日熏香炉、安坐。晚年才在道人宗本、法秀之间往来，懂得生死的道理。享年八十四岁，勉强支撑病体洗脸沐浴，等待时日而终，回头看家人，毫无留恋之意。光禄与今上同名，应当以字称呼，名为孟阳。夫人历封安定、寿安二县君，仁寿郡君。三个儿子：▯、镕都是通直郎，沨为宣德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某郡王至、曲阳尉席延卿。夫人于元丰乙丑七月辛丑去世，以同年十月某甲子下葬。墓地在齐州长青县天华南管，是先光禄选定的吉地。▯等拿着陈留李之仪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李之仪极力称赞夫人的义行，并且说：“诗人所说的‘女士’，大概就在这种人身上，不能不为她作铭。”铭文说：夫人居家时，侍奉继亲而使他们享福；涓涓细流汇成大江，使单氏宗族和睦安乐；承奉尊长，孝顺恭敬；抚育下辈，仁慈悲悯。即使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把他放在母亲的怀抱中；像林回舍弃璧玉、背负孩子寄居旅舍一样。珍惜光阴侍奉婆婆，宁可断绝自己孩子的乳汁。士人若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也无憾；但许多人却还未能登堂入室。佩戴玉珥珠钗，有时也登上厅堂，却不能表明道的真实情状。言语稍有所得便遭诽谤，于是委身听命，如蝉蜕般脱离尘俗，以观察无妄之道。女子的德行能够专一，是《国风》所赞美的。别人难以做到的，她却多能做到。光禄有内室，夫人归来为他奉行盥洗梳栉之事；作此训诫之诗，告诫后人不要自夸。赵夫人墓志铭。进士李慥字悏恬的母亲夫人赵氏，父亲名绅，丈夫名通儒，李氏一家都是安陆人。夫人年幼时便聪敏慧黠，读书诵诗，通晓其中的义理。十八岁嫁给李君，早晚在公婆面前恭敬顺从；明白细微的祭祀事务，能勤劳地侍奉燕居之处，不亵慢婚姻亲族，施恩布惠，十分恰当。族人有女，世俗中常拿乡里妇女的簪钗发饰等物品来往，价值十万，急需借钱给夫人，请求半价购买，说：“这可以趁机占有。”夫人说：“趁别人处于急难时从中获利，就是损害仁德；公婆在堂上，私下买卖，就是败坏义理。你有这样的智识，却又能守住它。”她为妇十三年，生三男一女后去世。去世时，长子才十二岁；她临终顾念托付的话，足以传给后世。十九年后，从李悏恬以上都懂得学习，女儿也嫁给士人，韩操的妻子在这时，夫人可以没有遗憾了。元祐改元二月某甲子，铠等才得以在本县青木原、王舅的墓域办理下葬。她们跋涉数千里来请求铭文，我哀悯她们的心意，于是作铭。铭文说：唉！夫人的妇德非常完备，为什么不能长寿到老？中途抛下年幼的孩子和乳儿。考察她的德行，写成铭诗，以劝诫出嫁的女子，也劝勉三个儿子。恭敬地铭记母亲的话，使你们的德声更加盛大，以此慰藉黄泉之下的母亲。章夫人墓志铭。夫人章氏，是某县君、处士庆的女儿，在分宁是有声望的姓族，能够凭借豪族地位招致学士大夫。二十四岁嫁给我的伯父祖善。祖善是黄氏中以文学知名的人，皇祐某年考中进士。仕途奇特而不得志，以大理寺丞致仕，如今以奉议郎身份居家。夫人为人妻，侍奉丈夫和公婆，说：“春秋斋戒祭祀，怎么能不勤劳？”我的伯父说：“凡是我能够专心致志于学问，都是因为家庭内务安排得宜。”她做母亲、做婆婆，子女都顺从教诲，日有所进，月有所成。儿媳承接家业，养蚕织布都得到休息。她为人勤敏、快乐平易，年幼时的谋虑便像成年人，年老而血气仍不懈怠。临终时还说了有益的话。享年六十七岁，于元丰壬戌九月某甲子去世，乙丑某月某甲子下葬。墓山名马鞍。三个儿子名某、某、某。三个女儿嫁给黄州判官吴卞、武昌李康年、淮南节度推官林镐。夫人是庭坚的小功服母亲。太夫人说：“我年轻时，你家嫂嫂待我有礼，你要好好为她作铭。”庭坚于是再拜作铭。铭文说：“紫阳山的山谷，岩石高峻，水清而长流。” 在上游选择墓地，适宜用牲醴祭祀。春秋两季登临这片墓地，广大而快乐。墓地不低湿，不空隙；种下你的松柏，告诫樵夫和牧人不要砍伐。千秋万岁，永远安居于此宅。郦氏墓志铭。夫人郦氏，是亳州卫真人夫人。幼年聪敏慧黠，父亲仲隐认为她奇异，想把她嫁给士大夫，但家境寒微，无法自行达成。于是故西京作坊使、赠金紫光禄大夫宋君最初纳她为室。李夫人听闻她的品行，带着礼物迎接她，使她进入宋氏宗族。姻亲们都称赞她的美德。她主持祭祀庄严，馈赠问候非常及时；不吝惜接济贫寒宗族，也不嫉妒众妾。生下儿子远后，远适年而宋君去世。远当时七岁，适才四岁，她主持宋氏门户，祭祀丧葬都合乎礼制。卖掉簪钗头饰等物，延请老师朋友，成就她的儿子，直到享受荣华供养。她在先祖那里有封邑，有寿昌之美，敬慎而使他们安乐。对于地位低下的人，她都能慈爱怜悯，不恼怒，也不索求。她长寿健康，最终死在邠州适的官舍，享年七十三岁。宋君名仲，李夫人为晋陵县太君。远任寿州观察推官时去世，适如今任承议郎、通判卫州，将于元祐五年正月某甲子葬在共城山麓。适拿着行状叙述夫人的节操品行，来请求铭文。铭文说：

译从前在汉京，高阳郦生停止为汉王洗脚，凭一张嘴使城池归降。只是那些为国事而死、留下孤儿的人，如疥侯高梁、曲周相汉侯，便以功劳托付后人。即使曾出卖朋友而成为王，吉凶也都凭文章显名；鸿雁困顿，燕雀却安逸。道元叙述山川，综合百家学问。郦氏宗族零落稀少，中间断绝而无人承继。夫人的兴起，实在靠的是这位女士。她的宗族没有人了，也许还有外甥一支。愿她的贤子贤孙，还能像诸位郦氏先人。陈夫人墓志铭。故福州长溪主簿吴君的夫人陈氏，父亲是左侍禁、知高州，名秘，开封人。当初，高州的子女将近十人，都早早去世，晚年才得到夫人。她幼年聪慧觉悟，长大后善良谨慎，所以高州认为这个女儿非同寻常。考察女婿很久，才把她嫁给长溪。长溪是个磊落的人，三次辅佐县政都不合心意，于是弃官回乡种植。遇到不能忍受的人情世态，胸中愤懑便上冲到眉宇之间；他俯视田园，便释然忘怀。因而心意通达，能够理解草木的性情，顺应雨露按时栽培，所以吴氏的花名闻于江南。他在林丘间悠游十多年后才去世；虽然长溪是自己得到其中乐趣，但夫人在田园中的安闲生活，实在有助于他。夫人嫁入吴氏时，未及见到婆婆，却像侍奉婆婆一样侍奉长嫂。礼待前来往来的姻亲，起初人们不知道她与长嫂的辈分关系。她自己的生活俭朴，对族亲的施舍却十分周全。几个儿子都由夫人劝勉督促他们学习做官，尤其喜爱诵读佛书。她一生亲自努力诵读，达到数万遍；子侄们想到她年事已高，勤诵会耗损精力，便一同劝她停止。夫人说：“人心所安之处，快乐即使国家禁止也不能阻止；人心所不愿之事，即使国家奖赏也不能勉强。我诵读佛书，就像你们的父亲栽种花木一样。” 病势危急时，她回头让两个侍女扶她坐起，吩咐两个儿子说：“我平常处世，能够得到这样的结局，你们可以没有遗憾了。”说完便闭目而逝。实为元丰四年九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一岁。夫人年轻时能尽妇道，年长后能为母，所持义理十分高尚；病危时仍不慌乱，这些都值得铭刻。长溪名长裕，是崇仁人，葬在番阳东冈，夫人附葬于他。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四人早逝。久中任歙县令，美中为进士，荐举本州女子嫁给承务郎郭礼。立铭说：在番阳城南，东冈十分安乐。愿孝子以夫人安葬于此，使她长眠在松树、柏树、杉树、栝树之间。筑起高高的坟丘，希望不要砍伐它们。深谷已经化为高陵，泥土不会遮蔽埋葬之处。刻下的诗永不磨灭，永远使后世信受。叔母章夫人墓志铭。叔母章氏，是洪州分宁县人，处士积的女儿。夫人幼年喜爱诵读书籍，掌握笔墨；父母禁止她这样做，她便同众女一起夜间纺绩，等她们睡下后，自己暗中安排功课，因此通晓书籍事务。父母去世时，她以纯孝闻名。年龄若干岁，嫁给叔父。叔父性情高朗，嗜酒好客；客人到来，饭菜要立刻备办，夫人欣然听命，从未不能严肃周全地办好。叔父平日大多常醉，有时借酒侮慢人，夫人承受这一切，却从未不以礼相待。夫人曾趁叔父没有很醉时劝他说：“您整日这样，让几个孩子都以您为榜样，怎样治理家庭呢？”叔父说：“我们兄弟的孩子中，有很多贤能且能持家的人，他们自然会不效法我而效法那些人。”夫人出嫁时未及见到公婆，侍奉叔父的生母李氏，完全按照侍奉婆婆的礼节，尽心尽敬。李氏八十六岁才去世，临终遗言说：“我一生没有遗憾，只是不忍心离开这位孝妇。”分宁的习俗，是生母都要在儿子家服役；妇人听闻夫人的品行，便欣然仰慕她。夫人三十四岁时，叔父去世，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她因哀毁瘦弱，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后来忽然醒悟，说：“我若死去，就辜负了托付我抚养孤儿的心意。” 于是她竭力办理丧葬之事，为两个儿子筑室置业、谋求生计；有见识的人认为她具有男子的智慧、烈妇的节操。她慈爱而善于役使人，知道家人的劳逸；全家和乐，教育孩子却不严厉，使孩子退下来后反复思考她的话。戊寅年四月辛卯，她叫儿子回来说：“我过去曾通过弟弟楚材，听闻龙山祖心禅师关于生死的学说。如今我的百骸将要溃散，却不能脱离，这病究竟在哪里？你取《圆觉经》来诵读。”回诵到“地水火风四大各自离散，如今这个虚妄之身应当在哪里”时，夫人说：“停下。”她召来妇女，交代后事，随即命人关闭房门而化去，享年六十二岁。长子某早逝，次子为回，女儿嫁给进士南宫元龟、王大成。回好学，懂得探究学问本源，侍奉母亲、居丧期间尽敬尽哀，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夫人安葬在修水上游，地名迷仙；他跋涉数千里来向戎州某请求铭文，哭着说：“安康郡君还健在时，曾说章夫人对我有恩有礼，你们不可忘记；我怎敢不作铭？”铭文说：夫人来到这里居住，仪态美好、容色端庄；不嫉妒，不逞强；侍奉婆婆如同嫡母；对丈夫、对子女，委曲周全而正直无私；贤良而多才，自己隐藏却终于显明；身为寡妇，子女年幼，守节如城；安静之中如同抵御五兵，最终没有人能够侵犯她。孝子战战兢兢，已经择定佳城；砍伐山石刻下铭文，远扬她的德行；让松树发出声名，使柽树成为荆棘，修长的竹子环绕坟茔，以配合她的清洁。永安县君金氏墓志铭。夫人永安县君金氏，家居番阳，是故广东转运使、尚书度支郎中金君卿的第二女。她是供备库副使、防州兵马都监梁君在和的妻子。夫人侍奉继母以孝闻名，侍奉婆婆如同侍奉母亲。家中富贵，嫁给梁君后却安于贫困。她信奉佛教，阅读佛书，遵守戒律。四十岁时，便打扫一间房，辞谢梁君而斋居。社中众多比丘尼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平日笑语从容，即使遇到不高兴的事，也从未让人看见声色变化。对待梁君如同宾客，对待姬妾如同姐妹，抚养众子如同亲生。她喜爱读书，擅长书法，几个儿子都由夫人亲自授经，从未跟随老师学习。她的儿子千之有学问品行，士大夫都称道他。乙亥年仲冬某日某甲子，她在防州官舍去世。儿女、姬妾割肉祭祀，有几个人炼臂、燃顶、刺血书写佛经。她的慈爱出于忠信，由此可以看出。六个儿子：长子定之，任三班借职；其次为千之、升之、亚之、精之、百之。四个女儿都尚未出嫁。千之拿着汝南程旨字味道所写的夫人内行状，来请求铭文。味道立义不受侵凌，少有许可，不是实际情况便不传述，所以我据此叙述并作铭。铭文说：

译啊，美好啊！夫人在娘家时和乐，嫁来后也和乐；作为众女之长、妇女之师，内外都处理得宜。以宾客之礼对待丈夫，以慈爱对待妾媵；退居内室后深沉安静。布谷鸟有时在桑树上，有时在梅树上，有时在榛树上；她有时发怒，有时欢喜，哺育孩子、补缀衣物，安闲居处却从不懈怠。她通晓文史翰墨，众子手执经书，读书声整齐有序。衰落之家有这样的女儿，是夫人所具有的；兴盛之家有这样的儿子，千之便是如此。因丈夫的恩宠，获赐永安县君封号；千之正当兴盛，将来还会使母亲的坟墓更加光彩。辛夫人墓志铭。夫人姓辛，名媛，是并州军事推官辛显仁的女儿、尚书驾部员外郎辛有则的孙女、赠户部尚书辛若冲的曾孙女。她的祖先是陇西狄道人，后来【缺】迁到颍川【缺】汾，没有显达之人。狄道辛氏和颍川辛氏，都清楚地见于史官记载；颍川辛氏又有许多闻名人物。夫人大概属于颍川居住在阳翟的一支。有位名仲甫的人，以参知政事侍奉熙陵，很有声望，后来以太子少保致仕，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封晋国公，这就是夫人的高祖。夫人年岁若干，嫁给苏熹字道宗为妻，若干岁时去世，没有儿子，生有两个女儿。长女早逝，次女还年幼。去世时，道宗任汝州襄城县主簿，日期为某年某月某甲子。于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在润州丹阳主簿的原野上，附葬于曾王姑的墓地。将要下葬时，道宗把她的品行告诉与自己交游的豫章黄庭坚说：“我的妻子不幸早逝，但她的行为如此如此，有足以铭刻之处，请你为我在她墓上作铭。”于是我依照他所说作铭。铭文说：唉！夫人善良谨慎、柔顺美好，适宜做儿媳，也适宜做妻子。回娘家省亲，刚开始便跟随丈夫，在仕途上奔走于襄野。看待离开公婆，如同离开父母。少言少笑，安静美好，喜爱读书，以古人为榜样。勇于侍奉丈夫，屏除浮夸，谨慎主持饮食家务。脱下丧服，解下发饰，以此羞愧于宾客。幼小的襁褓婴儿呀，哇哇啼哭的女婴呀，中途失去母亲，哭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们年岁还小，遗憾却很多，唯有德行尚存。我作这篇铭诗，以慰藉幽冥中的墓穴。狄元规夫人墓志铭。壮士身处险境，有时会因此辱没自身；夫人秉持义理，不受污染，也不因磨难而改变。世人哀悯她成为寡妇，我哀悯的是两个女儿失去了母亲；世人怜惜她织布劳作，我只担忧这样的文章不会贫乏。她勤劳地抚养孤儿，抱着书本哭向苍天。祭品不掩盖豆器，春秋两季都用来祭祀。女儿出嫁并有了孙子，背负、携带他们回来安宁襄阳。文章像汉代西京，丈夫的农具在手，儿子终将耕完他的田亩。立下狄氏的门户，没人敢来侮辱我。把铭文刻在坟丘上，作为女子们的法则。任夫人墓志铭。我的朋友廖明略从安陆寄信到京师，请我为他的妻子任夫人的墓作铭。他所写的行状说：“任氏嫁给正一七年，生有三个孩子，男孩名青箱、青规，女孩名念二。不幸二十五岁去世。她性情聪敏慧黠，颇通书籍，柔顺婉约、孝顺仁慈，即使生活贫困也能安乐。先夫人爱她如同亲生女儿。不幸先夫人去世，任氏悲痛不能承受，过了九十天也去世了。将于元祐元年十二月癸丑，随舅姑葬在墓旁，希望得到铭文以填补悲痛。”庭坚说：“像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作铭？”梓州郪县有个任轸，以及他的弟弟任更，在治平年间以进士声名显著，后来同年考中进士。任轸的父亲伯传，是任尚书都官郎中，有鉴识人物的才能。他见明略还是童子时，便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凭文章显达，所以把任轸的女儿嫁给明略。”铭文说：佩玉委地，结褵成婚；嫁来便有了家，一切都相宜。奉养老人，辅佐丈夫；儿女的丰俭有时，百年同死。生命忽然如朝露同被太阳晒干；舍弃所爱，无所不往。把诗刻在玄宫之中，并不是为了私下祭食。等到孩子们长大，便把闺范和规矩告诉他们。这是《湖州乌程县主簿胥君夫人谢氏墓志铭》。夫人是陈郡阳夏谢氏，家世传承十分久远。世代常有人才，其中太子宾客、追赠礼部尚书、名涛的人，是曾祖父；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追赠司空、名绛的人，是祖父。父亲曾任司封郎中、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公事，有人因疑似之事陷害他，获罪失官，闲居家中数年。后来有大臣为他的案件鸣冤，天子判定他无罪；如今任屯田郎中、襄州通判，名景初。夫人尚未出嫁时，端庄深沉而温婉柔和，言语举止都遵循礼法。父母说：“我女儿有才，应当选择合宜的人家。”于是把她嫁给胥君茂谌。茂谌敦厚聪敏，学问足以自立，调任湖州乌程县主簿，后来在那里去世。夫人嫁入胥家时二十岁。祖姑是翰林琅琊公的夫人，建康太夫人还在世，是夫人的外祖母。然而夫人始终不因外家显贵而有所凭借，不在夫家尽节；她对内外亲族礼意深厚周密，恩惠遍及各族姻亲，没有人不说她嫁得合宜。不久，舅父都官君去世，乌程又早逝，所生两个儿子也相继夭折。建康君也死在堂上，夫人独自奉养老姑成安韩夫人，以维持胥氏门户。那时忧患困穷，旁人看她，仿佛连一天也难以支撑下去。夫人广泛阅览佛道方外之书，探求死生的道理，时时发出叹息并作答语，不像闺门中的言谈；有时这些话传到亲友之间，义理意趣极为高远，更可知夫人根性聪慧而风韵超群。熙宁乙卯年四月，她乘车带病回到父母家去世；九月癸酉，享年三十一岁。灵柩暂厝于穰地，成安君和乌程的弟弟茂世择定元丰庚申年五月甲子，奉建康君安葬。于是把夫人的灵柩归葬阳翟，附葬在乌程的墓中，他们拿墓志事状来请我撰铭。我是夫人的妹夫，便为她叙事并作铭。铭文说：敏慧而柔顺，使慈爱的父母蒙受福祉；庄敬谨慎而和穆，使公婆都欢喜。声誉传遍州里乡党，也使君子享有安乐。她无论居家还是出嫁都合宜，处处合于福善而没有愧疚；若上天不给她长寿，便没有人能承继她的后代，也无从归咎于谁。韩城土地肥美，把她葬在丈夫墓旁。为墓室作铭，给后人看，毫无欺诬。这是《王氏墓志铭》。

译夫人是豫章王氏，宣德郎、知宣州南陵县事杨淑的母亲。南陵任官时有能干的声誉，处理政事恭敬谨慎，与同僚相处不争，这都是夫人的教诲。元祐七年，夫人七十九岁，于四月壬辰在南陵官舍去世。于是南陵在当年十二月庚午把夫人葬于清江原上，位次依杨氏墓地；按照君臣和夫人生前的礼仪，请人来告诉我说：“杨淑正身穿丧服，不能亲自接受您的命令；幸而我曾与您同僚，蒙您知遇并爱护，冒昧请求您作铭，以求不朽。”于是我为她叙事并作铭。夫人年轻时嫁入杨氏，侍奉丈夫和主母。丈夫名申，官至太中大夫；主母是南康郡君时氏。大夫公起初以著作佐郎监阆州税，按法不【缺】以其【缺】之官，因此南康郡君命夫人主持家政。她烹调祭品，洁净供奉，宾客祭器【缺】，使大夫公安心；生一男一女，男孩就是杨淑，女儿嫁给进士陈发。夫人晚年主持南陵家事，衣服器用一向朴素，不置私藏，却要求杨淑清廉谨慎、奉佛持斋，不听信闲言，并以孝敬教导儿媳；她含饴逗弄曾孙，忘记自己已经衰老。唉，这些事是可以铭刻的。铭文说：长江、汉水多么宽广，有洲渚，也有支流；虽然分流，却不彼此分离，终究同是一片水波。随丈夫到蜀地，代理掌管军旅事务；归来后就任职列，不沮丧，也不嫉妒；十分柔顺而善良，于是获得许多福禄。头发黄白而身体弯曲，安享儿子的俸禄；她的儿子、儿媳、孙子、曾孙，恭敬地守护墓穴封土，永远没有悔恨和忧惩。《山谷外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九。宋黄庭坚撰。杂文。《李摅字说》。我已经给表弟李摅取字为安诗，安诗请求我说明其中的意义，姑且试着妄言几句。我读《诗经》到《绿衣》，才知道先王遗风恩泽深厚，生在那个时代的士人是多么值得向往。那不过是妇女，所见识尚且如此，可见她器量宏大深厚，声调从容宽舒，内心充实，施惠广博。她鸣响和銮，佩玉委地，手执缰绳端正站立，言辞神色坦荡平和；本来就不能同那些追赶奔马、并驾服马、追随前人唯恐不及、气息急促的人相提并论。安诗啊，你确实可以和我谈论《诗经》。《绿衣》第一章说：“绿衣啊绿衣，绿衣穿在外，黄衣在里面；心中的忧伤，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它的意思是把间色穿在外面，把正色穿在里面，这是嫡庶名分混乱、嫡妻与妾没有区别。忧虑国家的人应当为此动心，谁能使这种忧虑停止呢？还差不多是可以挽救的。第二章说：“绿衣啊绿衣，绿衣作上衣，黄衣作下裳；心中的忧伤，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名分是治理秩序的纲领，是保全宗庙的依据。绿衣反而处在上面，黄衣反而处在下面，名分悖乱了，这是灭亡的征兆。谁应当为宗庙社稷忧虑呢？第三章说：“绿丝啊绿丝，是你所织治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失。”同样是丝线，把一种织成绿衣便不可，尚且应当织成黄色；同样是女子，把一个当作妾便不可以，因为不能使嫡妻与妾相混。颜色以黄绿相比较，女子以嫡妾相比较，君主也是如此。古代的人啊，为什么能专门维护名分而没有过失？在外面困穷，便反归家庭；在当今不得志，便以古道为乐，这也是事理的必然。第四章说：“细葛布啊，粗葛布啊，被风吹得凄清；我思念古人，他们确实合乎我的心意。”先王端正事物的开端，用以治理夫妇，谨慎名分，排列人伦，厚重民德。如今忽视本应谨慎的事情，轻薄本应厚待的事情，这不是维系风俗、培养廉耻、挽救衰世的道路。能够明白我意思的，只有到古人中去寻找了。这就是大概意思。这是一个妇人因自身遭遇而作的哀伤之诗。从后世人的角度说，她一定会仰天大哭：“为什么要使我陷入这样的绝境！”大概是她遭遇尤其严重；如今她说出这样的话，也可以由此观察了。大概是内心积蓄的感情无意间流露出来，不得不这样说。仁厚积蓄于内心而发为言语，是她行为的指向。《诗经》三百篇，都应当这样去看。荀卿说善于学习的人，一定要通晓事物的类别。果真守住这个道理来学习《诗经》，便可以一以贯之。古代学习《诗经》的人，从诗开始而以乐、礼结束；这正是学习的中道。如果真能广泛学习《诗经》，它就像万物聚集的宝库，我可以斟酌取用。同样是女子，把一个当作妾便不可，不能使嫡妻与妾相混。以颜色来比，是黄与绿的关系；以女子的次序来比，是嫡妻与妾的关系；以君主来比，也是如此。难道这就是古人吗？为什么能专门维护名分而没有过失？在外面困穷便反归家庭，在当今不得志便以古道为乐，也是理所当然。第四章说：“细葛布啊，粗葛布啊，被风吹得凄清；我思念古人，他们确实合乎我的心意。”先王端正事物的开端，用以治理夫妇，谨慎名分，排列人伦，厚重民德。如今忽视本应谨慎的事，轻薄本应厚待的事，这不是维持风俗、培养廉耻、挽救衰世的道路。能明白我意思的，只能在古人中寻找。这是大概意思。这是一位妇人因自身遭遇而作的哀诗。从后世来看，她一定会仰天号哭：“为什么要使我陷入这样的绝境！”大概她的遭遇尤其严重；如今她说出这样的话，也足以由此观察。大概是内心积蓄的感情无意间流露，不得不说出来。仁厚积蓄在内心而发为言语，正是她行为的指向。《诗经》三百篇，大都应当这样看。荀卿说善于学习，必定要通晓事类。果真守住这个说法学习《诗经》，就可以一以贯之。古代学习《诗经》的人，从诗开始，以乐、礼结束；这是学习的中道。果真广博地学习《诗经》，它就是富有万物的宝库，我可以斟酌取用。行为上有余暇，就用礼来约束自己，只求少犯过错罢了。至于音乐，不必追求快速成功，应当等待它自然成熟。对仁道理解深，就能安于仁道；对诗理解深，就能安于诗道。所谓安于它，就是以它为乐。王蕃，字观复。承蒙来信询问取尊名的缘故，我便奉上“观复”这个字。天地和谐通泰的时候，草木也以自己的生长为乐；天地闭塞，君子便失去自己的位置，所以《易经》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君子为什么能把困穷和通达看作寒暑一样呢？因为正在万物纷纷生长的时候，他已经看见复归之理了。近来我常苦于心痛，几乎没有一天不发作，因此懒于写文章。姑且把取此字的意思寄给你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给韩氏三子取字。韩辨翁有三个儿子：长子生在关中，名叫峣夫；次子生在京师，名叫浚夫；小儿子生在河北，名叫易夫。长子以关中命名，另外两个儿子以水名命名。我给峣夫取字次山，给浚夫取字次川，给易夫取字稚川。蒲大防，字元礼。安德人蒲君大防，是有学问的人。涪翁给他取字元礼。礼使人左有规、右有矩，向前看、向后顾；见到德行便想到义，见到名声便想到实际。取“大防”之名，正如水有所游泳而不决堤泛滥，以免造成失败。元礼自称曾传授神人的方术，能看出人的宿命，像照镜子看见东西一样。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如今的季咸就是这样的人吗？元符三年正月丙申，涪翁书。张慤，字士节。荀卿说：“马一定先驯服，然后才能求其才能；良士一定先诚实笃厚，然后才能求其智慧。掌握德行却不宏大，相信道理却不坚定，只是因为不诚笃。诚笃的人，守持它便能虚心专一而宁静；接触外物，便言语忠信、行为笃敬。这样的人，才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把百里之地的政命寄托给他。没有这种节操，也不足以称为士。静处而诚笃有余，行动时却不能立住节操，我是不相信的。” 座右铭。议论人物的好坏，不如沉默，因为沉默更能深入了解人；出门求取益处，不如在窗下读书学习。

译东坡画竹赞。孤独生长，处境危苦；任凭风雨播荡。岁月不肯等待我，我发誓将寻找斧头，剖开竹心，直达竹节；在万籁声中发出声音，与黄钟的音律相同。伟大啊，天地的造化！题《彭景山传神》。内殿崇班致仕的彭崇仁，字景山，胸中有韬略，处理吏事精密，所到之处士大夫都一致称许。他四十四岁时不幸失明，在家居住十五年有余，眼睛无法医治。他就像老骥伏在槽边，志向却从未不在千里之外；听到北风，耳朵便会耸动。按照道理看，万物没有什么幸运或不幸；按照得失看，难道与世间有所亏负有什么不同吗？然而人所具有的德性、智慧、才术，常常保存于疾病之中，只是要深入体察。能够剥开万象而看见自身，怎么知道景山不是在幽深冥暗之中获得了它呢？题写王右军《兰亭》草书之后。王右军的《兰亭》草书，被称为最得意的书法。宋、齐之间收藏在秘府中，士大夫之间却没有听说有人称道，难道是没有经历盗贼兵火吗？大概兰亭以右的墨迹，到了梁、陈之间焚毁荡尽，千件保存不了一件。永师晚年才得到这件书法，诸儒都推尊为真书、行书的鼻祖，所以唐太宗一定要得到它。后来公家和私人互相盗取，以至于挖掘坟墓，如今终于亡失了。书法家得到定武本，大概只是依稀仿佛古人的笔意罢了。褚庭诲临摹的本子极肥厚；洛阳张景元掘地得到的残缺石刻极瘦。定武本则肥而不剩肉，瘦而不露骨，还可以想见它的风流神韵。三种石刻都有可取之处，不必因为珍爱自己所有的，就认为别的不好。论书。士大夫学习荆公的书法，只是造成横风疾雨的气势，以至于不合绳墨规矩。【缺】复大致相似；学习子瞻的书法，只是横卧笔锋以求妍美，直到【缺】【缺】与之并驾齐驱的还没有见过。我的书法姿态妩媚而缺少老成之气，本来就不值得学习；学习者往往因此变得萎弱，不能立住笔力。虽然如此，笔墨各自取决于书法家的工拙，最重要的还是韵味高胜。毛病正在这里：笔墨即使工巧，终究也不能接近。又，书法写得端正，便会受法度拘束；侧锋取妍，往往左边工巧，却又受右边的毛病影响。楷书如右军《霜寒表》、大令《乞解台职状》、张长史《郎官防壁记》，都没有让法度损害其风神。至于行书，王氏父子的作品无论肥瘦都有佳处，已经不必再置喙议论。近世只有颜鲁公、杨少师特别卓绝，他们用笔极为精妙，即使不好的地方也妩媚。大体上更没有一点一画带有俗气。近来士大夫中只有荆公有古人的气质却不端正，然而笔力非常遒劲。温公的楷书不算很好，隶书笔法却极其端劲，像他的为人。林和靖的诗句上说【一作“自然”】沉着深厚，他的字画尤其擅长遗墨，尚且应当珍藏，何况笔法这样好呢？他的笔意很像李西台，尤其清劲之处最为精妙。论诗。谢康乐、庾义城作诗，锤炼字句的功夫不遗余力。然而陶彭泽的境界像数仞高墙，谢、庾二人却不能窥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二人有意迎合俗人，夸赞或贬损都在意作品的工拙；渊明则只是任意寄托罢了。杂书。潘谷鉴别墨，摸索一下便知道精粗。凡是各种工匠，都各自在一件事物上达到精妙，这与深入研究、探究事物微妙之处的人，关键相同。魏晋之间的士大夫往往有鉴识人才、品评人物的本领，至于返照自身，便像漆墨一样黑，也不过是潘谷一类的人罢了。老杜说：“长镵啊，长镵啊，白木柄，我这一生就靠着你维持生命。黄独没有苗，山上的雪又盛。短衣反复提挽，遮不住小腿。”过去儒者不懂“黄独”的意义，改成“黄精”，后来的学者便承袭了这种说法。依我考察，大概应当是“黄独”。《本草》在“芋魁”下注说：黄独，肉白皮黄，巴、汉人蒸熟食用。江东称它为土芋，我到江西寻访，江西人称它为土卵，蒸煮后食用。它与芋魁相类【一本置于上说之后】。我读《周书·月令》说：“反舌鸟发声，谄佞之人在身边。”于是理解了老杜“百舌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这两句的意思。韦苏州的诗说：“怜惜你卧病而思念新橘，试着摘下才觉得酸，还没有变黄。” 写在诗后，想题赠三百颗；洞庭的橘子要等到满林霜降之后。” 我过去认为这大概是用了王右军帖中“赠给你黄柑三百枚”的话；后来见到王右军一帖说“橘子三百枚，霜还没有降，不可多得”。韦苏州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我极喜欢颜鲁公的书法，时时在心中揣摩学习，笔下似乎有一种风神气韵，然而远远比不上子瞻。子瞻昨天替我临写颜鲁公书法十几张，竟像别人家的子孙一样，虽然老少形貌不同，却都有祖父的气骨。近来见到安师文有一篇祭濠州刺史伯父的文章，精妙之处真是纤毫不遗，只可惜气势波澜显得过于老成。题写十棕心扇，因而自我评论。从前我的祖父大夫公和外祖父特进公【李东，字大春】，都学习畅整的遗教，研习苏灵芝《北岳碑》的书法，清劲的笔意都已达到，只是没有进入俗人的眼睛罢了。几十年来，士大夫写字崇尚华丽藻饰，笔力却不坚实，把风樯阵马式的气势当作痛快，把插花舞女式的姿态当作妩媚，根本不知道古人运笔的方法。有客人送我一把棕心扇，我觉得它过于质朴，便给它加以藻饰，写上老杜在巴中的十首诗；颇觉得驱使笔锋写成字，完全不是被笔所支配，也就是心不知道手、手不知道笔，只恨赶不上两位先辈的时代。下笔痛快而沉着，正是古人最精妙的地方；试着把这话告诉当今善于书法的人，便会相隔十年也不能领会，顿时觉得驱使笔锋写字竟不是由笔决定的。题写王观复书法之后。这幅字虽然还没有达到极精工的程度，却确实没有一点俗气。大概因为他胸中有郁结不平之气，不随俗俯仰，所以能这样。如今世上的人，字字都合古法，而俗气却逼人，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

译评书。如今学习《兰亭》的人，不师法它的笔意，便只模仿它的行笔形势，正如美女西施捧心，却不知道自己丑陋一样。我曾观看汉代石刻的篆书、隶书，颇能从中得到楷书法度。后生如果按照我的说法学习《兰亭》，应当能够有所收获。元祐六年十月丙子，在芜湖县被风阻挡，后来经过吉祥寺，鲁直题。论笔。韩退之叙述管城子、毛颖，以及会稽褚先生、绛人陈玄、农人陶泓，都因为它们对翰墨有功。然而砚得到一方，就可以用一生；墨得到一块，就可以用一年。纸则有麻、楮、藤、竹等，随各地产地所宜，都有优秀工匠。唯独制笔最难，选择毫毛如郭泰品评士人，安顿笔心、装置笔副如轮扁砍削车轮。拙劣的人得到好笔，功夫和辛苦仍在同一层次；巧妙的人得到好笔，则如同臂膀听从手指。宣城诸葛氏说，近世精妙的工匠喜欢树立自己的名声，常常冠绝一世；不是亲手制作的，从来不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卖给别人。这与市场工匠中已经取得制笔名声，却花三两钱买别人的笔头来牟利的人相比，何止相差千万？张通既然制笔很有声名，所以写这篇文字告诫他。试用张耕老的羊毫笔。老公羊的毛，笔锋如霜竹削成；笔杆用双钩法，虚指运用八法；回腕如张子，束笔而无心。它像朴鸡长出金色的距，又像麋鹿头上戴着千只角。告诫子弟。把笔墨准备得洁净，就像洗涤身体、沐浴德性；把几案和砚台擦拭干净，就像改正过错、向善迁移。弄坏笔、污损墨，是败坏子弟的职责；在几案和砚台上乱写，是自己给脸上刺字。弟弟呀，儿子呀，临【缺】书生请求在扇子上题字。修养内心，要做到不欺骗自己而安静；修养身体，要做到不污浊而方正。选择老师，实行他的教诲，就像听到父母的命令；选择胜过自己的人交朋友，听取彼此切磋琢磨的意见。有兄长的慈爱，有弟弟的敬意；不能使父母喜悦，就没有根本；不寻求有益的朋友，就没有快乐；常常傲慢狠戾，就没有救治；睡眠过多，就没有觉悟。士人如果有这四种毛病，又何必学习呢？送徐德郊。徐德郊跟随我游学，不只是因为我们有瓜葛亲情。他居住在乡党之间，父兄爱护他，子弟安于与他相处。他任职【一作“任”】于州县，有能干官吏的声誉。因为气味相投而距离不远，所以彼此相从。如今他在淮南得到官职，来双井向我告别。我这几年来患眼病，不能作诗，于是写下近来所作的一篇赋赠别。任官的人各有职守，治理百姓有亲疏之别；但总的说来，只要简约、安静、平易，就足以役使百姓。把役使百姓的道理移来侍奉上级，又有什么遥远呢？六合有一位贤士叫崔彦直，此人不游走于各位公卿之间。德郊可以借公事携带这篇文章去拜访崔彦直。崔彦直知道德郊从双井来，应当会打扫道路迎接。他日遇到疑难事情不能决断，只管去访问他。元祐八年十月癸丑，黄某书。题写王观复的乐府。观复的乐府长短句，清新秀丽而不同凡俗。如今士大夫中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很少了。然而还必须熟读元献、景文的文字，使语言意蕴浑厚，才能充分达到这种境界。题写韩退之《符读书城南诗》之后。绍圣五年五月戊午，登上荔枝滩，天气极热。在船中傲然独处，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姑且借笔墨来忘却暑热。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陈德之。这些字极像蔡君谟的书札，只遗憾还不能与颜真卿、杨凝式并肩。题写子瞻给王宣义的信之后。东坡道人的书札，每一个字都值得珍爱。即使散落在别人家里，蒙上蛛丝，染上煤灰，放在破箱子中，几十年后也应当有人用与金子相等的价值悬赏收购。元符二年壬申，涪翁题。庆源起初名叫群，字子众，后来改名淮，奇又改成现在的字。他驾驭属吏，威严与慈爱如同对待家人；洪雅一带的人都称他为王五三伯。题写《花卿歌》之后。杜子美作《花卿歌》，气势雄壮激昂，读它便仿佛看见了花卿本人。杨明叔告诉我，花卿的家在丹棱以东的馆镇，直到今天那里还奉祀他，乡里仍有他的英气。涪翁题。题写《江西道院赋》之后。这篇赋从前是在江南所作；来到黔戎之间，已经五年，早已不再记得。防防州的李元中从内地来，得到高安石刻本，所以我又找回了它。王周彦请求我写大字，于是写下这篇赋。有民社之责的人读它，也许能得到万分之一的补益。题写陶渊明诗后寄给王吉老。年轻气盛时读这些诗，觉得像嚼枯木；等到历经世事，才觉得其中说的是确定不疑、无需用智谋的道理。每次读这篇诗，都像口渴时饮水，像困倦将睡时喝到茶，像饥饿时吃到汤饼。如今还有人能与我有同样的感受吗？只怕是连它都嚼不破罢了。题写清和尚书法之后，给王周彦。太平具备真正的佛法眼光，儒学技艺也很精通，年将五十时才交到这位朋友，与他相处两年，真是未经雕琢的金玉之人。相处久了，便以师友之礼相待。士大夫如果懂得求取真正为己之学，读到这部书，便会思考过半了。周彦正想在古人之列振作自己，所以亲手抄写下来送给他。将来如果成为颜回、冉耕一类人物中的杰出者，应当推许这篇文字曾有一字的助益。某书。题写《老子注解》和《庄子内篇论》之后。在老、庄著作出现以前，儒者还不能豁然开悟、顿然理解；僧人中却时常有人能得到其中的要领。儒者认为它们的学术不同，所以不去求取罢了。僧肇说：“内在有独自照见的明智，外在有万法的实相。万法虽然是实相，但如果没有照见便不能显现；内外相互配合，才成就照见的功用。这是圣人不能同时运用的。”经书说：“所谓诸法不异，难道是说接续野鸭的脚、截断仙鹤的腿，削平山岳、填满沟壑，然后才叫不异吗？实在是因为在差异中看见不异，所以虽有差异而又不异。”所以经书又说：“世尊在不异之法中说明诸法有异，实在奇妙。”儒者很少读到这部书，所以姑且列出古人所说“尝一片肉便可知道鼎中肉味”的道理。题写王孝子、孙寒山的诗之后。东川孝子的耳目聪明，能把五金八石用于针灸砭石，使用草木来治疗人的疾病，时时有出人意料之处。他自己认为没有得到考察古方的机会，而几个儿子又都凭借工艺技能谋生。有一个小孙子，性情似乎可以教导，想让他成为诸生，于是请我说几句殷切的话。有性情聪慧的人，读寒山的诗，便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了。年月日，在戎州城南租屋中，试用嘉阳严永的獭毛笔。题写草书老杜诗之后给黄斌老。我学习草书三十多年，最初以周越为老师，所以用了二十年仍摆脱不了俗气。晚年得到苏才翁、苏舜钦的书法，观看之后才得到古人的笔意。后来又得到张长史、僧怀素、高闲的墨迹，才窥见笔法的奥妙。如今年老，懒于写这种书法，像衰老多病的人扶杖行走，随意倾斜挥洒，不再能写得工巧。只是与今人的书法不同，不扭捏姿态、矫作神情罢了。

译题写子瞻手书诗卷之后。子瞻究竟在做什么？到了“州”字，难道就是所谓柳家新样、元和脚吗？然而这也像西施捧心，邻家女子却不可模仿。题写《简公画像赞》之后。简公出家六十五年，依佛法度化同一姓氏的人，儿子、孙子、曾孙一类，约有二十人。法舟远行万里到惠州，请东坡为简公的塔作铭；回来又奔赴戎州，请山谷为简公画像作赞。他去惠州时，冒着蛟、鼍、虎、豹、虫、蛇等危险而不后悔；他到戎州时，与我没有一天交往，也不请求通过左右先行引见。法舟对于简公，可以说真是曾孙了。简公虽然贤能，却因曾孙而声名显赫；简公与法舟也都将一同不朽。元符二年壬戌，在僰道城南租屋中书写。李致尧请求题字，题写书卷之后。凡是书法，应该拙朴多于巧饰。近世少年写字，像新媳妇梳妆打扮，百般装饰，终究没有烈妇的气概。像这样的草书，将来在天上的玉楼中，才有可能再次见到。这里的笔意和笔法，都不是人间通常的轨辙。正所谓“不要在没有智慧的人面前谈论”，会把你的头打得破碎百裂。书尾的小字，只有我和永州的醉僧能够写。假如亚栖一类的人看见，应当羞愧而死。元符三年二月己酉夜，沐浴完毕，接连饮了几杯，为成都李致尧写作。行笔时耳热眼花，忽然如龙蛇进入笔端。学习书法四十年，如今这种名为“鳌山悟道书”的书法，才算写成。题写《刘君墓志铭》之后。没有尽到侍奉亲人的心，却曲折成就了弟弟的事业；有见到义理便勇于实行的勇气，又有退让避开长者、成全长者名声的品德。像刘君这样的人，可以做县乡的三老，死后还可以配享乡社。子夏说：“即使说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说他是学习过的。”难道不就是说这个人吗？如今学士大夫以学问文章闻名于一国一州，退下来考察他们的私行，有些人在乡党中自重自爱，却也有所不肯做。他们听到刘君的风范，难道不会稍感惭愧吗？眉人杨皓，字明叔，与我谈到刘君的行为，赞叹不已。明叔不是妄加评论的人。所以我叙述刘君的事迹。不疑，刘君名克【缺】，眉人。题写张仲谋诗集之后。仲谋和我同在叶县，都还年轻；但仲谋任官清廉谨慎，已经有老成的风范，我们相亲相爱如同兄弟。当时仲谋专心学习作诗，离开叶县后的三十年间，随着俸禄东西奔走，有时几年不能相见；然而每次相见，仲谋的诗句必有进步。如今我被贬逐在蛮夷之中，而仲谋来任施州知州，正所谓鼪鼯与我同游，蓬蒿藋草成为屋柱，而兄弟亲戚的咳嗽声就在身旁。他又寄来平生所作的诗让我评论。我看仲谋的诗，用意刻苦，所以语言清新雄壮；内心平和慈惠，所以声调和平。他写得多，也知道不雕琢才是工巧；经历日久，也知道世间没有取巧之道，因此自成一家，可以流传。题写张芝叟书法之后。张芝叟学习古代法帖，用笔像快剑砍入战阵，缺少和气；有时身体向前去了，腰部和姿态却跟不上。大概是用功少，还没有完全得到古人的笔意。芝叟君见到这段话，应当又骂我又笑我，但也不能逃脱这确实的评论。题石供奉的金神像。道家所说的太白真官，儒者称为蓐收。从前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中，有个神人面色白、身上长毛，手持虎形盾牌和大斧，站在西边的高地。虢公召太史嚚占问，太史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蓐收，是上天掌刑罚的神。”从前吴道子画鬼神，都大致依据传记，又能兼备万物的本性，所以一落笔便神妙。天下自孙知微父子、丘文播甥舅、石格、邓隐以来，都以他们为宗师，所以能够超出俗流而成为名家。如今却把金神画成这个样子，我实在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虽然如此，大概无形之物应物而形成形象；所谓无形，不是完全没有形状，而是没有固定的形状。既然如此，随物感应而显神妙，只在于认识它罢了。自己求取更多福分，自己种下，自己收获。我的心就是神。涪翁题。题写王右军书迹之后。右军《月半帖》，是褚爱州所论《序》的书迹。《橘帖》我从前在京城时，见过几家有这种墨本，有的肥，有的瘦，真伪无法知道；但都各有几笔精妙可爱。韦苏州诗说：“怜惜你卧病而思念新橘，试着摘下才觉得酸，还没有变黄。写在诗后，想题赠三百颗；洞庭的橘子要等到满林霜降之后。”大概就是取自这里。巴峡的士大夫过去没有书法传统，大多不善于写字。南宾太守王圣涂有这件墨迹，摹刻在州学中。将来后进中如果有善于书法的人，应当把这件书法视为种子。跋杜牧之《冬至日寄阿宜诗》。眉人史彦柏，饱读经史而能写文章，但有秦汉之间的侠义气概，平日意气轩昂，常想站在万人之上，请我书写杜牧之的诗来教导他的儿子。杜牧的言语虽然有些径直，终究对小学诸生有益。至于他评论崔、李，说积钱满百屋也不能给子孙带来补益，这是拯救世人的良药。因而我欣然为他书写。元符三年九月丁卯，涪翁书。跋韩退之联句。韩退之的唱和联句，孟郊、张籍、张彻也参与其中。四位君子都是贤士，意气相投，杂糅在一起便成为文章。世上的文章家很少作联句，曾经苦于笔力不能彼此追及，有时写成的不过像四位公子下棋一样罢了。题写任昉论王俭之后。任昉称赞王俭说：对待事物宽厚，屈身自处而节俭；声色玩好绝不扰乱耳目；仓促之间也穿布衣；家中没有婢妾【一作“姬妾”】，门下却多有长者。立言必定雅正，从不显露自己的长处；持论从容，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弘扬奖掖风流人物，赞许志同道合者；即使是寒门后进，也一定加以善意诱导，以丹霄之高价勉励他们，以青云之期许拓展他们的前途。品评人物，使各人都充分发挥作用；处在优厚地位的人不夸耀自己的多得，处在薄弱地位的人不怨恨自己的少得。走到边际便知道返回，器量充盈便知道收敛。我曾玩味这篇文章，爱不释手。做人如果这样，哪里去会不得其所呢？所以写下这些话送给静翁，也许能弥补有智慧的人千虑一失。跋司马温公给潞公的信。司马温公是天下的士人。他正是所谓左手执准绳、右手执规矩，声音合于律、身体合于度的人。观看这封信，还可以想见他的风采。我曾看温公所作《资治通鉴》的草稿，虽然有数百卷，颠倒涂抹，却始终没有一个字写成草书；他修养自身的尺度，大概就是这样。跋富郑公给潞公的信。富郑公可以说是盛德之士了。他正是所谓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把百里之地的政命寄托给他，面对重大节操而不可夺志的人。观看这封信，还能感受到他凛然可敬的风采。他的言论风范，足以成为百世大臣的典范。跋韩魏公给潞公的信。韩魏公忠诚纯正、朴实厚重，承担责任时径直向前，以自身担当宗庙社稷的存亡，有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心志。古人所谓社稷之臣，魏公接近这种境界。

译跋韩康公给潞公的信。韩康公忠信笃厚，垂下衣带，端正执笏，凛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看他的书法锋芒毕露，也像他的为人。书写《苏相国书》后 苏相国见识广博，熟悉古代朝廷典故，纵谈各代史事，使在座宾客忘了回去。等到他担任相国时，记诵询问之才仍未衰退。论子瞻的书法 蜀人极不善于书写，唯独东坡凭借笔墨名妙天下，大概是他的天资自然发挥出来罢了。看他年轻时，字迹已经没有尘俗之气，怎么到了老年反而不会造诣更深、进入妙境呢？论写字的方法 往年定国常说我的书法不好。书法工巧不工巧，本来很不值得计较；但从今天看来，定国的话确实没有错。因为字中没有笔意，就像禅语中没有关键领悟；不是深知宗门义理的人，很难达到这种境界。古人说：‘大字没有超过《瘗鹤铭》的，小字不要学痴冻蝇。’跟着别人学，最后只能成为旧人；自己形成一家风格，才算逼近真实。如今人的字既不按照古体，只求排列堆叠，字势全无取法，所以学习的人难如登天。凡是学习书法，开始应当用双钩法，用两根手指相叠，收紧笔锋压在无名指上，高高提起笔来，使手腕随自己的意愿左右运转；然后再观察别人的字格，就不用担心它难学了。日后应当形成自己的一套方法。七二郎气质秀美而有骨力，将来求学、做官都应当超过常人。一定要得到一位佳士与他交游，培养他忠厚的根本，这最应当优先办理。论鹿的习性 胡居士说：‘鹿的性情惊惧而刚烈，饮食很有分别；好的草常吃九种，其余便不尝。群居时一定依傍山冈，生产后归向低洼的水泽。祭祀神灵使用鹿肉，是因为它性情刚烈而清净。凡是服药的人，不要吃鹿肉，否则服药必定不能发挥效力。鹿常吃能解毒的草，所以能够制伏毒性，驱散各种药力。’九种草是：葛叶和葛花、鹿葱、鹿药、白蒿、水芹、甘草、齐头蒿、山耳、荠苨。观赏曾公卷的墨箧 公卷收藏着廷邽承晏的文字，使用七种墨，轻、干、黝黑，放入砚中研磨时没有声响。这本来就是李氏的家传风格，墨色润泽如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拿它同都城人斗百草，必定能赢百万。【廷邽，一作‘庭珪’】题公卷的小屏风 蕙草开九朵花，也比不上兰花开一朵。花光画蕙而不画兰，大概是因为蕙花寂寞冷落的缘故。题公卷的花光横卷 画面高远深邃，然后才能看见山和水。这大概是关仝、荆浩的本领；花光懒于运笔，只把钱磨亮当作镜子，这是他所看见的罢了。书写韦深道的几帖字 范文正公的书法很有古意。从前苏才翁对书法很少有认可的，唯独说范文正公的字得到《乐毅论》的笔意。依我考察，确实如此，只是骨力气势刚劲而略少丰润。观看晏元献所作的制诰草稿，便知道先朝爱惜财用到了这种程度；因此能够垂衣拱手、无所作为，而天下安定太平，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过去还不认识晁无咎时，见过他所作的《安南罪言》。文章论辩纵横，跋涉遮曲而典雅，奇异瑰丽，常常遗憾与他同时却不相识。后来得以与他交往很密切，如今分别已经十五年了。估计他的文章学问都应当大有长进。只是遗憾我随食禄之事奔走南北，不能相见罢了。听说我的朋友廖明略很讥评无咎，说他的字不古不今；这就是所谓女子的美态没有固定标准，悦目便算美人。这种是非实在还没有定论。我的同宗正叔，天资善于书写。年轻时的字帖奇丽，行书草书下笔纵横，都很得意。起初我评论他的书法，认为无与伦比；唯独东莱王圣美不赞成我的说法，认为正叔的书法不出于钟元常、王逸少父子的法度，恐怕他的笔画懒散而无所归依，笔力也会逐渐衰竭。我很不以为然。如今看这几帖，竟然证明圣美的评论是对的，为什么呢？即使如此，其中没有一点俗气，也足以自豪了。李西台的书法虽有些毛病，却有高雅的韵致；益高文进画神佛，翰林中的工匠至今仍把他当作老师。这是我元祐末年所写的字，其中稍微可以看的。子由的书法瘦劲可喜，反复观看，应当是握笔很急，而且手腕着纸，所以少了些从容。伯时画马，落笔像孙太古画滩水一样；但他写字却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最精妙的关窍没有贯通到字中吧？当年我还自以为这幅字可以和杨少师并肩，今天看起来，只觉得惭愧。大概过去完全不知道怎样用笔，遇到好笔时，偶尔还能写得工整罢了。杨少师的书法，有颜平原长久雄踞二十四郡、为国家守卫河北的气势；若写欧、虞、褚、薛的正书，或许有时达不到他们，但写行草，四人都应当向他北面称臣。斛律明月是胡人，并不以文章显名。老胡率重兵在勅勒川陷入困境，召斛律明月作歌来排遣烦闷。在仓促之间，语言竟奇特雄壮到这种程度，大概只是任意说出事实罢了。崇宁元年闰六月，我在湖阴堂观看旧书卷，发现字写得很不像样，于是另外写下这首《敕勒歌》。这一轴字完全没有笔意，只能拿去盖酱坛罢了。到了元祐末年，所写的字帖稍微可以看，但用笔也仍不知道起伏顿挫。也是从蜀中回来以后，书法才稍稍接近古人。

译书写东坡所写《温飞卿湖阴曲》后 温飞卿所作《湖阴曲》，我反复观看，过了很久才明白。大意是说，宗庙社稷的神灵，只是还没有允许庸夫来干犯纲纪罢了。温飞卿大概是在借此谈论时事吗？士大夫用餐时的五种观想 古代君子有关于饮食的教导，见于乡党、曲礼；士大夫面对酒食，也应当加以防范。因此约取佛教的方法，作《士君子食时五观》。第一，计算功劳多少，衡量食物从哪里来 这顿饭要经过耕种、收获、舂米、磨制、淘洗、烹煮，才成为可以食用的东西，其中耗费的功夫已经很多了，何况还要宰杀生灵，只为满足自己的口味？一个人的食物，是十个人劳作的结果。居家时，吃的是父祖用心力经营所得的东西；即使是自己的财产，也承受着祖先留下的福泽。做官时，吃的是百姓的膏血，这实在说不尽。第二，反省自己的德行是否完整，是否配受供养 开始是侍奉父母，中间是侍奉君主，最终是立身处世。能够完整做到这三件事，才配接受这种供养；有所欠缺，就应当知道惭愧，不敢尽情享用。第三，防护内心远离过失，以贪、嗔、痴为戒 修治内心、涵养本性，首先要防止三种过失：美食当前便贪求，粗恶的食物便发怒，整天吃东西却不知道食物从哪里来便是痴。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就是要远离这些过失。第四，把饮食看作良药，治疗身体的苦痛 五谷、五种蔬菜用来养活人，鱼肉用来滋养衰老的身体。痛苦之中，饥渴是主要的病，四百四种病是次要的病。因此必须把饮食当作医药，用来扶助自己。所以懂得知足的人，每次举筷都像在服药。第五，为了成就道业，所以接受这些食物 君子在一顿饭的工夫内也不会违背仁道，应先订下这样的约定，然后才接受食物。‘那个君子啊，不白吃饭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山谷老人说：‘礼所教导的饮食次序，是教化的末节；吃饭时作这些观想，才是教化的根本。大体说来，如今的士大夫，诵读先王法言时是一个人，起居饮食时又是另一个人，所以设置教法不得不如此。君子有九种思考，是终身都要思考的；吃饭时作五种观想，是一顿饭之间的思考。一个人每天都这样做，念念不忘仁义智慧，那么那两个不同的人就合而为一了。’ 《山谷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十 宋代黄庭坚撰写 书写杂文 答何静翁书 某顿首。我承蒙您来信，情意殷切，得知您行事不越过礼义的界限，能在黄卷中寻求古人的道理；世俗所追逐的，您都能避开，在寂静中叩问而求得回应，从淡泊中得到体会，实在很好，实在很好。今人和古人都可以作为老师、朋友，能够自己从中有所获得的人，才是天下真正有学问的人。精心研究经学，又能广泛通晓群书，这是刘向、扬雄的学问。像您已经达到的程度，确实很不平凡；还要能够登上龟山而使鲁国显得狭小，登上日观峰而俯瞰天下，才算更上一层。其余世俗所追逐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再做；我也知道您不希望把自己同我这样的无能之人相比。遗憾尚未与您相识，但如果真正懂得求学的途径，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同受教化。秋日尚热，更希望您珍重身体。答鲜自源的信 某叩首。春夏以来多病，所以很久没有写信。又听说你在邻县主持学校，大概有衣食无忧的愿望，因此也可以暂时相忘了。承蒙来信，情意十分恳切，又把颜李的书一并寄来，都是我想得到的。我十分钦佩你的深情厚意。至于你想要的《齐亭记》，我年老懒惰，倦于作文，就像王方平不再喜欢麻姑的狡黠戏弄一样。随口写了两篇铭文，不值得观看，姑且寄去。何静翁寄来的诗和论史之文，都是佳作，只恨还没有与他相识。像这样的根基，如果得到老师朋友的成全，将来在世间一定会有很大的名声。近来又结识了荣州的赵缜字子，才智足以作文，胸中有见识，不是如今那种熔铸众说的人，所作文章说的是大义，是进士之才。又听说他本是医家子弟，居乡里有德行义举，只可惜被衣食所迫，跟随别人听讲学习，不能完成学业。蔡次律、张宽大今年以来所作的诗文都有进步，我懒惰疲倦，又有许多宾客，因此写得很草率。

译答李材的信 某拜了两拜。早先听说你被选中参加考试，像你这样清正谨慎、勤奋好学，上司加以考察听取意见，确实没有错。我因为有所嫌疑，不敢前去拜访，正想写信询问你的行李何时出发，却忽然承蒙你赐教。信中开导指示，情意十分恳切，使我感激惭愧，感激惭愧。不才过去凭着虚名，屡次承担这种责任，曾听先生长者说，考试应以极其公正谨慎、周密细致为主，以礼待士为次。所出的题目虽然自有意义，也不必只取合乎自己心意的文章。有的人长于言说，有的人义理不足而文辞优美，这些都可以取用。后来任用他们，众人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昨天听说上司非常痛恨士人行贿已成风俗，极想革除这一弊端，恐怕举子在途中投递名帖求见，甚至僧人、道士、方士等也都应当避开。你冰清玉洁，我还提到这些，是交游之情使我不能自已罢了。尊夫人身边，想来侍奉照料没有缺失；如果需要药物，请告诉令人生来示知。某拜了两拜。给潘邠老的三首亲笔信 某叩首。屡次承蒙你寄来亲笔信，因为退食之后总要侍奉老人安寝用膳，有时直到半夜才能歇息，所以没有能够回复。每次写信回复大谷公的石刻之事，已经答应替他写了，只是还没有得到空闲罢了。几件事我已经明白了。驹父诗中有许多佳句，我非常赞叹佩服。晋国君主主持夏盟，却把土地给了楚国，这不是为百姓着想的做法；然而当时的形势又使他不得不给楚国。司马侯的话，如果拿来告诉诸侯，也就有了说辞。晋文公了解赵衰，并不只是因为他曾经拿着壶中饭食沿小路而不吃；晋文公举出这件事，是把赵衰作为原大夫的典范，用来要求群臣。晏子说：‘大的事情不越过界限，小的事情有出有入也是可以的。’大概君子斟酌世故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就是这样，并不是用来考察他的私心的。至于考察他的私心，那么德行不分大小，只要忠诚信实罢了。所以君子有悔恨，却没有吝惜后悔之心。西方的书论说圣人之学，认为从最初发心直到成道，始终只有一颗直心，没有委曲迁就的形态，这是最接近于承道的说法。你和季共每天把讲学作为事情，十分好，十分好。多谢季共，未能另外写信告别。某叩首。承蒙你以年长一日的礼数推许我，虽然承受了你倾心相交的情意，却不能始终推辞。只是我德行浅薄、道理又不明白，哪里当得起这样的推许？想到你来询问疑惑，更加惭愧，因为一经追问我就无言可答了。我曾认为，求之于艺、赐之以达、由之以勇、师之以庄，都是圣人的一个方面。从孔夫子的角度看，这些人的性情和学问上的弊病就是如此。正如他说伯夷偏狭、柳下惠不恭敬。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周道在东方复兴吧？’所以陈常弑杀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只是因为这件事，并不是把它当作敌国之间相互征伐。孟子说：‘现在用燕国去攻打燕国，为什么还要劝说它呢？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禹菲薄饮食，厌恶华美衣服，降低宫室规格，这是实行尧舜之礼；周公诛杀管叔、蔡叔，舜的义理在周公这里不得不申明。周公诛杀管叔、蔡叔，舜的义理在周公这里不得不申明。只执守一端而废弃百端，是小道之人的做法，大人不这样做。所谓‘故’，就是拘泥于事物留下的痕迹，已经离开了本性。因为爱而哭，是本性；因为害怕而哭，是为了利害。明白了事迹和成例，然后才可以认识本性。因此，‘故’虽然不是本性，却可以借此探求本性。不避开阻碍，偏要凿开险阻以求一定实行，这是老子所说把智巧看作祸害的道理。我冒昧地这样认为，不知是否正确？某叩首。得到它就欢喜，失去它就悲伤，这就是喜欢白昼而悲伤黑夜。人不能不经历白昼和黑夜，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死生也是大事，却不能随着它们的变化而动心，何况这种举止奇特、不能胜过同类的事情呢？凡是所做的求学问、下功夫琢磨，都是要把它们落实到自己的日常行为中，在万物变化之中行事，所以才这样。如今一遇到小小的变化，就像翅膀触及蚊子的睫毛一样，已经在胸中堆积成块；那么置身于争名逐利、干戈相争之间，漂浮在众人言论的风波之上，哪里还能使我立定而主宰万物，使万物各得其职呢？邠老，希望你仔细想一想。京师在三大节日开放市井赌博的禁令，前后三天之内，得失相差悬殊，想来有因怨恨而自杀的人，听说的人没有不发笑的。从今天参加考试的举子来看，难道不也处在可笑的境地吗？尊府所要的书信，也还没有写好，可以直接托人递送到吉文那里。十月中旬一定会写大门的石刻，到时将托驹父把它和一幅字一并送去。如果你今晚还能够稍稍留住，希望你来我这里，洗去俗人患得患失的尘垢，然后再走也好。给洪驹父的六首信 驹父知录：外甥收到你的亲笔信，知道你在任所平安顺利，我很欣慰。你寄来的文章更显得超逸高迈，想来是读书更加有味了。以外甥这样的才器和笔力从事学问文章，应当求得与古人相匹配，不要因为胜过流俗之人就自满。然而孝、友、忠、信是这些才学的根本，最应当用心培养，使它敦厚淳粹，根基深、根蒂固，然后枝叶才能茂盛。做官如同农夫耕田，收获在于深耕并把田地耰熟；一年农事能否成功，则有天命在其中。每次见到邠老，我也这样对他说，不知你以为如何？至亲之中失去了公择、莘老，至今心中昏乱，无法忍心去想念；其余只愿你自己珍重。驹父外甥：昨天收到你的信，看见你的笔迹就觉得眼前明亮；等看到诗，又整日叹息，没想到你竟能这样很快地入律，可以说是江南泽地里生出了这样一匹千里马。然而我希望外甥不要因为现在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对后辈骄傲，而要想到自己还不如舜、禹和颜渊。禹在位七年，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去；看《禹贡》这部书，他的功业很盛大，然而始终不夸耀自己，这一定是他的长处。少招怨恨，少发言语，这是增进德行的阶梯，务必留意。仍希望你在任所勤劳处理世俗事务，不要懈怠。古人的话仍然能够探究深奥的道理，那些俗吏所处理的事务，只要稍微用心，按考核就应当列为最优。既然把树立家业作为事情，把荣耀惠及兄弟作为心愿，就应当想到这些。夜里二十刻左右，大郎来告诉我，黄人不肯留下，我于是叫人点灯写下这些话，实在非常草率。以后再写信问候。驹父知录：外甥早就想写信给你，只因人事匆忙，一再拖延到今天。你寄来的诗，我每次打开诗卷都叹息一整天。即使是斋心服形的功夫，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老舅认为这是足以托付终身的才学。外甥才华如此秀异，不必担心当权诸公不知道你，只管勤于官务，像怀璧一样自珍自守罢了。邠老的才性极其明敏，你们应当互相琢磨，去尽少年人的习气。必须使用董梧的锄头，痛下功夫加以整治才行。治学的功夫已经很多，读书能够贯通，自然会达到平淡的境界。暂且把其他事情放下，勤读董仲舒、贾谊、刘向等人的文章，学习写作议论文。还要取苏明允的文章来读。古文最重要的是气质浑厚，不要过分雕琢。写成后寄给我。

译驹父外甥推官收到来信，并且寄来近作诗句，十分秀美而气势有余，使我欣慰喜悦得无法言说。外甥风骨清润，很像我们家尊长中有文才的人；忽然看到你写出这样的合乎法度的诗句，几乎使我觉得没有辜负老舅对你的这番心意。君子侍奉父母，应当立身行道，在后世扬名；文章实在只不过是太仓中的一粒稊米罢了。这是真话，我决不会欺骗你。又听说你颇因诗酒而荒废公务，这虽然是小毛病，也不可不努力戒除。牛羊防计，古人用来奉养自己的俸禄；老舅过去也曾有过这种过错，正如多次折断手臂才成了名医，这个说法痛切而可信。邓翁公择也十分爱护你，谈论时也提到这一点，切望你更加自爱。南昌一定多次得到平安。请问你所需要的三种笔墨，以及龟防、麝煤各二丸；如果有新作，也请寄来。京城中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趁来人经过时告诉我。切望你勤于处理官府事务，把剩余的时间用于文史。应当经常读经书，体味古人经世济民的用意，安定心神、涵养气息，像累积九鼎那样使自己自重，这就是我对外甥的期望。一天之内能够克制自己，天下就会归于仁道，不必担心别人不知道你。潘邠老聪明强敏，和他相从，以讲学为事，这才好。鸿父没能另写一封信。凡是想对两位外甥说的话，意思都没有不同。从前看过您所作的《玉父倦壳轩诗》，深知没有辜负老舅对您的期望。既然生活贫困，免不了要出仕做官；古人所说‘一人乘车，三人缓带’，这也不能不努力。辞赋本来就是中郎父子的旧业，更应当用心。写五言六韵诗，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取得青紫官服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老舅过去常写六七篇，您曾见过吗？如果没有见过，我当随意寄给您。大体上写省题诗，尤其应当运用老杜的句法；有鼻子的人一看便知道是好诗。二何曾经相见吗？替我致意。寄来的蜀纸、茶托，多谢。何必为此劳烦？乌田、马牙各一百，姑且寄去。写大字时要悬腕书写，不要使字歪斜；能够不失威仪才好。答黎晦叔书 某顿首。承蒙寄来长韵诗，去年三月中旬到了涪陵，我才收到。诗的辞意高妙，气格极其老成，我赞叹佩服不已。只是您把我同古人相比，这实在是我不敢承受的。贾谊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却不能完全发挥他的蕴藏；李白的歌诗超越六代，可以同汉魏乐府抗衡，岂是我这种人敢于企望的？像我这样的人，还没有被抛弃衣冠，不过是一个老和尚，怎么能有万分之一的益处？我又从元祐年间起因疟疾不能苦心构思，于是便不再作诗，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赠诗，只能珍藏起来。请替我问候文长院的各位表外甥，千万。恰好有亲友来访，连日忙于人事，来人催信催得很急，所作记文十分草率。答僰道尉三帖 某再拜。雨后天气便热起来，得知您起居稍安，很是欣慰。承蒙您来信，把礼物送到我这不肖之人的庭院中。我自视有所欠缺，哪里敢承受先生的礼意？至于您所送的礼物，我更不敢接受。听说古人相见的礼物，是束脩、乘壶和一条狗，说的是这些东西足以表达心意，容易取得而且不费财。朝觐的礼仪中，天子接受臣下的礼物，却把玉璧退还；即使富有千乘，也不以货财为重。唯独您的诚意已经传达给我，礼物就请退还给您的随从。在衰败的风俗中，稍稍用古道振作自己，也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希望您明察。某顿首。再次承蒙来信，不敢推辞。您所带来的礼物，似乎还没有得到明察。关于送束脩一事，前一封信已经说尽了，希望您反复读它。以前孔子在季氏那里吃饭，不行祭礼便进食；在少施氏那里吃饱了，说：‘少施氏按照礼来供养我，并不是因为季氏的食物不如少施氏的美味。’希望您体谅我就是了。某再拜。某顿首。刚才我极力陈说古人的道理，而您始终不能体察，难道是因为我贪婪鄙陋、污浊浅薄的名声早已传遍天下吗？有些东西可以取，管仲和鲍叔牙分财时，管仲多取给自己；有些东西可以不取，王阳便不贪邻居越墙伸来的枣。有些东西可以给，孔子给原宪粟九百；有些东西可以不给，靳于子华的母亲请求粟米时，孔子便不肯给。所以说：‘可以不取却取了，会损害廉洁；可以不给却给了，会损害恩惠。两方面都会失当。’您这一举动使彼此都失去应有的东西，我私下认为是错误的。《易经》说：‘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你，再三占筮就是亵渎。’您应当深思这个道理后作出决定。某再拜。

译与徐彦和书 某顿首。此前托隆庆人带去的信，想来已经送到您案前了。近来多病，不能继续写信。近日不知您一切如何？想来您监察治理十分严格，内外整肃，狡猾的吏员无从下手。您很能辨别官署中人物的精粗，必定不会使玉石一同焚毁。您寄来的诗文过了很久我才得以细看，极能看出锤炼的功夫。想来您在处理公务之余，能读经史，时时以古人用心之处洗涤刀笔生涯的尘垢。我还没有机会前往拜见，只有在心中思念。与王立之四帖 某顿首。承蒙来信，得知霜寒时侍奉双亲，一切安好，我很欣慰。您惠赐的诗文，都是有所作为而写的，很好。再权衡古人的话，求得与六艺相合，应当会有日益更新的功效。书房可以命名为‘求定斋’。古人有话说：‘我往去，只求安定。’他们大概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我将把它推衍为养心的方法。树木能够使枝叶茂盛，是因为根安定；水能够照见万物，是因为尘埃沉定。所以说：‘能够安定，然后才能应对。’不知您认为如何？恰因母亲年老，如今又苦于痰病，因此久未接待来使，也还不能写您所示的纸轴，希望您充分谅察。某顿首上。某顿首。我常想到您有日益进步、时刻前进的气象，很想拿文字同您相互切磋。只是居处相隔南北，公私事务又匆忙，始终没有空闲，只能寄托思念。承蒙来教，得知身体强健，我很欣慰。听说尊府前往怀州，什么时候回来？又收到少游的信，文辞意趣自有条理，是佳作。如果能读通经史，使文辞气势更加劲健，就不愧为古人了。刘勰的《文心雕龙》、刘子玄的《史通》，这两部书曾读过吗？其中议论虽然未必极高，但对古人文章中大的毛病加以讥评，不能不知道。高丽纸，得闲便写，事情多，写得很草率。某顿首上。某顿首。承蒙来信，并惠示蜡梅诗，我感叹不已，只是多病，不能作诗相和。您所论的题目，等过两三天我查检后寄上。防题不必作，只取《通典》中各种大事的条目，大体选取古今沿革以及今天所宜的内容，写成一篇文章。大略写到三十篇，就能纵横贯通了。小诗如果能使每一篇都不随便写，必定有所寄托，这才好。近来的诗人，只有陈无巳懂得这个道理，常常使人赞叹佩服。他勤学不倦，深味古人语言的精妙，不是有所作为，便不肯写在笔端。某顿首上。某顿首。近来多次承蒙您乘车来访，我想前往拜谒，借此畅谈；只是秋日景色还未尽，新病刚愈，害怕受到冲犯。承蒙来教，得知侍奉双亲安好，我很欣慰。两篇文章都是佳作，如今的年轻书生没有见过能写成这样的，我十分赞叹佩服。不过有一件事：如果想写楚辞一类的文章，追配古人，就必须熟读《楚辞》，观察古人用意曲折的地方，讲求学问，然后才能下笔。譬如巧女子刺绣，技艺妙绝一世；如果想织锦，必须得到织锦机，才能织成锦。天晚眼涩，回信写得草率。某顿首上。与赵伯充帖 学习老杜的诗【阙】也学习晚唐诸人的诗，所谓作法【阙】将要怎样呢？所说的作诗方法【阙】究竟应当怎样？一定要把诗读得通贯，并且请人讲解。近一百多年来，诗并不是没有好处，只是不必学习；这就像学习书法，还是必须以钟繇、王羲之为老师。某顿首。

译与王泸州书 某再拜。刘公敏屡次推荐引进，于是有了成命。大概公敏乐于发现人才，不嫌弃草野之人的卑微建议。钦佩，钦佩！公敏出身士大夫家庭，子弟之间饮酒谈笑，也很有可观之处。至于为公家办事，则能力有余；退下后省察私德，则安贫守节，笃厚地奉行孝友之道，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得到。我长久供他驱使，才知道乡间俗语并没有错。李偳到了江安，既少有过失，又修缮完备城墙，很有功劳。他也愿意出仕于您的门下。如果能列在您的部属中，更能显示他的多才多艺，而且往往能把所做的事办得很好。陈杰被推荐，实在可喜！他守法循理，又不故意激烈，足以照映同列，确实难得。逢兴文的声名早已传到您的左右，并不只是一天的交情。他已经老于世故，做官时长于察看吏员文书中隐藏的奸情。如果在幕府中任职，确实很相称。某再拜上。与王雩书二首 某顿首。承蒙来信，情意勤恳。因多病懒于写信，恐怕不能满足您的期望，所以很久没有答复。从前有机会暂见您的面貌，仔细看过您所赠的信，辞意深厚。大概您的天资高明，又处在贤父兄如珠玉般的家庭中，所以清润光辉，不借助别人也自然美好。而您求学问道的心意，却常常觉得自己不足。古代学问大成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我只是无能，没有办法对您有所培益，或许能略尽心意罢了。近日天气酷热，想来侍奉双亲一切安好。还没有机会相聚，颇想从容谈笑。只希望您努力学习，自我珍重。某再拜。承蒙您七月七日来问候，得知入秋以来侍奉双亲万福，很是欣慰。做官时遭遇顺逆、依靠和阻滞的情形，您家父子都已经经历完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在颠沛之中不要忘记求学问道。您寄来的几幅信，情意殷切；我年老懒散，不能一一作答。只希望君子能够体察别人的情意，不把一再写信看作打扰。您寄来的纸，我偶然写了几种字，随便把浅陋的话一并寄上。符读书，日后在城南再写两幅小楷字；来回相隔几舍，没有缘分见面。千万努力学习，自我珍爱。与王子龙书七首 某顿首。我很久想写信，但疾病和懒惰相互交加，笔墨便搁置了。近来竟承蒙您惠赐教诲，先是没有因为我的罪过而废弃我，又以礼相待；只是我自视浅薄，没有什么可以任用，名列不可赦免的罪籍，哪里配得到这样的待遇？恭敬地想来，您喜爱贤能、乐于行善没有止境，存心吉庆，是出于家风，所以如此。近日霜寒，不知您一切如何？想来侍奉双亲万福。我孤独地处在蓬蒿屋舍之下，已经忘却生死；至于荣辱，实在没有什么可选择的。只是乐于听闻士大夫好学，有忠信作为根本，能够日积月累不断进步，这仍能使我的心受到触动，是旧习还没有完全除去罢了。什么时候能和您畅谈，把道德的教诲全部说尽？临信向往，千万努力学习，尽力实践，以侍奉双亲。自我珍重，谨此写成手状。某顿首。我闲居闭门，不想麻烦公家替我借书。小吏不能写信来答复，却承蒙公家含容相赐。只希望君子能体察人的情意，去掉繁琐的形式而看重实质。承蒙得知尊使君接受再次任命，实在值得庆贺。您在尊长身边没有公务牵累，想来兄弟们能够相互陪伴讲学，每天都有光明有益的收获。小儿辈承蒙您过分推奖，大概他们愚钝如椎、厚重而不懂事，反倒像是有福气。我也只是随意让他们读书，希望或许能稍稍识字，可以凭此出仕。我的书法没有法度，不足以流传后世；世俗浪传说它好，我自己也不能理解。如果真有意学习书法，远取法王氏父子，近取法颜真卿、杨凝式，才能超越俗流、出类拔萃。即使还不能造诣深厚、进入妙境，也已经不算俗书，如苏才翁兄弟、王荆公那样。虽然如此，仍必须先使根本深厚。承蒙来信对我很有情意，我于是发了些狂言；回头想来，只觉得惭愧。某顿首启：舍弟回到家中，承蒙您赐下长信，礼数过于周全，不是我敢承受的。另纸上的恩意又勤厚深重，只是我的言行已经腐朽污秽，凭什么承受您推许的话呢？近日暑气积聚烦闷，不知您一切如何？想来侍奉双亲万福；所患既已平复，又得到调养护理，想来气力、体质和饮食应当比未患病时更强。不过还要把‘不要害怕本来不值得害怕的事，却进入真正的畏惧’作为念头。大概人年轻时血气尚未稳定，不知道早些接受仲尼的告诫，所以到了壮年，血气应当刚健却不能刚健，因而寒暑容易侵袭。求道要以身体为根本，不可不留意此事。尚未能相见，只能临风思念，千万为了双亲而自我珍重。谨此写成手状。某顿首说明：写信作为不可废弃的礼节，这个说法大概并不正确。古代没有这种礼节，近世李宗谔才开始以公文格式用于私人敬意。像先达王元之、杨大年，他们的道德至今令人敬爱，敬畏之中自然有大臣的风节，大概正是因为不用这种礼节。我私下曾忧虑世俗喜欢制定苛细的礼节，所以身居高位、却不能指望与之相互了解体察的人，我从来不给他写信；即使从前在州县任职时也是如此。对于可以指望相互了解体察的人，也不再修习世俗礼节。我私下认为，像子飞这样风度高雅、才智谋略出众的人，可以共同做到这一点，这是不用怀疑的。某再拜。此前快脚送信回来，所写的状文想来已经送到您案前。近来在您处住了几日，秋暑更加逼人，不知您一切如何？想来侍奉双亲没有过失，调养身体、处理政务的办法怎么样了？漕台那里有消息来吗？尊公离开泸州，即使是乡野小民，也都耿耿记在公家心中；按照道理自我排遣，本来已经没有一点芥蒂了。只是行李出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瞿唐、灔滪的水，不是可以轻易玩赏的。文字已经托密上座在临行时秘密送上，不知是否合您的心意？士大夫聪明而有文学才华，世上颇为容易得到；至于能够秉持不凋零的节操，始终奉行不变，万人之中才有一个。您父子乐于行善而不疲倦，所以把这篇《独行》寄去。所谓‘轻尘可以增高山岳，坠落的露水可以增大水流’，孔子说：‘重耳的霸业之心产生于曹地，小白的霸业之心产生于莒地。怎么知道我不能在桑落之下得到这种机遇呢？’小小的逆境，都是增进德行的门户。希望您用心体会。以后再写信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某再拜。承蒙来信，得知入秋以来侍奉双亲万福。我的情况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所做的只是早晚努力尽子女的职责来使双亲高兴，勉励自己学习尚未知道的道理，努力实行尚未做到的事情罢了。其余事情随缘，厚薄适中即可。颜子父母健在，却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仍不改变快乐，是因为用道义侍奉双亲。估计吉宣办事迅速，到了泸州也要到九月初了。治行还从容，水路也安稳。还可以写几封信，趁着顺风写来，只是记文极其草率。千万珍重。

译某顿首。承知尊公仕途艰难而曲折，但在严寒岁月中节操挺立，这正是人们所期望的。人本来总是同忧乐一起降生的；在其中有所选择取舍，于是六种感官相互争夺，每天都像寻找战争。古代求道的人，深入探究根本，以无诤三昧来治理它，所以万事随缘，这是安乐的方法。读了万卷书，谈论道理如悬河倾泻，却不懂这个道理，就是所谓书肆中的摇铃说书人。子茂竟然瘦弱困顿到这种程度，也是因为胸中不够浩大开阔。密师温和自持，大概只是得到他兄长范公如江海般学问中的一勺罢了。可惜您没有见过范公。承蒙您替小儿铸作私记，感激惭愧，感激惭愧。小儿们率意轻慢，徒然烦扰您；您正有许多治行之事，竟然还顾及这件事吗？暑中笔墨疲倦，草草写去，不知合您的心意吗？与太虚公书 我被弃置在不毛之地，用来抵御魑魅。耳目昏聩闭塞，过去所学也荒废遗忘，简直只是黔中一个老农罢了。您究竟看重我什么，竟赐信给我？您信中陈说的道理极高，好像银河浩瀚无边，都是我不敢承受的。古人若不能亲身行走于光明高明的时代，便在寂寞的居处使心境通达。功名之路不能使众人抬头仰望，那么言行的真实一定能够同日月争光。卧云轩的主人，大概正凭借这个傲视一世吧？先达有话说：‘年老了还自怜内心尚在的人，像庭坚这样；如今已经如枯木寒灰，心也不在了。’您年富力强，才华还有发展的余地；如果有力量的人能够拉住您，把您带到通达的渡口，恐怕不应当只是寄托在空话上。没有机会承受您的教诲，以开启我的固陋；今后若有文章著作，希望能够寄惠给我。灌围之余，还要靠呻吟来安慰衰老的疾病，谨此写成手状。与韩纯翁宣义书二首 某顿首奉别。很久以来无时不在思念仰慕您。只是被弃置、漂泊沉沦，因循度日，所以不能写信罢了。忽然承蒙您来信，情意殷切，感动铭刻于心，感动铭刻于心。得知您治理县邑游刃有余，想来起居万福。您家中竟有这样的佳士，只是拖沓懒散，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看他的诗句，便知道他的言行一定超逸脱俗。衰老而没有进步，特别觉得后生超过自己，只遗憾还没有相识。正翁房中的各位儿子，有值得期待的吗？郡守莹中和师川，都是天下士人。早晚听到过去没有听过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相见尚无日期，千万珍重。谨此写成手状。某顿首。承蒙来帖，记述礼意十分殷切。恰逢私忌，正在请僧人吃饭，又不想让来使久留，所以匆忙写下这封信。只希望君子能够体察人的情意。蜀中的几位舍侄，大多相识，也曾收到他们的信。叶中近来才有书信问候，难道也是因为路远而且不方便吗？像子苍这样的诗，如今不容易得到。关键是要读几千卷书，以忠义孝友为根本，再取六经的义理和意味来浇灌自己。

译与宋子茂书 某顿首。近来因回部，有兵士带信，想来已经送到您案前。您那里天气很热而少雨，近日日常起居还好吗？子飞、子均、子予，想来常常相见吗？每次相聚，便读几页《前汉书》，很有益处。人的胸中如果长久不用古今事理来浇灌，俗尘便会生在其中；照镜子会觉得面目可憎，对着别人也语言无味。我近几天心情极差，起初怀疑要得大病，仔细想来，原来是睡在竹席上直到天亮，夜间又没有加盖衣被。后来撤去竹席，铺上床褥，稍微忍受闷热而加衣，便没有事了。恐怕鲜君到了，会说我连续多日生病，所以把经过详细告诉您。鲜君是阆中人，修养谨慎、读书而懂得其中意味的人。因此故人的书信送到这里，正好见到他的同宗；他的宗族润泽富厚，奉行杨朱之术，所以一根毫毛也不肯拿出来，以致让他困在旅舍中。请转告三四位，平日与他交游的人才能帮助他走上正道。我心里希望泸州人能够稍稍接济他，不知如何？事务繁多，草草写信。与曾公卷书【宜川】某叩头致谢。昨晚承蒙您来信，情意殷切，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近来暑气将尽，愿您起居安适、福体康健。衡阳侍奉庭闱之日，收到您的问候和指示。您所寄来的《江樾书事》二解，清新秀丽、典雅端正，我反复叹咏，不能离口。本想马上和作一首，但已经很久没有作诗，大概如同井泥不能食用了。承蒙您长久以来抚养照料老小，诸子也没有杂乱宾客，一心从学，这些都是您的恩赐。如今城北相距较远，我这老怀很是挂念。二百星已经知道您送来并相处之事，依照您的告诫，不敢立即写信向丞相致谢。因家中来问，先向您致以恳切的谢意，幸甚。已经命人分送百星来，想来足以证明前日溟上的传言并非虚妄。不过《列御寇》所说的“营州之西仍然是营州”。钟乳石什么时候再形成呢？先前您所赐的草药四神，初夏腹泻时服用理中丸四两，颇有成效。您告诫说南方不宜服金石药，足见您对我的情意周到。您的疽根在旁边，因此不可以服用。庭坚服药时，仿佛晴云处在山川之间，哪里会有霹雳火呢？岭南的秋暑为什么还没有消解？这封信到达零陵时，草木已经摇落了。千万要保重身体，珍重事业。靖武门上梁文 大魏全境中声名显著的地方，冀州的西部，是三位圣人巡游的近地，也是九河绵延交织的深奥区域；旁边控制着齐、秦之地，仰望可以占候毕宿、昴宿。仁祖皇帝下诏选择此处作为离宫都邑，神明护持着这里，父老们也在此盼望圣驾光临。如今皇帝继承先业而来，孝道深厚，整治并光大武功，威势震动八方，传下万世基业。开明经义，润饰宏大功业，以统一的道德照临百官。于是顾念北门，这里实际上是陪都的屏障；三军如貔虎般驻扎，万雉高城耸立直入云烟；把它交给守卫宗庙的臣子，使其镇守中原的重要形势。恭敬地想，留守、安抚、太师、侍中，是承受天命的柱石，是谋划国事的蓍龟；能够决断大疑，勤勉处理细事；不动声色便使各郡清平，不越出宴饮之席便挫败远方的进攻。泰阶六符的祥光接近枢极，河水润泽九里，福泽浸润京师。北方戎狄只能徒然老死在上郡的庭院，左衽之民向藁街的邸舍称贺。当国家无事时便及早从事准备，在祸乱尚未发生时修治，在祸患将要发生时加以禁止；民力有余，便可以借此训练战事。王者视天下为一家，何必只取闭关自守？于是开启门户以迎接八方之风，时时检阅军队，以勤修靖武之谋。使者将图样送入朝廷奏报，皇帝嘉许下诏广泛施行；日子吉祥，时辰良好，龟兆顺从，蓍筮相合。工匠献出未经雕琢的大材，房屋呈现珍奇木料；高举虹形屋梁向上架设，耸立阴翳的城阙以壮观瞻。落成时用丰盛的食物犒劳工匠，击鼓劝勉他们，请奏诗歌，以慰劳工程。抛梁东：师垣讲习武事，使边地烽火平静。貊地的弓和楛木箭，年年进贡；海岱、淮、徐一带，岁岁丰收。抛梁西：威势施行于河外，止息征战，敌方献来降书。已经望见龙堆归入版图，所积铠甲还将像熊耳山一样齐整。抛梁南：威势使弓弧向南指，射杀贪狼。交州的蝼蚁正归顺，驻守下濑的熊罴之士立即解除戒严。抛梁北：不用战争便威服边地，是收取上策；守塞的单于进献马羊，爱护百姓的天子舍弃金帛。抛梁上：黄河环绕陵寝，云气使宫阙更加壮丽。皇帝面向南方忧劳百姓，不随意巡游；北门掌管钥匙，留台辅相朝政。抛梁下：元老归来建功，使宗庙社稷安定；千里之内金堤坚固，水正向东流，四时像玉烛一样调和，年年五谷丰登。上梁以后，愿朝廷的法度日益更新，岁计清明昌盛。宰相和将臣都兼有文武才略，使要服、荒服以及八方蛮夷安定归服；使梯航进贡之物增加泰山封禅的盛典，使百神各受职守；奉行明堂之祭，使圣寿万年无疆。留守已经勤勉地担当屏障辅弼，国家最终还要倚赖您的赞助辅佐。因此有上公的礼服归来，接近天子的光辉。您将乘着传车、持着玉节，正奔向周道；用芝泥封缄的诏书，一定会下到朝廷廊庑。祈雨 臣听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高入云霄却无人听见；蚂蚁居住在大泽之中，却知道阴雨将要到来。大概一切蠕动之物的舒展和困苦，都受到天地的涵盖；百姓的疾病和贫困，皇帝实在怜悯。伏念八卦各得其位，四时因而形成；六气调和，万物因而获得生长。顺应事物的资质加以培育，事情就容易办成；违背时令而希求它，就不会见到功效。臣谨竭尽恭敬洁净之心，或许可以感动光明回旋的鉴察。这里的百姓和社稷，夹处于江山之间，以陂泽为家，以稻米为命。抬头张口等待哺食的，大约将近十万人；在泥涂中涉水耕作的，直到孤苦的寡妇。夏季正当令，而养禾的土地只有湿热却没有雨水；一旦失去这个时机，就将成为饥荒。臣奔走告知百神百姓的哀苦，祈求小小的恩惠却还没有得到，所以洗涤内心，使之虚静，在吉日戒斋洁净，叩求高大的天门，请求把百姓的性命从沟壑中救出。天地实在是百姓的父母，难道忍心看赤子干渴饥饿吗？山川虽然能够产生风云，也一定有主管其号令的神灵。恭敬地想，陛下成就万种德行，照见四方，顾念哀怜下土黑暗卑微的百姓，以鸿钧造化之力赐下膏泽，使他们登上丰年。又想到臣不过是卑微的一个人，掌管百里之地百姓的性命，只有倾伏五体，仰望紫宸，无比恳切地向上天祈求、等待圣恩，至诚归依。李方进问亲书 某启：论婚姻亲情，没有比兄弟更亲的。潘、杨两家的婚姻大概自有渊源，草木同根，正是我所看重的。小弟不才，承蒙以诗礼之事多方周旋。只是遇到祭祀祖先之时，竟不能前来相助。承蒙贤弟家的小娘子，已经能够佩带纷帨，早早跟随保姆和老师学习。臣从管中窥豹，私下敬服闺门教养之美。河水润泽九里，尚且能增加宗庙祭祀的光彩。谨洁净诚心，恭敬地接受这门美好的婚礼。许方进问亲书 某启：误听乡里传言，承蒙您委托送来美好的聘礼。我的这个女儿，年龄近于出嫁。承蒙贤弟家几位先辈，像武库中具备五种兵器一样才具齐全，又如千里名驹；正要择求她来辅助苹蘩祭祀，哪里料到竟求取这样憔悴鄙陋的人呢？劳驾元礼的高明，也牵连阿承这样的微末小子；虽然门姓显赫，却多有顾念衰微宗族的谦抑，亲爱之情又不忘维系伯氏旧日的缘故。承蒙如此眷顾，最终还说什么推辞的话呢？

译代求婚书 私下从管中窥见一斑，早已敬仰贵宗族的美德；如河水润泽九里，私下希望求结婚姻。只是我家孤单平庸，实在惭愧于攀附。男方某人早已听闻诗礼，到了成家年龄，虽说要采苹蘩来主持家中祭祀，家中馈食之事仍然空缺。承蒙贤弟家的小娘子，令德在保傅教育中养成，美好的声誉从幽静闲雅中传出。恰逢她将要出嫁，敢来商议结为婚姻吗？虽说泉水流入淇澳，不以身处下流为耻；但葛藟攀附条枚，终究惭愧并非门当户对。谨托媒人，恭敬听候佳音。代许姻书 媒人前来推荐，合看两姓而提出婚事；顾念小女将依托于谁，除了贵府这位贤婿还会是谁呢？等某人在学校完成学业，跟从师友学习文章，想来他已经立志兴家；小女将梳妆侍奉于庆盛的门第。等到她出嫁，如藤萝依附高大的树枝，并非没有依托；应当接受您的美意，哪里还会有别的话呢？代回问亲书 您身居显贵而来问候朝廷之事，我一向敬仰您的才干；您是轩车华服的望族，却忽然辱临求婚。正值我被文章事务拘束，未能容我前往拜访；媒人已经前来推荐，并不嫌弃我家微薄。两姓订盟，又承蒙您厚赠缣帛。只是这个小女儿将要初次加笄，只知道保傅教诲的严谨，还不懂得主持苹蘩祭祀的重任。承蒙贤子某官，继承祖业，出自诗书世家，早已凭借门第的声望，列入士大夫仕籍。惭愧于攀附，却私下庆幸能够借此因缘。虽如葛藟攀在条枚上，似乎疑心并不相配；但泉水流入淇澳，按礼义将有所归属。再没有别的话了，谨接受您的美好聘命。问婚书 恭敬地想，唐氏和杜氏是望族，也是江湖间的世家；过去曾与令尊诸父交游，雍容相处，不是一日的交情，既然彼此风义深厚，所以敢来求取婚姻。承蒙某人禀承《二南》的风教，敦行妇德四德；我的兄长之女某人，正当承担世子正妻的重任，而宗妇之宫尚且空缺，便托媒人，来献上美好的婚礼。青蝇依附骏马尾巴，并非我辈婚配可以讥笑的事；女萝攀附松枝，正是使衰微宗族感到荣幸。希望能够得到允许，冒昧进献至诚之意。许萧氏书 我们耕种田地相依为生，在仕途上也彼此借助；正敬仰您门第的美好，却忽然承蒙求婚。小女已经到了加笄年龄，还不熟习苹藻祭祀之事。承蒙贤弟家的斋郎，是能继承家业的好儿子，闻礼而兴诗。葛藟攀附条枚，尚且疑心并不相配；泉水流入淇澳，如今既然有婚嫁之事，也不能固辞，只好勉强接受您的美好聘命。回杨氏定书 某名声和实际都很不足，门第又微小。我们处在江湖橘柚生长的地方，远离京洛衣冠人物交游之地。过去曾与您同僚，承蒙您厚重的礼物。我的小孙女如今到了加笄年龄。贵府斋郎，自幼胸怀簪笏之志，芝兰般的秀美已经显现于庭户之间。择选宗族婚事，应当求取名门。如今有幸得以依附葭莩亲情，只恐未必胜任洒扫之职。为了重申婚姻交好，不敢迟延，勉强拜受美意，以答复您的使命。

译回魏氏书 敬仰您的风流，只因婚姻之故，讲求修复世代和睦，冒昧提出结为婚姻的请求。小子某人，才质达不到中等，学问也没有闻道，却冒昧承受命士的身份；如今寄居异宫，只知守节度过春秋，不能帮助主持苹藻祭祀。承蒙贤弟第三子九娘子，教养已有端绪，德行养成于幽静闲雅之中；冒昧听从媒人传来的消息，若肯顾念我鄙陋的宗族，谨择定吉日，亲自等候玉音。请纯公开堂疏 诸佛如果不出世，也没有涅槃、方便、度化众生之事，所以才显现出这样的情形。纯公上人如立于千仞悬崖，武库中具备五种兵器；如枯木寒灰，坐断法身；报身、化身往来经行，宴坐而彻悟；现在、过去、未来，无论自利利他，佛事总已完毕。然而青城的道士和俗人见到这一层仍不能除去隔碍，动地雨花；事出不得已，虽然像滴水结冻、闭门造车，却无论向东走还是向西走，出门都能合于车辙。人们说这是屋下加盖屋，不知道锦上添花的事情还没有停止。远近之人狐疑不决，又须分别疏通、公开宣示而不起烦扰；承接天宝座，便现出广大方正的道场。经卷之中有三千世界，拨开尘埃便见佛。僧堂前的草长到一丈，正是为佛法求人；若有人知道痛痒，这位阿师就是学习菩提的种子，若能在棒头下领会，便可荫覆十方。如今正是时候，四众弟子三次请求。祝圣寿功德疏 伏念电光旋转于枢机，祥瑞之气从前就盘旋于天地之间；臣心如葵花向日，颂扬之声播散充满华夏与夷狄。亲自前往宝坊，广泛延请僧侣，奉献上方香积佛国的饮食，披阅西竺贝多树叶上的经典，竭尽愚诚，隆重修举佛法供养。伏愿今皇帝陛下，圣明谋略更加巩固，天子筹算更加隆盛；如日月无私，使天光照耀万国；如椿树松树共同茂盛，使宝镜般的恩德流传千秋。臣无比恳切地仰望祥云和圣明，至诚归依。简州道俗斋万僧疏 伏念延续如来末劫的寿命，没有比供养佛法更大的功德。乞取上方香积佛国的余食，不应以多少来分别计较；广修三德六味，普遍供养十方僧众。贫女布施一钱，不以为少；给孤独长者布施黄金，也不以为多。知道恩德才懂得报恩，发起诚心就是办理供养。我们生在五浊恶世，没有遭遇三灾，开井耕田，应当知道雨露的力量；仰赖父亲，俯育子女，实在依靠桃李树下的荫庇。年年多次丰收，人人都有余力，于是兴办这种美好的报答，正符合众人的心愿。伏愿皇帝陛下，福德根基坚固，如不动妙高山；恩德广大深厚，如甚深功德海。两宫同享长寿，箕宿翼宿等众星长久环拱；太史河出示九畴，山呼万岁。以至持麟符虎节的官员、千骑二车之众，下使动植物获得春天，上与太平盛世的功业相合。凡是我们这次斋会，不待劝说便自然成就；无论亲见还是听闻，都各尽力量、各随本分，谨此奉行。成都府别敕中和六祖禅师劝请文。整个大地只有一只正眼，遍及十方却四面无门；有趣味有宗旨，却难以相信、难以理解。譬如琵琶琴瑟，必须凭借妙手，才能发出至高的声音；凤凰麒麟，要在适当的时代出现，才成为最大的祥瑞。范公道人，是僧侣的命脉，是古佛的心宗；如同清净月轮出现，便在万顷波涛中分出影子；又如吹毛剑，一经使用，千里之内无人能敌。然而他亲自治理百姓，姑且用以终其岁月。如今成都由重臣镇守，实在是护持佛法的金城汤池；两川是众多士人的渊薮，必将有人到云室参学，来兴降法雨。如今正是时候，应当使邪见的密林像风吹草伏一样倒下，使波旬的坚固阵势瓦解土崩。心、佛、众生三者同时显现，森罗万象在一印之中顿然圆满。何况六祖院中，粥饭充足，妓院酒肆也就是道场；即使枯木寒灰，也不妨独自发笑。愿您接受佛的授记，不要闭藏雷霆般的法音。成都中和六祖院劝缘疏 伏念钟、鱼、鼓、板的声响，愚痴的禅僧已经吃得饱饱的，而六祖却饥饿；卧具床铺，浊乱的禅僧已经用得温暖，而六祖却寒冷。若使道人这样失去安身之处，那么檀越应当把心用在哪里呢？谨为诸位善人略开布施的账目，彼此相逢时伸手相助；即便是贫女的一文钱，也不妨随喜施舍，回头便在龙华会上得到果报。三宝谨此劝募。请法王长老航公开堂 真正本色的住山人，都已承受如来的授记。居处时如枯木止水，宴坐而遍照十方；出行时如疾风震雷，惊动万物。不选择喧闹或寂静，处处作大因缘。中原所仰望的，正如崧高山岳，而本心却不可得到。少林寺开出第一朵花，圣人从哪里来？破灶和尚见到本来具有的佛性。自古以来的诸位祖师，共同庄严这座山。那位大法王，实在掌握都城，恩泽如河水润泽千里。惠林降来福德，京师如九皋鹤鸣。天钵之名号称真子，恭敬地想天钵长老航公：已经觉悟有生之身的毒害，乘着出世的舟航；吹拂布衲上的尘毛，沿着人家行脚；铲除法堂中的杂草，选取佛法登科。然而久居尺璧的阴影之下，退处以养护众生的疾病。宝花王座，人人都知道不可以遮蔽隐藏；粪扫堆头的佛法，也重新为人斩新拈出。请郭山长老应霖疏 圣人离世已经久远，邪法却日益峥嵘；当下之人的正法潜藏，正宗日益淡薄。把钵囊挂在墙上，衲衣搭在头上，这样可以成为愚痴种子；即使归依，也必定被明眼人识破。郭山应霖禅师，蕴含天台的云月，饱览南岳的林泉；从翠岩悦那里得到一味禅法，从大愚芝那里分得千灯的火焰；如今却像枯木一样宴坐，法堂前的草已经很深。那位悦上人，执掌牛鼻绳，能够发出狮子吼；只是升堂入室的弟子，还没有见到其人。今天请您为大众发扬佛法，也为先师雪耻；一定要脚踏实地，舌覆大千世界。在末山园中不辜负临济，在莲花峰顶亲自见到龙牙。无论入泥入水，都替人把事情捏合、放开；至于野狸、奴仆、白牯，全都教得鼻孔朝天，水鸟树林也必须脑门着地。先考朝请忌辰疏 父母的年寿，像白驹飞过隙缝那样迅速；即使有百个自身来报答，也只像一滴水增益沧海；这无边无际的恩德，永远思念，实在悲痛。今天正逢忌日，恭敬地设置佛法善因；倘若承受不二法门的声音，便都能打开顿悟之路。仰仗功德，请佛明证。舅母十三太君举哀疏【李布公达之妻】伏念我曾跟随外家学习，早年受到慈爱的教诲；后来逃身远方，孤独地承受您的大恩。拜读书信墨迹还未干，忽然讣告的声音已经传来；相隔万里仰望云天，只能把满腔哀痛徒然耗尽；为报答九泉之下的恩德，恭敬地奉投三宝，伏愿大觉世尊为之证明。嗣公十八弟推官举哀疏 伏念礼服中的衰服，虽然名义上只是遵从堂兄弟的礼义，感情却不异于同胞兄弟。我们孤苦相依，共同经历平安和险难；我来问候这位被投置荒远之地的客人时，书信墨迹还未干；追忆坐席间的谈话，您的美好言语还在耳边。哪里料到祸患竟高如山岳，痛苦割裂肺肝。然而凭借往昔所种的善根，身体已经成为成道的种子；借此延入净土，稍稍助成殊胜善因。在祇园陈设佛法供养，在贝叶经上演说佛经。伏愿嗣公十八弟推官，最初的一念不昧，明见本来面目；随顺世间因缘，来世仍成为骨肉亲属；归依大觉世尊，请佛为他作证明。祖父忌辰疏

译从前曾经侍奉祖父，怎么能报答他的辛劳呢？如今正逢忌日，未曾忘记在幽冥之中悲悼。于是陈设清净供养，稍稍助成善缘，恭敬地面对觉皇，陈述心意。祖母桃源太君刘氏忌日斋僧 伏念家族子孙绵延有始，全在于夫人的德行；风吹树枝不能安静，实在是先君的恩德所致。如今正逢忌日，于是追修幽冥福报。恭敬地祈请大觉世尊明察证明。知命百日斋疏 兄弟如鹡鸰相依在原野，正有彼此救急救难的情义；虎兕冲出牢笼，我却没有保护和救助他的功劳。书信墨迹尚未干，讣告之声已经传来；遭逢水火般的灾难，我将以什么面目去见先亲？手足有所残缺，想到晚年还能依靠谁？到了百日卒哭，几乎不想活下去。亲自打扫佛寺，亲自供养僧侣，希望凭借大觉世尊的力量，稍稍安慰九泉之下的思念。叩首慈悲尊者，只愿您垂怜救拔。祖母远忌疏二首 早晚守在寝门，虽然没有赶上侍奉祖母；但她曾细心照料门户，安慰抚养我们这些后辈。如今正逢她临终咽气的日子，深深触发降霜般的悲感。恭敬依托佛寺，延请僧众用斋，希望凭借这个善妙因缘，或许可以成为幽冥中的助力。从前曾经侍奉祖母，早早就承受风树之悲；至今还记得她分给我甘美食物，却不能像曾子那样奉养冰中的鲤鱼。今天正逢忌日，更加悲哀诚恳，于是聚集比丘僧，亲自设置伊蒲之供，希望凭借慈悲之力，仰助她超升。伏愿她不昧本来真性，承受这次佛法布施。先妣远忌疏 天地的恩德无边无际，我起初就没有报答恩德的途径；日月一去不返，每每更加深对露水般易逝生命的感伤。如今正逢忌日，更加悲痛摧伤。于是用佛香普遍熏染，供养九位僧人；想到在寂寞幽冥中积善的福庆，推求诸佛慈悲哀悯之力，正觉之门便有道路。伏愿万德世尊俯赐明证。介休县君远忌疏二首 容貌美盛如桃李，曾抚育我，使我得到松柏般的荫庇。山涧中有苹蘩，却不能帮助陈设豆笾供品。年岁将近二十年，悲哀思念仍如当初。于是趁忌日，恭敬修习幽冥福德。想到平生彼此才华相当，即使相隔极远，也能感应相通。江山阻隔遥远，岁月不断流逝。坟上的树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内室中关于她的言语却还没有冷却。如今正逢撤去瑟弦、去世的忌辰，深深思念她曾采苹相助。恭敬修设佛供，奉献给幽冥之路。叩首觉皇，俯垂慈悲救拔。《山谷外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十一 宋 黄庭坚 撰 楚辞 《至乐词》寄黄几复 我放眼观察天下，什么才是快乐，谁才真正满足？忧愁于困窘和不得志，还是不如以万物为乐而无所求。沉溺声色而损害形体本性，正是造化中的蛀虫。将要逍遥于炉锤造化之外，又何必低头被这些琐碎事情缠住？百年间的生死得失，我已经看得像下棋和赌博一样。寒暑、早晚到了极点就会转变，有盈满就有空虚。应龙难道会被束缚吗？难道宁愿同羸弱的马低垂着耳朵求取草料吗？云气上升，雨水下降，上下之间有无相通。进入时与神明相会，出行时与造化同流。天下没有什么能够与我抗衡，命运的制约在我自己。任凭众人喧嚣而我保持宁静，难道要跨过一生去求得正直之名吗？于是有有德之人同我交友，在忘言的境域中忘掉自我。把宇宙作为度量，又从哪里去往而不能通达呢？于是风停了，水也消解了。《录梦篇》春风扰乱思绪，吹动管弦；春日使人陶醉，昏昏欲睡。排斥万物而观察本性，仿佛处在幽深竹林中看不见天；试着放纵精神而不加控制，仿佛顺遂心意般洒脱。抛弃蝉蜕般的外壳而随化而去，乘着白云上升成仙。顺应天性而达到适意，观察众妙的幽玄。推开风门阊阖进入其中，天帝向我展示化生万物的鉴别。我摇撼玄关而卸下门闩，天帝设宴欢笑，忘却言语。我看见万灵朝见光明的庭堂，冠帽佩饰如云烟般聚集。观察名声毁誉，几乎和人间没有差别。让心停止追逐腥膻，如蚂蚁争逐羊肉；使心性归于止水般的深渊。与我一同游于万物的初始，有人说这可以解开悬系，却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只觉得冷然仿佛有所存留。回来占问梦的神灵，大概是上天在振发我吧。过分矫饰内心而循守常理，几乎如同用水浇灌而胜过火。因此喜欢曲辕中的栎树能够得到吉祥，却惊怕主人所养的鹅会招来灾祸。离开水火而顺合天性，才得以使事物充实。自此我荡然无拘，任意舒展志趣，又哪里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呢？乱辞说：天地把万物视作刍狗，并不因仁爱而偏私。形体有所止息，而作用无穷无尽；它把生命播撒到迷失的渡口。有形而能够发挥作用的，叫作器；无形而能够运用大道的，叫作神。背离明白昭著之理而生起成见，聚合幽暗昏默而形成身形。拘泥于有形之物而遗漏宏大的观照，在游尘般细小的习染中辗转。那位至人精神凝定，与我同做一个梦，却比我先醒。看看天下谁不学习呢？于是知道最终归于无所学习。我的心不能忘却这些，任凭它随波而流、随风而靡，又能怎么办呢？只有用无名的朴实来镇定它。《秋思》【和答幼弟阿熊呈上六舅学士先生并引】庭坚年轻时，曾向舅父学习，从此才懂得做人的方正之道。长大后在江南江北之间谋食，却没有到您请教求益的门下拜见。大约十三年，岁在星纪，正是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用来再次抒写依归仰赖的愿望。柴门紧闭，牛羊下山，已经很久了；四面墙壁空立，蟋蟀发出长叹，声音不忍听；夜色缓缓降临，北斗斗魁像把斗柄放下交给人；天空寥廓，银河仿佛风浪，向西南倾斜。山川遥远，谁能独自不共同享有这轮明月？只是有德之人不在眼前，我在江南采薇和蕨。风露寒冷，薇蕨已经衰老而苦涩；江路艰险，不知道先生吃什么。过去我探求道理而见到您，俯身饮甘井之水解渴；天地赋予我生命，先生厚待我的德性。水波无处通行，您已经救助我的舟船；道路险阻、路径断绝，您又替我剪除荆棘。您握持道的要领来同我问答，我得到一分，却又失去九分；您从不更换刀刃，便剖破我心中的关键。您的胸襟深湛，如长江吐出明月；您的言语纷纷，如旋转的盘子落下碎屑。同堂的人彼此抵牾，您从不因神色言辞而侮辱我。群星翻转争光，我观看北斗运行以推知四时。只是回首相见的日子已经不多，如今又穿鼻伏在皂隶之列。乘流而下时，忽然不知道自己缺漏了什么。悲叹过去的日子已经逝去，珍爱今天正在到来。口袋里有块玉，老师认为它应当献给王者，却没有谋划进献；只是命令不要雕琢我。起身向南望天极，后文有缺；我的马恐怕蓍龟占卜的结果相距太远，进入鲍鱼之肆而不知自己已经被熏染。您作歌，后文有缺；触动我的内心，我因此再三叹息。第一首应和您的昌明言论，恐怕没有什么能振救我的过失了吧？芳兰没有光泽，岁月催老，众多花草都凋谢了；我为什么还要寻求佩戴它？万里路途，我把您当作牛来横渡大川，我把您当作舟。私下悲叹您有太多闲暇时日，愁苦叹息于黄叶凋落，正如郢地客子看见秋天。《悼往》西风令人悲伤，败叶沙沙作响；照着旧树根，秋日将要落下。恍恍惚惚之间，仿佛在梦中与神灵相遇；回头望向九泉，难道死者还能复生吗？忽然有一只悲秋的鸟虫，自伤时光流逝、万物变迁，抱着旧树枝独自吟唱。四郊苍茫，声音断续凄裂；过了很久，仍不能承受这叹息之声。平生的梗概，想要萧然离去；临终前将要断绝的言语，却忽然清清楚楚地经过心头。假如死者有知，为什么要欢喜地抛下这里离去？假如死者全无知觉，又是谁安排了这样的梦？凭借片刻而且不能再次得到，哀叹这些话却不能让你听见。回廊幽深曲折，月色皎白，再也没有从前的脚步声。拿起平生留下的衣物，芳香和润泽仿佛还没有消散。即使它日渐破败飘零，我也不忍更换这件佩饰。忧愁在胸中郁结，如同酒浆不能消解。忽然分别以来已经多久了，谁来同我度过夏日和冬夜？在我之前的岁月已经无穷无尽，在我之后的岁月也同样无穷无尽。六七十岁便结束一生，又同树梢遭遇狂风有什么不同？等待外物来造就适意，本来就不如任其自然、自在自得。庄子敲击瓦缶，又同荀氏因精神受伤有什么不同？我本来知道藏在天性中的东西最精微，交接于外物的东西却非常粗浅。饮泣使眼睛昏暗，成为昏瞳的媒介；幽深的忧愁成为白发的母亲。忧愁来时眼泪流下，无法排遣，就像在孟津捧土那样徒劳。寒暑渐渐变化，天地尚且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完成。眼睛昏花而不能入睡，长夜缓慢地过了半夜。即使未来还不可等待，也恐怕来不及从容面对当时了。《听履霜操》【并序】有士人有志于求学问道，却不能得到亲人的理解，能够不怨恨的，请预先听这首琴曲。因此我作下这篇危苦之辞，拨动他的心弦，希望使他动心忍性，遭逢变故而不后悔。

译灵宫幽深曲折，寒夜漫长。篁竹高入云天，明月投下清影。树叶在霜中凋落，秋声震动。我在岁末起身观看夜色，北山饮；我面向斗柄。幽人拂琴正对着我说：“先生啊，钟子期曾经试着剖开内心来听琴，请您也这样听。”假如有人在这里，既已修习宴坐；席间所说的话，却不知道他的儿子具有齐圣之德。赞美孝子的心，始终没有止息；不忍忘记最初的戒命。人若不说话，琴弦却在说话。有客人改变脸色流泪，突然不知道悲哀从哪里来。悲痛啊，痛苦啊！葛布鞋细密轻薄，粗葛衣凉爽。衣服被风吹动，车上凝结着霜。天空的云气含愁，空山四野寂静。仿佛流尽九河之水来洗涤泪痕，忽然又承接在睫毛上流下。寡妇并不忧虑织布，却忧虑楚国社稷无人奉祀。尽到儿子的职分却不能得到我的爱，这终究不是父母的本心。天高地厚，恩施无法报答，本来万物自有其运行直到今天。野鸡鸣叫，母鸡孵卵，麋鹿脱角；天性本来如此，并没有相互约定。空野中哀号，对父母又能请求什么呢？我行走在野外，不敢发出脚步声；恐怕父母的心因我而动，所以才有踩着霜行走的忧惧。古人的骨头已经朽坏了，不只今天如此；但其手指仿佛还在收缩，其心神仿佛仍然浩然如生。声音一发出，便能钩取深意。枯木薪柴三尺，只有学林才是归宿。《邹操》【并序】晋国人用财币结交孔子，并召请他，礼数交往非常周备。孔子将要渡河，听说赵简子杀了鸣犊、舜华，便来到河边而不再前进，说：“水势浩大啊！我孔丘不能渡河，这是天命吧！”学者常常因为事情不合于所见，彼此提出疑问，认为鲁哀公、季桓子不值得同他们有所作为，公山、佛肸也不值得同他们有所作为；卫国因为南子而听从一家，齐国因为田常而听从一国；阳货扰乱人伦，原壤又不肖，孔子却仍与他们应酬往来，雍容有礼而不绝交。赵简子杀死大夫，究竟犯了多么深的罪过呢？他大概不知道亡国的征兆，没有比杀害贤能大夫更严重的。无罪而杀戮一个平民士人，可以舍弃俸禄；无罪而杀死一个士大夫，可以命令驾车出走；无罪而杀死贤能大夫，就是砍伐国家的栋梁。砍伐国家栋梁却不得罪国人，说明国家已经不属于君主所有。按照这种做法推行下去，谁不会被剪除？所以君子见到这种征兆，回到邹地，作了《邹操》。归去吧，怀念故土吧，这个国家不可以游处。顾念我的车，它有车止木，并不是河岸上没有船。政事上为什么没有君主可以辅佐？君主又为什么没有国家可以求取？岁月渐渐流逝，衰老终于来到，感叹时运不相逢。水势浩大啊，孔丘不能渡过它。上天不怜悯我，仁者在这里并没有罪过。掌握国政而一家专擅，离危险还有多久呢？心中的疾病不可用药医治，手脚却还没有受到伤害。鸟在主人家屋上覆巢，凤凰振翅凌空而去。求取可以任用的职位，反而在生存中丧失生命，我不忍心蒙受这种毒害。难道要说“怎么办”，然后到蔡国去求取吗？算了，算了！鸟兽归于山林，不过是为了食物。天下如果有道，孔丘就不参与改变它。归去吧，让我安息，奉行上天的法则。大同归于至小，是天地的德性。细小事物各自私有，是智慧的贼害。国家没有知觉啊，我并不是为此悲伤啊。赶车人放松缰绳，四匹马奔驰。心里不满意前面的道路，又想下车步行。园中有树木，是斧头所取材的地方。高大的房屋巍峨矗立，却没有谋划木匠。过去的已经追不上了，未来的我仍然有所希望。《渡江》我要走着渡江啊，却没有船。江水浩荡向东流，提起衣裳也不能游过去。渔人横着船，却不立即渡我。遥远的万里路就在前面，回头却没有家可以顾念。云层阴暗，雨声凄凉。不能渡过这条江，我要同谁一同归去？我要走着渡江啊，却没有船桨。放开我的马，也不能涉水而过。唉，行路多么艰难啊！我拿起琴，忘却了自身和双手。心愿不能实现，声音长久压抑而不能发出。天色阴沉，又下起晚雨。不能渡过这条江，我将归向何处？《毁璧》毁掉玉璧啊，坠落明珠；执手相交的人啊，追问过错。爱憎万世都遵循同一轨迹，处在万物忌讳之中，本来常常因美好而招来祸患。羞于用桃肉美食供养你，虽有席位却不让你成为配偶；你回来吧，逍遥自在。采食云英来抵御饥饿，品德美善而心地清明；如阳春，又如玉冰。与世俗不同，天使你脱离牵累。爱惜骨肉之人啊，目光昏暗；抛弃你的阳侯啊，反而遇到了你。还不如趁活着、危险尚未发生时离去；灾祸临头，幼雏将受伤。众雏还未长成羽翼，旧巢已经倾覆。回来吧，逍遥自在。西山的浪涛什么时候平息？山中水气阴沉，猿猴仙鹤共同居住；瀑布从天垂下，雷霆在下方轰鸣。云月为白昼，风雨为黑夜；山川得意之处，无法描绘。寂寥无伴，离大道近得如咫尺；那生来困顿的命运可以辞谢。回来吧，逍遥自在。增添胶漆般的牵缠，也无法安居于这片闲暇之地。古诗 《流水》一条溪水，可以涉过，也可以乘船渡过；别人不认为我正直，我仍然奋力前行。一条溪水，不用桥也能涉过；但若在水流中淹到头顶，你再叹息又有什么用！浩浩荡荡的流水，可以用来休息啊。唉，行路的人，就在这里洗脚吧。【三章，每章四句】《虎号南山》《虎号南山》：写百姓怨恨官吏。老虎在南山咆哮，北风吹来，雨雪交加；百夫不能有所作为，山下流着鲜血。看看这种暴政，几时才不会像老虎一样？父亲告诫儿子，官吏将要吞食你们。那些大官，轻易地更换我们的鳏夫寡妇；何况那些小官，竟拿着刑具舞弄。想起从前的先民，曾经寻求百姓的疾苦；如今却使百姓受苦吗？他们说要把百姓安置在沟壑中，又说要把百姓从水中救出。只有夏伯禹曾经如此，如今却使我们的百姓陷入昏暗水患；平整土地的人哪里还有和乐？君子本来是我们的父母，却不顾念赤子；如今我们还能依靠谁？呜呼苍天，这样的罪过何苦加在我们身上？【二章，每章八句；一章十句】《采菊》《采菊》，是为君子的处境而悲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却独自站立，没有人相助，所以为此悲伤。南山有菊花，我去采摘它的花英；谁跟随你同去？请看我多么孤苦。如今这些人中，谁真正能同我相配？不与我商议，不如就此作罢。姑且采摘它，沿着那山的曲折处走。你来得这样迟缓，离开我为什么又这样快？如今这些人中，谁真正愿意同我一起？不与我相交，恐怕就会遭遇凶祸。江水汉水浩浩荡荡，有桨有船；谁来渡过这条江？正处在江心，又起了风。唉，你这位君子，有时居处，有时沉默。天命反复无常，不要伤害自己的脚。【三章，每章八句】《新凉示同学》西风先从无声无息开始，忽然吹上青翠树林，报告秋色来到。天空高远，月色明亮，露水湿润。团扇已经被蜘蛛织满了网，蟋蟀何苦不能自我排遣？它们进入我的夜床边唧唧鸣叫，仿佛说冰雪将来，赶快缝制衣服。如今若不欢乐，您的头发就会白；春深时花已落，病人仍在床上。漫长的夏日转眼过去，等同于白白抛掷；昨晚卷起帘子，才得到新凉。空堂里呼唤点灯，照亮几案席位，难道没有熟读的书可以试着读一读吗？想来似乎平生从未相识。今天明天不断相寻而来，百年人生如青天飞鸟的翅膀掠过。夜里不断叹息，仰望屋梁，因废弃不仕而废寝忘食，思虑也无益。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放纵懒散地游玩？您没有看见吗，禹珍惜一寸光阴，轻视一尺璧玉。《宿山家效孟浩然》

译秋日的阳光沉到山西，余光斜照着篱笆；落日下雾气升起，连着云气铺平，蒙蒙一片遮蔽在其中。野外空旷，村庄已晚，没有人影，只有一两间小小的蜗舍；老翁停留住客，让我住宿。高大的树木拴住我的马，松柴炉火依稀冒烟；枯竹映照清冷的夜色，幽泉环抱台阶鸣响。生活渺远而萧散，老翁家煮黄粱饭，杀鸡留我吃；吃完后问我从哪里来。难道要学习孔丘吗？投身仕途以解脱世间纷乱，却以询问老农耕作的事为可耻。我生来长久困顿曲折，百般牵累没有一件能够摆脱；斑斑白发已经长在我父母头上，弟妹又迫近婚嫁，没有办法供给甘美食物，哪里敢有闲暇？怎么才能解除这种悬念，跟随老翁一同生活在桑柘之间呢？《病懒》因病而懒，不喜欢出门；收敛自身，躺在书籍的林中，纵览百家治书【一作“语”】，内容浩大而渺远，半涉古今，徒然探寻形象之外的意义，高远宏大而且深厚。听说有人居于覆盆之下，哪里能够逃脱光明的照临？一匹马统摄万物，八方回转便看见真心。于是知道善于弹琴瑟的人，首先想要断绝琴弦再去寻找。《宿灵汤文室》来到池边洗我的脚，汲取池水洗我的帽缨。尘埃一经洗去，精神和身体都清爽。月亮明亮，渐渐映照在檐下【一作“隐”】；太阳从东方出来，我放置枕头。东床之夜萧瑟清冷，再没有世俗之物败坏人的心意，只有清风吹入我的房间。《戏赠诸友》【时诏下】劣马没有长途奔跑的能力，一个月才走千里；骅骝迎着清风嘶鸣，只需一天而已。诗酒使我荒废了读书治史，诸位朋友不要因此怀疑自己。我宁愿像劣马一样懒散，也应当效法骅骝迎风嘶鸣。疏导水流必定有源头，分析柴薪必定有纹理。不必明辨细小的分别，重要的是讨论大的原则。生死由命运有所安排，富贵由上天裁决。如果能够倾吐真心，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呢？与诸位讨论，消磨白日；圣贤的智慧都在黄卷之中。从今以后应当多来往，让作诗的情意缠绵不断。《午寝》【戊申作】读书常使人厌倦，闲居又烦闷，心意四处驰骋，动也不适，静也不适；尘世劳苦败坏天然本性，眼睛昏花生出黑影，耳朵失聪却仿佛听见喧闹的鼓鼙；深沉忧愁，五脏神气疲倦至极，四肢委顿，整日都难以排遣，更何况还要等待久远的期限。我放下书，曲着手臂躺下，任精神遨游到它所要去的地方；这一身仿佛进入华胥之国，恍惚间胜过往日。春蚕睡在巨大的箔上，夏蝉化在枯枝上；如今倚着几案的人，难道同子綦没有不同吗？醒来和入睡只在片刻之间，确实也是休息；我疲倦了才知道大觉就是梦，大概这就是德性的归宿。谁造成了今天？这二十二年都是错误。题徐氏姑寿安君寿梅亭 大雏衔着木片来，建造亭子；小雏衔着果实来，种植花木。两只雏鸟反哺母亲，发出喳喳的声音。慈乌的羽毛已经发白，你已经成家。梅木作梁，丹青相饰，映照寒日；梅花如飞雪，映衬母亲的白发。两只雏鸟一同鸣叫，如同春酒。祝母亲一笑，愿她长寿长久。金玉满堂，空空只是为你；有父母在而能举杯，世上实在少有。生育抚养的辛劳，怎么能够报答？折下梅花，倾酒祝寿，穿上斑衣娱亲。次韵叔父《台源歌》我家叔度，老天赐给他闲暇晚年，喜欢著书。他住的地方像漆园，台地平坦，是旧日的基址；水从这里发源，只听见淙淙水声流下林峦。一旦砍去树木，便看见万物吞吐，仿佛云梦大泽，胸中顿觉宽舒，泥沙也被涤荡；山骨显露出来，混沌仿佛被凿开了窍穴，万物形状完整可见。茶味甘美，酒味醇美，可以汲取双井水；鱼肥稻香，水流分派自百泉而来。暑风吹来，敞开衣襟，面对荷花；夜月之下洗耳静听潺潺水声。时常和外甥、侄儿们摆酒设宴，此地正好端坐，朝向群山。任命书和诽谤书，两样都到不了这里。紫烟白云，深深锁住关口。乡人有诉讼争执，请我来裁决，到了门前又惭愧地相互离去。叫孩子整理琴弦，以荡涤世俗之气，果然处在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之间。《息暑岩》。这里仿佛一幅水墨古画：山石像屏风一样，雷声从中升起；枯木如龙蛇，藤蔓和山石交错，孔洞空嵌。自从六月离开宫室，卷起竹席来到这里，曲着手臂枕在松风里，琴瑟般的心情可以尽情抒写。水冷瓜甜李美，咀嚼起来如同明冰；回头又登上夏日的田畦，看人耕耘锄作。烈日烘脸炙背，只好让苍蝇栖息。听说九衢之中尘土化作雾气，穿乌靴戴席帽的人，像蒸熟的食物一样拥挤。回来品尝玉粒般的米饭，也不敢吃饱。高车驷马，我哪里能乘坐呢？《博山台》。宫亭只说：‘香炉峰就在这里，如今又看见了博山台。紫烟独自升起，映照着灿烂朝阳，一定是从海上仙山飞来的。造化造物神奇，不必惊讶它出自草野之间。千年以来被隐没的景物，如今得到昭彰洗涤；博山啊，我劝你饮我这一杯。先生头发已经白了，但脚力还很强；遥想秋风之中，不知醉过多少回。童儿们多多承担修整、清扫、洒水的职责，不要让石面沾上尘埃。’ 《浔阳江口阻风三日》。枯桑最能知道天风已经高起，旅人更觉得时序催迫。去年解除官职，从北门出发，还把江船系在商贾所乘的船旁。狙公七茅，富贵由天而喜。四怒三俱可怜。湖口县前擂起教战的鼓，鼓声传到浔阳渡头的船上。《经过百里大夫墓》。行旅之人满怀忧愁【一作：旅途中感伤时节】，何况又想到古人？哪一年这里只剩一座土丘？连石麒麟也看不见了。断裂的碑石还勉强可以辨读。百里大夫曾凭自身使秦国称霸，虞公却接受了垂棘之璧。将军向西去探问津渡，哪里知道五张羊皮的故事？他把千金般的自身当作粥食般轻贱。末世之俗善于制造媒介和谗言，浮泛的言论嫉妒正道真实。幸而遇到孟轲这样的赏识者，也不愧对防子的英魂。《蒲城道中寄怀伯氏》。向北远行还不到百里，白日的时间已经不够用。山峦重叠，鸟影全无；露水降下，月光也显得湿润。寒冷中想起从前与你同被而眠，屡屡走到回马处又停立。哪里比得上同巢的鸟儿？夜深时却无法安稳栖息。《舟子》【附序】。我从大梁经过汝州，寻找挑担的人。有个船夫来应聘做雇工，走了两天，便放下担子道谢离去，说：‘我一向善于驾船，实在不喜欢挑担的劳役。肩膀红肿，汗垢满身，哪里能长久忍受？我回去还是重操旧业吧。’于是我打发他走了，因而作了这首诗。黄胡子的客居之人住在水边，随水而行、随水而宿，忘了冬春。茫茫三江五湖之外，小船所到之处没有不知道渡口的。夜月下弯弓射鸣雁，清晨把船系在晓风里，唱起采苹歌。时常望见青旗酒帘，便去买白酒；醉后煮白鱼羹，紫莼菜也是平生未尝见过的美味。州县道路我从未走过，鸥鸟和芦苇就是我的四邻。市人用三倍利润诱惑我，我停下船桨出外一试，几乎危及自身。自古以来有道之处，渔钓之业难道要和挑担一样去做台臣吗？想谈论旧日的事业，又有谁知道呢？满地都是车轮来往扬起的尘土。等明月升起，我还要回到碧波之上，依旧把船驾得像神一样高妙。《思贤》【附序】。《思贤》是因感念杨文公的遗事而作。杨公侍奉章圣皇帝，因为秉笔直书，不能长久居于朝廷中枢。诏令想让杨公撰写某氏的册文，杨公不肯听从，最终命陈彭年公撰写。诏命下达的那天，他全家逃回阳翟。如今我经过他的故乡，坟上的树已经粗到两人合抱，想见他的风采和功烈，因此作了这首诗。杨家的事业在当时无人能比，百家之学都能通晓，往来问难毫不迟疑。高雅的文章、宏大的册命，撰写盛大功业，润色政论，在禁林中是杰出之才。堂堂司直，是社稷之臣，敢于进谏；这样的人难道没有用吗？他不辱自身，刚正之气坐在朝堂中足以压住虎口，忠直的话语上达天庭，触犯龙鳞。他怎么忍心守着俸禄苟且保全一年又一年，反而回乡置田，去问候四邻？如今这种事情已经久被冷落，我恐怕在九泉之下，杨公即使复生也会感叹吧。我来到这里回首一望，只觉行路艰难，城郭在夕照中显得参差。急风吹来，饥乌在高树上聒噪；孤坟冷落，坐落在具茨山中。《漫尉》【附序：庚戌年任叶县尉时作】。

译我庭坚读漫叟的文章，喜爱他不肯随从劳役，以及其中关于人性、物理的深厚道理，能够探究根本，所以戏作《漫尉》一篇，寄给舞阳尉裴仲谟，同时寄赠郝希孟、胡深夫两位同年。请你们共同唱和并为它张扬传布，尚且让后来的读者知道，居厚是个能使人少后悔的府库。然而，是理解我还是责怪我，都在这首诗里。豫章人黄鲁直，既笨拙又狂放痴顽。从前住在江南湖南，以渔夫樵夫为老师。腰间带着斧头进入白云深处，在清溪中挥棹而行。虎豹出没也不扰乱他的行路，鸥鸟和他一起嬉游。遇见人不故意显得怪异，顺应万物而无瑕疵。不知道爱惜旧物，却厌恶它们；不后悔被人欺骗。清晨常常随意出门，晚间也随意归来。叶公城有一位任性随意的县尉，随意安抚病后的百姓。不编纂不属于自己的事务，不奔趋不属于自己的时机。别人骂他狂、痴、拙，鲁直反而更加喜欢这些评价。有人请求陈述漫尉的寿辰，县尉便让葡萄酒杯传行。激发懦弱者的气概，挽起衣袖站起来窥伺。君子守着一项官职，哪里肯苟且简慢地任事？无奈却像秋天的芦苇，任凭狂风吹得披离散乱。随意行动，恐怕会玷污德行；随意停止，又将败坏事机。随意沉默，招来猜疑诽谤；随意发言，招来辱骂讥刺。漫尉谢绝宾客说：‘希望客人深思长远。随意行动没有轨迹，随意停止没有缰绳。随意沉默，怨恨我的人就少；随意说话，懂得我的人就少。’我的一生像漫叟，后来也没有谁能和他相比。唉，唯独像你这样的人，于是把眼睛当作眉毛，厚着脸皮也不计较回头。天地不过像醯鸡眼中的世界，昆仑山在我看来也像酒糟堆和蚁丘。既然变化了自己却不知道，虽然后悔和羞惭有万条道路，正直之路却非常平坦。寻找覆车之后的孤竹君，奔车之中去求仲尼。用旌旗征召虞人，卑贱之人尚且不肯任尸位。玉的润泽怎么能枯竭，太阳的光辉怎么能染黑？这些话出自系表之外，应该用罔象去窥察。人的禀赋各有自然，哪里需要随时代改变？我这个‘漫’字确实难以改变，纵然尽情醉饮，也不敢推辞。《按田》【附序】。我和晁端国、思道奉檄查勘马鞍山东边淃河的稻田。陂官丁某错误地把我们引向道路左边，接着经过水泽深山，路径险峻，泥泞和坚冰交错；长树干夹在马旁，仅仅能够通过。走了五十里，马已经无法前行，只得步行于泥泞中。虎迹新近往来，乌鸟在丛林中喧叫，荆棘丛生，整日穿行其中，才到了河边。我们召集附近山里的农民，告诉他们献策兴利的人所说的办法；农民都认为应当临水建屋，居住在旁边开垦新田，种植瓜果，桑树枣树排列成行。可是从山的东西两面看，都不能筑成陂塘。淃河发源于四头山，分为三条支流：一条向南流尽，稍稍转向东，流入舞阳；一条稍向西流，又转向北，流入石塘河；还有一条就是淃河本身，出山后向东流，最终和前两条水合流，流入汝河。汝河如今就是漕河。我们两人既然到了河边，完全了解了献利者的情形，而我独自有所感触。近些年，掌权食肉者以羌胡为忧，军队长期疲于西部边疆；士大夫无论知情与否，争相谈论孙武、吴起，结果覆灭军队、杀害将领，使敌虏产生轻视中原的念头，而富贵之人如今却比肩而立。近来朝廷谈论的多是民政，想把西北的麦田全都改成东南的稻田，于是贤能的官吏挽起衣袖奋起而作；郡中有召信臣，县中有史起了。土地的性质，是先王也不能强行划一的；如今却一概不问，拔掉原有的禾苗，灌水改作新田，使茫茫水陂之间丘垄尽数夷平。那些君子用法令威逼农民，对小民施刑，又用鞭子毒打他们；有举措便算有功，有功便必定有赏。提出这种主张的人说：‘从前官吏拿着印信彼此相授，因而偷懒敷衍；眼前丰厚的利益却被抛在苍烟野草之间，这难道不可笑吗？’依我看来，恐怕事情的是非还没有确定。观察朝廷的意思，起初并没有责令一定成功，只是奉承上意的人一定要被算作有功，于是事情便失误了。俗话说：‘一件事经过三个人传说，往往就失去了真实。’《诗经》说：‘周爰咨谋’，大概就是指派人咨询。如今负责咨询的人，不能把实情和痛苦告知上面，难道不是不忠不信吗？听取意见的方法，必须拿实际事情来验证。夺去百姓原来的习惯，强迫他们做从未做过的事，这样的利益在哪里？兴办所谓利益的人得到实在的奖赏，有田地的百姓却遭受实在的弊害；郡县只执行空洞文书，朝廷装点虚假名声，名义上说是利民，实际上却害民。提出这种主张的人，难道能说是有意于百姓吗？我不知道。若说这是有功于百姓吗？如今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我说完这些，思道多次叹息，表示赞同。这天我们到达的地方已经很远，不能回去，于是住在水边百姓家中。北风吹着黄草，破屋中可以看见星月；我和晁五拿酒相互劝饮，忽然已经醉了，全然不知道跋涉的劳苦。最后缀上这首诗，勉强让思道和作。河冰堆积，层层峥嵘；山雪放晴，四野寂寥。幽静的书斋畏惧寒威，何况还要走出城郭。马因寒冷而像刺猬毛一样蜷缩，人叹息狐裘太薄。淤泥中交错着虎迹，丛林社木间乌鸦欢鸣。桥被野火烧断，山崖又遇天风坠落。泄下的云气使鸿蒙一片迷蒙，背负山石，显得瘦削嶙峋。攀援而上仿佛登天，匍匐前行犹如钻入袋中。探寻幽僻之处直到河边，落日之下更加盘桓。新迁来的几十户人家，漂泊寄居，刚刚安顿。这里土地肥壮，没有懒惰的农民；荒草荆榛全被开垦。来到水边，派遣陂官丁某，让他把老弱农民全部召来。用恩惠之言说明官府的意思，说是可以筑坝蓄水造陂。春天种下百顷粳稻，秋天就能收获千仓粮食。农民掉头笑着回答：‘我们的麦子自然也不坏。’麦苗不能变成稻子，实在担心这并不是百姓的疾苦。却不知道那些食肉者为什么一定要苦苦改作。我们骑马劳顿，就暂且解开羁绊休息。彼此相顾叹息，都说为此弯腰服役是错的。形势困窘而不得已，只好自己前来接受束缚。月色明亮，夜风萧萧；解开衣服，放宽腰带。躺下看云在天空行走，北斗挂在屋角。劈柴烧酒煮鼎，兴致来了便暂且相互斟酌。《送苏太祝归石城》。苏侯凭才气而颇为纵横跌宕，常想凭片刻谈论便取得将相之位；他的风采志向和家世并非一朝形成，如今于我已是长辈。偶然在叶公城举杯饮酒，胸怀全部敞开，能够尽情戏谑。画烛粗如椽子，吐出白虹般的光；花枝围绕席座，红色相互映照。夜已经怎样了？实在不忍起身。旭日照进窗户，离筵还在继续。醉中一笑便挥霍万金，眼前的快意实在值得。仆夫已经整顿好行装，拼死催促上马；马翻动玉勒嘶鸣，归途向南奔驰，脸上沾满千里尘土。道路遥远，回头望去，几多惆怅。汉阳渡口上，游女很多，什么时候才能在石城划动两只船桨？不要倚仗卢家有莫愁，便把从前的赏爱翻手辜负了。《寄季张》。园中所看的笋已经长成竹子，台阶下种的槐树也已经可以得到树荫。出门望去，看不见你的车马；来到水边询问你的消息，只有沉在水中的鲤鱼。赠给你工匠石砍泥的利器，也赠给你陶渊明无弦的素琴。这封信到达之日，你就可以回来。思念你美好的资质，只因你是我的知音。《赠陈公益》【附序】。在叶城任官的人中，士人长期游历而少有过失的，没有谁能比得上陈公益。说话合乎权衡，行为符合规矩，内心真正快乐。他为人如何？曾子说：‘眼睛，是内心的浮现；言语，是行为的指向。’公益的眼睛清澈明润，话少而道理丰富，他的行为也可以由此考察。我曾经有同游穷谷、面对苍烟寂寞的约定，只有公益愿意和我共同践行，所以作诗系在这里。

译陈先生善于学习和问道，神色端正，铲除自己的骄气；约束自身，言语总在行动之前；剖析事理，关键在于内心；表明志向，随着出处进退；以寂寞为乐，使性情安闲高雅，不靠冒险行事去求王良驾驭骏马。冉子年少而能调和六辔，自从我和他交游，便如同听到韶乐而忘记滋味，心志向道，也就接近神明了。庄子说承蜩的故事，我反而担心陈先生会止步不前，谁能在中途挽留他呢？我只求有一顿饭吃饱，佩着黄绶，勉强弯腰；取舍不能由己，真可悲啊！马已经衔着嚼环，我在天地间长啸，抓头独自无聊。我们雅约于青山白云之间，愿那个人与你一起逍遥；如果违背这盟约，白日也依然明明照见。平日里英豪很多，楚楚然列于本朝；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多余之物，理当老死于箪瓢之间。《将归叶先寄明复季常》。初升的太阳照着屋后的山，好鸟在屋檐角鸣叫。卷起帘子，吏人已经清扫斋舍，寒意萧瑟。叫孩子滤取春酒，约定和先生共饮。公文书信催我出行，只得冒雪而去，冻得两脚僵硬，实在不想走。星光闪闪，清晨起来听见鸡喔喔啼叫。青烟飘过空寂的村庄，商旅没有远行的行囊。难道我不想稍微停留吗？公事逼迫得太紧。平生那些对白眼相待的人，今日却不得不弯腰应诺。可怜这五斗米，夺走了我在一溪边的快乐。你们诸位多么逍遥啊！斜眼远望，寄情于讲学；谈论时振动犀角，清风随之而来。棋局上的棋子像秋雹落下，云阴使人愁闷蒙昧。鸿山道路险峻多石，千万慎重，不要说要回去。使我几日来心情恶劣，瘦弱的骏马违背归心，转眼又要跌倒。结霜的水洼旁马悲鸣，可惜障泥太短，冰冷的马鞭难以握住。南征时喜气振奋，迎面飘落蛛丝。买来鱼网和金橙，回去偿还你们煮黍的约定。《送张仲谋》。竹鸡彼此呼唤【一作：争相呼唤】，泥路湿滑作声；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溪水涨得又宽又阔。门前的马向远行处嘶鸣，原来是张侯来访，前来告别。他进门下马，座席还没有坐暖，便猛然像秋鹰【一作：秋隼】一样想要飞掠而去。黄花可以漂浮在酒中，可惜送别之杯；官府所沽的酒又苦又酸，实在不能拿来设置宴席。张侯少年意气高昂，秀美如太华山孤峰带着冰雪；袖中日日都有新诗，正和秋虫的鸣声同调。吏曹不能把你玩弄于掌中，因为在太尉家中任事的人全都是英杰。双凫县穷困愁苦而寂寞，只有你可以倾诉肝胆。和你交游，仿佛宫室中有芝兰，对我如兄弟一般，比葛藤相亲；更觉得分别难以挽回【一作：从来未觉岁月久】，扯断衣袖也不忍诀别【一作：说别时怎奈肠胃发热】。遥想你家当年正盛，你的父亲屡次手持连城之节；当初出使北方，随富弼到亳州，纵然万死也不顾惜，敢于探入虎穴。父亲以光明赫赫的忠节奉行王命，如今你们也都在朝廷任职。稍稍听说边塞秋草已经枯黄，犹如螳螂奋臂想挡住车轮。将军在西方统率十万军队，谋士们各自伸出三寸之舌。你为什么不回家读父亲留下的兵书，上疏论兵，直达天阙？燕然山的石头可以磨刻，谁能让你来铭勒功勋、传之后世？功业尚未完成，暂且珍重自己，早些寄信来慰我饥渴。《拟君子法天运》。君子效法天道的运行，不用言语指挥，四时自然运行；谨慎而不轻近，功业完成后，岁月自然会证明。眼睛明察秋毫的末端，耳朵能听清穴中蚂蚁争斗；让群材竭尽力量，自己则暗中拱手，收敛视听。日月星辰随着昏明运行，万物各自安守性命。顺应时势有所更张，如同斟酌斗柄的方向。小人只趋附眼前，在翻手覆手之间变化；狂风吹过高大的树林，哪一根树枝上的鸟能够安稳？片刻之间确实快意，但过后狼藉不堪言说。《伤歌行四首》。草木摇落，天空阴沉；蟋蟀替我吟唱悲凉的秋声。地位高明的人一向害怕鬼神窥伺，贫贱之人却不能保全孝心。早知道义与利有轻重之分，哪里会积聚羽毛，反倒轻视一钩金呢？不要悲伤嫁出的妹妹没有锦绣，只愿教孩子弹琴鼓瑟。孟氏以至诚感人，竹笋、姜诗纯孝的故事都能感动深渊中的鱼。古人常常希望奉养父母的志意得到实现，君子却不只是保全身体发肤。有妹妹要出嫁，奉上箕帚，仰仗谁来出力？帮助这骨肉亲属；平常看着亲人的鬓发在贫困中变白，自己却后悔从来没有很好地以和颜悦色奉养他们。几个妹妹要出嫁，行囊和衣服都很单薄；我做小官多有艰难，做官收受贿赂又怕获罪，只能喝豆汤吃粗粮，始终没有欢乐，只能长久怀念而暂且作罢。一夜之间做梦，有谁能替我稍稍缓解百般忧愁？古人选择女婿，求的是过失少；娶妻难道只是为了谋求饥寒中的生计吗？伯夷不吃周武王的粮食，程婴却可以托付赵氏孤儿。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愿意做到无愧于所受遗命。妹妹出嫁，何况还关系到我筹办百事，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心意。举步之间我总是戒惧，公文在人间催迫；即使有不纳税的田地，也要耗尽筋力，终年锄作。《行行重行行赠别李之仪》。走了又走，还要继续远行；我要远行千里，亲朋好友珍惜这次分别，劝我好好睡眠、饮食。只有你胸怀美好，高尚的节义令人动容；赠给你青色琅玕，以此相结，永远不要忘记。擦亮眼睛仰望你的盛德，洗涤内心接受你的妙言。你的道理非常容易实行，但正因容易实行，才难以忘怀。虚名不过像织女星，不能织成有实际文章的锦缎。希望你喜好古学，今后还有谁来发扬我的狂放？侍奉父母，常感到自己做得不够；选择朋友，却知道没有一定的准则。大圣人急于先做最重要的事情，你应当珍惜将要衰颓的光阴。对外要周全体察事物之情，对内不要把自己的道义放松；以宾客身份追随主人，明辨这一点却苦于醒悟得太晚。立身应在言语之前，领悟道理要在意念之外。若能领会这番话，就会以大原则统摄小事；不要只顾一时的忧患，也不要忘记终身的忧虑。忠诚即使在屋漏之下也能照见，万物将会自己求取相应的报偿。这条道路不会欺骗我，确实是我从孔丘那里听来的。众人同居时卖弄小聪明，宴饮欢笑，侍奉酒席；有益的朋友来到门前，疏拙之人却不被选取。谁没有听闻这种风气？你要像鸿鹄一样高飞离去。《春思》。花木柳树开始萌发，东风刚刚变得猛烈。启明星升起，钟鼓声响动，我刚睡着竟没有察觉。公文催促，喂饱马匹，赶路如同追逐传铃。看着云彩，野外的思绪纷乱；遇到春雨，春衫显得单薄。今天已经不是昨天，光阴从眼前飞过，仿佛冰雹。时光渐渐走向晚暮，我的事业更加冷落。闲来寻访西城道路，倚杖俯视空旷的村落。村中老翁在寒食时节相逢，士女们飞快地放风筝。平生因节令景物而感慨，如今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客。抓头思念江南，想划船追随鸂鶒。悠然挥动钓车，清波中举起霜鲫。黄尘把人的衣服染污，这个打算实在已经错了。人生百年大概就是如此，难道还要等到亲身经历更多吗？《戏答公益春思二首》。能够狂放，就应当尽管狂放；防止自己的心意走偏，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早知道筋力已经衰退，这件事就应该交给先知先觉者。您的诗合乎钟律，难道不同于赵人的铎声吗？我只是一个弯腰办事的小吏，王事正紧紧催逼。公文纷乱如麻，期限催迫如冰雹。赋税征敛牵连到逃亡欠税之人，十有八九都被木枷和锁链拘系。您在这种时候思索，清雅的兴致从哪里产生呢？前些日子我从东山回来，花朵像萎蔫的莎草一样凋落。真想和您一起狂放，知道天命，也知道这种快乐。您家种的胡蜀葵，虽然开得晚，仍然含蓄地绽放。天气晴明的时候，暂且面对它，也觉得惬意。妆容中怨恨朱粉太轻，舞蹈时怜惜衣袖太窄。衣襦相互补缀缝合，天吴纹样和鸂鶒图案交错。草野茅屋间有许多奇士，蓬门荜户中也有秀美之色。西施随着人的眼光而美，称心才是最可贵的。鱼肉确实可口，又何必一定要鲂鱼鲫鱼？我这份清狂还有力量吗？人生只是天地间的过客；如果不是这样，尚且还能前来。南窗下整理尘迹，续写《草玄》，接着研习周书。以揲蓍占卜确定汉历，有意请您来访。我将为您买一石酒。

译古人有真实的心意，关键正在于不以美丑分别；朴实的话语可以显露端绪，垂手等待后来的觉悟者。宏大的声响已经很久停止，谁来继承夫子的事业？铎声长久地在《二南》之间发笑，这条道理您并不轻视；性情如佩玉环，诗笔如坠落的冰雹。前篇只是戏谑调笑，您却深陷井中，只能用短绳自救；扬雄最为清静，也还会被触动而作《解嘲》。把光明和尘埃看作可贵，以和同为美，玉石也都显得磊落。众人睁眼如同睡眠，唯独您醒悟到这种快乐。过去在西宫游玩，本来并没有朝夕相约；偶然遇到两三位朋友，蛾眉女子能够劝酒待客。坐着只嫌席间太疏，饮酒又恨杯底太窄。骊驹歌起，我先回去；看着红色的朱砂已经变成青色。何况听说您们诸位醉后，歌舞尽情施展，舞罢必有缠头赏赐，歌完都举杯饮尽。清狂之气渐渐流露，合乎节拍而没有差错。譬如观看俳优表演，谁能不笑一笑？为什么苦苦排解纷争，竟像自己树立敌人？人生忽然远行，车马再没有归来的踪迹。黄粱一炊的短暂时间，梦中却已经度尽百年。把这些事放下，不要再重复陈说，虚心等待三位有益的朋友。《众人观看俳优》。众人观看俳优，确实有时很可笑；侏儒笑别人，却不知道被笑者未必非桀而是尧舜。诸位读书人说着同样的话，却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那么又有什么资格笑侏儒呢？齐桓公正在读书，轮扁却放下斧凿；试问写书的人在哪里？已经归入蒿草中的墓宅。最精微的道理本来不能传授，所说的也只是糟粕。假如有人把大道当作怀中珍宝，分给我来救济贫困的人；人们还会遗忘朋友吗？谁不愿献给君主和亲人？众人喁喁而来争食，昏昏然离去，魂魄也随之消散。昭穆不过才是兄弟，愚者和智者已经成了子孙。愚者游走在智者的笼中，智者又受万物驱使；奔忙争先，成功后就把功劳归于自己。耗费精神而不知疲倦，追求自己不可能知道的东西；把心力深深附着在文字上，像鸟粘在黏胶上；丢弃新的东西，反而把旧物当作裤子穿。为什么偏偏只有郑国人的妻子，要等到鹄卵孵化？可怜自己不是荆鸡，谁能在千年之后起身，改变这种迷恋故纸的痴态？《次韵任公渐感梅花十五韵》。花信风从伊洛吹来，树梢上点点花光映入林木。经年患病的身体害怕轻寒，裁好的春衫却承受不起穿着。墙根下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樽，醉乡究竟在城郭的什么地方？小轩中暂时打盹，仿佛游于华胥之国，万籁无声，只有孤灯寂寞。新写的落梅诗到了我手中，惊得诗魔仿佛发怒而起。高妙的文章和飘逸的气概，如天马奔驰；即使尾端，也还允许青蝇停留。只怕勾芒抛下我归去，等我看花时已经来不及，只剩空空的紫色花萼。生前常常苦于不能清闲，像刍豢之物被人牵制羁络。我叹息一年到头骑着破旧的鞍鞯，风吹坏衣襟，尘土装满行囊。穿轻裘、系缓带，本来有许多公暇，您为什么独自仍不快乐？您说少年时代哪里容易懂得？翠色的屏风和帷幔中充满萧索愁意，早年就从琪树上折下春风。每次看见新诗，眼泪便双双落下；劝您姑且共同饮下这杯酒。酒令虽然严格，也不要恼怒虐待；不时翻动舞袖，间以清歌；每日进献南方莼羹和北方乳酪。花开时不要问美丑，随缘把眼前的酒杯饮尽。不必因憔悴而使腰围减少，也学学东阳沈侯的约定。《答王晦之见寄》。面对西风，听到商调悲歌；故人分别以来，很少收到书信。试问故人如今怎样？白云蒙蒙，迷住少室山；明月明亮，照着秋夜的银河。可怜这轮月亮几次盈缺，空城中每每看见它便为离别伤感。早晨打开邮筒收到您的诗，读完后清凉的风夺去了炎热。唉！晦之遣词长于猛烈刚健，所以意旨淡泊而孤绝。仿佛怒涛冲击云山，三峡泉水纷乱奔流；又如龙山千里飞雪，大宛天马对着青色草料嘶鸣。神采俊逸照人，绝世而不自我夸说。想解去羁绊衔勒而驰骋，却不能俯首驾着盐车。早晨登商山采三秀，晚上登缑岭追逐双凫。众多黄口小儿争夺粮食，您用这番道理，实在并不粗疏。只是恐怕您的高才一定会被一世所用；即使有潺潺流水，也不能垂钓；即使有空旷土地，也不能锄作。面对西风斟酒，遥遥劝您前去，与鸾凤之群一同飞翔。穷山远水，本来就是我们这类人的事情。到那时我荷锄持钓，听您进入青云。《寄怀蓝六在延平》。贫贱之中结成的知交，如果我的朋友能从这里取法，就应当进一步探求德性；委婉周旋，结成绿色佩玉；文章灿烂，如珊瑚钩。愿和你相隔千里共看明月，思念你一天如同度过一秋。愿学延平两龙剑，在风波交际之处，永远一同遨游。《送焦浚明》。向西眺望岷山，向东远看峨眉。锦江清澈而起涟漪，山川灵秀，孕育出豪杰来到中州，振展羽仪。司马相如傲视万物，扬子云穷尽一部经书。相如靠卖赋得黄金，受聘于私家；白头大夫不能成为公卿，居住在穷巷中为四邻卜筮，十步之内就有一位豪杰，竟然没有人识得。李仲元不能屈尊招致，严君平等四位君子的德音都闭藏在黄土之中。如今只听见坟头松柏的声响，我住在叶公城，常常像坐在井底。没想到焦夫子听到我的声名，肯来访我。焦先生初次见我，仿佛幽林中生出兰花，春风为它吹拂，才使香气充满衣襟。内心坦荡平夷，眉宇安静；外在淡泊无求，天机深远。花开鸟鸣，白日寂静；酒宴烛明，夜色深沉。人人扶持牵挽，纵情烂醉；您却更加捧书求取本心。两年之间借灯火琢磨您的玉，也锤炼我的金。焦夫子，我在鄙陋之地无人可以共读书论道，偶然遇到您，得到三位益友般的收获。为什么忽然抛下我远行？手里捧着嘉阳从事的公文檄书。焦夫子，您起来为我起舞，我也将为您歌唱。您正要跨马上远道，湖外的地方平地少而山川多。霜秋草木摇落，天和太阳都显得遥远。西风翻卷，水面惊起波涛。一席谈笑之间便要分别，两地的离愁各自如何排遣？焦夫子，酒过数巡，您一定要起身；这一杯必须斟满，稍作别离。于是您将归去万里之外，所种的树应该已经长到数千尺。试着照看嘉阳的水，您的头发还没有白。古人不朽的事业，愿您更加努力。别后相逢哪里只在言语之间？我将擦亮眼睛，看您不断增进光明的德行。《新寨饯南归》。初更时月食，月轮缺了一半；三更时北风夹雪，低矮的屋子里夜寒难耐。摆酒为归客送行，长歌声中燕雁仿佛落在灯前。故园没有书信，已经十个月了。极目远望千里，尽被云水阻隔。客人将要出发，却还没有到归期，姑且经过我在江上的住宅。邻近的老人们应该会相互问起，请替我说如今已经不如从前。新交之情在翻手覆手之间便会改变，故人在江南江北各自分离。有时太阳高照，天气清朗，便在南轩晒背读书。可怜这个善于巧言的人，如今已经埋没在黄土道路旁。由此才知道，活着时倾尽意气就够了，不必等待身后写入竹帛。从前在江南最年轻时，万事从眼前掠过，如同鸟翼。夜里行经南山观看射虎，失足坠入黑暗的崖底，却又攀着荆棘爬上平田。何曾后悔爱惜自己的身体？离家上马，头也不回；谈笑之间据鞍而行，仿佛天下无敌。近来多病，脚下充满忧惧；平地上前进一寸，却退后数尺。意气索然，成了老翁，唯有鬓发还没有全白。闲居时替妻子劈柴烧火，住宿时与乡野之人争着挤睡一席。从前强壮，如今衰老，大概还不如我。却未必不是福，寄语各位老人好好保重自己。客人远行要努力多吃东西，门前种的柳树如今长得多高了。告诫孩子不要让人打鸂鶒，早晚等你归来，在徘徊之间相见。为您在临江阁摆酒。《晓起临汝》。

译残月将要显得峥嵘，鸣鸡传来定时的信号；远行的人催促早早驾车，客梦还没有完全结束。荒野中多有断桥，河水结冰却没有裂痕；瘦弱的马踏冰翻滑，仿佛狐狸触动树林后逃走。清风荡漾着初升的太阳，高树上鸣鸟唱出幽深的韵律。崧高山忽然映入眼帘，巍峨地俯临数郡。黑云默默垂在空中，仿佛含有万里雨意；寒暗之气却不能化成雨，只能卷起胸怀，凝成细微的一寸。观察天象，思考古人；动静都与天道运行相配。万物到来，各有一时；没有所得，反而达到顺遂。凉暖只是不停循环，出仕或退处又有谁来喜怒？怎样才能成为忘言之人，和惠施、庄子讲论齐物之理？《答阎求仁》。傍晚时我们携手同行，走过河桥，举酒久留，斜阳发出光芒。应当分别了，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古人为此叹息，快乐实在难以长久。大梁游玩，正值少年时光；春风吹着花枝，黄莺婉转啼鸣。节令景物谢去，岁月流逝；你从江南来到，登上我的厅堂。秋气将动，听见寒蝉。相聚还能有多少日子？如今一别，时间就长了。和你一起观察万物化育，言语和分别都忘却；放声高歌，放船驶入苍茫之中。绿色水藻刺眼，红色荷花飘香；湖上月亮在夜色中飞行，衣袖感到清凉。相互陪伴宴坐，歌唱胡床。赠言如锦绣，邀请你以文章相报。你的心性温和善良，志向却刚强。不能像牛下之人那样求学，唱着商歌想辞别世间纷扰，自由翱翔。如果果真实行这番志愿，难道不是很好吗？古人所学浩渺无边，如大海包容、土地承载，没有什么能够抵挡。把它抛弃而去追随他人，所弃的不过是糟粕；帝王的功业，也不过如一毫一芒。既然奔趋于世俗事务，自己也不得闲暇。这样和臧、谷二人一起亡羊，有什么不同？跟随生命走到中途反而受伤。停止吧，我已经知道最终必然会失去。我也听说过这个道理，却还不能实行。慨叹如今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只能随衣食寄居南阳。脱身还应趁身体强健，不必等到牙齿稀疏、头发苍白。希望像惠施、庄子那样在濠上悠游，论交达到莫逆，和你相交相亲。《送陈季常归洛》。人生都在奔波服役，哪里能像聚集的麋鹿和漂浮的木筏一样自在地处在江湖？偶然相遇一次，转眼又要在天边分别数年。故人中有陈叔，谁说区区叶县的车马，不能来辱临清酒，听我夜里谈古论今？常常点燃三四支蜡烛，激烈地谈论从古到今，直到汉代。每每感叹您像山崖深谷中的高才，赞叹您的壮志所向总是违背世俗。我在尘土之间做官，勉强弯腰却不真正屈服，只能吃饱饭跟随众人奔走。您来时我才拭目相看，汝水、颍水之间本来没有奇士，仆夫却催促您整顿行装。叹息像愁窗的日光，来得少，离去却太快。早年我接触您的雍容风度，喜爱您的德行还感到不足；年末把您托付给美好的亲友，清正的道义反而更加深厚。落日下送您走过河桥，蝉声越过高树。岁寒时送您什么呢？只有南溪的竹子。《雨晴过石塘留宿赠大中供奉》。长虹垂到地面，像篆书的字迹；放晴后的山峰插入天空，如同画屏。农夫扛着锄头，解下蓑衣；渔父收起渔网，投下竹笼。钟子期听见笛声，正怀念故友；车胤面对窗户，正在聚集萤火读书。独自睡在萧条的书斋，已经没有月亮；深夜仍然听见读书声。《次韵答薛乐道》。薛侯的笔力如椽，气势峥嵘，前来寻找对手。出门决一死战，却看不见旗鼓的踪迹。军令严明，起初丝毫不动；帐下却听见吹笛声。忽然奔袭水上的军队，拔下敌旗，攻入赵军营垒；长驱直进，猛烈崩摧，百万敌军全都退避。您在风雅诗文之间，确实强劲有力；天赐的才华如同升斗一样有限，我遗憾自己所能给您的太狭窄。即使面对景物，也只能勉强吟咏，借用外物，积蓄很少。坐在山城如同井底之蛙，见闻更加偏僻。您难道不是知音吗？为什么不指出我的瑕疵加以责难？《戏赠陈季张》。气息清雅，言语不凡。郭氏和陈季都很优秀，季子尤其有美好的资质。明月悬在高秋，言谈贯通百家。炙毂中流出的膏油般的言论，放声寄托于天地，纵情而无所留恋。方圆任凭自己，规矩反而成了疮疣。当他说起荒唐之论，众人的嘴都不能发出声来反驳。书案上布满篆烟尘埃，衔来的蔬菜堆满床头。居住在不肖之人的屋舍，哪里还管什么犬马牛？我曾观察圣人与世人相互应酬，通达的道理让众人实行，智慧想要周遍万物。看季子所说，似乎也颇有道理；季子却捧腹大笑：‘我难道是被绅士服束缚的囚徒吗？我要乘扶摇向南，和大鹏一同遨游，逍遥九万里；厌倦了就降落到沧洲。’黄子一时无言以答：‘就像耕田而不能用耰平土，井蛙邀请海鳖，偏偏把一丘之地的乐趣据为己有。拿牲畜来和伯夷结盟，本来就会自取嘲笑。没有刻意之心而接触万物，爱护孩子就像空船一样不存偏执。如果船桨和舵真的不存在，倾覆了又该责怪谁？还应当想着救济后来的人，不能只是为自己谋划。’ 《寄别陈氏妹》。西风吹过天空，云彩顷刻变换形状。秦地和越地相隔遥远，叔子从天边东来，忽然又要和同姓的妹妹分别；送行时已经走到半路。吃一顿饭却噎了三四次，遥遥传来马嘶，断续的芳草迷住车辙。提起衣襟，满眼都是泪；回头一望，寸心折断。母亲孝顺而慈爱，爱护抚养我们这些子女；对几个孩子的恩情像手指一样均等，谁能伤害你呢？如今你才开始嫁做人妇，绵延不绝如瓜瓞。中间的田畦若不灌溉，美好的生机终究会消歇。黄鸟栖息在桑树上，楚地南山有人采薇采蕨。选择归宿既然十分明白，少取少求便会感到快乐。我听说贤女的传记，必须已经讲给你听过。在宋国有伯姬，洁身如冰雪；下堂时失去傅母，登堂时便走入火中焚死。我曾赞美惠康公的夫人，妇人都明哲；她们合力耕作，甘愿贫穷直到同穴。她们看待三公之位，就像吹一声小口哨那样轻。雍容处在《二南》的风气之间，这样的妇人真是豪杰。男儿又有什么了不起？如今正当壮年，却善于等待老年；一旦逢到时机，就执掌权柄，偶然还会手持旄旌。富贵多有祸患忧虑，朋党彼此制造谗言，仿佛在箭靶中游走。机巧之人未必胜过笨拙之人，不要因为贫贱而改变操守。侍奉他人不能不尽节，母亲的仪范尊贵而善良，妇人的道路却还要懂得曲折。葛藤长得晚，萋萋密密，细葛布可以代替皮衣粗布。女工已经有余，枕席清凉，可以消除暑热。谁说淮蔡遥远？曾经不必经过多少日月便可到达。我登上高丘，久久伫立，望着飞鸟消失。善于抒怀，是诗中所歌咏的事情；你要上路了，不要为分别惋惜。愿你有皇皇太史之笔，将来书写英烈之事。《戏赠王晦之》。故人近来在登封，居然屈身任职做从事，心情如何？月明之夜，是否曾听见吹笙？我也还没有见到缑山上的仙凫。世上的风波萋萋苴苴，实在险恶；明知不像田园生活那样快乐，却不知道嵩阳禅老的一句话，和黄石仙翁的三篇谋略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好？《观崇德墨竹歌》【附序】。姨母崇德君赠给我一幅新画的墨竹图，又命我作歌。

译昨夜北风本来就很小，为什么却把青色美玉般的竹子吹折？几枝竹子洒落在高堂之上，败叶萧萧，烟景显得凄寒。原来是神工妙手想要亲自试艺，取得天工的巧妙，并不觉得困难。走近观看，叹息着用手摩挲，竹枝倒落的姿势夭矫，墨迹还没有干。往往尘土遮暗了碧纱笼，有人或许借姓名来通达，未必能完全收获俊伟的功业。有本领的人一旦有所作为便白了头发，最终不免成为老画工。哪里像崇德君，学有古人的风范？挥毫时，李卫也要让出神笔【卫夫人，尚书郎李充的母亲，以丈夫的姓自称李卫】；弹琴时，蔡琰才算登堂入室；道韫九岁就能谈论诗歌；龙女年幼时便先悟佛法。下棋的樵夫从烂柯山回来，吹笙的仙子从缑山下来。又能遇到事物便描写它的形状神态，下笔时不必等待施加青丹色彩。尤其懂得欣赏老竹苍劲的节操，独自和长松一起凌越岁寒。世俗哪里知道真假？挥霍纷纭，仿佛都是鬼神之事。黄尘污染眼睛，使人轻视白日；卷轴无人得以窥见。看见我爱吟诗、爱画胜过别人，便直说我是杜子美再世。赠图索要诗歌，想追述往事；我的才力浅薄，哪里容易完成这篇文章？我所喜爱的是子猷所爱的竹子，嘉兴一日也不能没有这样的君子。我们家的书斋应当配有青璧般的竹色，亲手种下青苍的竹子已有数百十株。偶然在叶公城做官，相隔道路遥远，不能把它们送来，内心十分惨戚。我正因为得到这种兴致而不感到孤单，匆忙间把画卷和琴书放在一起。想归去时只要有故园的梦，便可以叫孩子打开这幅图。《送陈萧县》。本想用陈遵投辖留客的酒宴挽留您，不如用陶令无弦之琴为您送行。酒怕分别后被风吹醒，琴却正因无弦才能显出心意。去年夏天雨后，清凉夜里醉听黄鹂，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深了。花枝柳色竞相鲜美，原来那是前日枯朽的树林。人生的进退取舍如同四时变换，壮士的憔悴却不只在今天。大夫佩黄绶而任官，头发垂白，二十多年奔走尘土之间；车中装满书籍，还让孩子读书而不后悔，却也早早被文章辞墨耽误。治理的声誉先在东方传开，古代萧国之地如今已有万户。德性忠诚纯厚，属吏不敢欺骗；闺门内孝顺友爱，百姓都仰慕。麦田间的儿童怜惜雉鸟哺育幼雏，冰天雪地中贫苦的孩子也有襦袴可穿。琴声幽微，如温暖的春风；由此才知道，不一定非要有琴徽琴弦。明月清河都是适合游览的好景，可是官仓事务把我牵制住，不能前去。白露凝结成霜，水深一篙；秋日荷花的香气飘在轻舟上。这里也有无弦琴的意味，相互思念时，便在酒樽前一起品尝蟹螯。《致政王殿丞逍遥亭》。漆园先生著书五十二篇，用意最深的在《逍遥游》。后来的作者只追逐声韵文采，十人中恐怕还没有一个真正懂得庄周。幽居之人往往拘泥于出仕和退隐，庸俗之士不可同他谈庄子。什么是逍遥？就是时而如蛇、时而如龙，以无为当作有为，以守雌自处而胜过争雄；与万物不相对立，不分内外，使百姓各自成就。若执著于有物有对，就会左肘生出杨树，去观看万物变化；右臂化作鸡。到了夜里，果真如此；如果要乘气而有所凭借，又怎能算逍遥？六气无穷，感叹苍天，并不是因为它有固定的颜色。大道真实而幽妙，哪里能够轻易得到？利害丛中烈火太多，这颗心寂寞，有谁能够理解？文人拘守《春秋》，实在还没有达到见识高远、听觉聪敏的境界，牙齿也未必牢固。他们所作淳朴笨拙，却有深远的意趣，拿来放置，简直像巨山陶器一样。平生刚直，不能屈折自己，只能目送飞鸿向宾客飞去。早早束好衣冠，在林下安眠，并不是因为年老才被世俗的白眼所困。种田百亩，起初只是为了酿酒；买下一小块地，如今已有了住宅。家人的一年生计不挂在心上，两个儿子长大了，也还不能谋划安排。近来我已经不再问天，万事逍遥，只看眼前。何必读书才开始明白事理？这位老人暗中正合于庄生的意思。送何君庸到赣石〔醉中所作〕 腊梅已经开尽，年景将要凋残；痛饮千江酒，醉倒在墙壁下。江水寒冷，山色瘦削，思念亲友归来，守着平生的二顷田地。西昌有万户人家，深处是竹林；楚国没有人识得白玉，想借琴歌来慰藉寂寥，琴弦断了，枯桐又有谁懂得它的曲调？酒樽前有位善于品评曲调的客人，姓周，学问可继承东山先生的流派。梅花恼人，已经落尽，真成了何逊醉卧扬州的情景。我如今下巴上的胡须已经半白，却背弃世俗，〔阙文〕学习《春秋》。这部书百年来镇日蒙着蛛网，也可说是到了晚年才成就何休那样的学问。荀侯谋划，取得垂棘之璧这样的奇珍，只因贪求贤才而无处安置。大庾岭头烟雨迷蒙，万山插入天空，像剑一样笔直；苦于怀抱行李，冰霜缠绕着胡须。野店的酒旗招展，可以试着沽酒。如今人才难得，如果偶然遇到洗器皿时识得司马相如那样的人，也就好了。寄怀赵正夫奉议 春神抚临宇宙，仁厚的气息遍布园林；草木感怀上天的恩宠，松柏抱守不变的本心。放眼观看万物之外的景象，便有所感而歌咏当时的鸟儿。一是劝您沽酒，一是起身做官。小人畏惧罪网，洗涤自身以奉行官箴。鸡鸣时风雨昏暗，鹤鸣处山涧幽阴。只有这方寸之心是宝物，受日月共同照临。水泽中的蒲草渐渐转绿而柔弱，山桃绽放出浓艳的红花。永远怀念寂寞之人，在幽暗的书卷中寄托心事。空窗之外野马奔驰，静坐中醉看古今。鸳鸯寻求美好的配偶，笙磬奏出和谐的同音。什么时候才能听到笑语，在清静的夜里对着琴相伴？四月丁卯日对雨寄给赵正夫 公家事务常常匆忙，退朝吃饭后便休息，因而在睡梦中错乱地相思；虽然勤于写信问候，却不能常常相聚。雨光使万物开放，云中仿佛看见羲和，天地间充满美好的意旨。田间沟渠还没有灌满，和煦的南风吹入华屋，官署中的槐树绿叶婆娑。鷾鸸将它的配偶带来，自己筑巢成家；对于万物没有讥嫌，对于人也没有谁去责问。想到生计笨拙，竟没有地方放养鸡鹅。丈人年事已高，勤于抚摩幼小的雏鸟。您在官署中常常想归去，怎能借来明驼代步？害怕在险途上迷失乡路，便想舀海水而只拿一只蠡。平生如朱丝绳般的操守，寂寞地守着长生之巢。故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墓上的树木爬满女萝；活着的人已经有一半白了头，想见一面又被山河阻隔。赵侯您乘坐金玉装饰的车马，不与世俗同流。从容自持，才觉察时机已经稍晚。我的鄙陋之心寄托于雕琢磨炼，外物实在难以完全依凭。即使到了岁寒，枝柯也不会改变。《山谷外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十二 宋 黄庭坚 撰 古诗 赋陈季张北轩杏花〔得“酒”字〕 青春不分地势的厚薄，春天一到，家家都尽是花木杨柳。杏园的主人还特别没有回来，难道说一枝杏花先落到我手中吗？天晴日暖，紫烟笼罩；镜中的红妆还带着酒意。江梅已经落尽，桃李开得迟。此时此花就是我的朋友。栏边渐渐落雨，〔一作“满”〕枝头空自叹息。为此徘徊良久，花木的荣枯与人的一生有什么不同？少壮只在片刻间便成了老丑，狂痴还不懂得珍惜光阴。不饮酒的时候十人中常有八九个，哪里如大醉登上糟丘？远古的天地到处都存在，正应当像董仙那样种树。用米团馈赠，谁又能问它有几升几斗？〔董奉的事见葛洪《神仙传》〕 送蒲元礼南归 元礼是个美好的少年，英俊之气几乎无可匹敌，文章诗歌尤其豪迈。大海的涨潮助长了笔力；在叶公城三年，对我本来就很有益处。遗憾没有荆鸡那样的才具，使君却有羽翼。这次回去省视父母，丧服也映照着春日的色彩；从容谈论文章，本来并没有荒废你的孝子职责。从蕲春到鄂渚，曾经不过三四个驿站。我老师李武昌，声如金、德如玉；如果你真能勇敢前往，所得岂止一尺一寸？江南后辈秀异之士，大多是门下宾客。希望你同他们交游，琢磨自己，成为美玉。清夜共饮斗酒，兰花凋残，缺月挂在屋壁；鸡鸣时马已经就好缰辔，短暂分别又何必惋惜？人生共同只有一世，谁能够不奔走服役？即席 落叶多得扫不胜扫，明月照着稀疏的树阴。亲近的邻居二三人，带着酒一同来。剥食霜栗，剥开寒冷的袋子；晚间煮食青菜。解下官服，刚走到门边；交情深浅，不必拘泥于文书。纯益气概萧瑟，像尚未受羁绊的天马驹。元礼喜欢作诗，豪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大薛知道努力学习，近来能够举一反三。小薛接受善言，仿佛柳条贯穿鱼串。天民曾经放纵驰骋，近来渐渐受到约束。知命虽然是个奇异之人，清谈却很有余力。阿卢像快捷的小牛犊，规矩还少，尤其不适合任用。比我年轻的，不过是溪谷底下的樗树，偶然间也有超越秦吴之处。人生在世只有一生，和快乐从虚空中出来而转眼过去有什么不同？不要顾忌领巾衣襟，尽情疏放。买来鱼网还可以捕鱼下酒，倒空酒壶再叫人去沽酒。不应当吝惜一醉倒下，叫路人扶回去。赠李彦深 琼枝虽然能够解渴，萱草却能使人忘忧。李君气概萧萧，如翠竹在清秋中摇曳。漫步竹林来到门前，日光映在帘钩上。拨开云雾看见白雉，临水面对空舟。言语不多却常常达到极高境界，神色平和，仿佛没有什么欲求。醉后的尉官显得寂寞，寒泉用来冲茶。四座都忧虑缺水，井瓶还要一次次投入。砍切〔疑字〕，捣碎玉札，间或进献给众人，实在羞惭。〔疑字〕之物不足珍贵，姑且请您稍留片刻。行役阻隔了相见，心情如旗帜般悠悠飘荡。春鱼游出清澈的水潭，社酒将要胜过新酒。时机到来能够相互交谈，便呼唤宾客饮酒直到更筹尽。再和答张仲谋、陈纯益兄弟 渡过长江作羁旅之官，困顿在江北。红尘把春衫的颜色染尽。春天的荒田停止耕作，野草茂盛。瘦弱的妻子病后，已经不能纺织。官仓领到的粮食，什么时候真正吃饱过？清静的夜里饥肠辘辘，只能低声吟叹。西风吹入梦中，梦到故乡；千里关山，云水一片苍白。可怜的是夺走了田园的快乐，这和把万金输掉一掷有什么不同？杂乱的车辙中从没有长者的车来，一年到头也没有到先生席前拜访。张侯年轻，二陈俊秀。初次相见便能像旧日相识，凉秋暑日，屡屡来访。要让六经生出羽翼。贫家虽然没有酒宴的欢乐，小路曾经锄治，等待三位益友来临。痛快谈论，不必问井栏有多高；坐着等到山月吐出半璧。城南饮酒即事 花柳浓阴，正值一百五日；笛声吹入空中，白絮纷飞，红花像雨。已经看见燕子飞入帘幕，却还没有黄莺学人说话。斗鸡走狗的轻薄少年，衣襟鲜明，意气相投；一半是坟地间吃饱喝醉的人，回家时满面骄色，使妇女羞惭。顾侯邀客出城南，清晨踏过天街，已经沾满尘土。春风吹动游丝，人尚且会狂放，何况客人喝醉；太阳已经高悬正午。著作文章，早已获得声誉，不愧为汉庭御史的祖先元城茂宰，像百姓的父母。境内没有飞蝗，河渡也没有老虎。何侯家世显赫，可以观看丰碑，墨拓流传万卷，心中奇赏古代的颍阴从事。江左贤士，八咏楼高，风月却令人苦恼。刘郎曾睡在武陵源，好在桃花迷人的地方。鄙夫我虽有便便大腹，懒于写字只想睡觉，谁能数说？一笑相欢本来就难得，看红色竟成了碧色，便又起身跳舞。任凭小孩子拍手讥笑，插着花骑马，直到严鼓敲响。顾侯饮三杯似乎已经很多，明日花落了，又怎能奈何衰老？宣九家赋雪 都城到了腊月中旬，寒意已深；傍晚雪云聚集，想来明早应当下雪。空檐下渐渐听到雪花飘落瓦面的声音。六角雪花接连落满天空，仿佛从天上推落下来；轻盈飘舞，像要追随歌吹而来；洁白明亮，不肯被尘泥玷污。试着登高处远望宫阙，祥瑞之气葱郁，寒意贴身而平静。遥想万马驾临紫宸殿，宫人执烛走过大街，听宫门落锁。我们哪里懂得占验丰年，只是喜欢酒樽适合靠火温着。石鼎中飘着北焙茶香，大炉里宣城果壳爆裂。山珍海味已经吃腻，另要索取百种食材，烦劳烹调。仆奴斜眼窥视，费尽呼喝呵斥；主人爱客，什么都无不可。且向江船问问子猷，山阴雪夜醉游，哪里比得上我？北邻的长吉最会作诗，怕冷，正想穿着重裘安坐。所以特意派长须屡次送来，仍然可以让王孙讥笑饭颗。和舍弟咏中秋月 深秋万物凋零，四十五岁却仿佛身在清都；早霜使桂树丛凋残。纤尘不能隔绝四方，清净的寒光独自照耀万象。少年的意气与节令景物争胜，诗豪酒圣也难以争锋。桓伊虽成老骥，仍然心怀千里，尚能在清风中吹奏三调。广文是个鄙陋的儒者，懒于处理事务，只能倚着梧桐高歌不眠。百般忧愁在体内生火，什么时候我的心才能与这轮月一样清明？后辈晚出而不努力学习，从汉代直到今天也没有扬雄。天马奇异雄健，是大宛的种马；我家的阿熊风骨高耸。谈论诗歌已经在谢灵运之前，却还没有听说行身有孟轲那样的勇气。明窗前的文字不拿来阅读，蜘蛛结网，尘土堆积。少壮能有多久？夏天已经成了秋天；等你长大成人，我恐怕已经入土，只剩墓木拱手那么高了。可怜你写来启发我的秋月诗篇，我衰老了，哪里还能得到椽笔般的大笔？只要酒樽中常有酒，不怕席上再没有毛毡。拿这首诗向你解释字义，便应当胜过侯家歌舞筵席。和世弼咏中秋月抒怀

译一年之中，中秋的月亮最明。它照进贫家的门户，清光正合人的心意。斟满酒杯，正好为诗社开宴。秋天空旷明净，万物寂静，这时才看见天地的本性。广文官舍不是吏曹之地，何况又有几位朋友发起高雅的兴致。千古风流，都有诗句留存。百般忧愁因此忘却，才知道什么叫酒中圣人。露水侵衣，寒意逼人，清光闪烁，远胜于漫长夏日里深甑般的闷热。人生有这样的欢聚，实在太难得。夜色如何？抬头看北斗的斗柄。王甥英气纵横九州，在酒樽前为我唱起商调悲歌。松烟挥洒，成为珠玉般的字迹；溪藤纸舒卷开来，灿烂如银钩。北门楼橹地势险峻雄壮，金堤旁浑浊的河水仿佛流向天上。离宫殿阁高耸，飞鸟都难以穿过；霸业留下的池台，连接着秃鹙栖息之地。当日西园清夜，冠盖相随，全是贵人。使臣的词句高峻突兀，慷慨悲壮如同曹植、刘桢。我在世间遇事便懒散，身世如江湖中的一只白鸥。空有不浅的诗酒兴致，还能躺在糟丘旁呻吟。偶然因青衫俸禄五斗而来，却夺去了千户侯才有的黄柑。长久怀念丹枫树〔疑字〕凋落，洞庭潇湘的晚风暂歇。晴朗的水波上下如悬挂的明镜，划船唱歌，任船漂浮在空际。不必向沈约、谢朓乞求灵感，清雅的兴致自然会与耳目相谋。山水对人确实有所助益，你没看见直到今天宋玉还在传写悲秋吗？盼望将来明月之夜，带着酒登上岳阳黄鹤楼。依照韵脚回答常甫、世弼二位君子。他们在秋试中失意，起初郁郁不平，所以我的诗多谈君子面对得失的道理。大鹏将要计划向南飞，翅膀垂到天边，在扶摇风中高飞；平常树上的深处，却只有乘风的蝉。见识宏大的人与小有才智的人，所从事的不同；杨雄年老仍固守学问，金日磾、张汤佩着汉朝貂尾。松柏自有坚贞本心，杨柳却望见秋来便凋零。我闭口不言已经很久，今天才开始说些狂言。崔、王二位都是骏马般的才子，神采俊秀，远超万里；吐出惊人的佳句，树立超俗的高标。你们常来草玄亭，一同谈话，清雅之意进入寥廓之境。已经希望像舜那样使君主成为尧，难道还不敢使尧回到舜的境界吗？观看势利场中的情形，炽热得像惊潮涌动；追逐时势，惭愧自己才华未全；傲视世俗，又显得士人骄矜。二位年轻人随意赞许我，弹奏烤肉便寻求猫头鹰；约定饭后下棋，深夜邀请来煨栗子。近来你们不怕路远来到门前，玉趾不惮遥远；相约在淡泊之处，游乐也觉得很有趣。午间鼎中甘泉沸腾，茶碗频频斟浇；昏鸦送我归去，风吹树枝摇动不止。男儿应当努力饮食，九鼎与一瓢没有区别；富贵只是暂时炽热，名声反而适足成为妖孽。世事不过寒暑变化，四季随着斗柄回旋；不要学屈原作《怀沙赋》，否则魂魄离去便不可招回。送魏君俞知宿迁 魏侯已经获得声名，能够治理繁剧之地；在江湖间任职，声誉赫赫。人们说他的才干像钜鹿公，诏书提升他为二千石，出任太守。前些日子见到贤者，后来却获罪，艾草封住伤口，泪水沾湿衣襟，自己又感到悔恨。宰牛刀用来割鸡，当然不算困难；看您这次到宿迁任职，必能取得最好成绩。秋怀二首 秋日阴云细密地压着茅堂，昨夜寒凉，蚙虫啾啾作响。雨后芭蕉焕然一新，间杂着旧风摇撼筼筜。宫商之声相应，捣衣声已经急促得不能舒缓。屋檐下的日影既短，难以使它延长；狐裘破了缝，丢在墙角，哪里顾念晚年霜雪繁多？茅堂中萧索作响，秋风吹起，回旋在空庭；紫苔湿滑。青蛙在池上鸣叫，傍晚又下起雨。喜鹊转向南枝，深夜月亮升起。翻手覆手之间，事情不可预料；一死一生，交情便断绝。湖水无端浸没白云，故人的书信断了，孤雁也消失不见。和李文伯暑天五首 扇 团扇如同明月，摇动便生微风；兴致一来便把屏障推开，坐席上的暑热也随之驱除。盘中的苍蝇有了它便能派上用场，荷花只管提携；它无心分别爱憎。炎炎夏日虽可珍重，寒冬来临被弃置，又能怎么办？麈尾 麈尾的麈毛配着白玉，挥动玩弄时柔软轻扬；它不只是用来击拂尘埃，也能为您指示方向。诸生面对广众而坐，辩才如春蚕吐丝般急促，这件东西可以用来排解纷争。我常常见到有人拿着它，却不谈论道理。石枕 它沉埋在寒泉中，骨质因而成为器物；世人竟因此更看重贤才，而轻视曲肱而枕。即使辗转也不会倾倒，然而在六月尘埃中一动，头便惨惨作痛。一躺在上面便洗去烦劳，恍惚直通华胥之梦。蕲簟 我家的笛竹，是竹簟的旧材料，最为珍惜。当年在楚山秋林之下，花千金得到它，清凉的光泽不染尘着。它远远隔绝尘世，落日照在江波上，依稀与它的颜色相似。葛巾 飞蚊从远处来到床帷旁，聚集在青灯边；葛巾防凉，忽然有寒气透过缝隙，好像带着惊雷进入。想到那些没有葛巾防护的人，半夜里该有怎样的叹息？等到天下人都能安然同眠，西风已经向着秋天急吹。送钱一泉卿 钱君是个美好的少年，容貌洁净；春月里杨柳初展。他谈笑间屡屡邀请人落笔，仿佛在水草间挥扫驱赶野鸭大雁，英俊才材常常适时显现。志趣相同，倾心于早年的约定；性情不同，也能结为婚姻般的友好。我在国都北门任清冷的官职，才八九个月，您常常来吃一顿简便饭。每天从卯时坐到酉时，今日得到休沐，才带着步兵酒微醺。听说您将乘车马南归，想设宴饯行，却总被公务牵制。温风使您的行色更加明媚，绿色清净而没有尘垢。鱼轩迎接少妇，她能够向二亲献寿。到家时春意已经融和，柔条可以结成纽。菱藻蔓延在平湖，钓船先已入手。南飞的雁正从北方回来，请早早寄来诗篇千首。观道二篇 圣人运用仁爱之心，怜悯路旁的孩子；虎狼也有〔疑文〕，口中带血哺育后代，与人类一同存在于天地之间。六窍彼此感通，便知道父母面对万物，大道十分平坦。百年修养而不行善，一日也可能认识错误。虎狼如果有悔改之心，也能同圣人并列。廉颇、蔺相如相隔千年，仍凛然如同活在眼前；曹、李二人虽还健在，却仿佛沉入九泉之下。人的寿命长短不过百年，都是白驹过隙；事情一来便磨砺锋芒，意气要倾泻而出，使风云为之消散。转眼之间草木只有春夏，唯有这一灵明之物不可假借外物来虚饰声誉。天下才俊，西伯的本心可以感化人；您不要讥诮这些文章，正可以由此观察大雅之道。送朱贶中允任宋城令 邺王台边春色全空，只剩雪花随着杨柳风飞舞。我从南阳解职归来，行囊沉重，帘帷重叠，只能坐在学宫中。酿酒的材料难以责取，官酿又淡薄，想经过醉乡却没有路可通。无奈正当这种恶劣心绪，僚友却像飞鸿一样决然离去。朱侯的官署在邺城之下，马不卸辔，征马也不脱去草料。绿槐浓阴，门正对着街道。只有我知道您没有多少闲暇，刚从天上奉诏回书，便要去宋城郊野施展宰鸡之才。宋城万家充满和气，明府平易近人的心意尽情倾注。惭愧您索求临别赠言，情意极其忠厚；我哪里能得到美玉般的礼物，装满一把赠给您？古来县令有盛名，不过在于开垦田地，使桑柘归于生长，想使浑浊水中的红尾鱼得到苏息。舞文弄法的吏胥不得假借权势，朝廷的本意在于治理安定。外间议论若不是这样，实在令人惊叹；哪里像那种跨越三代的规划？首先听取官吏和百姓的困难，鳏寡的困苦或许可以减半。区别冤枉与正直，使刑罚合乎教化；杜光作刑，乃至割害百姓，使无罪之人受笞打辱骂。把这颗心的权衡放在堂奥之中，草木便得以生长，虫蚁也发生变化。朱侯明日一定要出发，行李接触暑气时已经入夏。我任官如雀鼠盗窃太仓，想离去却还须办完婚嫁。什么时候能登门看您政绩告成？那时我就买一叶扁舟，直向东方而下。送醇父归蔡

译北风飘飘，天气恶劣，枯树林已经没有叶子可落；寒溪水声溅溅，逼迫人心。岁月将尽，惨淡而不快乐。此时陈子却要抛下我归去，将要寻找绳索，赶紧修缮房屋。我的屋舍还很宽敞，想留您交谈，您却掉头离去，全不回顾。明早我解开征马的缰绳。您长久以来跟随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承受；您爱好学习，勇猛如虎；读书青出于蓝，有疑问必定考究追问，没有深奥之处不穷尽探索。惭愧我没有洪钟般的声响，十个问题中还答不上两三个。可叹我正处于贫困之中，腹中哪里能常常吃饱？藜羹稀薄，米糁、菜蔬、寒腌菜只用薄醋盐调味；即使想苦苦挽留您，俎豆之中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从来婚姻亲友之间，恩义也兼而有之。草木枯黄，正孤独伫立；麦苗秀出，等待逐渐成长。绿发的美好少年，回首已经垂下白须。进德修业却错过盛年，时机难道会替人停留？滞留在这里经营自己，难道不如春蚕？这次行程已经决定了！告诫童仆防备归途，靠近南陔采摘兰菊。旅舍的床上夜夜悲听蟋蟀，行路的景象在村中显得风俗各异。青灯白酒留下故人，不要贪爱一醉直到晓角声响。次韵七兄在青阳驿西遇水阻隔寄来的诗 挽船逆流而上，仿佛牵住九头牛的尾巴；寸步难行，关梁处处阻隔。万里淮山，整日只是面对着它，船身上下起伏，像在角力。水工爬涉，未曾走远，近处不过盈寻、将近一咫。长堤上夜里照见千丈深潭，急雷来临也来不及先捂住耳朵。我们仍然困在坎井泥中，哪里顾得上鱼虾沾染尘滓？我家的诗翁坐着长歌，这些险阻艰难确实都亲身经历过。稍稍沿着牛羊猪豕经过的田畦行走，才找到村落的鱼菜集市。风吹榆树，雨打柳树，愁苦得令人难受。太阳向西、月亮向东，像流水一样不停；忽然传来槌鼓声，催促开船。进门时欢喜得厉害，连木屐齿都折断；路上遇到耦耕的人，试着借问道路，往往都说已经知道渡口。十年奔走只为谋求早饭，能够在家安坐暖席又有几时？这次是叔父料理家事，辛苦劳作如同吃苦，而把它当作醇酒。官筒传来的诗在邺城之下，孝友恳切，表里如一。勉强吟哦竹间诗篇，苦于唱和者少，正如停止战争而去攻取坚固营垒。什么时候车马来到城南，为尊亲举一杯酒，打开宴席共同欢喜？酌酒送别世弼 王郎是我的婚亲朋友，平生期望他的学问文章超过我们这一党人。一见面便知道他是珍贵的白璧，三年没有辜负青云之士的赞赏。苏秦佩六国相印，自然多有金钱；陶朱公两次拜相，也应该善于收藏财帛。贫贱时相知才是可贵，功名所在又何必委屈自己？在邺王城下倒满清酒，子云的书中却已经布满蛛网。酒樽前惜别的话有千言万语，门外催促出发的人只有两三位。自从相见便以青眼相待，再没有地方像天上那样难以相见。倾尽酒壶酒榼，留住车马，哪里只是叫人点灯照酒器？平生相从忘记岁月，如同手足分离，实在迷惘。譬如旁人看见疥癞，不容易替人除去皮肤毛发间的痒。但愿你自己思量恩爱之情，不要因为眼前的剧烈愁苦而胡思乱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庭诲赠送大砚 郭君赠我的大砚如同南海，使我的霜白笔毫化作大鹏的翅膀。哪里能得到剡藤纸三千尺，写下九万字而不缺墨？叔诲留宿并邀请我游湖，因为有事未能前往。菱角荷花采尽了，荇菜铺满水面。湖光价值万钱，正好抵得上美酒。主人邀请宾客，却很久没有回来。西风吹着枕席，我放下书睡眠。睡醒后面对书窗，翻动墨汁；仿佛龙蛇出陆，云雨沾湿了晚宴。红袖美人劝我尽饮。公荣坐得远，酒斟不到他那里。章台柳色还不知道秋天，折下柳枝给行人鞭打紫骝马；金城亲手种下的树也同样如此。今日草木摇落，令人忧愁。双飞的鸳鸯，一朝之间只剩一只；鹬鸟想寻找配偶，又害怕白鸥。风姿俊逸的公子，确实自有很多可爱之处。水波清澄，月色明亮，哪里像鲲鹏那样呢？次韵子真在灵源庙下池亭作诗 把马系在堤边柳树上，摆酒面对魏城。人贤德，心中自然快乐；地势空旷，眼界也因而明亮。十年的风烟已经消散，偶然相逢聚集在这座亭子。悲欢都经历了世故，谈话涉及平生往事。在督邮面前弯腰，勉强应付而不显露真情。世间滋味曾经淡薄，〔阙文〕留下精粹。晴云有高远的意趣，宽阔的水面没有湍急声。谁说王安丰一定认识阮东平？几复读《庄子》，戏赠 蝉化作小鸟，飞到榆树和檀树之间；大鹏变化后乘扶摇而上。大椿有万岁寿命，粪土中的小草却不重视一朝。把有所凭借说成无所凭借，断然不是各自逍遥。譬如准备一夜的粮食，所要到达的地方哪里会遥远？漆园那个弯着脖子的老翁，听到大道之风便独自参悟寥廓。万物的情状本来就不相同，显赫者有桀，也有尧。猛烈的风吹响千万孔窍，杂然吹出箫籁之声。声音随着器物形状而不同，怎能用同一调子调和？什么时候能运用我的偏见，总领万物使它们同归一条道路？可惜向秀、郭象误解这篇文章，到了晚年还没有昭明。为什么不抛弃外在形迹，直接凭神理超越？木材因为无用而得以生长，雁因为无用而得以不被杀死；投入生死之中，不能拿优劣来比较。深藏起来而无所用，只是寄寓于世间，不得已而已。谁能和我一同逍遥？年岁将暮，只有您与我相伴。次韵坦夫见赠长诗 温风撩拨人心，随处吹来，仿佛羊膻气息。羊蚁盘旋追慕，落花在马前高低飞舞，被风牵挽。忽然遇到酒樽，命令传行，畅快如水。万夫长与我倾盖相交，不减平生故人。素衣染成黑色，面孔晒得黧黑，笑说尘沙最能污秽衣服。为王事辛劳，还有诗篇自卷中流出，染在溪藤纸上。兔葵桃李的清阴下，坐着还没有移动；我奔走送来雄奇的诗篇，健步也走得疲乏。张侯从前不显露文章，十年深藏，如豹子潜藏在雾中。忽然来到小棠树的阴影下听讼，千里之外弦歌声响，百姓起舞。我的名声在众人中最为落后，却顿时使漂山之事因众人吹气而成功。伐木丁丁，惭愧友人的声援；食苹呦呦，怀念野外的群聚。谷阳旧垒一片春色，劳烦我引颈向西南眺望。遥想红花紫花足以扰乱眼目，锦衾中做梦，竟写成高唐赋。公文拘留在四十里之外，梦魂却清楚认得归路。您的才华丰富如沧海，明珠珊瑚不知有多少库。惠连原上的麦苗纤纤，〔我早年和仲和游历，仲和才华高秀〕梦中还得到您吟出的春草句。明早折柳作马鞭，想见杯盘很快便已备好；美好风光只是暂时来到，并不供人长久玩赏。很像横塘上飞过的野鸭，酒瓮表面浮着蛆，温暖时更多。气味烦劳您最终调护，树头树底都劝人提壶饮酒。南冈北冈都教人脱去裤子，春衣可以穿着，适合醉卧。急忙斟酒传杯，不要谈论〔疑字〕。奉和慎思寺丞在太康传舍相逢，并寄扶沟程太丞、尉氏孙著作二十韵。

译扶亭大夫伯淳父，是我平生执鞭愿意追随仰慕的人。早年学问多在东南，虽被江山阻隔，想来精神已经相遇。阮籍台边有这样一人，他爱叹息并不是为了婚姻之事。百姓说县令明察而清廉，像玉壶中的寒冰，不受污秽。我奉行王事，驱赶传驿的马，日落时向东奔驰，惊动麋鹿兔子。问知邻境想去拜访，公文规定了行程，严格限制每一寸步。胸中烦恶，却无处倾诉。天气昏暗，月亮含在雾中。故人仿佛从空中落下，逼近耳边的是好鸟鸣声。韶乐在野桃间婉转，风裁剪着官柳，使它高低摇曳。春日温暖，政事也因人而好，美景也因此更好。点燃蜡烛读书，笑谈聚集在同心之中。两位贤者独享这种快乐，却没有东西可以描写。心意倾向邓侯，诗写成锦绣般的篇章；浣花溪边碎玉般的文采，邀请我作赋。今年病后初起，疏远了酒杯，醉乡已布满荆棘，归去无路。诗才穷尽，清贫得仿佛四壁竖立；怎能抵得上杜甫那样的文库？不像灞桥风雪中，半臂骑驴便能得到佳句。济世的人才，我哪里敢当？樗树栎木本来没有充当廊庙栋梁的材料，上车不落泪，只是勉强作出强颜欢笑。伏在官仓中吃食，和鸡鸭一样，只想苦苦留住您共同把酒。京畿千里勤于督护，等到能够归去时，已经过了谷雨，只好剪裁轻衣换下袍裤。春色衰败，随着一片花飞落，何况又纷纷落下，不知是什么。次韵晋之五丈赏压沙寺梨花 沙洲边的春天已经十日，不知道当年是谁亲手种下。风吹过，香气未改；雪压枝头，枝条自然沉重。看花便想到吃它的果实，知道其中滋味的人却很少能够共同分享。霜降以后百工休息，举酒相约，放宽心怀。答王道济寺丞观看许道宁山水图 往日曾在长安遇到醉中的许道宁，他用蛮溪大砚研磨松烟墨，忽然叫人拿绢素来，翻动砚中墨水，久久不下笔，有时甚至经过一年。一天他踏门而来，摇动门钮，头巾帽子歪斜，仍然索要酒喝；举杯时意气仿佛要翻盆倒下。空酒樽将近八九分醉意，他拿起枯笔，墨色淋漓，气势如山崩，手不停下。几尺绢上画出万里遥远的江山，满堂风物冷冷萧萧。山僧归寺，童子跟在后面；渔夫将要渡河，行人招手；先君笑着指向溪上的屋舍，鸬鹚白鹭仿佛彼此相识。许生拜谢说自己不能做到，原来这是天机，并非笔力；他自称精力尚未衰退，八幅生绢画成四时景色。早年师法李成，最为得意；把画层层包藏，人人都知道珍贵。后来有人取走，丢在墙角，流落过几家，如今又有谁知道？我在大梁的画店看过四幅水墨图，景物宛然相合；他自己说早年经过许、史两家门第，常常卖画一声，偶然遇到雨雪霏霏、充满寺院庭院的景象。四图冷落，胜过丹青，来往观看的人谁能相比？有人出十万钱酬谢，观者无不惊叹。客人回来后依次观看春夏秋冬，坐着便看见岁序转入寒峭。王丞前来观画，叹息不已，也像我当年初见时一样。您的新诗辨析褒贬，多能说中实情，确实知道您家有王维这样的才子。我保存这幅图二十年，眼看着绿发少年都变成了白发老人。许生缩手退入黄泉，众多画史挥笔直摩青天。您家的枯松出自老翟，颇像破屏风，具有骨骼。一时被弃置的作品，希望您爱惜它；并非妄言，今后一定有人能够识得。观王熙叔唐本草书歌 年轻时学习草书圣手，师法钟繇、王羲之，意气想要与韦诞、张芝并驾齐驱。家中收藏古本，数十百千，奇异怪诞之作常常搜寻。如今得到您家这一卷书，才觉得过去的辛勤全都没有益处。移灯靠近前面，擦眼观看，精神高秀，绝非人力所能达到。像北风吹断古树巅崖，苍烟中的寒藤悬挂绝壁，逸气峥嵘，仿佛万马奔驰。一个字价值千金也不足以相称。想来当初纵情挥洒落笔时，笔锋已经与心中机思融合。主人知道这是稀世奇珍，只看见姓氏，却没有题写篇名。若不是高闲、怀素那样的人，不能写出这种书；又何必再辨认究竟是谁？拟古杂言 雁啊雁，随着春风飞过乡县；〔疑字〕雨昏暗，飞行却不紊乱，同享安乐，共担忧患。云层重重，彼此不能相见；太阳偏西，午后落向平湖，十只五只依傍黄芦。得到一粒食物也不独自啄食，鸣叫着彼此呼唤。新妇看见雁，思念出征的丈夫；上堂拖着裙裾，四拜向婆母禀告。〔一作“下堂劳苦雁，上堂问阿姑”〕人们说雁能寄信，果真能够替我寄信吗？婆母对新妇说：“自古没有这件事，如今怎么能说这种话？”新妇祝告雁说：“好好飞去，不要学水中贪恋涔水的鱼。”寄给你一方白绢，上面写着：“塞北春寒，拿它抵御寒冷。寄信给谁呢？我家的苏校尉，正在海上牧羊。请转告他，我能够侍奉您的母亲，不要辜负汉朝的恩德而成为降虏。” 古豪侠行赠魏邻几 翩翩的魏公子，恐怕就是信陵君吧？高尚的义气震动衰败的风俗，孤高的品格直对层云。风吹棠棣花，一枝落在夷门。俯仰之间人已少有光彩，烟景萧萧而昏暗。朱亥的骨头已经朽坏，侯嬴也没有子孙。您在众人中气概轩昂，挽臂相交，倾吐肺腑。以红鹦鹉酒浇灌，用乌贺兰马承载。门前马急促嘶鸣，我的弟弟忽然叩关。说仿佛从空中落下，在旅舍遇见仁人。老母亲终于展开笑颜，万金也难以报答这恩情。琅玕美玉尚未赠送，交情却已如兄弟一般。拘泥的士人嘲笑通达之人 拘泥的士人嘲笑通达之人，庸俗的官吏拘束于文法。当他们专擅私智时，往往一败涂地，千里之事尽遭覆灭；鸟失去时便飞，鱼失去时便潜，明智的人善于顺应事物，欣然领会这个道理。千百人中没有十一个，蒯缑包着太阿剑，却交给骑卒去砍草喂马。风雨昏暗，〔疑字〕时常在半夜鸣叫不止。张公去世已经很久，哪里能不叹息他的埋没？齐王喜欢吹竽，楚客善于鼓瑟；卫国妇人新近上车，告诫驾车者不要鞭打马匹。教导母亲不要只会灭灶火，搬开柴薪才是从根本上防止火灾。反复叮咛三次，在道理上大概已经周密。主人都笑他，只是因为还没有适合时节。庄生也说过：“外物不可强求，没有地方可以挥动斤斧。”于是悄然思念郢人鼻端白垩的故事。拟古乐府《长相思》寄黄几复 江南江北春水漫长，其中有一个人遥遥相望，字叫金兰。他身着众芳，唱着美妙歌曲，声音响遍满堂。满堂人都为之动容，却没有真正听入耳中。四海之内知音能有几个？只有我和你交情莫逆，心中相约，即使相隔千万里也不改变。想凭绿水中的双鲤鱼寄去腹中的白绢书。溪流回旋，岛屿转折，恐怕会迷失道路；半夜不能入睡，起身徘徊。古乐府《白纻四时歌》桃李将要开放，风雨却很多；笼罩着琴弦，束缚着管乐，春天又能怎么办？〔异文略〕风停雨静，花落满地；时节离我而去，如同惊涛。少年的志愿不能实现，日月星辰驱使着昏昼。等待黄河水清，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姑且斟斗酒为社公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八月〕

译天气晴朗，桑叶碧绿柔长，春蚕忽然纷纷结成茧。缫车转动，丝头繁多；相思正是如此，心绪怎能不乱？少年的志愿不能实现，姑且念旧主人往日的恩情。等到黄河水清，八月再来，斟斗酒姑且为社公祝寿。络纬在秋夜唧唧鸣叫，美人停灯在半夜织回文，里面包含着白头吟。人生很难得到知心相交，少年的志愿不能实现，姑且念旧主人往日的恩情。等到黄河水清，八月再来，斟斗酒姑且为社公祝寿。北风降下霜来，松柏凋残〔一作“休”〕；天空景象惨淡，光色消失。半夜山河仿佛失去旧日位置。哪里可以藏舟，使它不受摇动？少年的志愿不能实现。姑且念旧主人往日的恩情，等到黄河水清，八月再来，斟斗酒姑且为社公祝寿。韩信〔为黄几复作〕 韩信才干很高，盖过一世。刘邦、项羽的存亡，在他看来不过翻手之间。最终他不忍背负沛公，很像从容之中得到天意。成皋日日夜夜盼望救兵，夺取齐地以提高自己的地位。自身已经〔阙文〕，若能早些醒悟，哪里会遗憾在淮阴只食千户？虽然知道天下终有归属，却独自怜惜自己竟与樊哙等人齐列。蒯通的狂说，不足以动摇陈豨。孺子怎么能有所作为？我曾在淮阴市上赊酒。韩信庙前的树已经十围，千年往事随浮云而去。想见留侯决断是非；大丈夫出身后辅佐明主，出仕退处、施展收藏，都可以自己知道。功名偶然相逢而震动天地，万事应当在失意时观看。淮阴侯 韩信深沉狠鸷，并非徒恃勇悍，却能笑着从胯下钻出，确实很能自重。滕公没有杀他，世人还不知道他的才能；萧何亲自追赶，汉王才开始任用他。成安的书生自比圣贤，左边仁厚，右边圣明；把兵力置于咽喉要地，叫万人背水列阵，也正合他的谋略。他独自从市井中出来，取得完全的功业，在广武成就大事，坐镇东方。人们说将军真是汉朝名将；至于兔死狗烹，姑且放在一边。此事已经足够，千年之后仍将流传。您没看见丞相商鞅被秦国任用，使国家得以平定；赵良却在一生中等到头发雪白。颜阖 颜阖无所事事，亲自耕作以供衣食。翩翩鲁国公子想让我从事役职，乘轻车来到门前，四匹马先到；我捧出拱璧出门，来应答使者。在田垄之上不谋划国事，心里知道这是错误的任命；并不是害怕奔走服役，于是让使者回去复命。门户庭院空寂，鞋印之间夹着卫侯的书信；我起身成为太子宾客。谁能明白我的内心？只有君子蘧伯玉。赠希孝 金玉即使堆满厅堂，一旦离去又有谁能守住？像石头一样坚固的交情期望延续千秋，程婴报答杵臼之交。丝绸随着丹青染色，变化之后不再是旧日模样。竹杖在寒天里苍苍，草木已经在凋黄之后。匏瓜从曲沃来，笙管一定有汶阳的材料。土地的性质本来高明，天生的材料更加浑厚。皮革制成国家的器用，实在借助匠伯的手。木材平直并不一定依靠斧斤，这件事您相信吗？侯元功问讲学的意义 声如金，振如玉，从根本上阐明圣学，是石师所没有讲到的。赤子本来就有先觉；丝线直了便可制成弦，可以用来射箭，也可以用来奏乐。竹笋不会长成芦苇，白珪本来就怀有璞玉；匏瓜不能结实为匏，它的后代仍然只是小瓜。土俗颇为温暖，美女向西而笑，长安的欢乐也不过如此。皮革本身没有五声，材料最终却能应合宫角。木人遇到郢地的工匠，鼻端上的白垩才可以被削去。戏赠张叔甫集句 团扇啊团扇，借着风才显得便利；衔泥筑巢在您的屋檐下，成双的燕子真令人羡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把王羲之的几种书法作品赠给丘十四。丘郎的气质像春日景色，晴风温暖，百果草木都在生长；眼睛如霜鹘般锐利，牙齿像玉和冰一样洁白。他环抱书籍坐着，喜爱明亮的窗户。松花墨浮在砚中，临摹真书、行书，身上藏有颖秀、劲健而清雅的气质。问他学谁？果然是《兰亭序》。我从前也很喜欢墨卿，银钩虿尾般的字灿然装满箱笼。赠给你铺在案上的纸，贴在曲屏上；小字不要写得像痴呆的冻蝇。论书法，《乐毅论》胜过《遗教经》，大字没有超过《瘗鹤铭》的。官奴写草书胜过张伯英；一味随人作法，终究只是后人的模仿，能够自成一家才算逼真。你家的小女儿名叫阿潜，眉目像她父亲，神采十足。试着留下这卷书，日后学习，往往不比卫夫人差。李君贶借给我看他祖父西台学士的草书圣迹，又有书帖一编三轴，我作诗归还给他。当时江南李氏在翰墨领域声名显赫，洛下杨氏也是如此；二人去世以后，后来数得上的，西台只有尚书郎。篆书、草书的名家共有几家？汉魏的书法全都兼有，又跨越两唐；纸上摹写、石上镌刻，只能依稀看见形貌，却从未有一幅像您家收藏的侧厘纸数幅那样。冰也比不上它，字体欹斜倾侧，墨迹仿佛还湿着。明窗棐几前打开书卷观看，座中宾客全都惊得离席站起。新春一声雷尚未听到，怎么已经使龙蛇惊蛰？仲将、伯英也没有留下这样的余韵；近来这位先生亲自落笔，假如早些拿出来给李斯、卫瓘看，不仅右军能使人叹服。枯树上乌鸦栖满僧院，秀美的诗句传遍两京。文章精工、墨迹奇妙，而作者已葬身九原；伊水、洛水之间的气象如今凄凉。夜光珠拿到手中，喜爱却不能据为己有，只好还给您，重新放入古锦囊中。此后临池学书再无笔法可循，时时梦见来到您的书堂。三至堂。

译杨公一家父子孙辈都出自文昌宫，乘朱轓车，与别驾同样最善于治理百姓。功业当年卓著，骑竹马的孩子和集市上的白发老人都相互说道：“府门前这位郎君很有家风。”他筑室俯临飞鸟。我在仲冬来到这里，只见人烟空寂，橘、柚、梅花冲破丛生的荆榛。主人延请客人煮茶煎药，使君说话从容；从前我曾认识您的两位父亲，如今只有天柱峰依旧开着这座堂。北门高耸突兀地映入眼中，千秋万岁以后，乡野之人仍会向它致敬。请问是谁开始营建的？是开国华阴公。玉照泉【玉照泉与灊山的玉照峰正相对，舅父李公择开始凿石，因而采泉命名】。仙人手持玉照，遗留在灊山西峰，一去便不再回来。只是尘土痕迹遮蔽，久已废弃磨治；想来当初光芒一定溢出匣外。云山重叠万层，有一口井涌出凛冽寒泉，人与泉相照，彼此容纳。得此名称并不算晚，学士颇有古人的风范。持节按察九成，喜爱这里的水，一饮便觉可贵。驾车来到井上，谈笑之间考察各种工匠。用金瓶煮山中肥美之物，茶碗也来不及细细品味。苏侯也是清静之人，防止凿掘，终于促成了这件事。排除尘滓之后，石匣清澈如空。水源一旦浑浊，鱼虾便会来到其中。水泉形成已有许多年月，往往隐藏着蛟龙。玉照已经照不见自己的影子，只能在蜗螺的宫殿间盘桓。一旦把泉源揭开引走，干涸的沟渠中便长满茸茸的草。延寿寺僧人的小轩极其清雅洒脱，我替它取名为“林乐”，取自庄子所说的“林乐而无形”，并作诗赋咏。连日的雨水使灵香滋润，晚风吹翻红药花。洗手后散开经书，煮茶来洗去睡意。野僧十分淳朴古雅，安守拙朴，修养于丘园之间。风怀交接四境，蓬蒿覆盖着百椽屋舍。山林和田野之间，难道可以向知音谈论吗？而我与众人同乐，因此给这座轩取了这个名字。孟夏时节大地养育万物，正午却使郊原昏暗。隔墙看见牛羊，想来春笋一定繁多。忽然间战事翻覆，水攻仿佛把盆中之水倒入大地。鼓角齐鸣，百万军队逼近悬门。部曲伏在床下，稍稍安定，还来不及寒暄。猛烈的雷雨将至，闪电击破柱子，仿佛要取出蛟蚖。我起初还不知道你，静坐宴息，漱饮灵泉。料想知道这是幽静寂寞之地，竟然可以使天下百姓安居。吉老答应赠送我李北海的《石室碑》，我作诗催促他。从前李北海的翰墨天下无双，《石室碑》长满苍苔，世人尚不知道；唯独您得到一本，如今价值无比。字的笔画不肥，锋芒藏在兔毫中；郎官碑刻如璧，精妙之处相同。愿您倒空箱笼，赶快拿来赠我，免得银钩般的笔迹断绝，输给蛀虫。吉老两次唱和后给我看，我作此戏答。想聘取《石室碑》，写一首小诗放在庭下；它很像王羲之在山阴写的《道经》，即使和群鹅相比也不能估价。可惜在画沙的地方无处寻找锥锋，只能考察永和年间的书法。同道之人谈论言外之意，实在不是这样；不要拿明亮的冰去照夏天的虫子。题写罗山人的览辉楼。凤凰山人开辟竹林小径，楼阁建成后，溪山深处彼此映照。他眉间郁郁，仿佛积有阴功；壶中藏有能延续人命的仙丹。劝您洗净竹林，买来梧桐。凤凰什么时候飞来，驾着归鸿？思斋太任政事辛苦，请来听天子歌咏《南风》。以三言古风寄给周元翁。周元翁，有古人的风度。读书勤苦，写字精工。确实有德行，自己琢磨修养。观察古人，感叹他们的智慧聪明。眼睛将要失明，耳朵将要失聪。等到黄叶飘落以后，愿与你同在。在西禅寺听戴道士弹琴。灵宫笼罩着苍烟，老柏树被风吹动，霜冷的天空中，月亮生出月魄；群乌找到巢，寒夜安静，市井收尽声音，空室一片明白。少年抱琴来见我，原来是天台桃源尚未归来的客人。他戴着高冠端坐，好像身旁无人；拨弄琴弦，铿锵作响，灯烛也随之发光。谁说伯牙断弦、钟子期已死？泰山巍峨，流水汤汤；春天百鸟鸣叫，风吹得纷乱，杨花飘荡无边无岸，微微引起愁猿抱山木。玄冬时节孤鸿飞过云汉，斧头丁丁作响，空谷中樵夫砍柴，幽泉落入山涧，夜色萧萧。十二峰前有巫峡的雨，七八月后有钱塘的潮。孝子流离在荒野，羁臣归来哭泣已亡的国家，空床上的思妇感叹蟏蛸。暮年的遗老依靠桑柘，人们说这支曲子不堪聆听，我却怜惜它极能写尽人情。悲歌长叹，琴弦将断，却翻作恬淡雍容的声调。五弦琴横放在岩廊，四周寂静；南天薰风和厚，百姓说“这都是皇帝的力量吗？”凤凰麒麟起舞，歌咏虞舜之治。我想到五代便如同探入沸汤，真人指挥，平定四方。昭陵的仁心惠及虫蚁，百蛮九译都来窥望天子的光明。深知功劳很高，音乐却还没有充分称颂，谁能把它献给乐正？我这卑贱疏远的臣子，哪里敢说；姑且希望空江寒滩寂静，渔舟上的幽人知道我的心意，悠然作严陵，坐在钓台上。我明白了，老师请停下来；哪里才能把长竿拿到手呢？题写安石榴的双叶。红石榴的两片叶子，本来就是成双的，谁能在一朝之间使它们只剩一片？为什么陈平、张良这样的刎颈之交，竟借兵互相毁灭而不遗余力？有情感的东西一接触外物，便指向死亡而争斗；谁能有形体却没有情感？绝句。一曲春风，十八朵花，醉得百般陶然。玉杯东西交错，露湿的叶子和烟笼的花丛间，看见红药花；还像舞罢之后，和着汗水含泪哭泣。题写防州东禅圆照师新建的御书阁。城东的宝坊，金碧重重。道人修建惠业，剪除蒿蓬；一瓶一钵，已经三十年。琼玉般的椽子、碧色的瓦片之上是秋空和稻田；穿着磨衲、拥着黄发，又建起了书阁。诸天之中，三位后妃在天上遗留下圣人墨迹；百神各受职司，扶持着琳宫。文思皇帝的恩泽，余下的温润如雨露降临。国家年年丰收，章川、贡川结成衣带；梅岭、桂岭前来朝宗。参旗、斗柄掠过栏楯，清坐时耳中听见银河之风。道人饱参佛法，口边仿佛挂着石壁，很喜欢作诗。像巳公家的风格，秀美诗句刻在琬琰上；邀请我落笔，我哪里能写得工巧？怎样才能得到雄文压倒此胜境，并把九原之下的杜陵翁唤醒？送权郡孙承议归宜春。宜春别驾、乡中长者来到这里，暂代庐陵二千石；心境虚静无事，鸥鸟与他同游。好的商人把珍货深藏，客人们争相与他并席。其他官员用鞭打来树立威名，只有您爱民如同父兄。其他官员驾驭属吏像捆束湿物，您却让人人都能尽情表达。人情把做官看作驿站传递，暂代郡守、代理丞职尤其自在。您忧念公事，眉头不得舒展，谁能如此勤于治理百姓，以至废寝忘食？临行想借大笔作诗赠您，您却不肯。只好留下击鼓催船；回到宜春后，请问春天的景象。笋竿斑斑，蕨菜破土如拳。廖侯以诗礼治理一方，府中无事，常有宴饮欢乐。看您谈笑，脸上仿佛生出春色；还要为乡园栽种桃李。戏题。我一生性情笨拙，遇事总是认真；醉中谈笑，常常触犯别人。怎样才能使眼前只有清风明月，再用百船美酒酬答一个春天？戊午夜宿宝石寺，观看宝石，戏作此题。

译石头的形状像卧着的青牛，古松的树荫繁茂高大。松风与溪月相守，经历古今，却从来没有入朝廷的姿态；又不能像础碪那样显示文章，像谢珉那样以光泽抚慰质地，因而愧对球琳美玉。金马、碧鸡的光景照临此地。圯桥授书、老陈仓中雊鸣的时禽，这些都成为国家的栋梁。否则便会沉沦无闻，靠浮云般偶然的机会得名，难道是它的本心吗？它大概像曲辕的社树，免遭斧斤砍伐；有才智的人为它留下美谥，自珍自爱，并非世俗珍宝。不成材反而成为幸运，我与这块石头心意相同。戏题承天寺法堂前的柏树。树下坐满了禅老，高僧倚坐在家中，太阳向西斜。有人试问西来之事，却没有地方安置玉如意。刚才风吹动了幡，不问也不说，风幡之境同样是空。开口已经不是无可问之处；高僧默默不语，客人只好回去了。陈吉老县丞和同知命的弟弟游青原，拜访思禅师；我因簿书事务不能前往，二位很久没有回来，于是戏作《百家衣》一首二十韵招呼他们【生日百家衣，是命令小儿、女子和妇人所作】。天空高远，万物肃穆，川谷山岭一片空寂。肃清尘世之外的车马，随着山势登上崎岖高峻之处。列宿正参差错落，凝结的霜露沾湿衣襟。受惊的鸟纵横飞去，孤猿抱着枝条哀吟。看不见白日的光景，只看见松柏的树荫。南州确实炎德旺盛，肴馔的香气浓郁深沉。芳草还未衰老，黄花如同散落的黄金。中间有幽静寂寞的人，上面有美好的树林。遗留下的悬挂之物还在墙上，衰败延续至今。阿阁有三重台阶，开阔远望，何其高深。能使高兴尽兴的，是山水间的清音。所在之处都可以游赏，春酿时时拿来斟饮。黑云拖过朱阁，小雨随即变成连绵大雨。夹着棉衣却像怀抱冰块，晚上休息时想念厚重的被子。盲人错过盛大的景观，用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孤灯映照幽暗的帷幕，愿意思念我所敬仰的人。美好的游赏常常错过，卑贱与衰老一同追来。佳人始终没有到来，忽然忘记了流逝的景色正在侵蚀年华。南荣告诫不要多生离愁，因此实在难以承受。明月难以暗中投赠，姑且想把我的簪子投去。同吉老在清平饮酒，戏作集句【即普觉】。车盖飞驰相互追随，携手共同游乐。我有一樽酒，姑且厚意相待而不薄情。珍贵的树木郁郁苍苍，群鸟欣然有所依托。茂密的竹子使小路迷失，初生的竹笋包着绿色箨壳。南山云气升起，森森然散下充足的雨水。万物生出光辉，傍晚的阴影温柔地覆盖平野。观月时正有闲暇，抖衣漫步。沉溺于簿领文书，却从未荒废山林丘壑。王道日益清明平和，治理风俗在于简约。人生并非金石，亲友多有零落。漆园有傲慢的官吏，君平独自寂寞。我所愿的是跟随他们游览，逝去的人如果能够复生就好了。仿效孔文举赠柳圣功三首【六言诗】。武库中的五种兵器，森然整齐；名驹奔驰万里，迅疾有力。英俊的风姿和清爽的气概，如同树林。读书要像凿井一样求深；学习道术却贵在无心。年少而有玉一般的资质，具有金玉般的品相和学问，前途如日月般长久。优秀的商人本来就应当把珍货深藏，屈身降心；即使堂堂男子弄得灰头土脸，也仍然光辉不减。王良整天奔驰，曹商带着百乘车队、七茅随从，鼓舞一群猴子；在学问达到圣人境界上下功夫，千古以来都可以和我成为朋友。以药名诗送杨十三子问回清江探亲。杨侯在济北，您在使君幕府中从容整理文史；府中无事，官吏早早休息。陟厘纸、秋兔毫，写下银钩般的字；驼峰肉、桂蠹酒色青绿，黄昏玩摴蒲，叫人点燃蜡烛；天南星移，醉了也不归。爱您清澈如寒水白玉，葳蕤的韭菜、荠菜煮饼香。送别筵席上您将归去，故乡诸公都为您空自张开青眼。天门东边空有荐举的奏章，我要说同僚应当推举您，难道会有妒妇反而独占正室吗？射工含沙，幸好有人经过水边；章独摇能腐蚀肠胃。山风轰轰，虎须怒张；富贵人家的子弟应当戒惧，不要站在堂屋边缘。愿令双亲面颊如木丹般红润，以胡麻煮饭，以玉作浆。婆娑起舞，石上树影摇曳，把一生交给专门品评是非的人。寂寥中我的心竖起防卫，难道能忍心让冬花不尽情举杯吗？春日阴云铺满大地，肌肤生起鸡皮疙瘩；琵琶催人醉，啄木鸟喧鸣，艳歌惊落梁上尘土。桃叶桃根唱着令人断肠的曲子，高帆直冲天际，船头驶过水面；花湾头东风吹转舵牙。飞蓬吹尽别时的雨，江面新月照着明沙，更添愁意。依照舍弟《喜雨》的韵作诗。应时的雨水真正带来了大丰年，百姓将从沟壑中的困苦得到救济。麦根肥润，桑叶繁大；田垄还没有锄，蚕还没有眠。人们冒着风雨奔走，直到天明才起身。寻找佳句来描写这场雨，好像由拳李成画的六幅骤雨图，悬挂在东南楼阁前。答何君表感叹古墓。黑发之人最终被万虫吞噬，世间万物在大钧熔冶的变化中反复生灭，如同车轴与岁月相互迎送。至人独能解除万物的牵累锻炼，神气含藏并咀嚼太和精气，不取法于造化的经营安排，于是从三天八景飞升。何郎年少，毛骨清秀，天赋纯粹，气度坦平。您有青简可刻姓名，应当知道炼养修行并不容易成功。一生短暂而危脆，没有坚固凝定之物；外在的贪慕遮蔽真气，使真气消散。早晨的花到了傍晚便不能荣盛。琳宫金书中有丹经，为什么不还魂游历黄庭？为什么来到坟墓前哀叹枯朽的形骸，使我丹元童子也受到惊动？以会稽竹笋为蕲春傅尉作诗。会稽的竹箭天下闻名，青岭上的霜笴摇动着紫云。黄金铸成的仆姑箭头，像鸟的翅膀；壮士拿来使用，可以横行三军。近来战场上的将帅没有长远谋虑，反而砍伐柔嫩的竹笋，进献给人食用。偶尔遇到御敌武事、紧急困难，才发现人才不足，不能让百姓免受霜露之苦。美瓜佳果没有其他长处，只能登上俎豆、献入壶觞。为什么让它们生来与这些东西为伍？大材小用，实在令人悲伤。我听说先王任用人才，力量不足的给予有余，有余的加以损益。大人仪态堂堂，在公庭起舞；长久歌咏《国风》，深深叹息三声。归还深父同年兄的诗卷。四肢懒怠，身体不佳，百虫在夜里相互煎迫。我叫人点灯探看床头，忽然得到故人的诗编。吟哦一遍，肺中干渴减轻；再读一遍，头风痊愈。诗风清切，正像作者本人；如石齿间冲漱潺潺流水。园林和秋日郊野一片宁静，桃李在春日白昼中妍丽。雍容的比兴之体，把万物都呈现在眼前。仍然反复忧愁时事之语，听见猿声，仿佛置身三峡船中。梅子黄时雨水扑地，水面洁白，大雁横过天空。叹息夜色深重，屋角的月亮升起如弦。把诗卷放在床头，我知道其中的人是贤者。昨日的河间令，横行而不顾钱财。像手臂指挥十根手指一样，任我伸展或握拳。久留在闲散之处，坐下来研读考察两篇文章。若再有闲日，便歌咏嘲弄，采拾兰荃。什么时候造化之手，才肯专门铸造龙泉宝剑？依照韵脚答宗汝为初夏寄来的诗。

译官蛙不时鸣叫，不知是在忧愁还是欢乐。天上的日光只剩半轮，昏黄地缓缓收入暮色深谷。鸟儿栖在松树上，落花随风，竹笋脱去箨壳。南箕、北斗灿然排列，贯穿着衣带般的星河。我怀念邻邦的朋友，他的贤能和道义本来就不薄。箕斗常相对望，江面含雾，幽暗迷蒙。忽然烹煮两尾鲤鱼，鱼腹中藏着您初夏所作的诗词。清新照眼，明月映丽珠帘。起句奇崛，荷花依傍着绿色的荷梗。雄辩简洁而超越色空，像韩卢追逐东郭。篇末谈论不二之理，终于自行摆脱尘世的束缚。此道长期沉沦，欣喜您勤于博学约取；满笼赠我石芝。乌皮剥下猿猴的皮，野人烹煮嘉蔬。回头看葵菜苋菜粗恶，劝我加盐，手艺却很差。追赶呼叫，接连催索；听说您将考核政绩，哪里有不龟药呢？我的百姓共有六万户，过半像客人一样栖身在箔棘之端。即使沐猴，也只愿看着您削去它的伪装。官府文书昼夜下达，早晨播下责罚，晚上收取射利者；是谁登上山陇，弯弓使用繁弱？昨日听说数国进贡曲礼，赋诗三篇有错；恭敬地希望您在朝廷上进言，涉及新近的民间疾苦。绣衣使者从城南来，我脱帽谢罪，惭愧于公。归去乘坐下泽车，断绝登麒麟阁的念头。田园都归于皇帝的恩力，仰仗它来祝献万寿。您的才略如横在手中的太阿剑，越过砥石收敛霜刃；智囊没有遗漏，胆量足以包容空旷的城郭。不久政绩应当被上报，您将雄飞而上青云。我才干很不高明，有一块地方也惭愧不能纵横施展。平地本非距心，滕、薛小国却困于公绰。看见别人取得卿相之位，妄自生出贪馋之念。终究不作湘累那样憔悴的吟咏，只一心倾吐对杜若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叩开门扉的锁钥？答周德夫寄来的诗。自从我任官东南，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西北的书信。周郎才华纵横，谈吐如落下明珠。寄来问候，慰劳我的辛苦，敦厚深情，不忘当初。穷山大江苍茫，我胸中的气度也因此宽舒。想到您怀抱白璧，所以故意穿短褐前来趋拜。秋官如今按剑，不和计吏一同来。惊叹相逢太晚，羡慕您能结识严安、徐乐。想来您应当搜求逸民，从海边起用耕钓之人。鹤的翎毛要靠啄食饮水，龟尾自然会沾满泥土。功名正好采取得来，我年老之时只须一声呼唤。小人【阙】日月，半谢除何时；真能归同猿鸟，让它们为先驱吗？投身于世故之中，葛藤般的牵累恐怕难以谋划。相思之情想写信寄去，滴尽玉蟾蜍般的砚滴。招隐寄给李元中。我听说李元中学习古人，青出于蓝；眉目之间仿佛有太华山的一段翠色，与终南山相连。我想跟随他，怎奈道路阻隔而又遥远。红颜日日夜夜惊逝如波，苍梧的玉笙仿佛生出珠网。老翁忘记滋味，倾心欣赏；眼前只记住一件，十件却都不识。山谷中的白驹闭塞了声音，灊山南面有青牛横卧，万壑松声也无法阻隔。愿您成为阿阁上的紫凤，不要做江湖中的白鸥。送晁道夫叔侄。晁氏出自西鄂世家，多才多艺。文庄和鼎，实为尚书，也是显赫大门，家中简编丰富。从襁褓之中便佩带簪笏，到仍昆以来，一直映照着轩冕，颇占据要津。恩情勤劳均及骨肉，四海之内都是尧的百姓。我与无咎晚年相见，实际是诸晁孙辈中的一员。他的智囊像内史，笔力可以窥见漆园。词林中少有根基深厚者，此人如今独一无二。我是一个弯腰办事的小吏，绿色琴上布满蛛尘。倾心结交僚友，欢乐也及兄弟。佳肴滋味调和，弦歌诵读之声相互听见。像有人逃出空虚之境，见到相似之人便已经展颜。何况金石般的交情，还是骨肉至亲。两年吟咏枫叶，忘记了我受木索劳苦。一路同行，不忍分别，一同醉在古柳根下。酒樽前还讲论学问，夏夜群星繁多。想到将侍奉白发双亲，甘美食物共同奉养，如兰荪般芳洁。帆樯承受风雨，浪涛中有蛟鼋。侍奉双亲，谨慎料理行李，勉强学习，多吃饭。带着革囊奔走于官邮之间，寄信远远相互问候。阿四前往大农，和他讨论六典。您到了京城，请替我问候平生之言。如果有机会登上邺王台，多谈谈归防军的事。戏赠潘供奉。潘郎小时候白得像玉，上学时盼望回家，叫声如杜鹃。当年我多次到您父亲家，买酒煮蟹，从不计较钱。后来在大梁相逢，起初竟没有认出您；黄尘沾满脸面，还催促着拉船。不如去做统领万骑的将军，年纪轻轻便直上青云。依韵惋惜范生。范侯身材矮小，实有包容四海的胸怀。稍微瘦弱，像是内有热气；不发怒时，却看得出勇气。沉在玉市中的美玉没有价格，汲泉的井越深，得失之间便越有细微之差。明年斧头将来寻找。和冕仲观看进士考试。人群围绕着庙墙，重重鼓声响起。宫漏报晓，晨门传令开锁，众人拥入荒庭。刚到树梢时仿佛迷失，树上的猿猴渐渐像安巢的鸟。向黄炉叩拜，惭愧得月色淡薄，秋天幽远。发下试题，稀疏得像按剑，又有人惊异而矫饰。官署严肃端坐，起身排列的士卒禁止喧扰；众人纷纷轻快奔走，像蚂蚁争夺土丘。痴坐着如白鹭窥视池沼，江淮有名的翚鸟专场，或许独自鸣叫。袖手深深盘踞，向神灵祈求，往来盘旋。幼小的旗幡一半，父子相对，许多都像表亲中的鸿雁。将要雁行【阙】牛防快犊，小字墨色深黑。寒云仿佛摇动笔端的竹林雕【阙】，寄托鼻中咏叹，收敛地听着；剖开蚌壳得珠很难，扬起沙土而见到金子更少。形骸疲惫，歪戴帽子、拖着鞋，忘记滋味，丢弃食物。即使挥动鲁阳公的戈，剩余的勇力也还没有用完。喧闹终于一扫而空，星河照亮树梢。《山谷外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十三。宋代黄庭坚撰写。律诗。《渔父》二首。秋风瑟瑟，苍苍的芦苇已老；水波悠悠，一位白发老翁。范子多年思念狡兔，吕公在哪里等待非熊的预兆？天气寒冷，两岸看得见渔火；太阳落山，几人收起钓鱼筒？不受田租和王役困扰，一条船上的妻子儿女快乐无穷。草草度日，事情不多。短船在身外，哪里还管其他？浩荡的蒹葭之间，两鬓斑白；风雨中飘零，披一件钓鱼蓑衣。春天的鲔鱼从潜藏处游出，留下来款待客人做鱼脍；秋天的荷花遮蔽岸边，和孩子们一起唱歌。不要说乡野老人没有分别之心，他也懂得嘲笑沉江自尽、投汨罗的屈原。古代渔父。深秋漫长，芦苇沾雨；穿着短褐，悠闲自在的白发老翁。范子归来，思念狡兔；吕公为什么要等待非熊的预兆？渔获在亥日收取，妻子到集市去卖；醉后卧在水痕旁，任船随风漂流。四海之内靠租庸生活的人，草草的太平长久存在于碧波之中。题杨道人的默轩。权贵之门灸手可热，烈火炎炎；冷溪寒谷反而幽深潜藏。轻尘不动，琴横在膝上；万籁无声，月光照入帘中。秋后的丝钱，谁能数得清？春日将尽的苍竹，自知增添了客星。日后若乘木筏远去，或许能访问成都姓严的人。用几复的韵题写长兄的思堂。先生像蘧伯玉一样勤勉，洗心观道，得到灵龟而开门；选择朋友尽取三种益友。清坐不言，行动如四时之风，与蛛丝迥然不同。青天将槐树的影子投到瑶阶之下，天空高远，大地辽阔，哪里去寻找一年的谋划？心中有余，自然能够自知。赠别几复。风惊鹿群散去，在豫章城偶然相逢，共食楚地的苹草。佳友来到门前，竟忘了燕寝。故人像赠药一样给我教益，使我看见平生。如今满座相聚，且饮一樽酒。后夜在这堂中，还会有明月。离合的愁思，已经知道它的所在；西山的影子落下，傍晚江水清澄。赵令答应带酒来拜访。玉马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紫苔铺满南溪，溪水满溢，碧绿地回旋。买鱼做鱼脍，必须讲究鱼网；扑打杏子供盘，也不必多摘几枚。广汉的威名使人知道诉讼很少，平原的酒席还要费诗催促。静静地写《太玄》，放下帘幕；稍有闲暇，您就应该来。和答赵令，仍用前韵。人生本来就没有多少闲暇，忙里偷闲能有几回？紫燕黄鹂催促日月流逝，朱樱红杏从枝条上凋落。诗写成后，稍觉佳宾聚集；酒喝得少，却先担心急促的板声催促。亲自派小童锄开草径，早晚听见鸣驺之声，您就要出城来了。赵令答诗，约定带山妓来访。晴朗的水波中，鸂鶒在潭边荡漾，足以使游人决定不再离去。风进入园林，寒意漠漠；太阳移动，宫殿的影子层层排列。还没有喝绿蚁酒，何妨先拨动酒醅；昨夜已告诫红妆女子，不要等待催促。西南缺月，光景不足，仍须挽取烛笼来照明。感谢赵令带酒来。偶然相逢，便一起倒尽一壶酒；把朱色看成碧色，还要请人搀扶。想睡得非常急迫，您必须离开；能不能略像陶潜醉后那样呢？依韵赏梅。哪里知道宋玉正在邻墙边含笑？立春时晴光照耀，梅花粉色淡薄，仿佛能够理解我的心意。幽静闲适本来不是为了供人欣赏，只因微风拂过，便生出春日的思绪。细密小雨洗过暗淡的妆饰。只怕花色浓艳却凋落泥土，如今还有谁懂得调制返魂香？依韵答李端叔。欣喜地接到高谈，仿佛饮下冰水；风骚的清雅兴致，坐下片刻便增长。重新吟诵《伐木》，您为何如此厚意？想作《骊驹》相赠，我却还不能。山影从北面来，浮光汇入泽中；松林向东望去，远接钟陵。约定在西楼月下痛饮，宽解衣带倚栏杆，洗去郁积的暑热。《春近》四首绝句。闰月之后阳和之气回归，腊月里已经有了春意。蒙蒙小雨，使楼台暗淡。柳条、榆荚逞弄色彩，恐怕一入帘中，双燕便要飞来了。亭台经雨冲洗，压住尘沙。春天将近，登临时意气正佳。更喜轻寒把雪凝成，尚未到春天，一城花朵便先开放。小雪过后天晴，沙地不再泥泞；稀疏的帘子透进红日，嬉弄清晨的光辉。年华已经伴随梅梢迟暮，春色却先从草根边归来。梅花将尽，香气令人无奈；草色刚刚苏醒，绿色还未均匀。苦竹徒然保持岁寒的节操，又随着官柳来到青春时节。戏题葆真阁。真实恒常、自在无碍，是如来的本性；若在关键处刻意修持，只会徒增劳苦。十二因缘没有奇妙的果报，三千世界从秋毫般的细微处兴起。有心便沉醉于声闻之酒，空手也须磨砺般若之刀。截断一切流转，寻找那一句真理，却不离兔角和龟毛般的虚无。戏赠南禅师。佛门弟子啊，禅心如芦苇之林。这道门没有古今之分。庭前柏树，便是祖师的意旨；竿上的风幡，正是仁者之心。草木同样沾受甘露的滋味，人和天人共同倾听海潮之声。坐在胡床上默默打坐，不必说话；把炉灰拨尽，劫数已经深远。寄新茶给南禅师。竹笼焙制成熟，香茶能够治病；眼花是因为甘愿吃野人的食物，姑且寄到法王家。用石钵收取云中般的泉液，用铜瓶煮露水般的精华。一碗茶可以资助舌根，我想借此请问三乘佛法。

译读《晋史》。天下都放任玄虚之谈，谁知道它与道相合？只有范武子还在，才是晋代众儒者中的人物【范宁】。读书呈给几复二首。自身投入群经之中，做一条蛀书的蠹鱼；伴着断编残简，度过闲居生活。不跟随当世老师拘泥章句，却颇懂得扬雄善于读书。得到您的指引，真像得到指南车杖，便能辨明方向。问起闲居生活，我想忘掉言语，观察大道的奥妙。六经全都是不完备的书。水路受阻，戏呈几复二首。秋风吹落树叶，秋天天空高远；月光进入金樽，激起豪饮的兴致。眼前衰败和荣盛，都如同昏晓交替；不要叹息迟速，把心力徒然劳损。月色明亮，在漫长的秋夜望见秋高气爽；月影朦胧，几处豪情消散。放声高歌，走上田野；一樽酒足以慰藉百年的劳苦。寄别，说道。几行美好的树木，红花如张开的锦缎；一片春水，碧绿如泼洒的油。回望江城，只见归鸟纷乱鸣叫。两只船桨划开轻鸥，折下柳条相赠，彼此经年离别。芦笛吹奏出曲调，面对落日令人愁苦。寄去双鲤书信，却难以把思念写尽。有情的江水，尚且还会回流。学习许氏《说文》，赠给各位弟弟。六书的章句，苦于支离破碎，已经不是黄神时代太古的样子；鸟迹虫纹，全都有一定法则，尚且胜过陪孩子嬉戏玩双陆。李大夫招请饮酒。想让吟诗的人面对美好的山色；暮色中的天空和着雨，我醉后倚着栏杆。座中的云气侵入人的衣襟，湿润台阶下的泉声逼近酒席。寒意中，红烛环绕棋局，胜负生死紧迫；清风中挥动麈尾，谈笑却很闲适。更筹报尽，也不能起身。车马困顿疲倦，夜色已经深了。在南康席上赠给刘、李二位君子。刘伶的酒德，没有人能匹敌；李白的诗名，具有古人的风骨。怎能让浅薄的才华，去酬答大雅之作？我常因小酒杯而发愁，面对洪钟般的大酒器。月色明亮如白昼，映照九江之水；天空宁静无云，显出五老峰。这样的赏景不应疏远，真是共同欢喜登临。归去的兴致，又有谁与我相同？询问渔父。白发老人手持竹竿，系住船只留我同坐。在柴门旁偶然领受他的一番谈话，胜过面对落日，使人思念故乡的山。在光山道中。旅客徒然知道行路艰难，田间耕作者却自得而闲适。柳条间黄莺啭鸣，清凉的树荫里一片幽静；楸树间蝉声嘶鸣，仿佛穿行在翠绿的带子中。百年人生如梦幻，随着流水逝去；唱一曲劳歌，面对青山。出门捧着檄文，惭愧不如闲居的朋友；归去为我的双亲祝寿，足以使他们展露笑颜。经过方城，寻找七叔祖旧日的题诗。壮盛的气概如南山，难道可以排遣吗？如今却成了野马和尘埃。清谈落笔写下一万字，白眼相对举起三百杯。周鼎的价值，不能用康瓠来酬付；豫章本来就是栋梁之材。眷恋地在方城路上挥泪，当年车马冠盖都曾向这里而来。早行。失去枕头惊醒而先起身，别人家还在半梦半醒中。听鸡鸣来判断早晚，观察斗星辨认西东。缰绳湿了，知道路上有晨露；衣服单薄，感觉到拂晓的风。秋日玩弄着光影，忽然吐出半片树林的红色。在新息渡过淮河。京城尘土中没有地方可以舒展眉头，来到淮河岸边照见自己，喜悦之情自然明白。风中的麦苗连片挺立，雨中的杨树带着烟雾低垂。感叹归返故林的计划拖到暮年，久居异乡平生厌恶离别。落日下到江南采摘蘋草去，长歌柳恽的《洞庭诗》。初次望见淮山。穿着风裘、戴着雪帽，离开故乡山林。紫燕黄鹂飞鸣时，已经是深夏。古人为了三釜之禄而求仕，我却有奉养慈母的心意；一年又一年，慈母盼望我归来。劳苦的一生如寄居旅舍，什么时候才能休息？病眼看山，已经力不能胜。想象夕阳照在三径之中，纷乱的蝉声停止后，柳树仍一片阴阴。夜宿广惠寺。乌鸦在残阳中啼叫，城郭低处笼罩在暮色里；僧舍刚有寒意，夜气清冷。风吹乱竹枝，投下垂地的影子；霜打过的梧桐叶落下，在台阶上发出声响。不能及时奉养母亲，令人伤心；今日又无以成家，只能笑叹此生。京城之下苦于没有书信寄到，几行归雁横在月边。初到叶县。白鹤离去，去寻找王子晋；真龙得到沈诸梁的仰慕。千年前的往事如飞鸟掠过，一日之间面对夕阳倾尽愁怀。遗老还能说出唐代郡邑的名称，残断的碑石上仍是晋代文章。浮云不作长久经营的打算，只有荒山中的情绪绵长不尽。《观化》十五首（并序）。南山服役时，偶然得到小诗十五首，写出来给志同道合的人看。没有来得及校勘、编次。万物和我，仿佛各有境界；我却看不见它的边际。忧与乐交替来到眼前，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万物的变化吗？也可以由此来观照了。因此取名叫《观化》。柳树外、花丛中，百鸟喧闹，彼此求偶、应和，隔着春天的烟霭。黄昏寂寞，无人言语，恰似人归去，只剩锁闭的管弦。生活潇洒，仿佛我的居所，远近都坐落在青山之间。泉水声响，风摇苍翠，如玉佩相撞；月亮高悬，云气插入天空，如水晶梳子。山路回环，水流深深。想在渡口询问道路，山谷中的鸟正在鸣叫。隔岸的野花随意开放，小径仍使我想起去年曾来寻找。风烟迷蒙，天气半阴半晴。人们说春天归来却看不见它的形迹；嫩草已经侵入冰面，染上一片绿色，平坦的荒野又露出烧痕般的青色。原地的风俗与别处不同，穿着皮衣，流落至此，来自绵上州。还未到清明，已经先行禁火；又依傍桑树，系上千秋带。（事情详见王延寿《千秋赋》。） 故人离去以后，朱弦断绝；没有收到双鲤书信，已经隔了一年。邻家的笛声随风飘来，在月下响起；碧云也替我化作一片愁苦的天空。菰蒲短短的，还没有露出水面。春湖浩渺，仿佛凝冻的云。哪里能得到装满二万斛酒的酒船？让划船的歌声长久传入白鸥群中。不知道喜事发生在谁家，风吹灯花，为什么这样艳丽？恐怕是邻家的酒瓮已经酿熟，今夜酒槽中的水声像春泉一样响。柳树像十五岁上下的罗敷，宫中的纤腰舞罢，已经难以扶持。年年都被行人折取，试问春风，难道管得了这件事吗？【缺】三十里步障，取得南溪的踯躅花；马背上春风吹拂，【缺】依稀有人采摘雨前茶。竹笋刚生出，像黄牛角；蕨芽已经长成，像小儿的拳头。试着寻找野菜，煮出香饭，这便是江南二月的天气。进入醉乡，仿佛躲避秦朝乱世；醒来时尘世之事，千头万绪又焕然一新。塞外鸿雁已经飞过，却没有家信；海燕归来，又思念故人。生前死后，究竟与谁相同？花落花开，到头来毕竟都是空。千里奔逐，不过是争夺蜗牛两角；百年得意，也不过是在大槐安国中做一场梦。淘沙偶然得到黄金，不要就专心在沙中寻找。手指着月亮给人看，人却没有防备；清朗的天空倒映在碧潭中心。花年年岁岁开放，病眼隔着晚烟看花。春天过去，鲜红与紫色明明都已凋落；清风明月，才是春天到来以前的景象。和答王世弼。年少的文章家气势如虹，哪里肯怜惜我这个闲散官中的秃翁？弦上深深懂得流水的情意，鼻端也不害怕郢人运斤的风。燕堂清淡冷落，没有歌舞；鲑菜粗淡清贫，只有韭菜和葱。惭愧伯鸾还为我停留脚步，好贤之心应当与孟光相同。朱道人去世。桑扈竟然同万物一起化去，青灯还在书案旁照着读书。身体如陌上狂风掠过，心却像夜间新月一样明亮。在陈氏园咏竹。不必问主人，来看竹子；小溪边的景物像故乡的林木。春天供给馈赠给妇人的竹笋，已经有过几番；夏天为行人提供百亩树荫。刚直之气虽冲上云汉，高大的材木终究恐怕会被斧斤寻找。截下一根竹竿，便可用来垂钓北溟；想赠给溪边老人，却不知他姓什么。和裴仲谋雨中从石塘归来。裴友从西边来，吟咏古人的诗篇；驱遣万物进入笔端，胸中空阔。还要把眼前景物分一些给我：远近都是烟雨中的青山。

译依裴尉《过马鞍山》诗的韵。青山像发怒的骏马盘旋，我却错把林花认作锦制的马鞯。你若不骑马朝见玉帝，难道适合长久做市门中的仙人吗？题写在苏才翁草书壁后（并序）。才翁在保安寺题写道：“寺前有古松，是生长了数百年的树。我曾经在它下面纳凉，如今松树几乎都被砍伐殆尽，于是有所感触而作诗。” 老松尚且不能享有千年的寿命，何况高才之士还要傲视世人呢？只有草书的三昧之法，如龙蛇般舒展飞动，锁留在黄尘之中。哀悼逝者。玉堂寂静冷落，蜘蛛结满了网，哪里还能在清晨梳妆去拜见婆婆？绿发红颜已经化为异物，青天白日之下关闭在黄泉土中。人间临近的离别，难以约定音信；地下相逢，究竟有没有呢？在万物变化的途中偶然相逢，可怜生命如风中之烛，连片刻也不能长久。迎接醇甫夫妇。陈甥回来了，约定在柳树初青时相会。（一作“饮屠苏”。）麦田的垄苗纤纤，忽然已经可以锄治。盼望你归来由来已非一日，却因托人稍稍寄去双鲤书信。园中鸟声劝人买酒，窗下白日渐长正适合读书。若马已经能够行走，就不必再喂草。（一作“远嫁萧咸亲发白”。）已经让童仆割来鲜草。（一作“平安行李莫徐徐”。） 晚上在河船上饮酒，呈给陈说道。西风吹落树叶，静林的枝干显露；浅水中一叶扁舟，横停在半河之间。落日下游鱼穿过镜面般的水面，中秋明月使金色的波光上涨。自古以来白发并非天生就有，哪里像青山那样永远不被磨损？美好的事情只怕酒樽喝空，不要说没有办法，醉人又能如何呢？依任君《官舍秋雨》诗的韵。墙根下蜗牛密密爬行，雨水使垣衣滋长，亭子更加幽静。受惊的归雁飞起，排列不成字形；树叶辞别枝头，最能说明秋天。菊花不要恨开放得晚，谷穗还想着天晴以后收割。独自站立搔头，别人不能理解；南山正好拿来酬答一樽酒。题樊侯庙二首。汉朝兴起时，丰沛之地为天下开创基业，故旧亲友因缘依附，时光如日月般明亮。拔剑举杯，在戏下饮酒；剖符封赏千户，舞阳城中起舞。挥刀杀猪宰狗，是年轻时的事情；推门进谏君主，却成就身后的名声。将来淮阴侯如果相见，怎么能像平生那样郁郁不得志呢？门掩着空堂，阴暗幽深；风吹枯竹，冷清萧萧。面对丘墟，残存的情意有谁来过问？丰沛的英魂，我想把他们招来。野老无知，只能向主管岁时的巫者占问。为什么苦苦吹箫？人们归返里社，黄云笼罩暮色，只有悲哀的蝉声陪伴寂寥。题在南寺王髯题名之处。日光长久存在于红尘之外，春色全都归入绿树之中。花开鸟鸣，常常骑马游赏；故人不见，酒樽徒然空着。和答任仲微赠别诗。任君挥洒墨汁，立即就能写成诗。万物仿佛都生出愁意，困于清冷的品评；有时像钓船上听见夜雨，有时又壮烈如军营中的秋鼙震动。寒花在篱脚飘落，如金钿散下；新月挂在天涯，像玉箅高悬。还想稍微停留，观看你落笔；必须判罚自己饮酒，醉得像烂泥一样。和仲谋夜间有感。纸窗被惊风吹响，玉佩般的声音来回作响；竹旁台阶被震得琐碎作声，像金玉相撞。兰灯仿佛含泪，风吹泪落满地；漫漫长夜无人，月亮升上回廊。愁思如独自缠绕的茧一般生起，归梦也到不了合欢床。少年经历的事情多，心意容易纷乱；诗律声声坎坎，如同寒蝉哀鸣。睡起二首。（当时蒲城县有盗贼，郡中以校勘之事督责。） 帘幕阴暗深密，看不见人。日已西斜，窗影中尘埃飞舞。风调和，睡醒后听见鸟声欢快。天地无私，花柳都享有春天。自古以来的有志之士，愿意不受辱；有时身在朝廷，更多时候身在山林。寄食谋生，没有固定的去处；这颗心长久高悬在白云之间。

译书写睢阳之事以后。不要说睢阳已经覆亡，我军还会再兴；唐朝国运若没有您，谁来支撑？即使流离颠沛，也坚持义理，不因进退而受辱，生死之心自己明白。即使贺兰进明不是长者，难道就妨碍南八成为真正的男子吗？天地震荡，风尘昏暗，愁苦至极；忠贞的宗臣陷于贼中。（一作“宗臣陷贼时”。） 随意写下，呈给仲谋。随意来到这里做官，穿着青衫，喂饱马匹，什么时候曾经解下过缰绳？眼看人情如同格五的棋局，心知外物不过像朝三暮四。经常在道路上顶着风雨奔走，几天才能在酒樽前得到笑谈？幸亏有同僚慰藉羁旅，否则我已经渡过江南了。登南禅寺，怀念裴仲谋。茅亭中风吹进来，穿葛衣轻坐，所见山河内外一片清明。归燕全然没有三月的旧事可说，残蝉还占据一根枝条鸣叫。天空高远，秋树落叶；公邑在日暮中被碧云遮蔽。自从在相城分别以后，你寄来的诗能安慰我，仿佛逃入空谷又听见人的声音。依韵回答任仲微。偶然相逢，谈论世代交好的盟谊。诸位任氏兄弟都是尊贵的前辈，各有才名，也有深厚交情。您如同棠棣兄弟，今秋面对菊花举起酒碗。高妙的议论生风，摇动麈尾；新诗落在地上，发出金石般的声响。说到文章学问，只叹我觉悟得太晚；深信前代贤人，也敬畏后来的年轻人。夏日梦见伯兄，寄诗到江南。在故园相见时大体安闲从容，睡醒后南窗映着红日。（一作“相携犹听隔溪舂，睡起开书见手封”。）一年之中以诗酒相伴，谈笑之间却隔着千里江山，只有梦魂能相通。天河上的月亮带着晕，鱼儿分散；风吹槲叶轻微，鹿已经长出茸角。几度在白沙和青影之间，仔细听见马嘶，自己倚杖而立。（一作“白发倚门愁绝处，可堪衣断去时缝”。） 同孙不愚经过昆阳。田园正好赶上春日农忙，驱马缓缓走在昆水北岸。古庙中藤萝穿过门窗，残碑经风雨侵蚀，碑上文章已经破碎。真人寂寞，神祠成为乡社；坚固的堡垒蜿蜒残破，女子正在采桑。拂过帽子走到村中帘下，夸说酒好；为了你姑且解开酒葫芦尝一尝。（今昆阳有水，俗称灰河，《图经》却认为是坏河。我考察后认为都不对，此水正在昆阳城南，恐怕就是昆水。《地里志》说昆水发源于南方，或许就是它吧。） 寄给顿二主簿。当时他在县界首，率领民夫开凿石塘河。杨柳青青，春天将近一半。遥想河湾处聚集了万人，部伍随着金鼓声在星光初现时行动，带着月色的旌旗夜宿在水洲边。畚箕铁锹多得如云，声音喧腾；风尘形成雾气，天色昏暗。已经让人打听渡口的道路，约定行至那里，一同在青帘酒家共饮一樽。依韵回答蒲元礼病愈后。温暖的节候和煦风气，哪里没有呢？不要说还没有先吹上绿杨枝条。枝头撒落红色花粉，杏花已经开放；酒瓮表面浮起酒花，酒已经酿成。官府事务使人困顿，如同被绑住的老虎；你的诗一到手，仿佛听见了韶乐。只管扶着病体经营春日之事，老年人的兴味难以用少壮人的声调来表达。春日祭祀，分得叶公庙双凫观。春天将要举行祭祀之事，我走出门户；宫殿高低错落，环绕着青翠的山气。清晨风烟迷蒙，部伍和小径都若隐若现。桃花杏花挂在冠帽和衣裳上。叶公从前见过真龙，真龙却离去；王令何时才能如白鹤归来？只有酒糟的残滓流传在青史之中。我独自怀念千古人物，面对他们的容貌与徽范。戏谑地招请饮酒客人来解酒。破晓时分扶着头，拿起一杯酒；灯前的风味，又被唤回心中。若高阳酒徒社中有人来访，就不用闲着手携带不饮酒的恶客来。（不饮酒的人叫作恶客，见《元次山集》。） 送陈氏妹妹到石塘河。富贵之家常常会覆灭全族，贫贱之家则忧愁，贫困到骨肉也不能相互收养。你独自乘船离去，正逢花雨；寄来的书信终于收到。想来你将在麦子成熟的秋季整理行装，淮山之间相隔三四个驿站，春水中的风波伴着一双鸥鸟。不要空说离别的愁绪难以排遣，今天才真正开始感到愁苦。【缺】顿二主簿不置酒。【缺】殷勤周到地唱歌，倾尽家中所酿的酒，不要徘徊。（一作“相逢阙”。）在千人之中，半夜分散离去；一年所剩不多，春天暂时到来，落日照着园林。【缺】桃李之间听人传杯，红花稀疏、绿叶幽暗；明天就是公事相互拜访的日子。【缺】孙不愚援引开元年间的故事，请我作《移春槛》，于是写诗赠答。南郊东城处处是春色，不必移动栏槛而损害天然本性。鬓发将要变白，就不要推辞饮酒；风雨无端，只会耽误人。鸟鸣如同劝人提壶饮酒，本来就很好；醉酒放狂惊动世俗，也不应受到责怪。稍后寻找绿树作为诗社，再借残花铺成醉卧的褥席。陈说道约定日期送来菜蔬。从前在南山，跟随各位叔父冒雨披烟，亲手锄治三径；如今归田的打算荒疏拙劣，只好烦劳同僚朋友送来园中的蔬菜。答复孔常父寄来的诗。孔氏的文章冠绝古今，何况您家的兄弟都如南金般珍贵。做官失意潦倒，有谁来问候？您从容带着随从，独自来寻找我的旅馆。分别时没有留宿饮酒，打开邮筒却得到您新作的吟诗。黄山依旧寒冷，相对之时哪里还会有愁思？附《七林》。（傅子编集古今事，号称《七林》。来诗说：“黄公山下官场冷落，应当有新吟续写《七哀》。”） 依伯氏韵，谢安石塘莲花酒。荷花花蕊映着醇酒，酒面浮沫相互交错。新开的菊花，寒光仿佛就要涨满；红螺杯中酒色鲜艳，使人沉醉。随着歌声戴着白鹭巾，举杯行乐，心中常有此意。经过门前询问文字，已经很久无人来。王孙想派人送来两壶酒，仿佛进入醉乡，享受三月春色。题双凫观。飘零萧瑟地阅尽世事，如同空船一样；叹息眼前已经没有这样的人物。满地悲风吹动翠竹，半丛寒日照破红石榴。青山空自存在，古代衣冠人物却已不在；白鹤没有归来，宫殿沐浴在秋色中。这里是王令平生饮酒的地方，千年万年之后，想来仍有人前来游赏。向陈季张索取竹竿，引水进入厨房。在井边分水，越过寒冷的堤防；到南溪砍竹，仰仗朋友来酿造百壶春酒。水流像三峡夜间的怒流，泉声能使官舍的厨房保持洁净，也不减损您家的清风明月。挥斧时只管轻轻放手，却又担心砍取竹实会惊动凤凰。呈给王明复、陈季张。疲倦的客人从西边来，厌倦了马鞍；请让我停下缰绳，这里便是稍小的长安。陈遵为留宾客而投辖，情意多么深厚；王粲登楼，兴致还未消减。雪压群山，天晴后山色洁白；月光照临千里，深夜格外寒冷。请稍作停留，等我一同归去，到洛下林中砍伐钓竿。清晨跟随任大夫的祖父出行，经过石桥，寄诗给粹甫。县令的驺从鸣响着经过石桥，想来你正在寒梦中飘摇。我回想往事，越发觉得近年来变乱严重，仿佛春风吹动万条柳枝。在南禅寺梅树下饮酒，戏题。新春时节在江上，使者之星归来。不是为了离人寄来早梅，只是如此珍爱它的幽香。一樽酒难道是随便送来的吗？依韵邵之才，写他将带流民经过悬帛岭并分配田地。只有贤者从这里走出。到荒城下马，携杖登上层层石阶；在幽洞中寻找花朵，仿佛阮肇入桃源；在断崖上长啸，想起孙登。想要超脱尘世，悬挂官帽却还没有决定；重重云气中抚剑而立。雨后的清晨烟气寒冷而寂寞，顺风传来樵夫砍木的震响。山形到了春天增添高峻秀丽，瀑布融冰后流势转为沸腾。一路上看见流徙的百姓携带襁褓中的孩子，坐下来又看见憔悴的人拾柴烧火。享受俸禄却常因百姓患病而惭愧，改制行事又常被法吏以法绳责。官职小、责任轻，只能姑且自我安慰；能遇到这样的好地方，又有几个人曾经做到？陈季张有一株蜀地的芙蓉花，常常在客人到来时饮酒；花一开放，他就把花剪掉。我作诗取笑他。

译剪花不要学韩【阙】令，设酒留客只听说陈孟公。客人的兴致在春天并不孤单，竹叶青的年华全属于拒霜花丛。玄子使三秋匆匆尽去，青女一夜之间把花摧残殆尽。着意留连这美好风景，若不是您，还有谁来做主人呢？再次赠给陈季张拒霜花二首。鼓盆而歌的庄叟情意浓厚，上天特意降下霜华来慰藉这位先生。想来他还会沉迷于蝴蝶之梦；听说这些花是从蚕丛之地移栽来的。把酒倒入玉盏，直到连续斟饮殆尽；脍肉堆满金盘，筷子也放下而空了。手持蜡烛在栏边彻夜饮酒，这完全胜过把花折下送给卖花翁。倒穿着接篱帽，这是我一向的风流本色；当时醉得像山公一样。且看小栏杆边新开的花蕊，不要拘泥于别人家的晚菊花丛。顾盼谈笑之间，花费千金延请客人同醉；用五斗酒为您解酒，也全都喝空了。欢乐全是少年人的事情，白发却欺负人，使人变成老翁。送杜子卿归西淮。雪意浓重，满面风寒。杜郎骑在马上，像远征的鸿雁。酒樽之前谈笑着，我却正为天外的淮山惋惜：谁能与我同行？望见村中的酒帘，去沽取白蚁般的美酒。醉中吟成诗句，走入丹枫之间。一时的真正美景，却没有人共同欣赏。还记得江南那个持竿垂钓的老翁。在雪中连日奔波，戏作书信寄给同僚。公文催促着出发，仿佛在驱赶鸡群。听说有人饥寒交迫满室啼哭，只能烤火取暖、彻夜蜷缩而眠；清晨嚼着榾柮烧的火，吃冰冷的早饭。萨波虀风像利剑一样穿透狐皮衣，雪像流沙灌入马蹄。官职虽小，责任也轻，姑且以此自我安慰；还胜过披甲去征讨西方。离开汝州寄给张子。草木枯落，傍晚一片凄清。目光望断黄尘，耳中听见马嘶。想到您再次动身、与我分手的地方，就在荒凉的巢父井亭西边。依元礼《春怀十首》的韵作诗。渐渐老去，春日的心情难以言说。也像琴一样，意趣在无弦之处。新花开时，准备纵情醉上千场；美酒也已经筹办了满满一百船。把春日的心情交付给酒杯消解，不要为了浮云而胡乱动摇。试着寻访金张两家的池馆问一问，有几个人能够插戴侍中的貂尾呢？故园的春色年年总来得早，红花紫花不知已经绽放了多少花苞。若压帽的花枝可以折下，就应当把手中的笏板径直丢开。很久没有长者回车来访，仲蔚家的门墙已经映着野蒿。渐渐觉得春衣里生了虮虱，南窗晴日下正好照着我爬挠。春天来了，有谁来问字呢？很觉得闲暇消磨的日子太多。醉中天地，才知清圣之酒的妙处；贫困中的景物，仿佛都成了诗魔。春风也仿佛江南来得早，梅花和辛夷争相吐蕊；桃李自然无言，开得晚些，不要责怪榆柳还在萌芽。【来诗有“春晚”之叹】穿行花间，蹴踏游玩；千秋索、挑菜等游戏，正适合二月的晴日。已经被春光催老了我，懒得再跟随孩子们绕行春城。老杜当年鬓发尚盛，还说春天来了酒也须赊取；诗兴既不能排遣，反而烦恼得要到街头去找卖酒的人家。光阴渐渐流逝，花柳在红色中凋谢，紫花飘落便变成枯黄。它们全都没有边岸，随风而去；只有游丝的情意绵长。听说邻家有酒瓶，半夜三更也不睡，敲响柴门。我自身便是范蠡那样的鸱夷酒器，哪里肯学屈原在《离骚》中所说的独自清醒？再次和元礼《春怀十首》【并序】。元礼蒲君，是成都出色的少年，风度清雅高远，喜欢亲近人，也好饮酒。近来曾下三峡，窥览九嶷山，探访禹穴，观看钱塘江潮。因此他的诗清峻豪壮、奇崛瑰异，一挥笔便写下数千字，能洗涤尘垢、摇动人心。然而钱塘江以东这一大都会，为了防范烟花月色，不知有多少街坊、多少曲巷，使少年心神恍惚，沉醉其中而忘记返回。元礼大概是进入过那里的乡境、尝过那里的美食的人。如今他已经改变节操而自我刻苦，恭谨退让，从容学习问道、写作文章，但有时酒后耳热，稍稍显露旧日的情态。而且又受到声诗的激发；事物不堵塞就不会流动，不停止就不会前进，这就是事物的情理。所以极力描写狭邪游冶的快乐、江湖离散的忧愁，直到萧然困倦劳顿而难以支撑，才转而归于正道。愁肠回转，无可奈何，离别之愁如同煎熬。等到鸾胶续接断弦，最难忘的还是钱塘的风物；西湖月落时，采菱的船只正在水上。吴中的风物最为娇美，百里春风中酒旗摇曳。常常有贵人停留车骑随从，少年人群中有人佩带金貂。行云行雨使三峡迷蒙，归凤求凰振动九苞【凤尾】。月色洁白，花色鲜红，斟满酒杯，不要把春色轻易辜负。红花紫花将要稀疏，百劳鸟啼鸣；洞宫的春色使蟠桃也沉醉。空窗前因饮酒而困倦，扶着头起身，勉强拿金钗搔挠发痒的地方。彩凤般的抹裙，盘绕的宫锦，鬓边插着珍珠，络着贝多；酒意恶劣，花也含愁，梦境纷多，魇魅缠身；灵砂、犀角耗费不少，频频受其折磨【一作“磨”】。玉壶中酒意沉沉，浸映着晴日的霞光。庭院里有三春时节接连开放的花，原以为只要如此便没有什么难事。可是白发之人对着金炉，谁来为他煮金芽茶呢？雨后花色格外鲜明，尤其是春深时节常有傍晚放晴。美酒使人壮胆，仿佛可以敌国；用千金买得美人一笑，便能倾倒全城。风光灿烂，撼动春日的芳华。回首望去，烟波万里，遥远无边。山像翠色屏风，是西子居处；溪水如同彩绘，正是越王的故国。两条锦带盘绕，打成丁香结；窄袖的春衫是甘草黄。旧日赠物恐怕还能打开宝匣，新年时却只剩下“梦残糚”【原文疑有讹误】。滞留的梦境停住了愁绪，扰乱了性灵；安稳睡眠使杂念消灭，闭上幽深的门。身体里忽然觉得有了好处，读完《易》一篇，仿佛酒醒一般。依韵奉和仲谟夜间谈论唐史。贞观的规划确实深远宏大，开元时国家社稷已经半存半亡。刚听说冠盖人物游览西蜀，又看见战乱使洛阳陷入昏暗。奸诈的妇人乘时势倾覆嫡后，权臣当国决定储君。想到前朝往事令人伤心而不忍再说，只愿做一只元龟，把治国的预兆献给未央宫。

译题写舞阳西寺旧日题字处【并解释序文】。己酉年二月，我在舞阳按察斗杀案件的死者，住宿在县城西边的佛寺。吃完饭脱去衣服，敞开衣襟躺在墙间，看到往年所写的字，想到当年拂去尘土落笔时，旁边观看的人们，竟仿佛已是数百年前的事情，真像今日在梦中勉强记起往日的梦。新事物取代旧事物，如同十根手指彼此依托、互为祸福；拍掌交谈之间，缩手收入衣袖，便成了过去的尘迹。等到形迹形成才明白，已经不是它原来的位置；箭贯穿了头颅，正要侧目观看，究竟是谁在拉弓？所以古人曾经把万物看得微小，以此立言、作为枢纽，才得到事物的中心，从而应对无穷变化。唉！浩浩荡荡的七年，其中兴废成坏的变化已经太多了。从最终究竟来说，谁在废、谁在兴，谁在成、谁在坏？不是看见“无我”，就没有“我”的看见；所以说是“无所见见”。抛开言语来观察我的言语，后来应当有懂得这些言语的人。万事纷纷扰扰，天天都有新变化；当年题写在墙上的人，已经成为前世之身。寺里的僧人辨认旧迹来寻找访问我，我似乎是昔日那个人，却又不是昔日那个人。在李氏园中饮酒三首。随手摘些来禽果，兴致还没有满足；蔬菜畦地经过雨水，青绿而纤细。坐在紫石葡萄架下分食，不怕葡萄藤须缠住帽檐。日暮时分，凉风特意吹来；醉中呼唤点起红烛，再传酒杯。歌唱到兴尽，应该回去了，不必让繁多的蝉声拼命催促。手揉红杏，醉在繁盛的香气里。回首春前的梦境，一场便要筹办百船美酒。等再来时，应当已经是菊花黄了。夜宿黄山。平日游览这里，总是从容不迫、掩袖而行。今日来面对晚风，白头的人已不见与我同归。黄山依旧，在明月之中。题写季张的竹林村。百亩清凉树荫，十万竿翠竹；一条溪水流过，四面群山环绕。太平时代没有用武之地的经纶之才，请把我这个闲散之身赐给这里，让我在这里安闲度日。依韵答复邵之才。我的文章实在比古人疏浅，只是有一片孤独的胸怀与世俗不同。鄙陋的资质承受不起华衮般的褒奖，难道会像薏苡被误认为明珠吗？呈给李卿。歌舞之人如云，四散飞舞。乘着东园的轿子，醉醺醺地归来。细看春色，低低映照着红烛。仰身折取花枝，花枝坠落碰到接篱帽。仙李在风中回旋，长袖随之翻转；野桃经雨，仿佛浸染了胭脂。夜长昼短，正知道及时行乐；没有辜负您家的乐府诗。六月忧闵旱雨。商汤因六件事而忧叹自责，汉代朝廷遇到灾异便弹劾三公。圣明的朝廷已经治罪于自己，恩典宽大；但时雨失期，旱灾正在盛大地积聚。东海莫非有被冤杀的妇人，南阳或许有卧云的龙才。听说已经减少太官的膳食，享用肉食的诸位也应当上奏，尽力建功。写完《闵雨诗》后，当晚便降下大雨。夜里高兴得不能入睡，起身写了《喜雨诗》。南风吹雨落在田埂上，农夫舒展眉头，愿意奋力耕作。来年大小麦应当长得很好，今夜帘栊之间清凉得难以承受。一定要把焦枯的情状全都洗净，也不厌烦多次听到飘洒的雨声。读黄卷的腐儒有什么用呢？只有用歌咏来报答太平盛世。公益品尝茶。扬雄窗下的草木，寒雀争相喧闹。白日关着门，好事之人应当没有带着酒器来。我姑且路过，想煮一壶茶。我既然没有见到叶氏，便经过洛水之滨，连续多日醉游。长着瘿病的百姓见到我，也悠悠然；瘿木一株株累累相连，满路飞动的鞋履，已经随着王令化作真龙。难道要像叶公那样留下来吗？不能到箕山洗耳而去，姑且又到洛水之滨吹笙游玩。舍弃旧处趋向新处，归宿自有安排，却使人不知要把这条船藏到哪里。杂诗。迷乱的情怀淡泊荡漾，不知渡口在哪里。平生的梦幻之身已经老去，满眼都是繁华，心中却十分寂寞。长安市上的酒，留给家人。曹村道中。马匹萧萧嘶鸣，苍草映着秋日的金色天空，云气景物带来微微的凉意。瓜田还剩下藤蔓，荒陇横陈；梨子压弯枝头，铺展到矮墙上。明月下的风烟如同梦境，平生的亲友却隔在湖湘之外。一路行走，秋日的兴致已经孤寂至极，不忍再面对山间的夕阳。漫然写诗呈给几复三首。古人孤独地前行，已经先登上高处；后来的学者萧条冷落，再也没有兴盛起来。看看我这样瘦弱，你要努力自强。百年人生飘忽不定，真像风中的灯火。空有名声并不能系缚自身；至于此道的轻重，应当像生命本身一样看待其废兴。仿佛古人能够复生，便解衣抚摸虱子，面对青灯而坐。秋虫振动翅膀，惊醒寒夜的梦。银河向西倾斜，夜里独自兴起。想停下却不能，呼唤孩子起身。新凉正适合靠近读书的灯。留几复饮酒。几复平生志趣高远，竟能屈驾前来。用草拟檄文来治愈风痹，用金针刮膜使眼睛明亮；有才华而藏器待时，时机实在难得。忘掉言语，万物便归于齐一。买书姑且教导孩子，让出粮食而不为妻子谋求私利。碧草迷蒙着寒夜的梦，丹枫飘落在旧日溪边。到那时相隔千里的愁恨，姑且愿您醉得如泥。再次挽留几复。客中兴致被鹑衣遮蔽，钱袋已经用尽，马蹄也瘦弱；骖马多已断了缰辔，污垢满头，连梳篦也承受不住。道德千年的事情，穷困与显达在一个道理上相齐。晚田还要灌溉播种，幼子暂且回去陪伴妻子。几乎想在漳浦睡下，也几乎成了访剡溪的故事。鄙陋的心必须洗涤，如莲藕生在淤泥之中。感谢陈正字赠送荔枝三首。十年来只能在雪中看梨树枣树，想来江城的荔枝已经红了。您赠给我甘甜酸美的荔枝三百颗，使我略知自己已经成为接近南方的官员。斋后生出睡意，喝汤饼，分食红色果实，甘甜而惬意。饮茶如在梦中，泊船在甘柘的雨中。芭蕉林里，仿佛有人家。橄榄湾在南方遥远之处，归客烦劳您把嘉果送到我这扇蓬门。红色外衣层层褶叠，蛮地烟气滋润着白色果肉；晒的是丁香的子孙。《山谷外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卷十四。宋代黄庭坚撰。律诗。答复龙门潘秀才寄来的诗。男子到了四十还不算完全老，归入山林泉石之间，实在豪迈。明月清风不是俗物，轻裘肥马就谢绝那些少年人。山中到处都有黄菊，洛阳城下哪一家没有白酒？想来秋天我会常常醉倒，伊川清浅，石楼高耸。依韵寄给张仲谋。风力萧萧，吹动短衣。茅屋檐下霜日微弱，光辉淡淡。天气寒冷，塞北雁阵飞落；年末身在大梁，书信稀少。湖田的稻米刚舂好，米粒洁白；家鸡正肥，鸡头肥硕。割取鲜肉，煮上黍米，寻访从前的约定。公事若能前来，您一定不要违约。客人从潭府来，说明因寺的僧人建造了静照堂，请求我为它作诗。客人从潭府渡河而来，桥梁和名声都传扬夸说静照堂。正苦于终年面对尘土，坐在那里便使我闭眼梦见湖湘。清晨市门前日光照着白色的鱼虾，邻舍在秋风中橘柚金黄。去马来舟争相催促岁月，老僧本来就不曾走下胡床。杂诗七首。此身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座草庐，世事消磨，使乌黑的鬓发渐渐稀疏。究竟有几个人真正得到过鹿呢？不如整天做梦成为一条鱼。营巢的燕子啊，燕子什么时候才能休息？无论在哪里都成家，春去又秋来，年年自己来又自己离去。主人不厌烦，客人也无所求。馆中的外甥女感叹人才难得，当天同在朝廷听百官议事。光武帝若早知道尧舜之道，今日哪里还会有子陵滩呢？少年人不爱惜价值万金的身躯，唱歌跳舞寻觅春天，却又忧愁地送走春天。满眼都是繁华，心中却寂寞。长安市上的酒，留给家人。熏炉和茶鼎，偶然相伴。晴日里乌鸦啼叫，风吹柿叶。万事终究都归于曲蘖酿成的酒；居士百年间常常身在大槐宫般的梦境里。古屋清冷，雪还没有消融。小窗前天气晴朗，展开芭蕉叶。品尝酸甜的荔枝，喝春酒；又碾制新芽，来佐食菊苗。碧窗、凉席，最适合安睡。露井没有尘土，正好遮护绿色槐树。梦里进入醉乡，却仍然口渴；辘轳的声音传到枕边。在韩三家饮酒，醉后才知道下了夜雨。醉卧在人家很久未曾离开，偶然在青灯下对着酒席。兵厨里的浮蛆酒将要喝尽，馈妇刚送来醒酒冰【我常在醉后把水晶脍称作醒酒冰，酒友都认为这话说得知味】。只看见眼前的人美如明月，哪里知道帘外的雨下得像绳子一样密？浮云没有辜负青春的景色，我还没有觉得新诗比杜陵的诗逊色。张仲谟答应送我黄河鲤鱼，尚未送到，我作诗戏催他。浮蛆酒光彩闪烁，正可搅动春日的酒兴。张仲谟在津渡边，答应给我鱼脍的材料。盐和豆豉催人欲食，莼菜也熟了。霜鳞般的鱼还没有穿成串，柳条却已经来了。天气晴朗，鱼网应当曾经防备风软；河冰一定暂时融开。不要耽误我清晨对着窗户占验食指，仍须拿鱼来，作为回信。和答张仲谟泛舟之诗。云彩的形态和天空的影子在水中摇曳，我们分坐船舷两边，仿佛坐在一座小桥上。联句说：“山中月升起得快，举杯饮酒比海吞潮还急。”兴致来时把牛心切成活脔煮熟，醉后红炉旁鸭脚烧焦。公子风度翩翩，领会了真正的情趣；马蹄尘土之中，还有美好的邀请。吃瓜有感。暑日轩中没有什么可以洗去烦热，百果之中普通的材料都使我嫌恶。长满苔藓的井里，用竹笼浸着苍翠如玉的瓜；金盘和碧色筷子端上寒冰般清凉的瓜果。田野中谁会问有没有穿鞋？座上刚来，又是哪里来的苍蝇？这个道理，就交付给这一杯酒吧；我想明哲保身的人正在东陵。在路上寄给公寿。瘦弱的马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行走，暮云昏暗。苦苦思念兔园，那里是高帝的孙子梁王的园林。您家中的子弟如芝兰，都值得佩戴；后房的桃李，也全都能说话。秋千在门巷之间，改换新火的时节已经到来；桑树柘树遍布田园，春天正逢一半。病酒的司马相如正在旅途中，梁王又有谁与您共同举起清酒呢？行旅杂篇六首。一簇簇深红花间杂着浅红花，苦恨才思太多都是春风所催。千村万落的花彼此映照，整日行走都在锦绣之中。白花红花交错开放，三三五五的人踏青而来。嬉戏追随蝴蝶，不知不觉走远；忽然看见行人，笑着回转。村落人家的桃李枝条默默无言，花香却依依不散。可怜它们憔悴在蓬蒿底下，蜂蝶不知道春天又已经归去了。杏树村、桃花坞，正是春天三月，几乎没有哪户人家不出游。只要看上一眼，即使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色，也值得使君用千金挽留。满院青杨吐出白色绵絮，柳絮还没有多到漫天飞舞。乡野之人哪里顾得上分辨优劣，只问床头有没有沽酒的钱。狂风刮了十日，桃李花也凋残了。常常因为酒喝尽，才觉出春愁。把泰山当作肉，把沧海酿成酒；料想人世间不会有白头。去贤斋。朝廷市井中争逐名声，如同鱼游千里；从诗书中观察大道，也只能见到豹子身上的一斑。末世的风波尤其浩渺，古人的廉洁阶陛却应努力攀登。螳螂挥舞手臂，竟想阻挡车轮；鹦鹉虽然会说话，却被锁在关隘之中。看看我哪里懂得贤者的事情？只是整日在松风中垂帘自处。粹老家隔着帘子听琵琶。马卿劝客人暂且不要喧哗，请让侍女来到酒樽旁。妆束完毕，黄昏时隔帘相对；曲子终了，清夜的月亮正照着轩窗【一作“一曲明妃愁绝塞，数声啄木响春山”，借用一韵】。琴弦声声不断，拨弦来往自如，每个字音都像听见有人说话。千古以来胡地沙漠埋没了多少妙手【一作“质”】，哪里比得上桃李生长在中园。江南。梦里梦见江南，却还未能归去。清澈的水波中鱼肥，正容易上钩。五年来身属于官仓的粮米，倒不如输给渔人，坐在钓鱼矶上。在路上寄给景珍，并简短问候庾元镇。请代我问候濠州贤明的刺史：隔年欠下的诗债，什么时候才能偿还？因循拖延，在酒席间疏于相见；抛掷光阴，只把它等闲度过。我的心在青云之上的故人那里，身体却行走在红雨般纷飞的乱花之间。遥想分别以后您多半狂醉，足以使江南的庾子山都烦恼不已。依景珍《酴醿》诗的韵作诗。不要吝惜金钱去买玉英花，担头上的春色已老，转眼过了清明。天香国色的花朵全不在意，诗社中的酒徒却徒然博得虚名。趁着这一时节，必须痛饮；已经三天了，仍醉得狂乱。濠州园里的花都开尽了，听着萧萧雨声打花，真叫人肠断。呈给马粹老、范德孺。在颍上相逢时，杏子刚刚泛青。自那以后，瓜田里已有新的耕作；四时之中，年岁已经过了大半。万物得到秋气，将要成熟衰老。白日漫长，清风摇动麈尾；夜里还要防备飞雹落在棋盘上。两地相隔，尚未觉得往来太少；只是因为我的顽钝疏懒，连累了朋友。感谢张仲谋在端午节送来精巧的制作。您家的玉女从小就见闻道理；如今若要描画她，已经无法画成。她的剪裁仿佛借用了天女的手，萱草和石榴花格外鲜明，使人眼睛一亮。送给张子列茶。斋饭之后的一碗茶，正是平常珍爱的滋味。色香一触即知，几乎没有尘俗气息。请问，深通禅理的人长久不睡，哪里比得上在仕途上醉卧的人呢？三月壬申日，我同【缺】游览净名寺经藏，得到弘明《禁中沈炯同庾肩吾诸人游明庆寺诗》，依韵奉呈二位公子：鹫峰道场有三层，防庵本来就是一重堂；驯鸟追逐斋磬，亲人的野兽绕着禅床；在山中采菊却没有酒，燃松夜里便有香。幸而能在这里听闻高妙胜境，归向空寂的佛王。秘藏开启了，新译的《天花雨》也呈现出来。旧堂中印证经义，多宝佛暂且止息疾病。净明的禅床边，鸟语夹杂着歌颂声；蛛丝凝结在篆香之上。同游的有赵、李二人，谈论佛道胜过何王。雨后走到城西苏家。

译飘然一场雨洒遍青春，京城九条大道洁净得没有车马尘土。紫烟渐渐散去，不再笼罩帝阙；晴日稍稍回升，照丽着天津。飞花沾湿衣袖，带着红色香气；柳枝拂过马鞍，绿色均匀。领略这风光，只有痛饮；都城里谁才是有闲暇的人？感谢仲谋给我看新诗。赠给我的新诗，还允许我指出瑕疵，使人又惊喜又赞叹。清越如夷则，正是初秋的音律；美丽似芙蓉，恰如八月的花。采摘菲薄的草木，正须讨论它的根茎；锻炼黄金，还想除去其中的寒沙。唐朝韩愈夸赞张籍，必定会有这样的诗；孙作《世家》，也当如此称许。十月十五日早饭后，在清都观逍遥堂。心神游历魏阙，仿佛游鱼越过千里；从邯郸梦中醒来，只不过黄粱一炊的工夫。吃着粗饭菜羹，我也已经饱了；逍遥堂下，树叶正辞别枝头。独自住宿在红蕉洞。在南床上高卧，独自逍遥；真正的感慨一生以来很难消除。枕头落下，梦魂飞成蛱蝶；灯将燃尽，风雨送来芭蕉声。永远怀念那如玉树般的人埋没尘土；这与斑鸠挂在芦苇枝头又有什么不同？衣架、妆台都结满了蜘蛛网，可怜如今没有什么可以使今天长久延续。春雪呈给张仲谋。傍晚的雪纷纷扬扬，像撒下的盐。要知道，千畦麦苗正需要它；细细的雪声中，梦将要醒来，半倚着枕头听雪飘落在瓦上。睡醒登上高堂，看雪落入帘中。剩下的月光分照着夜里的台阶，雪水便化成春日的水流，滴落在晴日的屋檐。能以万金买来一醉，张公子啊，不要说街头的酒债又增加了。和答刘太博携家游庐山寄来的诗。缓缓策马走在松树阴下，不惊起尘土；雨后的山岚光色，显得格外清新。遥想你们几夜寻山住宿，便如同全家都是避世之人。落日已经迷失在烟霭边的道路上，飞花还在报知洞中的春意。可惜你为何不再寻着桃源一路进入？若遇见刘郎，想来要问问秦人之事。依伯氏戏赠韩正翁“菊花开时家有美酒”的韵作诗。鬓发斑白，像潘骑省；腰围瘦尽，像沈东阳。茶瓯屡次煮茶，龙山的白酒却难得；碗中稀少，若下的黄酒也难逢。乌角巾旁簪着红色钿花；银杯表面凝结着糖霜般的酒沫。留意怜惜眼前的时物吧，看这年华很快就不再芬芳。答复李康文。才过一年，往来便断绝了；遇到你的车马，慰藉了秋日的思念。幽兰覆盖小径，早已闻到风中的香气；薄雾乘空而起，迟迟才看见月亮。每次接受你雍容的仪态，自然十分欢喜；交往不论早晚，贵在彼此相知。深深惭愧请教经义的地方，怎敢劳屈康成进入绛帷来讲学？送彭南阳。南阳令尹振动华丽的马嚼子而来。三月春风吹拂，柳条困倦；携手走到河桥，临别时愁绪欲绝。离魂被芳草牵引，实在不忍召回。带着酒壶酒杯谈笑，使平民前来诉讼，也使宾客在风流醉意中舞动腰肢。若遇见像武侯那样的贤者，请替我说，愿来圣明的朝廷做官。送邓慎思回长沙觐见父母。邓侯经过我这里，解下新配的马嚼子；即使潦倒，仍能像从前一样。刚被任命为西邑折腰尉，常常吟咏《南陔》采兰的诗。姓名已经列入飞龙榜，书信刚传来，喜鹊也知道喜讯。什么时候能在家中共同博得一笑？那时穿上绿衣，便如同老莱子的彩衣。向时中求取蒲团。编织的蒲团送给我，最适合御寒。正想等阴风把雪吹成团，盘腿坐在方竹火炉旁才安稳；哪里比得上精神矍铄地跨上征鞍呢？戏答诸位追和我去年醉卧碧桃的诗。当时我倒戴着接篱回来，不只是碧桃邀我前来；白蚁酒拨开酒醅，官酒斟满；紫绵揉成的颜色，正像盛开的海棠。雪后登南禅茅亭，寄给张仲谋二首。雪后登高远望洛都，万座山峰遮住视线，一片白茫茫。相携登上阆苑楼台，尽情展开一幅山阴水墨图。风吹入村庄，摇动酒旗；云遮埋了行路，樵夫和采苏者都停下来了。穿狐裘的少年正适合追猎；恰有饥鹰，等待一声呼唤。景珍太博给我看旧日唱和的葡萄诗，因此依韵作诗。葡萄映着日光，圆润的光泽，万颗多得像隔着虾须帘观看宝藏。夜里担心风起，把星星般的葡萄吹落；清晨喜爱天晴，露珠缀满枝头。宫女挑选葡萄枝，仿佛在裁剪锦绣。论师所持的葡萄，味道胜过醍醐；想收取百斛来酿春酒，放出声名压倒酪奴。欢喜念四、念八来到京城。北方的雪萧萧落下，映照着单薄的帷帐。梦醒后徒然觉得，泪痕已经稀少。忽然听见庭树上鸟儿欢鸣，知道我这个漂泊江湖的人，如鸿雁般归来了。拂拭床榻，欢喜地打开姜季的被子；上堂先穿上老莱子的彩衣。酒樽和炉火长久相近，从今以后以酒相酬相劝，再不违背约定。依伯氏寄赠盖郎中、称赞他喜爱学习老杜诗歌的诗韵作诗。老杜的文章独擅一家，《国风》般纯正，不偏不斜。帝宫的门关遥远幽深，却要开启关键；虎穴深沉危险，也要探取爪牙。千古的是非存于史笔，百年的忠义寄托在江花之中。暗中知道你有意登堂入室，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诗篇校正其中的错讹。盖郎中赠诗，其中有“两个强者攻击一个老人，不战而胜他”的嘲笑语句，我依韵解释答复。诗翁雕琢句子，像美玉一样没有瑕疵；淡墨疏行，仿佛秋雁斜飞。读完诗，麈尾旁便生出清风；吟咏之后，新月越过屋檐。自知拙劣的学问没有师匠指点，只好勉强【一作：狂妄】说话来遮掩眼前的空疏。笔力本来有余，却先表示怯弱，真成了勾践战胜夫差。和吕秘丞诗。在北海的酒樽中忘却日月，在南山的雾气里遮掩文章。清明的朝廷没有把我列入九卿之中，白发归来，三条小径已经荒芜。车辙马蹄疏远了市井，花光竹影照着门墙。人间的荣辱不再有来路，万顷风烟只归于一座草堂。杂诗四首。一叶扁舟漂在江上，我这身体尚未归去。明月和清风，便是我的四方邻居。观察万物变化而有所觉悟，才知道一切都是虚妄。渐渐疏远人事，反而与自然亲近。佛子归身于安乐国，游历到至人神境；碧天之下，漫长岁月中的劫灰都已沉尽。若还要产生妄念，只须面向平沙观看海潮。小德有所作为，因而有所牵累；至神无所作为，所以没有功绩。应当知道广大精微的境界，不在生死存亡和得失之中。黄帝炼丹，寻求子母之药；神农尝遍药物，辨别君臣之性。为什么苦苦思索形体之内的事情？忧患从来都是因为有这身体。依子高《即事》诗韵作诗。不忘诗礼，将来问到文章，也不觉得古人疏远。凭自己的才学登上青云，学习屠龙之术；到白头时一同归去，留下种树般有益的书。绿叶青荫下鸟儿啼叫，游丝飞絮飘落在残花之间。若没有机会常常得到杯中之物，愿做鸱夷那样的皮囊，载着酒车同行。依韵寄给在广陵的蓝六。我们约定在沧海之滨共同学习圣学，当时各自倚仗年少有为。班固、扬雄般的文章，本来并非刻意追求；滕侯、薛侯般的功名，自然也不算优越。焦尾琴的朱弦，不是众人都能听懂；南山白石的歌声，反而使人忧愁。请替我传声问扬州：彼此相忆时，还能不能举杯饮酒？再和诗寄给蓝六。南极的一颗星，淮上的老人承继家业的好儿子，气势横秋；千头万绪，只求称心罢了。身享五鼎之食，哪里比得上做一个委吏从容优游？海燕催促归来，人们结社相聚；江花将要开放，雨中含着愁意。追想二十年前，【防】常棣花零落，不禁叹息鄂不【一作：叹白头】。近来曾同廉叔等兄长游玩，如今都已凋零。戏仿白居易诗体书写。造物生成万物，嵇叔懒散而好逸；人应当放纵，接舆那样狂放。鸟飞鱼游，随着高低而行；蚂蚁聚集、蜜蜂列队，也听凭常规。不要吝惜这个孩子，让他长久奔走在道路上；哥哥叹息我，弟弟困于冰霜。酒壶本来就是华胥国，一醉任凭四大纷忙。我作成的诗【并序】。

译服役的人叫余成忠。他诚信专一，承担卑微的差事已有八年，我从未见过他的过错。他敬畏得到而喜好德行，害怕不善而慎重施罚；亲身实行，内心安乐。问他的部伍，说是从年轻时直到如今，年纪已经六十岁了，却始终如同一日。他私下持守廉洁非常谨慎，又远离声名。我曾同僚友谈论这个人，即使是古代那些有学问的士大夫，质朴刚强而深厚有德，如第五公、胡威，也未能远远超过他。这难道就是子夏所说的“虽说没有学习过，我一定要说他是学习过的”那种人吗？我贫穷，不能替他免除差役，只得同他一起归向江湖之上，于是作诗来记下自己的惭愧。身在丹籍般的清贫生涯，无法享受列鼎而食；白头之年仍忠诚守信，足以专守一城。若不是车骑将军，势力便惭愧得不能像使王尼那样常常脱离兵役。【晋代王尼任兵大将军幕府属官，洛中名士王澄、胡母辅之都同王尼交游。将军听说后，便让王尼长期休假，于是王尼得以离开兵役。王尼字季孙。】寄给张仲谋。张公子，愿你安好，清秋时节应当正在苦苦吟诗。衣服上还缝着慈母的针线，行囊里已经用尽旅人的钱财。早晚辞别天阙，归来慰藉沉沦之人。到黄花盛开时备一樽酒，约你同饮。依韵作《春游别说道》二首。我带着愁眼看春色，在城西如醉如梦。柳色分染着榆荚的翠绿，桃花开到竹梢之上，一片鲜红。燕子在社日的雨中羽毛湿润，黄莺在花信风里啼鸣。离别使人感到贫贱，殷浩正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青春时节倚在江阁上，万般景物都染着客愁。江水绿得令人难以承受，檐花红得无可奈何。半帘斜斜的日光，留滞不前的一帆风。携手走上离筵，清酒却不容易饮空。在讲武台南面有感。月光明亮，仍照在搭衣竿上；清晨踏上台南曲折的道路。驺从在雨中先赶着马离去，村童隔着烟霭倚墙观看。乌鸦在墓旁树上啼叫，秋风急迫；白鹭立在渔船上，野水已经干涸。花儿像去年一样，正可折来赠人；只是插花的人已离去，眼泪纵横。孙不愚索要饮酒；九日的酒已经喝完，戏作一篇答复。满眼黄花，足以安慰来索酒的贫困之人。可惜风物随着时序更新。范丹出门以后，锅上积满尘土；郭泰归来，雨水压塌了头巾。偶然有清酒供奉母亲祝寿，于是没有剩余的酒沫可以给别人。年成丰收，酒价应当便宜；明年为你酿出美好的春酒。承蒙粹道兄弟寄来书信，久未作答，作长句感谢自己的迟钝无能。我有病癖，实在无能为力，又懒于写信；难道亲情也能疏远吗？深深惭愧烟际的两只鸿雁，给我送来网中的两条鲤鱼。故国的青山常常映入眼帘，今年的白发多得梳理不尽。什么时候能想出办法辞官而去，与【缺】笋叶一同追逐虚空。和知命招邀晁道夫叔侄的诗。诸位公子经过我这里，寂寥之处没有世俗的娱乐。茶必须亲自碾磨品试，酒可以托人到市场上去买。白日漫长，坐在乌皮几旁；窗外寒冷，守着竹制火炉。若不来寻求翰墨文章，僮仆就要懂得嘲笑你们了。再次依韵戏赠道夫。安于名教自有乐趣，心中想着与你共同娱乐。囊中锥尖已经显露，病中的匣子还在等待时机。雨停了，斑鸠在树上鸣叫，熏香的气息消散。睡鸭形香炉【缺】不来，想必梦中起身，学习【缺】揶揄。秋思。杀牛祭社，刚滤出新酒；扶着老人，带着孩子嬉游。田垄那头树叶落尽，人家中的鸡犬都看得见。清晨溪口寒冷，水流在沙洲之间。没有功劳可以佩戴水苍玉，终年徒然想着狐白裘。身在楚地的粗鄙之人中，并非屈原、宋玉那样的人，反而惭愧自己疏懒，只会悲叹秋天。希仲招我到李都尉北园饮酒。清晨骑马踏过古墙旁，和友人在北园一同系下紫色游缰。主人情意深厚，酒杯没有数目；别馆春意正深，白日也正长。杨柳树阴斜斜，傍晚移座其中；酴醿花色暗淡，染得衣上满是香气。夜深恐怕触犯金吾禁令，便纵马奔上天街，赶着夕阳而归。经过西山。新春时树叶尚未【缺】笼，向西望着天涯，不知几日才能通达。商洛山间白云升起，边走边歌，思念能够见到采芝的老人。夜里听见邻船崔家孩子唱歌。半夜听到歌声，惊醒了客舍中的睡眠。空留下缥缈的渡江歌声。湘妃舞罢，水面波纹清冷；月亮将要衔住山头，天还没有明。再次答复。不要怪东墙频频投来果实，只因沈郎眉宇正值青春。他自己说多病而腰围变瘦，却依旧像在琼林宴上光彩照人的人物。鸿沟【此诗到此为止；子产庙一首乃是和李秀才四首绝句，山谷晚年只取杨朴墓一首】。英雄同时并世，彼此不能相容。割据山川，计策也已经穷尽。鸿沟之水如今流向东方，全都归入汉地；淮阴侯韩信又有谁来议论他的开国功劳？裴晋公书堂。裴公入朝为相，便议论用兵；跃马进入淮西，一战平定黄阁。不必贪恋金印的尊贵，却来山下做一名读书人。子产庙。小小的郑国，却有这么多君子；有谁比得上公孙呢？用意深远，监视巫者，执持符节，诛杀腹诽之人；却不废除乡校，这究竟是什么心意？见到二十弟唱和“花”字，随意写五首。落絮和游丝随三月的候风飘荡，春雨吹来，洗净满城花朵。不知道东郭的清明酒，比起西窗的谷雨茶怎么样？官府的骆驼摇响铃铎，追随着运盐车；只看见风尘，不看见花。徒然做着江南江北的梦，辛夷和踯躅花倚着山茶开放。睡醒后，三亩草玄之地，宅中无人；有人送来酒，却眼花昏眩，不知是谁在劝饮。路门讲学，天上的白日漫长，坐着赐饮茶水。邺城也像洛城一样宽阔，【缺】园林学习种花，想拿一樽酒随处饮用；【缺】处处锁着官茶。池面上的白鱼吹动落絮，【缺】退落的枯花无缘由。光禄寺赐下官酒，姑且学潞公灌蜀茶。九日对菊花有所怀念，粹老在河上，四首【后两首是琵琶女奴所作】。月亮邀我赴棋约，屡次登台【缺】；省公【缺】只，对着街道过九日。面对孤独的菊花痛饮，百般人事都可以安排。黄花节已晚，仍然可惜；青眼相待的故人，格外没有到来。举杯饮向金色花蕊，无法【缺】；香钿满地，这才应该回去。还记得过去的重九日，紫色茱萸和黄色菊花压在梳头簪上。寒花有意催人垂泪，喜鹊却无缘无故屡次落在台阶上。碧窗之下闲得难受，春风的手拂过。古柳上黄莺啼叫，不知几日才会回来？纵然有黄花可以对酒，也应当没有红袖佳人替我传杯。赠给谢敞、王博喻。孔子、孟子高大如秋月，万古清光仰望着照临人间。你们从千里之外特意来求骏马，二位学生的才华胜过黄金。写文章最忌讳跟在人后面，道德没有多少奥妙，只在于本心。【缺】弦断，尘土漠漠；你们启发了我【缺】，仿佛伯牙的琴声。和答郭监簿咏雪诗。细雪像梅花飘落，晚风轻轻翻动柳絮，落在春日的天空。家中贫穷没有酒，愿邻居富足；官舍清冷但有田可耕，知道来年必定丰收。夜里听见枕边雪花飘落在屋瓦上，梦中仿佛到了江上，听雪打船篷。醒来后幽鸟的叫声悦耳，疑心自己置身于白鸥和寒苇之间。在直舍寄给陈子惠。广文宾客退去，放下帘子；重新感到凉意微微生起。笔砚之间无法用朱弦【缺】来书写。流水旁绿槐树阴相合，鸟儿在风中鸣叫。和庭诲《雨后》诗。雨稍停，我躺着读书。凉轩中夏日的竹席舒展，青天映着鸟的踪迹。乌云像黑色的犀渠卷来，新月升上高树。清风转入宽阔的庭院，雨师真会办事，一场雨把天空洗得空明。和庭诲《苦雨不出》诗。

译广文舍中暑热逼人，夏衣穿起来却像纯绵。绿竹上尘土【缺】合，红石榴被日光晒得萎蔫。敞开衣襟，风吹入帷帐；雨水连天，洒在脸上。不要吝惜把角巾垫在头上，勤来坐在马鞯上。【杜甫有“儿去看鱼笱，人来坐马鞯”的诗句。】依庭诲按察秋季课业、出城诗的韵作诗。风声鸣响，落叶纷飞；大地上露水已到傍晚。瓜田旁的官道上车辆奔驰，天气转凉，农家煮枣的烟气升起。收获的人唱着劳动歌，公子骑马轻快而来；旁边屋舍有人来访，高士隐居其间。明年秋天愿有好收成。大风。霜重天高，日光微弱。狂乱的红叶飞上台阶。北风不怜惜江南来的客人，反而吹入破窗，吹动客人的衣裳。题写在司门李文的园亭。白居易的草堂本来就是自己修葺的，陶家的三条小径也不让它荒芜。雨后青蕉旁展开书卷，霜前黄菊纷纷飘落，像碎裂的鸿鹄衣裳。落日时凭曲折的栏杆看山，清风中倚胡床谈论道理。这次来此终于得到归隐休息的心意，却不要忽然又兴起争逐之心。南屏山【以下九首以《和台源诸篇》为韵】层层叠积的山峦如蓝色的光彩雕削而成，主人题名为“正南屏”。我身经万事已经老去，白发相对，直到百年终了。青眼所见，烟雨中的数座山峰正对着几案；树林池塘连成一带，仿佛就是庭院。红尘中的车马无缘到此，石壁松门本来就没有关闭。七台峰 想把佳句雕刻在层层山峦上，实在惭愧自己挥斧削鼻的拙劣。作者共有七人，都是年老之人；却昂然挺立，穿着古代衣冠。避世千年，市朝已经变迁；万籁声声，传入松林溪涧的寒意。我有一口“号钟”琴，如今锁在蛛网中，什么时候才能对着你弹出清越的琴声？七台溪 先生在清溪边享受游乐，满世的功名对他来说如同画脂。一道寒冷的水波随眼而净，百年的高柳直垂到天边。昔日的人已经无处可问，谁家的遗址基石还带着旧日情意？猿与鹤至今仍在惨淡烟霭中，贤者和愚者都归于尽灭，只剩水面涟漪。四时相继，滴漏催促；万事都不必疑虑，如同冰块消融。姑且想煮茶，调和枸杞与菊花；身体要像桑苎、天随那样与自然相亲。叠屏岩 翠竹高耸入天，没有人行走，游人走过的路大多自然形成。石屏重重叠叠，像翡翠、玉莲一样荡漾曲折。芙蓉城的尘世缘分全被遮断，眼前幽静的事物相互牵引，颇为动情。焚着一炉沉香，整日坐着，仿佛在呼唤梦中的鹁鸪相应鸣叫。灵寿台 藤树谁知道谁先谁后生长？万年间彼此依傍，共同经历枯荣。层层高台一定自有天地，从鼻祖以来，父兄相传不绝。虎豹般的文采隐藏在雾雨中，龙蛇般的头角听候雷声。什么时候暂且取来苍烟之策，献给本朝，用来优待老成之士？仙桥洞 横跨楼阁的晴日彩虹，通向石溪；多少年了，锁钥封闭着瑶玉般的门户。洞中的日月确实长久，世上的功名果然只是是非。呵斥石头，原来知道牧羊人在那里；烂柯山中应当有看棋的人回来。若遇到白鹤飞到华表，就认出当年的丁令威。灵椿台 根蒂牢固，根扎得深；姑且守着这一丘土地，年少时曾经尝过【缺】堂柱经营了几年，江汉洲终究因无能而名闻四海；果然没有灾祸，经历了千秋。空山万籁之中，月光明亮，哪里能得到闲暇，枕着石头睡觉呢？云溪石 造物主塑成形态，真是巧妙如画工。地形相距咫尺，却远远连接天际。蛟龙鼍鳄出没其间，仿佛三万顷水面；云雨纵横，环绕十二座山峰。清静地坐着，使人没有世俗之气；闲暇时即使暑天，也会生起清风。群山落叶，夜里萧萧作响；醉梦中的江湖，只在一叶之中。群玉峰 这是洞天的名册，不知列在第几洞？【缺】各峰苍翠，堆叠如雕琢的虎；风如斧斤削去山势，飞瀑如帘，吹来雨意，晨烟回旋。日晴时山石棱角如玉圭，升起彩虹般的云气；月冷时明珠般的光辉，仿佛剖开蚌胎。把玉种在田中，便可饱食春笋。仙人若还记得这里，就早些回来吧。寄题莹中的野轩 打开轩窗，城市看起来如同村落。人还像往日那样；陈太丘【缺】明媚景色映入半窗，田野中奔驰的野马般的景象，雨意寒冷，稀疏的竹子上【缺】平生的江海之心仍在，退朝用饭之后，便停止做官吏的事务，读书赋诗。【缺】一定会知道耆旧之人向往风流。观看叔祖少卿下棋 世上滚滚都是追逐声名利禄的人，我独自倚着棋局，老在青山之间；心游万里，不知遥远，身体却与一座山相对。闲夜过半，棋局解围；孤灯寂寞，酒樽前翻倒了酒杯【缺】，于是观看胜负无常，在生死【缺】不相干。窗日 叹息西窗前光阴如隙中过驹，微弱的阳光刚刚照进来，日光舒展【缺】长宫中线，又增添思念，堂中放着一卷书。次韵郭明叔登县楼见思长句 县令登楼游览，空闲的日子很多；拄杖处长出芝菌，笔上也生了尘埃。横斜的凤尾竹带着寒光远去，山峦拥着旌阳的翠色而来。晚市张灯，远近都明亮【缺】留客人起舞徘徊。红衣珠履之人想来多在，防检只怕没有【缺】秀才。在铜官僧舍得到尚书郎赵宗闵所画的一枝墨竹，笔势天下无双，作小诗二首。省郎如今潦倒在何处？败墙上风声吹起，霜竹枝条满世【缺】专门执掌翰墨【缺】，有谁来真正欣赏？拂去蛛丝吧。独自来到荒野寺院，没有人认识我。故意画出寒崖上被雪压弯的枝条；想来平生收藏着奇妙技艺，只是如今鬓发仍已如丝。清晨走出祥符，赶往府衙 朝霞如藻彩绘，仿佛舜的衣裳；天空碧蓝，山色青翠，一眼认出赭黄色。还记得御炉中烟气直直升下，辞别紫宸殿后，走过宫廊。

译夜里读《蜀志》盖世英雄，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到了暮年；当初的志向各不相同。南阳陇底，正是卧龙未出之日；北固山酒樽前，正是孙权使曹操惊得失箸之时。霸主三分天下，宗臣的才略胜过曹丕十倍。寒炉之夜打开积尘的书来读，仿佛重新推演一局输掉的棋。戏答龙泉余尉所问禅理二首小诗 重重帘幕锁住蛾眉般的美人，银烛金荷映照着醉舞的衣裳。常常因为扶着头而少喝了斗酒，并不是因为参禅的病使腰围减瘦。把头翻过来当作尾巴，拖着枯藤；腊月里花开，又制造冰雪。哪里比得上倚着桃李吟唱清歌？一炉沉香，醉在红灯之下。戏赠元翁 向来用五言诗玩弄珠玑般的辞藻，怎么忍心辜负僧床和翠微山色？请传话给风流的三语掾：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诗句缀入百家衣？行役县西喜雨，寄任公渐大夫 行役劳顿的人，望见县斋，心情如同枯井忽然得到尘埃般欣喜。青灯在帘外，萧萧雨声打破梦境；山脚传来隆隆雷声，新麦仿佛要连到天边。浓云正从日边涌来，田歌已经有了丰年的意味。县令想必也眉头舒展开了。戏题水牯庵 水牛一向会侵犯庄稼禾苗，套上绳子只要把鼻子穿牢。行走必须走遍万里而不见一寸青草；卧下便面对十方【一作“千峰”】，同在一个槽中。租税按时交纳，王事也办完了。云山间横吹笛子，月轮高悬；华亭只是空说有吹毛断发的剑，现实中没有可以下刀的全牛。癸亥立春日，在石屯寺煮茶，看见庚戌年盛二十舅中叔任县令时的题名，感叹这座寺不久便建成，却哀叹县学荒废而不能恢复。中叔的风流才华映照江左，当年所培植的桃李自然光彩照人。眼看佛寺在云雨之上建成，却不忍见学宫荒芜，长满蕨薇。人物深藏在青白眼中【中叔胸中人物了了分明，却从未危言耸论】，官职曾经接近赭黄色衣服；柱后的蛛丝使惠文冠显得暗淡憔悴。如今乘任别驾归去。邀请戴道士弹琴 春愁如头发，怎么也梳理不尽；酒病绵绵不绝，困倦未能苏醒。想听淳厚的琴音来消除妄想，请你抱琴端正地来一趟吧。在延寿寺看见红药花，小魏在扬州把它称作“醉西施”。醉红的花朵像坠落下来，怎能忍受这恼人的香气？正这样默默无言，笑意还没有应答。吴国灭亡。临江寺僧人用金线猿皮包裹几案 猿皮茸毛覆盖着枯朽的几案，想象它如同挂着霜的树枝。永远不要抛弃金色衣裳；朋友的文章又何必用来装饰它呢？送君庸 北风吹着雨，生出微寒。人与腊梅相互映照；明知你匆匆渡江而去令人遗憾，只好重新约定归来时共舞凤笙。北园漫步折梅寄君庸 林中破颜而笑，风雪雨水也不能沾染世间的尘俗笑意；粉尘覆盖其上，立在晓风中，香气充满衣袖，却没有人同我吟咏这一枝春色。一天夜里风雨大作，花药全都凋尽，只有一丛豨莶草鲜明洁净；我得意地写下此题【这天是丙午年四月初一】。红药、山丹随着晓风凋谢，春天的荣华如今轮到豨莶草丛。红润的容颜很想辞别镜子而去，煮它的叶子、挖取它的根，或许还能见效。随意兴发 吃肉的人倾倒众人，仿佛从凡俗的藜羹赋中走出。我是“朝三”，清晨起来也不厌倦听衙鼓。卷起云中的帘子，山正在正南方。寄刘泗州 万匹马、千艘船，都汇聚在交通要道和渡口。禅翁新近绘成画卷，两轮朱红车轮。春日出游，必定能得到忘言的相对。金碧辉煌的佛塔，不知是哪一姓人家【一作“国人”】的。次韵答任仲微 兄长的文章足以使家业兴起，雁行兄弟中只有我缺少芳华。忍受不了腰系黄绶、身佩铜印，只适合在清江边拿着钓竿。缩着脖子的鱼肥美，煮稻米饭；扶着头，醉酒已熟，便卧在芦花中。吴地人哪里敢同你相提并论，或许只有《离骚》可以和景差相比。何主簿、萧斋郎赠诗，思念家乡 善于吟咏闺中怨情，令人断肠。二位才子风流无比，实在难以抵挡。傅粉的人还未归来，哭泣如玉箸；吹笙没有伴侣，银制的簧片也显得艰涩。睡梦增添了乡愁，客床寒冷；腰围瘦尽，衣带显得漫长。天性少有多情之处，诗也写得少。真羡慕萧史和何郎。次韵和魏主簿 梅花花蕊触动人的情意，绕着枝头三四回旋。玄防对它含笑，青帝也不争夺春天的权柄。帘幕晚时，寿阳公主沉醉；云深之处，姑射仙子安眠。愁眉间花英半落，娇美的脸颊如初开的荷花。短簿吹着羌笛，诸位郎君宴饮于洞天。官场如仇览所居的荆棘，才华却足以拍击翰林的肩膀。风力强劲，能使酒结冰；霜威凛冽，仿佛要折断绵絮。锦被中寒冷而有遗恨，花信传得遥远而艰难。饮酒完毕，钟声催促天明；诗写成了，音律也更换了新年。请勤加收取余香，不要厌烦屡次中伤贤者。南安试院没有酒，饮用周道辅从赣上带来的一坛酒，时时相对饮用，只怕喝完。考试结束，仆夫说酒还有剩余。酒樽旁木芙蓉盛开，戏作此诗呈给道辅。听说你家兄弟友爱，穷乡相见时，彼此都以青眼相看。偶然同吃一顿饭，谈论三种益友，颇使诸位学生沉醉于六经。山邑已经催促乘传马，清晨窗下还共同读书，伴着萤火。霜花还留着红妆般的面容，把斋中的竹叶酒瓶喝尽。赠清隐持正禅师 清隐开山建寺，有殊胜因缘；南山的松竹高耸入天。像劈开华岳三峰那样的手段，参悟了浮山九带禅。水鸟和风林都成了佛事，粥鱼与斋鼓声传到江船。将来折脚的鼎也能安稳放置，再在平湖边种十顷莲花。次韵公择雨后 二位圣人勤于体恤百姓，减少膳食和美味。雨后如今看见角田里的秋色，碧酒还足以遮眼使人醉倒；红石榴却不懂得替人排解忧愁。《山谷外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一 宋代黄庭坚撰 古诗 和答刘中叟殿院 平生的刘宗正，听说具有纵横湖海的气概；黄石公的兵书，像雷霆一样锁在胸中。跨马开拓武溪，背弓却作文吏；守护宗庙，仁德施及九族；雕琢玉器般的诏令，传给万世。离去时乘御史的青骢马，权贵们纷纷收手躲避；时时侵犯谏诤的文稿，颇以文章作戏。诗人寄托情怀于草木，骚客采拾兰蕙；向僚友倾诉胸怀，诗句的章法多么壮丽！诸位公卿游于蓬壶，我这个卑微之人冒昧最后到达；风流才情还留在翰墨中，可以想见你们经过的地方。乌鸦啼叫，霜染御史台的柏树；山势高峻，绝非可以到达之处。高高的触邪冠，其中还有未尽之事；医治国家的妙方在于药石，立朝应当极其分明地辨别泾渭。其他人只会蛀蚀青简，我也将走去收拾行装【以上为蜀本所刊】。

译伯时《彭蠡春牧图》岳阳楼上春天已经归来，湖中的鸿雁拍打着水波飞翔。白帆驶向辽阔天空，随着鸟儿的道路前行；石林间晚风吹动人的衣裳。春水刚涨到马腹，浮滩仿佛要漫上西山山麓。遥望绝岭，秀美的云松耸立；岭上垂萝遮暗了溪谷。马在沙地上卧着，在草间啃食，性情并不骄躁；侧身注目，彼此鸣叫相招。林间偶然闪过，像星光熠熠；原野上独自站立，任风声萧萧。你难道没看见，中原真正的良马被边地尘土埋没，向南运送时像售卖骨头一样何其仓促？只收取力气强健、能够装载征夫的马，哪里肯在时局危急时辨别奇异的骨相？如今贡马从西北而来，东西两边的马坊、监牧之地云气般铺开。劣马良马纷纷吃着同样的饲料，你难道不担心四蹄脱落吗？次韵斌老《冬至书怀示子舟》篇末提及我的诗作，因而赠给子真归去 二位宗室性情清正纯真，都怀有岁寒不改的节操；常常思考风云变幻，愿为国家奋发尽忠。正道正在沧波中倾颓，职位却被豺虎窃据，夫妇彼此残害。关中降下一丈厚雪，北风夜里不断吹来，竹子枯死，松柏折断。泰运将来，如拔茅草相连；井水收聚，寒泉清冽，天地恢复原位。我们这些人都感到欣慰，为什么还要面对酒樽？仿佛看见小敌已经胆怯。大宗垂着紫色胡须，贵气已经森然显现；小宗仿佛重新换了筋骨，吃得强健，身体丰腴喜悦。昨夜接连做梦，喂好马匹等待天明出发。寒日渐渐延长，举酒互相劝说：人生只要安乐，逢到什么世道都无所谓巧拙。穿着斑衣在亲庭前嬉戏，不要多年不能相见。仍有尚未归去的心意，远远寄托在丁香结上。答俞洪范 翻倒大海，玩弄明月；砍伐群山，采食芝英。在这一世间婆娑而行，胸中浩荡地怀念友朋。佳人穿着貂皮襜褕，眉宇如秋日晴朗的江水。胸怀包容万物，器量见识胜过群英。你赠我《白雪》曲的琴弦，这番心意很少有人明白。离别之后数次望向琴弦，什么时候相思才能平息？还记得执酒樽，夜间交谈直到传更。观看秘阁西边苏子美题写的壁书，以及张侯家收藏的墨迹十九纸，与同舍钱才翁学士一同作诗。仁祖使四海安定，本朝文章兴盛。苏郎如虎豹，在翰墨场中独自长啸；风流映照海岱，锐利才锋无人能当。学习书法深入法门，当代可与崔、张相比；银钩般的字迹刻在美玉碑上，蝎尾般的草书回旋于缣帛。擢升进入群玉府，台阁自然生辉。春风吹着晓雨，禁中值宿时梦见沧浪。市朝的人声远去，帘影下花竹清凉。秋河般的清水洗涤笔砚，怨愤的诗句带着风霜。不甘心老死于天禄阁，试图呼喊未央宫。小臣胆量如斗，俸禄却只有侏儒般一囊。请让我统率十万军队，奉命出征，诘问犬羊。归来时骑马饮月支之酒，伏在马背上鞭打中行。人事偏偏喜欢乖违逆乱，最终向南迁徙，漂泊在夜航之中。此时调和玉烛，太阳运行在中道。黄柄之臣像牛僧孺、李德裕那样相互倾轧争夺，谋略尚未成功。以薄酒围困邯郸，老龟又遭受枯桑之祸。兼任百郡府邸之官，报赛之事按年举行，常常招请青云之士共同醉饮椒醑。世俗客人避开白眼，傲然歌舞于红裳之间。诽谤的奏书惊动帝心，牢门中锁着桁杨。一网打尽冠盖之士，九衢上的人纷纷奔逃藏匿。庖丁提刀站立，满怀得意，眼中没有四周。论罪等同饕餮，囚衣穿在方良身上。姑苏台下麋鹿出没，风月仍在书堂。永远没有洗雪罪名的日期，只能与山鬼共处幽篁。万户封侯的尸骨，如今成为狐兔出没的山冈。近来四十年过去，我也曾是校书郎。雄奇的文章终会脍炙人口，精妙的墨迹还可见于墙垣。仰望高山般的豪气，峥嵘风骨竟然没有消亡。张侯打开诗卷，词意仍然轩昂；草书十余纸，像雨水漏入古屋的长廊。确实知道这是千里马，却不肯服从万乘车厢。于是让它驾着鼓车，这难道是使用它的长处吗？往事已经过去，如飞鸟掠过；九原之上，景色一片苍茫。谨敢告诉掌握造化的大手：人才难得，幸望扶持将养【以上皆为家传】。临河道中 村南村北的禾黍已经金黄，穿过树林进入山坞，道路曲折漫长。靠着马鞍，梦见回到亲人身边；弟妹和妇女在两旁含笑。外甥侄子在傍晚堂下跳跃，只有我的小女儿刚开始扶着床行走。屋檐下打落的枣子多得装满一斗，孩子们嬉戏喧争，拉扯着衣裳。醒来才知离家三百里，一园兔丝花散发着香气。可怜这种植物没有根本，只依附草木，徒然芳香。风烟雨露并非没有力量，却年年结子，飘落在路旁。不如回去种下秋柏的种子，将来跟随我一起经历冰霜【临河属于开德路，由河堤而来。今集中有《曹村道中》一首：“瓜田余蔓有荒垄，梨子压枝铺短墙。明月风烟如梦寐，平生亲旧隔湖湘。”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是先经过曹村，后来到临河，所以前诗有“觉来去家三百里”一句，指大名】。观看刘永年团练所画的角鹰 刘侯才华勇武，世上无人能敌；喜爱绘画的功夫，也成了癖好。挥笔一扫画成苍色角鹰，凛凛杀气震动秋色。爪子如拳，像金钩；鸟嘴弯曲，如铁。万里风云藏在强劲的翅膀中，它高高站在盘曲的木桩上，不怕人。眼看青天仍有余力，霜气飞入晴空。塞外草色惨白，白云低垂四野，阴山一片黝黑。此时它昂然展开，为什么不飞走，却巍然站在西壁上？只应是天生的真骨降临人世，谁料雄姿竟留在纸墨之间。仓促之间再没有高鸟喧鸣，寻常也恐怕会惊吓狐狸。旁观者未必能穷尽它的神妙，这其实是天机贯通胸臆。看那突兀高耸、直摩天空的雄材，想必其人也有英武的气概。听说挥毫作画颇为容易，拿给别人也并不吝惜。事物遇到真正的赏识，才会成为世所珍爱；这幅画将来恐怕难以再得到【以上皆为家传】。同宋景瞻分题《汴上行》东风什么时候到来？堤岸的柳枝芬芳而柔软。河上的冰已经日渐消融，漫漫春水正在流淌。寒梅还没有绽开花蕾，芳草依然浓绿。岁月不会为我返回，想到这里，才知人生漂浮无定。高车没有完整的车轮，积水之中有覆舟的危险。像鹿门那样归隐而不返的人，还有谁能与他同游？【以上为蜀本所刊】奉次斌老送瘿木棋局八韵 巧匠运斤挥斧，剖开盘曲的树木，显露出奇异的纹理。稻田一畦一畦，日色安静，水波纹理稀疏。居然有一颗心，制成这样一件东西；偶然做成，也正合适。作为交战之地，仍有拖着尾巴的龟。胶漆与颜色相配，金铜制的机关锋利。怀抱器物，心中自许能够成功；世人才知道我这一宗派，是为了洗雪污垢。枯木重新焕发光辉，背城一战倘若借我一看，我便凯旋归来。题刘法直诗卷 往日刘随州作诗，使诸公惊叹。老兵斜视前辈，欺凌诋毁阮嗣宗。才卿仰慕长卿，年岁还不到三百，难道是他的后裔吗？诗句逼近唐人格调，慨然具有古人的风采，尤其在《逐客篇》中。朝廷如九鼎般尊重人才，正想多得到这样的贤者。虎豹般森严的九重关门，使他漂泊零落，处在闲散之地；只剩百篇诗作，不会随着他一同埋入夜台。次韵任道雪中同游东皋之作【任道有园名为东皋】四方百姓嗷嗷待哺，我独自奔走劳苦。停船靠近北边水洲，扶着手杖走向东皋。霜降之后瘦石露出骨相，水涨之后溪边水草腐朽。更有山阴访戴的兴致，怎么能没有秦复陶？信中从远方来访，暂且送来今年的新茶。又承蒙任道寄来佳篇，于是再次和韵呈给信中，并顺便寄给任道。

译坐下来安定在一柱观，立即遣散十年的劳苦。玄珪对我情意深厚，从千里之外来到江皋。松风吹动蟹眼般的沸水，乳白的茶沫照亮兔毛般的细纹。哪里如同举起大白酒杯，一饮而尽，醉得陶陶然【以上皆为家传】。题李亮功家周昉所画《美人琴阮图》。周昉所画的富贵女子，衣饰新旧相间；发髻沉重，使发根紧张；淡妆无意，添上琴阮，彼此相娱而聆听。弦乐【缺】不看手，丰润的竹马郎骑马而来，想折下柳枝【高子勉记：龙眠李亮功家收藏周昉所画《美人琴阮图》，兼有宫禁气象，还有竹马小儿想折下栏杆前的柳枝。李亮功任长沙官，山谷被贬宜州，遇见此画，赞叹喜爱了很久，在黄绢上大字写下一首诗云云。此画后来归入禁中，子勉曾追和道：“丹青有神妙技艺，只有周郎兼擅其长。画中绝世美人，贞静姿态不可再添。却可怜懂得绘画的人，后来落入谁的手中？想象仍可言说，两重春意笼罩柳树”】。戏用元上人《此君轩》诗的韵奉答；周彦公所作使我受到启发。因病眼看见的全是花影，诗句不合律，字也写不成。这条道路沉埋已久，经历了许多年。欣喜你占据北斗、斫取龙泉；我学习陶渊明，贫困已经深入骨髓。你难道有意拜无弦为师？潇洒的侯王并不由爵位决定，道人的胸中自有水镜般的明澈。霜钟堂下，月色明亮；枝枝竹子被雪压弯，如同悬挂的磬。破扫帚不去打扫，舍人家的门却如愿不必拜谒。青鸿啊，你来听道人写风竹；他手弄霜钟，观看白云。平生私下听闻公子旧事，今天有谁来举荐贾生般的才俊？不知道束帛什么时候送来？只有一根竹杖可以倚靠，瘦削得仿佛要截断老龙的吟声。夜月下无人之处，向江山诉说中郎的故事。懂得欣赏柯亭竹椽；玉局归来时，请你替我传达【此诗如果元公想刻在此君轩，可以听取他的摹本；右边有跋语，见第十一卷】。元师从荣州来，在泸州江安的绵水驿追赶送我；于是再次用旧作《此君轩》诗的韵赠给他，并寄给元师的堂弟周彦公。岁次辛巳，建中年间，诸位公卿从林泉间被重新起用；王师远远听闻陛下圣明，抱琴想弹奏《南风》。我这个孤臣蒙受恩典，已经三次受命；仰望尧帝如仰望太阳，打开金镜，只忧虑自己衰老多病，不敢上前。眼中看见黑花，耳中听见磬声，哪里比得上道人山门环绕？打开轩窗，以岁寒之竹为友；你若能来作诗，便可欣赏它坚劲的节操。家中有通晓事理的扬子云，笋如箨龙，森然挺立，新旧相间。父亲老而苍劲，孙子秀美；只知道战胜自己便能得道而肥，不要问没有肉食为何使人消瘦。道人的胸中怀抱明月，醉翁不会死去；他起身说，竹影生出的清凉已经到达屋椽。这种声音可以听见，却不能传给别人。我过去得到苏轼所作《醉翁操》的善本，曾经当面对元道之说：“以前我曾从成都通判陈君颀那里得到它的曲谱，于是催促他弹琴，词与声配合得很融洽。”蜀人因此有了《醉翁操》。然而词中的细微情致、琴弦之外的余韵，世俗的耳朵如同蒙尘，哪里容易领会？建中靖国元年正月辛未，在江安水边偶然住在亭中时写下【右边有石刻】。把皮鞋底赠给石推官 道人不加雕琢，万种境界自然明澈。已经愿意请您勤勉地穿着这鞋，深入彻底地走到佛法本源。毗卢佛脚下失足，光明照耀世界之海。旋风黑风骤起，到达彼岸便获得自在。鼻孔随着人走，正午忽然看见北斗。踏定太冲脉，墙上挂着一张嘴【以上有石刻】。癸亥年八月，与百丈肃禅师在温泉沐浴而作，写小诗呈给九仙舜公长老。九仙山的水汇合成温汤，用这两处水沐浴；牯主人无所施为，冷暖各得其宜。道路向十方敞开，瓢勺汲取万古之水。想要追问源头，自古以来大雄山中就有老虎【以上为蜀本所刊】。题石恪所画《机织图》荷锄的男子在田里，出门送饭的孩子还没有回来；整日摆弄会鸣响的织机，怜悯织女，却无暇思念远方。题伯时画的马 我看李侯所作《胡马图》，仿佛把我置于敕勒阴山脚下。惊起的沙尘随着马势要遮暗天空，千里良足奔驰；目光越过【一作“跨过”】远方。想当初驾车的沙苑丞，哪里还需要再数说将军霸？李侯如今因病废掉右臂，这幅图的笔墨精妙，如今已是无价之宝。

译在郭功甫家的屏风上题写苏轼所画的竹 郭家的漆屏上显现出活生生的竹子，可惜啊！却没有看见如玉的人，凌厉地驰骋于中原。果树在春天结果，年终一局棋也结束了。玉局真人如巨鳌之首，托戴着蓬莱山。如今在琼房的第几间【以下缺】。律诗 和范廉 一代的功名，使这个人沉醉其中，竟还有人独自清醒。风霜之中寒冷惨淡，松柏却在众木凋零之后才凋零。年暮时徒然虚设前席，身在天涯如同使者之星。巡视百城而宽缓自如，所属各校都听从讲论经义。汲黯般的直臣并非只会舞文弄墨，山涛却识得宁馨儿。愁思中整理先前的话语，写在祠堂下的柳阴亭中。梨花 它巧妙地向人含笑，又能扰乱飞蝶。清风时时吹入门户，几片花瓣落在新衣上。题写在燕邸洋川公养浩堂的画上 萧瑟的寺院中吟咏两竿翠竹，拿秋酿的酒荐献两只螯。冲破尘埃骑马归去，远处归雁横过日边，队列高飞。【另有一首说：抱膝度过残腊，攀折枝条惊觉早春。】奉答固道 我平生只是纵横湖海、手执钓竿的人，勉强学着来操持制锦之刀。末俗之人相互对看，终究都翻着白眼；古人已经见不到了，只能想象其高如山。还没有乘春水带着行李归去，倘若能得到闲散的官职，便去官署中坐班。只是我本来无能，想以此自得罢了，劳烦您不要错误地为我的贤能辛劳而叹息。和王明之咏雪 西王母与紫微大帝开启长寿之域，把天地炼成一炉白沙。千种花朵纷纷开放，春天也无法承受；万家井邑交相映照，月亮还没有西斜。贫巷里有人连絮衣也没有，北窗前惊看雪花飞舞落入眼中。歌楼处处催促买酒，谁还顾念寒气中哭泣的白华？夷仲叔父为防子举行周岁礼【防子，指嗣深尚书】骨相清秀，已经知道是骐骥的后代；性情仁厚端正，确实是凤凰的幼雏。不在渥水中腾跃，也足以称为神骏；应当出自岐山，成为祥瑞的征兆。渐渐指给家人看，知道他的姓和字；试试看屏风上所画的人物，能不能认出他来。你父亲断狱时积下许多阴德，就直接到高门等候你的车驾。【以上都是家传】赠给益阳主簿成之【并序】我被贬谪前往岭南，路过衡阳，见到益阳主簿黄成之君，询问他的宗族派系，原来是同出于四世祖的兄长。于是让嫂氏和子妇出来相见，感叹高祖父的兄弟后代相隔并不遥远，却身处不同乡里、各居异井，直到六十岁以后才相识，也实在可悲。益阳兄的叔父晦甫侍御，在家中享有孝友的声誉，入朝后有忠直鲠正的名声，不幸五十四岁时奉召，在路上去世。将要临终时，仍强撑着写下奏疏，极力议论濮园之事。所谓死后仍不忘以德劝谏君主，他的后代枝叶一定会繁茂，在世间显赫，所以作诗来称述此事。两位祖先家门中种下的阴德，名声遍及四海。世代都有人才，诸位儿孙不要荒废诗书。种种才能足以处理有无，双双在士大夫中高高挺立。人间的卿相又有什么值得称道？胸中的诗书却一定不能忘。男儿偶然从屠宰、垂钓中奋起，又哪里比得上在林中悠长地度过日月？【以上得自成之的侄孙防】和早秋雨中抒怀呈给张邓州 欣喜听说三径蒙受恩书，五马车来到塞外乡里。天上的太阳清明，洗涤虹霓；海边风平浪静，又恢复了爰居。乌龟若衔着骨头才会成为狡猾之物，兰草即使不当门生长也会遭到铲除。已经揭开覆盆，仰望圣明；为什么还要穿着旧日的溪鱼衣？次韵清虚，庆贺子瞻得到常州 喜悦之色浸润弥漫，震动士大夫；皇帝的恩诏下达，报告谪仙人。惊讶你在汝水间艰难往返，梦中乞求赐给你江天自在的春色。罨画刚刚游览，冰将要融化；浣花在什么地方，月亮又重新明亮？凉州曲并非人间的乐曲，等待着看你在玉宸宫中为君王按奏。次韵公秉、子由十六夜忆清虚 九陌没有尘埃，夜色连接天际，两都的风物各自依然。车马奔驰，灯火正喧闹；大地寂静，人们清闲，月色自然妍丽。在佛寺中醉后谈论，怀念往年；面对齐宫景物诗兴萌发，却只能把今年锁住。只听说公子微服出行，门外骅骝马立在绣鞍旁。次韵清虚同游李园 近年来高兴常随莼丝而来，正值春风轻柔、天气微寒之时。猜想胭脂色已经染开杏花花萼，早已听到梅枝上香雪般的花朵灿烂。年老而遇到快乐的事情，心气仍然壮健；病中得到新诗，唱和起来却更加迟缓。哪一天驾着华美的马车前往金谷园，准备追随山翼到瑶池去？【“山翼”一作“仙翼”】次韵清虚 城东路远，你却特意赶来。正如从前在湖畔举杯饮酒；眼前的故交依然青眼相看，鬓边的年华却像绿色一样一去不回。归去时汴桥上的三更月色，相思时梁苑中的一枝梅花。我闲暇时想去寻找你，醉中准备好芳香的美酒，再把酒罍斟满。奉答圣思讲论《语》的长诗 簿册文书堆积，写秃了千支笔；公堂上愚顽的诉讼纷纷，如百虫齐鸣。时时从退食之后抽出片刻，欣喜听到邻家的诵读声。观海的诸位君子，知道浩渺的学问如山；他日将看见崇成。傍晚公堂上的吏员退去，点起灯火，拿来《鲁论》讲解评论。【以上都是家传】谢王烟之赠茶 我平生最欣赏建溪春茶，独具一丘风味，极其可爱。拆尽香包，宝带茶压成黑色茶面，碾出明窗下的尘末。家园中的鹰爪茶已经改变，吐出冷气的官焙龙文茶，常常吃的是陈于公茶。每年取壑源茶足够了，不要让沙溪茶来混淆真品。四月末，天气突然变得像秋天，于是穿上夹衣，游览北沙亭，观看江水上涨。沙岸人家报告急流将至，船官解开缆绳正迟疑不进。震雷带着雨穿过绝壁深壑，远处的水连接天际，仿佛吞没钓舟。很想离去，挥动白羽扇；哪里忍心还要穿上紫色茸裘？平生得意之处无人阻拦，任凭水势浩荡，舂锄鸟姑且自在飞翔。【以上都载于蜀本】知郡大夫改建射亭，使它与五老峰相对而望，景致极为优胜可赏，于是用俚俗的诗句来咏叹。白发苍髯的五位老人，德行虽不孤立，世间却没有邻伴。松风之中忘却滋味，一同戴着舜的冠冕；梅雨打湿头顶，并不是为了躲避秦人。修筑亭台，风流雅致，二千石官也在其中。这些老人进来拜见，官员并不嗔怒。举杯相对，彼此就是宾客朋友。学会养生之道，也通晓治理百姓。【右有石刻】给黔州通判张茂宗 安静地居住在门巷之中，像乌衣巷人物那样文采风流，众人都归附他。别乘与他一同来，二千石官教化百姓，曾寄托于十三徽。寒香亭下，正留下爱民的政绩；吏隐堂中，已经息却机心。暂且与计司共同参议婉转周详的谋划，百城官吏都借此增添光辉。我的舅父李公择将要抵达京城，我将辅助他回到江南。起初从淮河以西出发时，秋天还没有到，却日日思念归去。归乡的心摇摇不定，如同楸树被风吹动；悲哀的曲调急切凄清，如同秋蝉哀鸣。百年人生中两鬓将要一同变白，千里之外的一封书信实在价值万金。次日遇雨受阻，依韵作诗 愁云低垂，淫雨绵绵。身在野馆重新作赋，吟咏思归。老农哪里会询问客子的内心愁苦？只为粟粒像黄金一样饱满而高兴。题写子瞻的墨竹 竹子的形神进入笔端，画竹十分逼真；枝条掀动，竹叶上举，尽显精神。因此知道幻化之物能从无形中显现出来，去问问人间那位老斫轮者吧。范德孺需要笔，于是从各位工匠那里收集上好的笔，共制成十枝，分别送出。听说临池学书已经有成，早已允许说家鸡胜过伯英。雪竹般洁白，霜毛般光润，分来一束；打开包裹，哪里有异于五侯鲭那样珍贵的美味？大暑日在水阁听晋卿家昭华吹笛 蕲竹制成的笛子能够吟唱，水底似有龙，月明之中美人应当正在那里。什么时候才能用它洗去秋日的暑热，化作霜天里吹落叶子的秋风？我去年在长沙，多次与处度、元实相伴饮酒。自从过岭以来，再没有这样的快乐。感叹之余，戏作一首绝句。

译玄霜已经捣尽，音信也断绝了。离去后成为湖南万里的春天，想来山川一定是美好绝妙之地。落花飞絮，却更加使人愁苦。【以上都是家传】次韵钱德循在鹿苑滩泊舟所作 鹿苑滩头秋月明亮，使君停船，因为喜爱江水的清澈。尘埃中的一段归途已经使人思归，耳边又听到了荆州的渔鼓声。【以上已载于达本】题大年所作小景 水色烟光，上下都带着寒意。忘却机心的鸥鸟任意飞翔往返。近年来频频做江湖之梦，面对这幅画，竟怀疑自己身在故山。轻盈的鸥鸟和白鹭，必定是我的朋友；青翠的柏树和幽深的竹林，都是可爱之物。身在海角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春天？卧着游览画中景物，到处总令人伤神。梅花 梅花遮掩羞态，只露半面，依傍着竹林；随意施以淡妆，窥望着野塘。漂泊于风尘之中，少有滋味；仍有一枝梅花，依傍着故人的芬芳。题写在文潞公《黄河议》之后 澶渊没有成为渡过黄河的桥梁，因此中原府库疮痍满目；一位白首丹心的元老归来，高枕而卧，梦见河湟。给姨母崇德君斟寿酒 日月运行，应当轮到寿星纪年；仙人刚从阆风出来时，要拿什么东西献上祝寿？是酒，天上千秋桂树的一枝。题写在木龟亭 南台西路的木龟坊，原来是灵蛙盘曲屈伏藏身之处；从此改名为杉蚵蚾，恐怕它会来吞食月亮，实在必须防备。题罗公山古柏庵二首 千角鹿死了，仍然保持精神；沉睡已足的苍龙，半屈半伸。百年的妖狐也住不得这里；其中曾经卧过谪仙人。我奔走尘埃之中，仍然如飘蓬一般。想来听一听庵头老柏树的风声，定会向天阶请求在衰老晚年住在此处，长久做这座庵的主人。杂诗 迷惑时，今天如同昨天；觉悟后，今年仿佛去年。随着饮食、衣着和事情的需要而办理，谁知道这就是佛印祖师的禅法？读《谢安传》打败秦军，谢琰和谢玄故意矫饰情态而不顾；驿站传递文书，危险中又得到幸运。桓温死后，太傅的功名也不过是偶然。海棠花 在海棠院里寻找春色，太阳晒得红花萎蔫，满院都是香气。不知不觉春光全都过去了，东窗前全因为忙于读书。奉和答复君庸寄来的诗 照镜子，看见满头白发，知道自己老了；平生只有对着您才显出青眼。舞姬分别以后，闲置的珠履已经报废；丝虫的网罩住了玉笙。寄给刘泗州 天地由我作主，永远如此。这样的事情只有造化者才知道。要使小民得到安济，只需伸出一臂；屈伸进退由我，又还能由谁？题写在王氏梦锡的扇子上 压弯枝头的梅子大如钱币，惭愧春光又过了一年。正午无人时刚刚睡醒，杜鹃正在柳梢边啼叫。拜访赵君举 朔风吹雪，铺满都城；清晨骑着骅骝去拜访玉京。相互引导着到槽头看春酒，细细流淌的酒声如三峡夜间泉水的声响。绝句 富贵功名，不过像一盆蚕茧；缫车上的头绪正纷纷缠绕。难道肯寻找冷淡清寂的生活？一定是像扬子云那样忙于著书。赠给初和甫 处士怀抱孤高，少与人交往。平时递上一张名帖，多半漫不经心，却还能容纳别人。戴着帽子挥谈，拂袖而去，可见高人礼数宽简。承蒙您示我中秋不见月，以及怜悯连日下雨、恐怕妨碍秋收的诗，谨依原韵奉和。秀美的稻田迎着秋风，令人喜悦太平；只是担心连日的雨还没有完全放晴。银蟾似乎也无聊，只默默地熬过寒夜，懒得吐出明光。题王晋卿《平远溪山图》风流的晋卿停止吹笙，用小笔画出溪山，使人眼前一亮。鸳鸯相互依偎，得到亲近而安睡；一川风雨，阻挡人们出行。戏题斌老所作的两枝竹梢 老竹贴伏安妥，不作奇特的嫩竹；高高翘起的枝条随风摇动，其中自有眼力，世人却不知道。我同宗之人落笔，风烟便随之而来。题觉海寺 炉烟郁郁，沉香浓厚；水流环绕禅床，竹林环绕溪水。一片秋蝉的情思，高柳与夕阳原来都在竹阴的西面。赠给法轮齐公 法轮寺的法眷中有齐公，曾经深入探寻斑斑猛虎的洞穴；不必等老夫亲自到那里，自然相隔千里也能同受风教。题醒心轩【慈恩寺清山主在碾坊竹阴处开窗，我给它命名为“醒心”】整日听竹风谈论佛法要旨，无人时只有竹影和夕阳斜照。他日如果有与此心相应的人，不要辜负开设这轩堂的人黄姓山主。竹枝词二首 三峡猿声使人泪欲流，防州竹枝曲能解除人的愁苦。它自有扭转乾坤的力量，不学垂杨那样柔弱得能绕指。塞上的柳枝歌，暂且不要唱；防州的竹枝曲，又能把愁苦怎样？我们应当虚心相待，不要彼此耽误；在岁寒之时盼望您，前来一会。六言诗 题东坡所画竹石 怪石高峻，横在道路上；幽深的竹林遮天蔽日。若在这条路上遇到醉客，他一定就在万仞高峰之前。咏子舟所作的小山丛竹 病竹仍能高出竹丛，夏日的竹林脱去笋箨，匆匆生长；细草相互依傍，小山寂静，紫翠色的山石嵌入空中。挽诗 史天休中散 光禄寺卿有九个儿子，唯独您才华出众、以辞赋闻名，几乎同景仁、班淹一起流转于各州县。您以恬静沉默的态度出入风波之中，笑看险阻艰难；在蜀中三郡留下遗爱。退身林下，悠闲了十年；山川的英气也被消磨殆尽，昨天华堂已经成为土山。宋夫人挽词 往年，宫殿涂成暗碧色，纱帷低垂；全城人都出来送葬，路人也为之叹息。松檟峰下迁入华美的寝陵，雪月光中传来咽咽的晓笳。有儿子如今做到二千石官，同州才有两三家能够相比。儿孙满地，彩衣纷纷举动，却看不见归来时桃李开花。【以上都是家传】《山谷别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二 宋代黄庭坚撰 铭 泸州开福寺弥勒殿铭 泸州控制着绵水，是一方的防守要地，文治武略都寄托在守臣身上。局势一有变化，就应当从容整治。佛寺的钟鼓也用来震醒聋昧的民俗，使人们彼此和睦，不相互侵犯欺凌，实在是辅佐王政的力量。泸州过去有开福寺，弥勒大像殿高耸在交通要道上，是夷人和汉人共同瞻仰的地方。年年摩挲祭祀，金碧颜色已经黯淡，佛像设置也倾斜了。僧人景沂、了愚、了谒共同出力重修，从绍圣丁丑年开始，到建中靖国元年完工。景沂请求我作铭，我于是稽首作铭说。能仁佛的像法岌岌可危，眼看将要倾覆；知足天王从天而下，开拓护佑众多防地。这尊金像，是景沂所造；侍其纯夫实际上掌握着西南的关键。有人关闭它，便没有人敢相互侮辱侵害；有人开启它，便有人前来进献珍宝。这卷摹刻完毕，便留下来供沂上人作衣钵之资。如果有人挥臂强行夺取，就依照东坡先生对四菩萨板所立的誓言处理。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丁亥，在青辉阁前的舟中书写。我的表弟李广心任太湖主簿，在官署中建造双寂堂，远道来请求我作铭。环境寂静，内心喧闹；动静、沉浮互相扰动。内心寂静，环境却喧闹，万物森然显现；心与境都寂静，言语、沉默、行动、休息，心是寂静的根，事情只是枝叶。万物各自保持本然，自然行动、自造业果。若要用心去求寂静，就像驴子窥看井底；借寂静来安顿内心，如同冯老送去瘿病。任运堂铭 有人看见我租住的小堂，名叫“任运”，恐怕好事之人会拿它作借口。我说：“腾腾和尚的歌说：‘今天任运腾腾，明天腾腾任运。’这座堂的名字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我已经身体如同枯木，心如同死灰，只是不曾剃除须发，百无一能；年老的比丘难道还不可以这样吗？” 《关幽亭铭》我从事于俗吏的事务，什么时候才能稍稍关心幽静之事，洗涤尘垢呢？这座亭子常常显现光明，天一亮便早早起身，在办理官府事务以前来到这里，便可以得到乐趣。杜甫说：“春来常早起，幽事颇相关。”所以给它取名为“关幽亭”。《寸阴斋铭》掌管仓库的职务，如果不尽心，事情就办不成；若尽心于公家事务，便很少有闲暇的日子。看您有志于求学，珍惜每一寸光阴就更没有闲暇了。《脱黏庵铭》爱憎和利欲胶着在胸中，想要摆脱这种黏着，就要把道作为功夫。《密轩铭》事情由于缜密而成，言语一泄露便会败坏士大夫的一生，所以要以慎口为戒。《明月泉铭》山谷匆忙之间不能追究水源；栖贤招隐【缺三字】守居井壁砌得清冽，寒泉与明月相映，于是用堂的名称来流传它。《宴坐室铭》李先生安闲静坐，不懈怠，也不奔驰；观察宇宙，使自己像四肢不动、功业也不施行，却超越芸芸万物，于是只有我独存。《天保松铭》衡州花光山，实际上是衡岳的南麓。有一棵松树高高挺立，盘曲伸展在云层之上。晋陵人邹浩曾问长老仲仁说：“在方丈、法堂和佛殿全都翻新的时候，别的山上的木材尚且要送进来合乎规矩，为什么偏偏不把它当作木材呢？”仲仁说：“从它长到合抱粗以来，在它旁边觊觎它的人一批接一批地来，哪里只是我们寺里的人呢？只是因为它正对着天子寿山，所以不敢挥斧砍它。”于是告诉他说：“你听说过‘天保’这个名称吗？它借其他事物来显明意义，只说像南山那样长寿，接着又说松柏那样茂盛。如今山前的松树可以说很茂盛了，应该用‘天保’给它命名。”仲仁请求把这些话写下来给后人看，于是作了这篇铭。山上有高大的松树，长在南山的南面；巧匠们在旁边窥伺，却没有谁能够伤害它。不是把它当作木材使用，正可以保全它的生命。它长到极其高大，正是天下太平之时；四海内外没有不叩首归美的，以此报答它如松树般的茂盛，只有它独自如此。愿它正直，能够长久，不要砍伐，不要毁坏。祝愿圣人长寿。【以上均为家传】《元圣庚大带铭》在职位上不懈怠，上天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不愧对上天，万物将来宾服于他。尺蠖的智慧，在于屈曲之后再伸展。【以上文字得自元氏家藏】《铜雀台砚铭》曹氏西陵的陶瓦，埋伏地下千年，在深水之中出土，正逢清明之世；它曾经作为房屋的一部分，供人歌舞，以遮蔽风雨。起初并没有料想到自己会成为文房之主，若没有君子，也只能长久和砖瓦为伍。艾城人王文叔在深水之上得到它。我为文叔的墓作铭，又让文叔的儿子申把它制成砚台，带回来。我是双井黄某记。【以上有石刻】《金龟砚铭》叔祖公溥在溪边得到一块石头，剖开璞石，显出龟形，便把它进献到书府。灵龟六种，显现一种，隐藏五种；天资秀美温润，藏在匣中，感应雨水。【以上有石刻】《砖砚铭》本来适合做柱脚，却做成了砚台；没有承托栋柱，反而登上了几案。世上的事都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责怪它呢？《苏廉正砚铭》剖开璞石而得到它的形状，削治之后温润坚实。凭它本来的质地，正如山上有泽，虚空而能容纳万物。扶助倾危，安定将倒，不借鳌足却能立为极柱。依靠琢磨的功力，将用来比拟天下幽深的道理；它也是翰林中人的笔墨之器。《周元功砚盖铭》以金属作镜子，可以看见自己的美丑；以古人为镜，可以知道夏后氏时代的事情；以人为镜，常常不会犯错。说到义，郑公死后，唐朝失去了一面镜子；人没有敢于直言的朋友，过错便会泛滥。《遗邵南砚铭》童子邵南，是连山一族的人，出生在宜都海口河。我把这方砚台投赠给他，用来记下他日后不能记录的事情；记录下来。《厐道者砚铭》把它交给厐道者。学习道、认识本心，就应当像这块坚石一样，这样便可以了。《曹伯达砚铭》巴东南浦，在巴子国金崖之下，有一块青苍的石头，被雕琢成器物，用来承受书写时的水滴和笔墨。林中的主人、子墨客并不鄙视它，和它一同安息，片刻不离。轻重以及南北，或重或轻，都可以作为警戒和德行的准则。曹氏父子，百夫之中特别出众。《周元功三足砚铭》三足的鳖，缩着头不出来，背上承负着笔墨，不偏不倚；清润而敦厚，正可以用来比拟德行。《石秉文砚屏铭》东方升起了太阳，照耀万物。太白星光明灿烂，还能和寒月相配。它的影子落在石头中，千年也不会消失。《茶磨铭》楚地的官员散尽了，燕地的雪飞舞着；在江湖间归去的梦，从此启动了。《赞》《戏题戎州所作我的画像》前身是寒山子，后身是黄鲁直。很受俗人的烦扰，想着要进入石壁中去。《峨眉真人陈图南画像赞》手持一根藤杖从山中走来，正好成为人世的纲纪。他见到艺祖、太宗，说：“天下已经安定了！如同月亮在天空中，运行往来而没有瑕疵。高大挺拔，作为帝王的老师；圣贤的心腹，天人的眉目。”三座山峰环绕着住宅，晚年仍有松树和菊花相伴。《弥陀赞》弥陀的愿望圆满，遍及众生界；众生界就是本来的心。实在是因为自己的心执取自己的心，所以往来于西方极乐国。暂时收摄念头，门户便打开；处处文殊进入普贤，亲自见到自己的无量寿身，有情与无情都成就正觉。

译《观音赞》众生堕入八难之中，身心全都丧失，只有一个念头还在，便能呼唤观世音。火坑和刀山、猛兽以及各种毒药，众多苦难聚集在一身。呼唤的人常常并不感到疼痛，那还为什么要呼唤菩萨？应当自己救治痛苦，不必烦劳观音的力量。众生因为有二，所以一身承受众多苦难；如果能够真正不二，那就是观世音八万四千个化身同时起来救助。《知命弟观音赞》普陀岩的大圣有三十二种应化身，以慈悲之心看视众生；有八万四千只眼睛，救济一切苦难，有八万四千种声音归依观世音。这是先得道的人，南无黄居士；具足神通力，也具足智慧和方便。为什么不自己观照观音呢？在瞿唐的风浪中归命于他，他施予无畏；一个人自行归依，众人便都得到解脱。《维摩诘画像赞》维摩诘没有病，却自己灼烧艾灸；不二法门已经打开，不要撞头闯入。文殊的赞叹反而辜负了人，不如赵州和尚放下笤帚。不二法门没有别的道路；各地的人来到水边，都不敢渡过去。鹙子害怕沾上天女散下的花；花前竹外，究竟是谁家的地方？《翠岩玑禅师画像赞》每走一步都是弥勒，每说一句都是释迦。遇到人虽然不杀，袖子里却藏着一条青蛇。若说是翠岩，便落在二边；若说不是翠岩，便另当别论。弥勒下生时，也会作这样的说法。《圆通玑禅师赞》诸法安坐的地方，就安坐；诸佛行走的地方，就行走。如来没有分别取舍，清净的镜子平坦明亮。有人借问：“这是谁家的曲子？”眨一眨眼、动一动眉毛，又是什么样子？《承天宝禅师赞》在灵山上得到一个消息，在达安城中不落入裷▯。黄抚路口，雪里开花；九江渡头，无风却起浪。郭功父得到杨次公家藏的金字细字经，请我作赞。为一部【缺字】说妙法莲华的清净法门，光明透彻十二部经，我…… 【缺字】曾说：所以这秘密宝藏，藏在微尘之中，有大…… 【缺字】卷中的字义全都光明显著、堂堂正正而又深奥秘密，有的把它糅…… 【缺字】因为它的笔墨细微精妙，所作佛事殊胜，眼睛如同千…… 【缺字】海一样的说法从心而起，又以心来庄严它；不小也不大，【缺字】众生的心量；水牛出生，象牙坠落在诸佛之数中。《蒲团座赞》你说我是车轮吗？我不随你奔驰追逐。你说我是扇子吗？我不扰乱你的寒暖。宽大、干燥、厚重而舒缓，是老年人的养护；安稳、质朴而自然，是山野之人的无欲。用贝叶、铜瓶使你得到娱乐，用绳床、竹杖使你增添文饰；主人盘腿而坐，百般东西也抵不过一件裘衣或一件葛衣【缺字】《厐道者名悟超赞》悟得道，认识本性，超越凡俗而进入圣境。文殊是一源，普贤是万行。《芝赞》吕君送给我一柄三足的玄芝，真是奇异之物。他说：“请为此写几句话，收藏在家中。”我为它作赞说：不生长在甘泉，偏在铜池边一茎九叶，取悦神明和上天。陪伴我向西而去，抵御魑魅。在马湖江上，看那些蛮人的船。《画木石赞》小山丛竹，长到天边的古木，都在石头之下；那里有人，一定就是山谷。《题崇德君所画雀竹蜩螗图赞》蒿草之下、马蹄之间，斥鷃饮水啄食，在高高的枝条上争强斗胜。竹竿和网将要布置起来，蝉在竹间鸣叫，自以为已经得计。螳螂跟随而来，鸡却不停地鸣叫。《绿菜赞》蔡防的下面，长江有一处弯曲的地方，有一种可食的植物生长在那里，可以作为蔬菜。像青蛙、蚌类的衣服一样，采来一把又一把。洁净地洗涤，不让它混杂沙砾。用辛辣和咸味调味，适合配酒，也适合做菜。在吴地叫紫菜，在蜀地叫绿菜，气味滋味相同而相隔很远。所以没有被记录下来，是谁把它发掘出来的呢？把我蓄藏的菜分给我的，是女博士史君炎玉。

译《刘元辅画马扇赞》天生的奇材非同寻常，以龙为朋友；黑黄杂色的马疲惫下垂，以脚支撑柱子。它们与其他物类大不相同，笔墨很容易表现；至于平庸之物，大概就难以成为画工的对象了。由此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古人的风骨？看它们雄雌相顾、矜持自守，不把平庸中的俊秀、驽马中的骏马画出来吗？【以上均为家传】颂。《禅颂》自古以来大多如此，你如今偏偏又能怎样？可以来到白云之中，我教你唱《紫芝歌》。《寿禅师悟道颂》朴实无饰的本体不是别的东西，纵横交错也不是尘垢；山河和大地，全都显露为法王之身。《与六祖长老颂》昨夜三更，有人把守着蜡烛，直到燃尽。十方的天上地狱，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全都没有面目。只应当藏在深草之中，不要在孤峰顶上住宿。斋饭时有饭，天亮时有粥，自然而然便能得到。山色青，水色绿。《慈母岩亮长老颂》诏书改动戒律，禅的意义因此变得无力；宗空之人想要破坏禅而改作戒律，众小儿又帮助他进攻。不要怨恨塞翁失马，谨防楚人丢失弓箭。老夫也不捂住耳朵，我自己来听松风。《和宣叔乞笋伽陀二颂》竹笋充当厨房里的食物，每天百根；千角的鹿，九头的虺，心中生出孔窍，混沌已经死去；搜遍林中，掘取嫩笋，肚子鼓鼓的，只是个老饕罢了。收取夏天的竹箱，四月将尽，雨点斑斑，雷声轰轰；像初生小牛角那样的东西，旗帜般杂乱，死了多少数目；拿来勤劳老夫，有时还会遭骂，因为墙壁也有耳朵。【文集第十五卷《乞笋于廖宣叔颂》就是这一韵】《戏呈峨眉僧正简之颂》普贤菩萨没有来，山谷老人也没有离去。夜里月亮升上胜峰，把萨提的露布全都说尽。惊起了峨眉山的僧人，双脚酸痛，走不到半路。杜鹃懂得什么喧闹忙乱，只管说“不如归去”。明叔惠赠我两首颂，说看见七佛偈，似乎有所警醒，这是向道的开端，从这里发生，所以我用两首颂作为答报。山川环绕着燕地，坐着看日月在庭院角落转动。般若之心常在，如来躺下和起身都博闻多识。成了外道，只是固守；成了凡夫，便想听虚空中的鼓声，把须弥山当作鼓槌。平生研究经论，苦行而使品行严峻清廉。虚假的契合已经没有缘分，买下的山中自有云相伴。身体是朝廷重臣，梦中却成了种田的农夫。想要辨明身体兼梦境，仍然如同鼓与鼓槌。【文集第六卷有《报杨明叔诗》，就是这一韵】《化毡颂》夺去众生的夏衣，做成纳僧的卧具。因为他们的业识茫然无边，所以一边夺取，一边给予。在三百四百只野狐的队伍中，也有一两个不打瞌睡的。十方虚空，全都粉碎。难道不该打破悭吝的皮袋吗？《失紫竹柱杖颂》我在三月二十九日从袁州出发，在西关门外见到前来追送的客人。随从把老夫的紫竹杖遗落在使者庙门，于是丢失了它。宜春尉徐思齐路见不平，遍到各山搜求，终于在木平观找到。说是有人在万载广惠得到的。山谷拍手说：“草贼大败。”于是戏作一首颂，奉呈思齐尉公。袁州城门西关丢失了柱杖，木平县万载县里把它拾得；正如郑州从曹门取出它来一样，哪里还需要等待这个左科禅客呢？【以上有石刻】《竹颂》根深而藏有器量，时时一寸一寸地抱守奇特的节操；遇到时机便上接风云，所以可以傲视冰雪。《为茭桥居士作念念即佛颂》诸佛心中有众生之心，心便作佛；众生心中有诸佛之念，念便证得真实。您说：“诸佛没有形相。”那就在山鬼的窟穴中安葬吧。就在如今十二时之中，究竟是谁在随波逐浪？《寄清新二禅师颂》石公来削去鼻端的尘垢，无手之人来挥动斧凿。亲近白牯、狸奴，心就是佛。铜色的眼睛、虎样的眼睛，主人与宾客自己带着瓶子去买村酒。幻化地穿上衣服来作主人，相隔万里相看却如同面对面。死心寮里有清新。死心寮里有清新，把防守黄河的要津堵塞起来；一段风涛惊彻河底，其中没有我，也没有你。梦中惊醒，像被蛇咬了一样，慌张逃走；痛苦地学习寻找医生。【缺字】有神，这就是如来的正法藏；醒来时在床上笑着翻身。《送黄龙晓禅师住观音颂》黄龙一卧十五年，搅动潭水，惊起旧日的头角。张公搅动潭水是一番好心，只是向西江兴起风雹。河阳的新妇画着蛾眉，老婆婆不可重新学习。长连床上铺满棘针，满钵饭里放着铁菱角。有能力欢喜地接受供养，就聪明地一一安排好。张公若问我懂得哪一宗，便说是食月的虾蟆救月的弓。《云居祐禅师烧香颂》一身入定，千身出定。云居不要敲打这种鼓笛，老虎防守太华山；进入高丽，波斯人的鼻孔撑起白日。《归宗茶堂森明轩颂》万竿竹子森然挺立，难道不是自己造成的吗？这样观察，可以说是明白了。青翠茂盛的竹子，来的人能够看见它；看不见的人，我也没有分别取舍。发起这种观照，也会有风雨。若问轩的名称，请和竹子去交谈。【以上均为家传】《送慧林明茶头颂》慧林有一位老人，恰似银瓮盛雪，彻底没有一点渗漏。旁观者只知道它皎洁；有三百个徒众，其中二百人像木钻一样徒然钻着磐石。有时遇到东海鲤鱼，一棒便令它生出羽翼。其余两两三三回到堂中，又要吃茶。上人从南方来，因云水而行，不妨甩开手臂前进。凤山和修水，东西两边都有灵草，春来遍地都是。只要自己的事情相应，归去之日连驴也驮不起来。【以上有石刻】《题般若院颂》六祖的深禅，独脚与盲人把眼睛剜开；蒙昧的人走遍天下乞钱。涪翁放过了一着。因六祖举出太和山的话而作成这首颂，重视这句话能够广泛流行。峨眉山中，老千的颂自成一集。拿去问太和山，鹘臭迎风站立。《墨蛇颂》这部书写得如同惊蛇入草，写成后自己也不知不觉笑倒，怀疑自己是怀素的前身今世，笔法更加老练。用香烛、团茶、琉璃花碗供奉布袋和尚，并作颂。一钵饭食，来自千家；孤身一人，漂泊万里。若有知音来问，不住在涅槃之州。弥勒才是真弥勒，分身千百亿。若问他何时下生，不必敲响这鼓笛。玉泉长老不接受承天寺的衬施，因而作颂。达摩从西方而来，不接受梁武帝的布施，却面壁少林；墙、衣、钵共值一万贯。《不俗轩》《耐闲轩颂》不爱孔方兄，才算不俗；放下利欲，才是耐闲。用棒打石狮子，谈论实际，不谈虚妄。《东禅长老梦偈》东禅长老把梦境说了几百句话给我听，我于是故意用禅语问他说：“上人前些日子的梦，如果认为它有，那么驾驭天上洪涛、打开门户的灵室如今在哪里呢？如果认为它没有，那么先前恭敬弯腰来请教、提起衣裳快步趋前的人，究竟从哪里来的呢？如果认为它既有又无，那么如今瞪大眼睛、拍着手掌，面对客人谈论的人，不也仍在梦中吗？”上人无言以对，又用偈问我说：

译砍伐树木丁丁作响，斧头在树下鸣动；隔着溪水便有回应，山谷中传来回声。不是因为苹叶末梢吹起微风，漂浮的影子和溪中的光彩本来就明亮。【“漂”字一作“潭”，家传本如此】依韵奉答南山禅师二首，并呈给琦上人。鱼儿吼叫，钟声鸣响，索要饭钱；牧牛耕种，却耕种别人的田。淮师收得之后，祖关在哪里？一管笛子吹奏江上，月光照满船。南山四边的界限分明。一天原来就是这样，十二个时辰中两头泥牛一齐用力，在矛头上淘米，在剑头上烧饭。【右旁有石刻】《奉留楚金长老》长安十分喧闹，不必惊慌。好好给牛儿系上鼻绳，方便使它满足悲愿；重新燃起佛前的大明灯。只管把饭送到无心碗里，自然有人扶持。折了脚的锅，不必再去寻找旧巢穴；胡蜂窝挂在万年藤上。《山谷别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三 宋代黄庭坚撰 序 《毁璧序》【其文已载于《豫章外集》第十一卷】黄夫人是先大夫的长女，生有重瞳，眉目如画，洁白如玉雪，令人怜爱。她所做的女红，都精妙绝伦，超过常人【缺文】先大夫早早抛下几个孤儿，太夫人【缺文】黄夫人嫁给南康人洪民师，民师的母亲文成县君李氏，是太夫人的妹妹。她研究《春秋》，文章写得很好，具有士大夫般的权谋和才智。夫人嫁到洪家，并非先大夫的本意；她闷闷不乐，被迫成行。她为洪氏生了四个男孩，名为朋、刍、炎、羽。二十五岁时去世。民师也孝顺谨慎，喜爱读书，考中进士，任石州司户参军。后来奔赴父亲丧事，客死他乡。文成君听说夫人当初不愿出嫁，心里便轻视她。因此夫人出嫁后便获罪【一作：夫人一向很不愿嫁到洪氏家，所以嫁去后婆婆不喜欢她，甚至加以毁辱；夫人内心难以忍受，却仍顺从地侍奉她】。等到舅舅和丈夫都下葬后，夫人不能把遗骨葬在洪氏墓地，便焚烧后投入江中。那时朋、刍、炎、羽还没有成年。她死于熙宁庚戌年，把遗骨举而弃入江中的时间是元丰甲子年某月。夫人死后十四年，太夫人才知道她未能安葬，哭得泣不成声，说：“让这个孩子归向哪里呢【一作：夫人生时嫁得不合心意，死后又免不了遭受水火】？她的兄弟有什么办法为自己辩解呢【一作：任凭他们承担罪责】？”想到夫人在洪氏家建立了洪氏宗庙，便在南康庐山下刻石，又筑亭加以庇护，使她仿佛仍如生前一般得到安置。【以上文字已载于蜀本】《别刘静翁序》富顺人刘静翁从成都来到僰道，与我以及他同母弟郭方进相会；因为我们都是洺平卜同年的进士，他多次来拜访我。他这个人像孤云野鹤，来时没有固定心意，去时也没有定所。我和静翁过去并没有深厚交情。成都名士郑少微，字明举，称说静翁以纸作帷、以布作被，带着琴和鹤作为行李，似乎不能不求助于别人，却从未在言辞语气中流露出来。然而富顺有四面墙壁的房子却不居住，心想若有仁人豪士，愿意给他一百金买山，使他能够安度白发时光，静翁难道也不会接受吗？我问静翁是否能接受这些。我常为他的屋子空虚而痛惜，因为有余财的人很少能推让给别人。若穿着破裘、骑着瘦马，还为仆夫辛劳而痛惜；长久敲门却只能站在门外；在风雷交加的道路上奔走——这样做，您能做到吗？静翁说：“这些我做不到。”渔洞的陈康国兄弟都喜爱贤者、乐于助人，他们的园林斋馆足以在那里住上一年。人老了，哪里还能雕琢天然本性，追逐世俗爱好，承受残羹冷炙的羞辱呢？如果是这样，静翁去那里游居是可以的。即使不置田产而只能像鹌鹑一样寄生在灶突旁，也未必不能做到。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为他送别。《杨子建〈通神论〉序》天下的学问，总要有宗师，然后才能达到精微玄妙之境。即使不能完全明白先王的意旨，只要有本源，所以距离经典也不会太远。如今六经的义理深奥，而有孟轲、荀况、两汉诸儒，以及近世刘敞、王安石的著作，读了这些，也就能思考领会大半了。至于文章写作的工巧很难掌握，而有左氏、庄周、董仲舒、司马迁、相如、刘向、扬雄、韩愈、柳宗元，以及当世欧阳修、曾巩、苏轼、秦观的作品，篇章典籍都在，法度灿然可供研习。只有神农、黄帝、岐伯、雷公的著作，以及秦越人、淳于意、皇甫谧、张机的论述，儒者很少学习，即使学习，也不能达到它们的渊源。近世黎阳人高若讷，号称精通医方；若讷死后，也没有得到他的传授。我有一位方外朋友名叫杨介，曾经对我谈论《本草》《素问》的旨意，并且说：“五运六气，要观察当年的情况来使用药物，即使张仲景也为此感到困难。”至于《本草》，张仲景的造诣尤其深。我经历世故很多，未能跟随杨介学习；如今衰老而被放逐到戎僰之地，瘴疠侵袭，生机所剩无几，只恨没有早些跟随杨先生学习。今年我因事来到青神，有个叫杨康侯、字子建的人，把他论述医学的著作惠然送给我。我全部读过，觉得他的学说浩瀚充沛。蜀地偏僻遥远，没有办法请教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子建闭门读书，贯通黄帝、岐伯的学问，没有老师传授却能达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然而他的汤液方剂都凭自己的意思调配，因此不能没有缺失。方剂都出自圣智，只有精妙地掌握万物性质的人才能创制；有才智的人加以述作，后来世代才得以流传。如今子建阐发五运六气，叙述病情、裁定药方，又把针灸艾灸的方术交错编入其中，与众人共享，这也就是仁人的用心了。《子琇字序》宗室令卒景道，往年曾在瓜葛之交中与我相接，恭敬从容地来请求说：“小儿子琇已经入学，同僚问起尊称他名的缘故，希望您教导我。”我给他取字为“聪玉”，并解释说：“眼睛是五色的主宰，借它来观察先王的典礼；耳朵是五声的主宰，借它来听取先王的法言；心是万物的主宰，借它来衡量先王的德行。古代用玉藻遮蔽眼睛，用琇莹充作耳饰，用衡、琚、璜、瑀佩戴在身上。所以说，向内省察叫作明，退而倾听叫作聪，能够克制自己叫作强。古代求学的人善于借助外物，没有什么不是学习的材料。所以说：‘想到君子，他温润得像美玉。’给子琇取字为‘聪玉’，意义就是这样。宗室子弟自有诏令任用师儒，可以拿这些道理去请教详细含义。因此替你说个大概。” 《江南祝林宗字序》黟川人祝林宗因将到知命之年，向涪翁请求取字。涪翁给他取字“有道”，并告诉他说：“汉代东国的国士，只有郭有道。向千年以前的古人交友，即使只是追述，也可以达到。使你的胸襟开阔，以此观察群小的躁动。”元符三年七月。

译《唐骥字希德序》骥，是日行千里的马，出自冀北的旷野，具有超出同类的才能。即使具有超群才能，也能左边遵守准绳，右边遵守规矩，听从驾车人的缰绳控制。即使还有余力，也不以诡诈的驾驭方式夺取缰绳。因此可以驾驭万乘之车，安抚四方。所以说：骥不以力量著称，而以德性著称。《才季弟诸子字序》枢，是转动万物的主宰。庄子说：“开始得到圆环的中心，就能应对无穷。”给他取字“环中”。楶，是矮小的柱子。虽然才能微小，却能发挥大作用；没有它承托屋架栋梁，屋子就不安稳。给他取字“安上”。椅，是优良的木材；若不经过岁月霜露使它成长成材，就不能成为国家的栋梁。种植榛、栗、椅、桐、梓、漆等树木，便可以砍伐来制作琴瑟。给他取字“爰伐”。栩，是广大而能化通万物的情状。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栩栩然自得，仿佛适合自己的心志，却不知道自己是谁。庄周的梦是蝴蝶，蝴蝶的梦是庄周。善于学习的人，能照察万物的根源；当万物发生变化时，便如同在梦中。富贵时我由此而行，贫贱时我也由此而行。始终从梦境来观察，那么喜怒便没有间隔了。给他取字“梦周”。《杜靖字安雅序》杜叔元的儿子绍闰，七岁时来请求取名。我给他取名“靖”，取字“安雅”。雅，就是正。饥饿时接受食物，寒冷时求取衣服，口渴时取水饮用，贫穷时接受馈赠，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出入、坐卧、起身，没有一处不诚实。这是长者的教诲，是童子的学习，所谓雅就是这样。君子心胸坦荡，这就是安雅。安雅便能在无事中行事；能够在无事中行事，那么逆境顺境的各种情况每天呈现在眼前，我的心也未尝不感到欣喜。靖，元符三年九月辛巳日，涪翁书。《马文叔字序》成都马君景纯、毅夫跟随我游学，问他的名字为什么这样取，大概是取《易》文言中的话：“刚健中正，纯粹精也。”他又问为什么加上“景”字，我无法解释。我说：“名字加‘景’，大概自汉魏以来就失去了本义。《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行’如同高山，却又说‘景仰’它。我不知道其中的说法，还是去掉‘景’，名为纯，字叫文叔。《左传》说：‘文王之所以称文，是因为纯正也不停止。’古人用心于道，不过是纯一不杂罢了。士人之所以成为士人，用这个来侍奉父母，用这个来守护自身，用这个来结交朋友，没有不因纯一而成就德性的。荀卿说：‘开始做士，最终成为圣人。’所以给你取字文叔。孟子说：‘自身不能居于仁、行于义，就是自我抛弃。’你要努力，也要思考。” 《石信道诸子字训序》石信道的几个儿子请求我更改他们的名字，我有的沿用、有的改易，给他们取名为翼、毕、奎、参、亢。又分别为这些名字作字训：翼字气游，毕字尽仁，奎字秉文，参字孝立，亢字善长。翼，是南方朱鸟的翅膀。存养心性，与天地并立，便能驾驭六气而遨游于无穷，这就是人在世上具有翅膀。毕，形状像鼎的实体，所以称为毕，与“天下的能事都完毕了”的“毕”相同。仁就是人，能够做到仁尽，那么立于天地之间的事情就完备了。奎，形状像钩，类似籀文，所以用它作为天上的文宿。上天垂示星象来启示人，若没有秉持文德，谁能与它相配呢？参星的形状像旗帜下垂，参是星象显著的意思。《诗经》说：“三星在门户。”又说：“三星在鱼笱。”都是说它显著可见。孔子说：“站立时就看见它们参列在面前，坐车时就看见它们倚在车衡上。”然后才去行动，所以曾子名参，字子舆。名字是实际的宾客；有了这个名字，人们就会要求他具备相应的实际。如果侍奉父母的行为不能成立，难道还会成为万物的宾客吗？亢，名称取自东方苍龙的长颈，是天上的寿星。只有仁者才能长寿。《易传》说：“元，是众善之长。”君子实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仁者的长寿，就是所谓死后仍不朽。若年纪很大而言语行为并不显著，我不称他为长寿，只称他为陈旧之人罢了。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山谷老人说。《南犍王阳字序》犍为清溪人王君阳独立自守，喜爱读书，是一位平和文雅的士人。他的字是吉老。涪翁说：“王氏怎么知道不是谏大夫王吉的后代呢？”把‘吉’取作他的名可以，把他的名取作字却不可以。吉老坚决请求我改字，我说：“志父。”王吉侍奉骄横的皇帝，因为能够直言极谏而免于一死。他侍奉宣帝，多次向皇帝进言，却因迂腐疏阔而没有受到特别宠信。王吉以病为由辞官居家，可见他不肯求取合意的仕进。王吉一生的出处和志操，都值得师法。你仰慕王吉，确实应该努力实行。看看今天的士大夫，能像王吉的很少。《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只有有志向的人才能做到。”

译《青城唐当时字序》青城人唐遘因我的山林朋友方广纯翁来请求取字，我给他取字“当时”，并说：“当时却违背时势，遇不到白璧般的贤才；一旦按剑发声、以气概相求，便顿然相合。是否遇合，在于外物，不在自己。用仁德修养自己，吉祥自然来到。士人生在当时，身处通达之路，志向却在田野乡里。这样，尾巴就不会被水沾湿。”涪翁书。【以上见于叙州石刻】说 《张说子难字说》南阳人张说，字子难，曾经请求我为他的字作序。我以不能胜任推辞，但他请求不止。子难温和而成就事业后，家门正光彩显赫。看他在同僚朋友之间降低身份，像寒士一样，不能说不是明智；我曾经用一般人不能忍受的话冒犯他，而子难不发怒，也不能说不是刚强。刚强而且明智，这将要登上君子的厅堂，谁能阻挡他呢？于是告诉他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这是圣人的话。能够因为他发怒就离开、因为他安抚就回来，都是普通人。只有您遵循这种道理，饮酒时把自己列在酒器之间，吃饭时呈现在笾豆之中，坐下时伏在几案旁，站立时垂下衣带，登车时让鸾铃和和铃与自己交谈，奏乐时让钟鼓为自己表达，即使风雨颠倒也守住这种道理，仍然安然自得。他们正侧着肩膀求取进身，勉强献笑，必定不能逃过明察的鉴照。虽然如此，聋者却擅长观察秋毫之末，盲者却能听见细微声音，只是因为断绝了逐利的一条途径。不除去妨害道的习气，就没有进入道的途径。宁肯做个小吏，也一定欺凌长官；做了上司，就把下属操持得像捆湿柴。王肃对上级办事方正，却喜欢接受下属谄媚；对自己则昏暗，对别人却看得明白。这也是学士大夫共同的毛病吗？君子对待别人，有时不屑于教诲；小人的险恶曲折，却使我同他们一起变化归附。所以神兵经过物体而不受阻滞，甘愿让老鼠啃咬自己却不知道，敌寇在外面而关隘却强弱不一，怎么能不警戒呢！《李惴字相如说》蔺相如冒着万死，为赵国抵御秦国，回来后却退让不争。廉颇名重如泰山，鲁仲连谈笑之间击退秦军，气势雄强而且不谦逊。所以说：相如虽有忧惧却不受伤害，仲连虽受伤害却没有忧惧。相如的行为是可以学习的。《韦许字说》许而字邦任，这个字不太合乎义理，于是我给他取字“深道”。古代对世间有大功的人，都是深入道理的人。不深入道理而能追及、匹配古人，从来没有这种事。希望许而以深入道理为志，这正是古人的学问。《吴开字子国、闳字子家说》开，取字子国：忠信孝悌积累在自身，上天也会使他的家业开张兴盛，并使他在国家中显达。闳，取字子家：家门闳大就是高大的门第；承受父兄的福庆，又以行善来成就它，于是拥有世代显贵的家族就合宜了。《黎远字子思说》龙水人黎充，字子美，是与我同年考中的进士，也是黎与几的族子。因为他的名字触犯了远房祖先的名讳，请求我替他改名。我给他取名“远”，取字“子思”，并告诉他说：“远，是儒家子弟。废弃书本不读，这个志向就不远大；出了门只顾追随快乐而忘记回家，这种考虑就不长远；耳目聪明却沉沦于此，只是因为不思考。”子思，从今开始，做一件事可以反复思考三次。崇宁四年九月初六日，山谷老人叙。《党涣字伯舟甫说》承蒙来信教诲，情意诚恳周到。闲居时侍奉父母寝食，饮食安康吉祥，足以令人欣慰。您的字大概取自《易》的涣卦：巽为风，也为木，所以风行水上，就叫涣。又说“利于渡过大河”，乘木而有功。乘着木头渡河并取得成功的，是船，所以用“舟”作字。“伯”是仲、叔、季，用来区别兄弟长幼；“父”和“甫”相同，是男子通用的称呼。例如周代的程伯休父、樊仲山甫；仲尼也字仲尼父，所以有人称仲尼，有人称尼父。近世刘敞字仲原甫，刘攽字叔贡父，也采用这种制度。恐怕您想知道全部缘故，所以详细说明。《张纯字常甫说》巴东人张纯向涪翁请求取字，我给他取字“常甫”，并告诉他说：“五种颜色构成文彩而不杂乱，这叫纯。白色就是白色，黑色就是黑色，青色就是青色，黄色就是黄色，赤色就是赤色，然后才称为五色成文。君子的道理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实行仁便成就仁，实行义便成就义，在家是儿子，在国是臣子，这就是纯仁、纯义、纯孝、纯忠。能够纯一而不混杂，为什么呢？因为长久地坚持他的道理。所以取字常甫。” 《蔡相字次律说》蔡相来请求取字。涪翁用戴氏《礼记》的话解释说：“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相互作为宫调。”于是给他取字“次律”。次律，请问其中的道理。涪翁说：“礼所论说的人，体现的是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理、五行的秀美之气，大概说的是人的性理。五声交杂而形成文彩，律娶妻而吕生子，这是十二个月的情状。它们轮流相互作为宫调，当某一律发挥作用时，便成为这个月的主宰。从君子的角度看，十二个月所遭遇的变化、所处的形势各不相同。能够随着当时起主宰作用的律而调节自己的，就是我的本性；因时制宜地驾驭气，而我自身不违背它的和谐，这才可以说是能够‘次律’。”【“和”一作“冰”】《黄彝字子舟说》我的族弟彝，字与迪，取《诗经》“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之意作为名字，取《尚书》“兹迪彝教”之意作为字。我替他改字为子舟，大概取自《周官》所说礼器“六彝都有舟”。酒虽然可以用来观察人的德性，所以宗庙中的酒器称为彝，意思是凡列入祭祀礼典的酒器，都有酒德之常。酒虽好，却能溺人，所以六彝都以舟为底座，意思是凡列入祭祀礼典的人，都不沉溺于酒。先王制作器物，一方面用来象征德性，一方面用来教示人，可以说是最深的教化。只有子舟喜好德性，秉持常德，安然纯厚温和，饮酒数斗而不乱，又常常戒酒，不喝到超过限量，可以说是能够温和而自我克制的人。有了优点却不加以规劝，是疏远他；没有优点却设置戒条，是亲近他。所以子舟虽不沉溺于酒，我仍然这样告诫他。《周渊字防夫说》《玉藻》说，冕旒有十二行，前后都有延；延是冕上覆盖的部分，前后垂下的旒，就是用来遮蔽延的。便服大多不加镶边，而深衣从衣领到袖口没有不镶边的，是嫌衣服浅薄。古人谋划事情而不反复更改，遇到盛衰就自己悔恨，日日浅薄地度日，我却要做大丈夫。大概君子的气度，只有深厚而已。正因为深厚，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志意。渊能够深，是积水达到极点；君子能够深，是积累学问达到极点。因此给他取字“防夫”。

译《书赠余莘老》余景中有个儿子名叫天任，刚满六岁，背诵六经流利如水，参加挑试没有一项不通晓。我喜爱他的举止像孙莘老，因此给他取字莘老，也与他的名字相呼应。若他长大后喜爱学习，自然应当追踪匹配古人。老舅不敢对你的志向抱有浅薄的期望。元祐七年中秋日，书于余氏青青轩。《名春老说》元符改元的第二年，岁次单阏，十二月二十二日，实际是立春后第五天，温江杨仲颍夜里生了一个男孩，向涪翁请求取名。涪翁给他取名“春老”。因为他出生正值执徐年的正月，东风已经解冻；又因为仲颍的母亲太夫人还健在，身体强健，能够抱孙，所以把这些意义合起来取名。春天的气息一到，万物都运动起来并形成文采。祝愿这个孩子胸怀文采而内抱质朴，帮助他的祖母享有长寿，并看见他身材高大地列于士君子之中。孩子出生后第七日，涪翁书。《李彦囘字进徽说》南城人李彦囘问道：“朋友爱护我、教导我，却忘了我见识浅陋。我取字进徽，像坎井中的小丑，不知道南溟的广大，希望您揭开覆盖我的障蔽，使我忘掉同类形貌而向您学习。”黄某说：“颜子是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包容万物而唯独以自我为主，这叫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常常成为万物的主宰，这叫站在天下最正的位置；不取不舍，这叫行走在天下的大道上。具备这三点，就叫听闻了道，就叫大丈夫。颜子已经实践了这些，然而望向孔子，仍然差得很微小，这是为什么呢？譬如拉弓射箭，只差两指的力量；譬如远行，还差十里百里。所以说：‘我只看见他不断前进，没有看见他停下。’补天立极，使万世不朽，圣人都把这样的人当作朋友。被血气支配的心，知道唐突死亡而空虚，未来的圣人都把它视为孩童。贩夫贩妇、乞丐、马医，只要努力实行、获得知识，睿智圣人就以他们为老师；道不选择人，圣人不怠慢人。您要努力。”彦囘说：“我想登堂入室，却不知道门的方向和背面，请借您一指，作为认识道的指南。”我说：“在外部困穷的人返回自己的家，在道上困穷的人返回自身；求助于自己以彰明自己，像磨刀石一样坚定，像箭一样直，距离道仿佛只有咫尺。” 出了门便向外望人，这是在攻习异端；播起糠来使自己迷住眼睛。《贺性父字说》贺不疑胸怀文才而内抱质朴，却困顿于科场，于是自己改名为天成，希望迅速变化成才。今年终于与南平的计吏一同进京。他临行时，向与自己交游的涪翁请求取字。涪翁给他取字“性父”。成就万物的是上天；能够奉行天德，以仁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忧愁。不疑难道不是自己成就自己的本性吗？性父，请深思这个道理。【“处于”一作“游于”，家传本如此】《山谷别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四 宋代黄庭坚撰 记

译《江陵府承天禅院塔记》绍圣二年，我因史事获罪，被放逐到黔中，路过江陵，寄居承天寺，修补缝制春服。当时住持僧人智珠正在把旧僧伽浮图拆除到地面，瓦木堆积如山，他嘱托我说：“工程完成后，希望请您写篇文章记载它。”我笑着说：“写记不难，只是完成工程很难。”六年后，我蒙恩向东归来，七级浮图巍然耸立在云霄之上。于是询问其中缘由，智珠说：“这虽然靠众人的力量，费用达一万缗，丁丑年聚集工匠，壬午年落成。难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不难的事情敢请您来做。”我说：“好。”谨按：承天禅院的僧伽浮图，是高氏在荆州时建造的。后来塔坏了，主持寺院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只能勉强支撑以度过岁月。有个知进和尚住持十八年，守护旧制。智珠当初向清源奇道学习佛法，后来从闽中来，便辅佐知进主持寺院事务。僧俗众人都欣喜，说：“振兴废坠、扶持倾颓，只有这个道人能够做到。”于是六年间修建更新，完成了一半以上。知进去世后，众人归附智珠，却不放弃修建这座浮图，于是终于把它崇高地建成了。僧伽本来兴起于旴眙，如今宝祠遍布天下，他的道德教化竟然流传到异域，为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佛氏所说的愿力普遍及于一切吗？儒者常常议论一座佛寺的费用，大概相当于中等人家万户的财产，实在是损害百姓粮食布帛的蛀虫，即使我也曾这样认为。然而自从我懂得政事以来，观察天下财力枯竭的原因，国家没有大规模战争，也没有使百姓劳苦、征收丁赋的政令，却有蝗灾、旱灾、水灾泛滥，有时还有疫病接连侵袭几十个州；这大概是活着的人共同造成的业报，盈亏自有定数，不是人力能够胜过的。可是天下善人少，不善之人常多；君主用刑罚和赏赐治理人的外在行为，佛教用祸福治理人的内心，那么对于世间教化，难道不是小有补益吗？儒者却常常想联合起来排斥佛教，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呢？于是因智珠请求我写文记载他的化缘缘起，也一并议论此事。智珠是古田人，有智慧谋略而没有机心，与人相处没有隔阂，也不迎合取宠，所以时间久了人们更加信任他。买石的是邹永年，篆刻碑额的是黄乘，撰记者是黄某，立石者是马城。《成都府慈因忠报禅院经藏阁记》元祐七年九月，翰林学士范公百禄以中书侍郎参与国家大政，追赠荣典给他的三代先人：曾祖父璲追赠太子少保，祖父度追赠太师，父亲错追赠太尉。他们的墓地在成都东北近郊五里处，按惯例可以就着墓地修筑佛寺，以充分表达崇敬奉祀的心意。天子赐名“慈因忠报禅院”，用来使范氏祖先得到安宁，也借此勉励范氏以辅佐国家的功绩。中书的兄长朝散郎百朋，为光耀家族的荣耀、扩大皇上的恩赐，勘定土地，打下地基、修建殿堂，砍伐山林、沿着河流运输，使木材增多；总共建造房屋二百楹，全部由自己出资，不使别人受累。又选择有名望德行的僧人继隆主持寺院。继隆按照佛法戒律教化门徒，如今其徒弟中属于同一宗姓的已经有七人。慈元实际上协助赞成并经营此事。又征集大藏经，建造经阁在院子西面，基地南北三十五尺，东西七十七尺，重屋直三曲四，装饰极其严整。所收藏的经书有五千四十八卷，请四百多家士大夫书写，他们都号称擅长书法，于是把经书交给他们抄写，费用全由范氏承担；慈元奔走各处，积累时日，记载工程完成，都是慈元的功劳。这些庄严佛事能够迅速完成并尽善尽美，是因为朝散不吝惜财物，慈元不吝惜劳力。成都虽然是大府，显贵门第相望，但用执政大臣的尊贵地位来尊崇先祖墓地，因皇恩得到佛寺并度僧守护的，只有范氏一家，因此士大夫之家都钦佩羡慕。经阁落成后，朝散郎嘱托慈元来请我写文记载。我想到中书君辅佐政务不久便在河中去世，后来葬在河南，几个儿子也不能归来；而朝散公年过八十，仍能不懈地崇奉祖先，可以说是懂得根本。慈元因为承担洒扫之劳，得以度身出家并负责此事，可以说是不忘根本。经阁的壮丽，施舍经书者的声名，题字绘画的工拙，来观看的人自然会知道，所以不再记述。把经藏阁为何建成以及这座院子的缘起写下来，使后人能够考察它在兴废之间的情况，这大概就是范氏的志向。【右旁有石刻】《朋乐堂记》涪陵人蔺大节，字持正，喜欢招延士大夫，以宾客之礼厚待他们，大概是想磨砺琢磨，使自己的子弟取得大的成就。有潼川人于说，字习之，来拜访我，想求一处学习的地方，我不能安排，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持正。持正欣然接受，便在黔江东面修筑厅堂，名为鲁基。后来他和习之一起来，请我给厅堂取名，我给它取名为朋乐。孔子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是快乐吗？”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这是偏僻乡里的读书人见闻少、终身固守鄙陋、不能通达各地的原因。如今持正乐于得到士人，习之乐于共同学习，这些已经知道了；还应当思慕古人，珍惜光阴，互相启发以增加见闻，互相帮助改正过错，扩展乡里的见识，使自己文采盛美，具有通达之人的气象，这样以后才不会使我的话落空。绍圣五年四月乙未，涪翁记。《萍乡县宝积禅寺记》宝积禅寺原本建于周广顺年间，是百姓李氏施舍住宅地而建的栖林寺。寺中有僧伽像，显德年间连续数日出现光怪现象，于是改名为宝积寺。寺院星散居住在六处僧舍中，元符二年十二月，朝廷下诏将破律改为禅寺，任命僧人绍概主持。绍概在萍乡没有法缘可居，十个月后乡人不施一钱，于是弃寺而去。元符三年十月，我的长兄元明任县令，选择邀请延庆院山主宗禅来主持法席。宗禅厌倦了游历各方，号称已经得到安乐之法。他居住延庆院时，把饮酒食肉的场所改成菩提坊，把荒草荆棘之地开辟成金碧辉煌的聚落。因此元明认为此人一定能兴复宝积寺，三次邀请后他才肯来。到寺后，他把六所律院拆为一座丛林，诽谤者闭口不言，施主纷纷倾囊布施。经过六年，终于全部拆除蜂房般的屋舍，茂盛建成鹫峰般的规模。建中靖国元年，方丈、山门、世尊殿都建成了。第二年，乐静室、德味厨、法堂也全部完工。凡是有钱人家总共捐钱五百万，庇护安置修行道众和杂役徒众的房屋无不齐备，使好争讼的人开口谈论般若，使鄙吝的人内心喜悦布施。像宗禅这样的人，可以说对本县有功；他的道行教化，或许已经传播到邻近州县了。长兄来嘱托我为宗禅写记，所以叙述记录如上。崇宁二年十一月丁丑，朝奉郎、管勾洪州玉隆观、云骑尉、赐绯鱼袋黄庭坚鲁直记并书。萍乡令黄大临元明立石。

译《普觉禅寺转轮藏记》在法界之门中，没有孤立单独的法；一法生起，便是全体一起生起。古人的遗迹没有毁灭的本性，一经使用便日日更新。只是距离根本越来越远，不知道佛法从哪里来，于是使外在形象越来越高大险峻，使心和眼目随之流转。因此说法的人被邪师滥用，听法的人困于不信。普觉禅师楚金建成经藏后，写信给山谷道人说：“我当初住在普觉寺时，只有几十楹破屋，不知什么人逐渐蚕食了我的墙地，使东北角出现缺口，茅草堵塞了道路，蛇一样蜿蜒东西；依靠外来的护持力量，才都恢复原状。我的四面墙壁平直，松竹排列成行，道路从正南方通出，直达四通八达的要道。以前屋顶漏水、地面潮湿，直到遭受风雨寒暑，也不以为意；从吃饭时间出去乞饭，到后来每天供养百人而不缺食。最后用檀越布施的余款，建造莲华转轮经藏，百工技艺神奇，屋宇焕然一新；变化出幻境又归于消失，光彩照耀人的面容，佛事庄严，自以为恰如其分。有人讥讽说：大老和尚应当为十方僧众兴办法会、供养法食，哪里用得着制作这种顺应世俗、华美夸耀的机械呢？”山谷的意思怎样？”山谷说：“妙德的法界容不下一粒尘，普贤的行门没有剩余的一法。我听说转轮藏这种设施，起源于双林大士，可以说随人的根器而有深浅，巧妙地教化上、中、下三种根器。” 如今假使有人处在俗世，不能知道文字的本性和差别，却舍弃自己积聚的藏书，消除悭吝贪欲的污垢，播下清净信心的种子，那么随着经轮转动，显示世间生命生起的原因和所作所为，连那些被讥谤的人也能明白其中意义了。至于这座离垢轮，在圆满根器的时机显现给诸位僧人，那么转动它的是谁，停止它的是谁，承当其中经藏、负荷其功德的人是谁，承受谁的恩力？一念保持正真，权宜和智慧便都具备了。若能这样观察，便能截断众生生死的洪流，便具备普贤的一切行门。若不能这样观察，即使八万四千宝目全都遍入其中，即使五千四十八卷经书字字都能照见明白，即使像老虎观水、用水磨砥一样努力，究竟又算是什么呢？常坐不动，道场便在这里，把它作为佛事。善于知道诸位弟子是已经回心还是尚未回心，能否进入生死、根器是否成熟，法的供养还要到哪里去寻求呢？”普觉老人欣然说：“我如今有六十名僧人坐夏，而山谷道人替我转动了这个法轮，使老和尚省却无穷的葛藤。幸蒙您替我写下这些话，告知后来的 人。”元祐九年四月丁巳，豫章黄某记。《幽芳亭记》兰花生长在深林中，并不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散发香气。道人居住在山中，也不因为没有人来就不参禅。兰花虽然有香气，但若没有清风，香气就不能散发。捧虽有眼睛，若不是本色人，便不会打它。且说，兰花的香气究竟从哪里来？如果说香气从兰花中产生，那么没有风时，它又和萱草没有区别。如果说香气从风中产生，那么为什么风吹萱草时，却没有香气散发？如果说是鼻根的妄想，那么既没有兰花也没有风，妄想又不能成立。如果说是兰花、风、鼻根三者和合而生，世俗的气息便不能除去。如果说既不是兰花、不是风、也不是鼻根，只是心中显现的，那么还没有梦见祖师脚跟，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怎样才能得到平稳安乐呢？涪翁不惜损伤眉毛，替各位把这个问题彻底说破。兰花是山中的香草，移栽到方广院中。方广老人建了一座亭子，意在使人东行西去。涪翁给它取名为“幽芳”，替它增添了一些光彩。这件事已经彻底说尽了。各位还能够相信吗？如果还不能，就等到弥勒降生吧。《张仲吉绿阴堂记》。嘉阳人张仲吉寄居在僰道，把酒店当作家产。如果早晚忙忙碌碌地在喧闹中追求盈利，总觉得不够；等到能够种花养竹，悠闲地享受林下之乐，便常常感到有余。他的儿子宽夫又跟随我学习，所以我多次带着诸生到他家去。那里靠近集市，却有山林的情趣；花竹已经成荫，鸟啼蛙鸣，常常与人的心意相契合。有时拿着酒喝到深夜，漏刻已经过了二十刻。云气阴沉，雷声风雨交加，我和诸生冒雨踏泥而归。诸生跟随我，从未感到厌倦，由此可知仲吉父子喜爱士人、喜欢宾客。如今我蒙受恩典获准放还，离开这里已经有日子了，所以记下游息的乐趣，让工匠李焘把它刻在绿阴堂上，使后来不能和我同时来这里的人能够看到。

译元符三年六月丙子日，涪翁记。律赋。《位一天下之动赋》。用一个统治众人，凭借时势而居其位，整齐天下万物的动向，若不是圣人，谁能够抚临统治？帝王大宝的尊崇形体，居于正位，主宰众生的变化，最终没有什么能够凌驾于他之上。只是人类繁多，难以统一统治；既有真情和伪情彼此感应，又在趋向和取舍上各不相同，所以必须占据关键位置，以整齐并端正其正当秩序。这就是说，以静止来制御变动，以少数的纲领治理众多的人。因此，崇高没有比它更大的，就是在天下之中乘居五位；即使众物参差不齐，也要把统一的陶铸施加于天下。以盛德为柄，以至尊之权，独自掌握有利的形势，把最大的治功收归一处。他改变风俗时，能使人像草一样倒伏；容纳百姓时，能像苍天一样覆盖他们。使远近受到同一教化，使天下同心；任用尊贵的大器，达到极高的地位，谁也不能倾覆它，因为它能安定众多不同的民情，使其不再纷乱。确实是由于有刚有柔、有愚有智，彼此以力量争夺、以利益防范，所以要使群体的行动遵循圣道，必定要靠大人居于正位；其尊贵无与伦比、财富无人可敌，安居正位之中，统摄一宗，防守有本有元，最终归于不二。试看众星交错，环拱北辰而不乱；群阴虽然变化流动，也归附于阳而自处卑下。何况这些纷纷扰扰的蠢动之物，本来就要依赖圣明神圣之人来统一。因此，居于可以成就事业的位置，得到大君应有的条件，驾驭飞龙以统御天下，万物都得以显现其利；圣明的君主居上而施行大观，百姓必然随之移风易俗。这样才能在广大的疆域中实现大一统，以最高的方法齐同万殊。变化之后仍能回复贯通，繁多而不失其统绪，灿然进入中和之道，浩然趋向仁义的实质。若不是凭借权势使人来归服，即使施加严厉威势，人们也不会顺从。我因此居处于万乘之尊、安定之地，以仁德守护它，使四方远近的民情相合而归于统一。有人说，天下的百姓和四方之人，用刑法约束他们，有些仍达不到；用善道驱使他们，有些又不肯去做。谁说居于帝位就能因此安定天下？殊不知，这种道理早已在舜身上实行，成为使百姓同心的方法；周室迁鼎之后，又有谁不是把它作为驾驭众人的凭借？这并不是喜爱贵势独尊，而是看重把平民百姓完全统一起来，使作乱者乐于归向治理，使邪恶者受到感化而自行约束。因此圣人登上盛大的君位，立于万国中央，以整齐天下的动向。《春秋元气正天端赋》。从前仲尼陈述后世君王教化的根本，确定旧史《春秋》的文辞，以“元气”为尊而记载；依据天道的开端来端正它，编排每年的记载以成文章，必定加上统绪的开始，排列在阳气居中的首月，大概是慎重地表明时序。正当周朝衰微、号令断绝之时，圣人将要兴起而删定史书；遵循周制以彰明其法，拨乱世而使之恢复正道，举用元年作为首事，本来就是要慎重地开始以叙述天道。记载周王在春季即位，又可以承接天意而施行政令；其意在于幽微精密，言辞中保存先后次序。从混沌未分的元气开始，显现开天辟地的功业；凡事都必须通过改变一元来记载年份，裁成事物自有法则，具备岁首时令养育万物的作用。追溯根本到上天，四时运行相继不穷；均匀播布各种福善，使万物生生不息。若不端正其开端，功业或许就会懈怠；若不记载元年，那么它的根本由谁来说明？所以文辞总括根本便显得重大，借一年之始来命名；而一年开始于春，显现三阳初生的微弱气息。况且要端正事物的中心，没有不以开始为根本的；想要探求根本，也没有不以“元”为根本的。因此阐明造化的开端，以彰显生成万物的恩德。唐朝韦?刘蕡能够体察“元”而上书答对，汉代人称许董仲舒，也以端正根本作为言论。考察天道的正始，这就是“元”；论述君主之道，没有比它更大的。裁定一个字而垂示训诫，使万世永远有所依赖。大概阴阳是根本，所以包含三气的元气是开始；制作制度也有所因循，显现生育万物的功业。所有这些都只是说明它的体质而没有叙述法则，即使说明其体质也还不完备；这正是有国家者所以隆重奉行的道理。因此后世圣人保存它而不加删削，书写天地的常道，并由此联缀史事。《诗》是政治教化的开始，可以由此求其端绪。伟大啊！凡是想有所作为的，没有不取法于元气开始的道理。因此产生三统而相互运用；“元”是善的首长，所以能够养育万物而不使其匮乏。为什么太阳在春天发出呢？这是天道，也是人君的检核策问。策问三道。先王制定法令，用来防备盗寇、贼乱和奸邪，对有些罪行设置不可赦免的刑罚；但把养育百姓作为根本，使他们不触犯官府，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这难道不是帝王治世的最高功业吗？汉朝兴起以来，孝文帝时一年审理的案件只有四百起；贞观盛世，判处死刑的才二十九人。考察他们的法度，未必都符合先王之制；然而后元年间，风俗淳厚，社会兴起廉耻之心，官吏安于职守，百姓乐于自己的产业。贞观盛世时，一斗米只值四钱，人民和物产繁盛，马牛遍布田野，行旅能够依靠沿途粮食。想来一定是有办法取得民心，所以才能取得这样的功效。恭敬地思考我圣朝好生的德行，休养万物；景德、咸平年间，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但近年来，判处死刑的案件很多，大体每年都不减少。为什么竟与始元、元康年间相差如此之远呢？或许有人认为，过错在于法令繁多而不简约，并且屡次更改。圣上考察六经治理天下的道理，哀怜百姓不能达到太平，于是诏令儒臣主持删定编次，务求合于古制而适合当今，可以说是最大的德政；可是议论者又认为，若把旧法全部取来而纷纷更改，百姓还没有受到恩赐。看来刑罚得以搁置不用的根本，或许并不在这里。诸位学生应当斟酌当时的议论，考察并参合先王的法度，把如今可以实行的全部写在文章中。《诗》用来表达心志，《书》用来记述政事，《礼》用来说明行为规范，《乐》用来表达和谐，《易》用来说明阴阳，《春秋》用来辨明名分。这六种学问，都是成就治道的成熟法则，不可以偏废。《春秋》是孔子的言论，表现在具体历史事件中的学说。它的旨意虽然微妙，但通晓经术、学问广博的人，如孟子、荀卿、董生、扬雄，都推究其制作《春秋》的用意，不能说它没有统绪。如今混乱纷纭的，只是各家章句的解释罢了。国家忧悼微言没有得到讲明，开始诏令学官设置博士名额，使诸生能够依据各家师法参加有司考试，天下纷纷向往这种风气，其意义非常深厚。然而董仲舒本于《公羊传》，贾谊学习《左氏传》，刘向喜好《谷梁传》，三人都因此闻名于世，并非只是随意选择而已。如今三家并行，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家。有人说应当有废止和取舍，以确定诸儒的议论。现在想要考察孟子以来论述《春秋》的言论，结合孔子的话来裁定三家学说，不知是否恰当？诸位学生认为怎样？汉代诸儒常常依据《春秋》议论典礼、判决疑难案件。学习古代以进入仕途，难道可以不加以用心吗？长官仁慈贤能，下面就会形成养老、慈幼的风俗；政治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百姓就会有乐于办事、勉励建功的心。所以汉宣帝说：“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吗？”

译大概是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基，官吏是百姓的表率，太守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把公事看得像私事一样认真，把百姓看得像自己的子女一样，发布宣达诏令，使百姓安居田里，兴起仁义之风，这确实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近来朝廷职位空缺，想要见到两汉那样的循吏。诏令下达到省、台，兴起考察能干廉洁官吏的办法；到现在已经满一年，却没有听说各郡有安抚养育百姓的功绩，这是什么缘故呢？有人认为，良吏长期任职以后，百姓才会服从他的教化，只是还没有赏赐金帛、增加俸禄的制度；有人认为，京城官职责任太重，刺史、郡守的任职责任太轻，因此官吏即使有才能，也总是因为调任外地而被视为降职，从来没有按照官吏功劳的等级，选拔他们补任公卿的空缺。诸位请讨论这两种办法实行的先后次序，应当怎样做？凡是能够招致良吏的办法，都请写在文章中。这是县官急切想听到的。〔以上都是家传。〕 笺注。注释《老子》“道可道”一章。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叫出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传文说：“神能使鬼神，神能使天帝；先于天而存在，先于地而存在，自古以来就牢固存在，这就是所谓的常。常道、常名，是不能说、不能命名的。” 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永恒的无欲状态产生太空，太空产生天地。天地把我看作它们的开始，所以勉强给它命名为“无名”。天地把我看作造物者，所以又勉强给它命名为“有名”。永远保持无欲，便用来观察道的微妙；永远保持有欲，便用来观察道的边际。观察常道的本体，本来无欲便是微妙的。由于常道随顺世俗事变，所以常常表现为有欲。在有欲的状态下观察，便看不见它的完整本体。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从相同处看，便称它为玄；从不同处看，便称它为不玄。这就是世俗学者观察道时有三种、又有两种说法的原因。玄妙之中又有玄妙，是一切微妙事物的门户。无为便是玄妙，无所不为就更加玄妙。知道根本无所游移于万物之间，那么一件件事物都各自微妙。〔以上为家传。〕 杜诗笺。还必须谨慎自己的仪容。《陶侃传》说：“各位参佐应当端正衣冠，收敛威仪，怎么能披头散发、故意装作高雅放达，自以为旷达呢？” 曾冰延乐方。傅毅《舞赋》说：“朱唇微启，清亮的眉目扬起高声，放声歌唱作为欢乐的方式。” 还可以兼作《梁父吟》。诸葛武侯的《梁父吟》说：“步出齐东门。” 即使有健壮的妇女拿着锄头和犁。古乐府说：“健壮的妇女主持门户，胜过一个大丈夫。” 新鬼烦闷冤屈，旧鬼也在哭泣。夏父弗忌说：“我见到新鬼身形高大，旧鬼身形矮小。” 禾穗的顶端长出穗状物，黍穗变黑。《齐民要术》说：“秋天下甲子日下雨，禾头就会生耳。” 春光。富嘉谟《明冰篇》说：“春天的冰清澈平缓，流过千门；明亮的冰适时出现，供御至尊。” 起初从枝撑之间显得幽暗。慈恩寺阶下有几级台阶全靠木枝支撑，洞中漆黑；走出上面的台阶，才明亮起来。业力洁白，从石壁中显现。《宝积经》说：“如果是纯黑的业，就得到纯黑的报；如果是纯白的业，就得到纯白的报。” 一箭正好坠落，射中两只并飞的鸟。“箭”有的版本作“笑”，大概是用了贾大夫射雉的故事。已经让人请假，并办理了通籍。晋代法令规定，急假每五日有一次，每年以六十日为限。书记所说的“急取”“急皆”，都是指请假。车武子早晨请急假，出门拜访子敬，假期用尽才回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还有几天可以停止操练士卒？《新安吏》诗说：“操练士卒，收复旧京。” 《彭衙行》。冯翊郃县西北有彭衙城，是秦、晋交战的地方。张公一生都是漂泊江海的客人。指张相镐。合昏树尚且知道按时开合。合昏是一种树名，早晨舒展，傍晚收拢。山鬼只有一只脚。山魈出现在江州，是只有一只脚的鬼。射人先射马。乐伯左手射马，右手射人，使敌军的车角不能前进。这身体就像浮云。《维摩经》说：“这身体如同浮云，片刻之间就会变化消灭。” 向子平懂得《损》《益》的道理。向子平读《易经》读到《损》《益》两卦，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有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 同行的人凄惨而不快乐。一本作“徒怀松柏悦”。熊罴在我的东边咆哮，虎豹在我的西边长啸。《招隐》说：“熊罴咆哮啊，虎豹长啸。” 每年拾取橡子，跟随狙公生活。后汉李栒住在新安关下，拾取橡子来供养自己。我这一生就依靠你来维持。《嵩高记》说：“牛山有很多杏树，自从中原发生丧乱，百姓便靠这些杏子维持生活。” 黄精没有苗，山上的积雪很深。“精”一本作“独”。黄独形状像芋头，果肉白色，外皮黄色；苗蔓延生长，叶子像萝摩。梁地、汉地的人把它蒸熟食用，江东称它为土芋。《石笋行》。《华阳国志》说：蜀王的妃子去世，蜀王哀痛思念她，派五丁到武都，挑土为妃子修筑坟墓，占地数亩，高九尺。大概石头在民间俗称为石笋。不向青城的土地吐唾沫。古乐府《去妇》说：“感情更加深厚，即使相隔千里，也不向那口井吐唾沫。” 替您买酒，斟满眼前的酒杯；给奴仆白饭，给马喂青色的草料。傅玄《盘中诗》说：“羊肉一千斤，酒一百斛，让您的马肥壮，给它麦子和粟。” 我眼前的这个人啊，我已经老了。魏文帝诗说：“回头向四面远望，眼前没有旧日的朋友。”陆云诗说：“感念故乡桑梓之城，仿佛眼前又见到故人。” 牵牛和织女。《齐谐记》说：桂阳人成武丁有仙道，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应当渡过天河，我先前已经被召去了。”弟弟说：“织女为什么要渡河？”他说：“暂且去拜访牵牛。” 牛马的毛因寒冷而收缩，像刺猬一样。元封年间，大雪严寒，牛马都蜷缩起来，像刺猬一样。

译书法贵在瘦劲挺拔，才能通达神韵。两通碑的汉隶极其瘦劲挺拔。仙李的根盘曲得很大。唐太宗抽签得到李氏诗句：“盘曲的根扎在瀛洲水滨，交错的枝干倚着天空舒展。” 风筝吹动玉制的柱子。柳恽《七夕诗》说：“秋风吹动玉柱。” 露天井台结了冰，像银床一样。“银床”见古乐府《淮南王篇》。五更的漏声催促天明。白天的漏刻结束，夜间的漏刻开始；宫省中的黄门按五夜执掌漏刻：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依次报时出更。《汉旧仪》。封好的题签呈鸟兽的形状。宋王徽《茯苓赞》中说，形状像鸡、鸭，具备龟、蔡的形貌。《初月》。王原叔说，这首诗是肃宗所作。全家听到后，惊骇得像受了惊吓。应当作“咳禺属”；只有猿猴在喜怒饮食时，常常发出“咳”的声音〔“咳”读作苦革反切〕。锦官城外的柏树茂密高耸。成都道的西城，旧时是锦官所在地，所以命名为锦官城。竹丛笼罩在烟霭中，露水滴落在竹梢。“笼”音读作“汞梦”；蜀人把大竹称为“笼竹”。野外的小船正好能容纳两三个人。改作“航”很没有道理。这只是吴体诗，不必完全合乎律诗格律。白居易和韩侍郎同游郑家池时的诗说：“野艇容三人”，正是采用了这个说法。漰口的水红得像白绢。“蒲”反切为“懵”，漰口在彭州。蚕崖的雪白得像银子。蚕崖在茂州，是一座常年带雪的山。又经过少城的城门。少城就是今天成都的治所，是张仪修筑的。军吏回到官署，点燃官烛。巴祗任扬州刺史时，曾和宾客坐在一起，黑暗中也不点燃官府的蜡烛。盘旋的水涡中，白鹭在水底沐浴，显露出它的天性。郭璞《江赋》说：“水涡盘旋，山谷回转。” 长久游历在巴子国。《左传·桓公九年》说：“巴子请求同邓国交好。”巴国是姬姓国家，在巴郡江州县。向南游历，北户洞开。林邑、日南等国，都开北户朝向太阳。彼此相隔，如同被万重云雾遮断。梁简文帝《朱樱诗》说：“花朵繁茂，蝴蝶争相飞舞；枝叶浓密，鸟儿彼此迷失。” 斗鸡。观风楼南面建有斗鸡殿。胡人小儿辜负恩义。王衍见到石勒，说：“这个胡人小儿有非凡的志向，恐怕会成为天下的祸患。” 人世间有赐金之事。《汉书·高后纪》的遗诏说：“诸侯王每人赐给黄金千金。” 在宫省中，香炉相伴，却违离朝廷，伏枕而卧。尚书郎入宫值班时，女侍史手持香炉焚香熏蒸，用来防止衣服受损，这是《汉官仪》所载。织女徒然对着夜月织机纺丝。池中有戈船，每种各四百艘；船的四角都悬挂着幡、旄、旌、葆，又制作两块石头，东西相对，用来象征牵牛、织女。蒙赐被褥，却隔在南宫之外。赐给青色缣帛、白色绫绢制成的被子，或锦被。草阁柴门，居处像星星一样分散。“寒园星散居”出自庾信。陶冶性情和心灵，还能保存什么呢？颜之推论文章说：“陶冶性情，徐徐地进行讽谏，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侧生的植物长在野岸，也长在江边的蒲草中。“生”字本来是[字形有疑]，后来误转写成“生”。竹叶对于人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缘分。张华《轻薄篇》说：“苍梧的竹叶酒清醇，宜城的九酝酒更为美好。” 家家户户都养乌鬼。峡中人饲养雅雏，给它戴上铜锡制的环，献给神祠。当地人称它为“乌鬼”。《山谷别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五。宋代黄庭坚撰。书信。给运使刘朝请的信。九月十六日，宣德郎、知吉州太和县事黄某谨拜上书信，呈给运使朝请阁下：我私下认为，具有知人之明的人，不必由身边人预先替他引荐；胸怀超越世俗气度的人，能够超出拘泥局促的议论。我只是听说过这样的话，今天却见到了这样的人。为什么呢？我这个小人在朝廷中行事，卿士没有平日向您称说我，差使也没有同您的交往。我在偏僻小县碌碌任职，大约将满一年；我的吏治事务，是庸人也能做的，至于学问文章，却迂阔而可笑。又接手于弊政之后，各项政务没有纲纪，百姓拖欠的赋税很多，牢狱中拘押的人塞满了。我只是为官公正却缺少防范，廉洁却受困于过分明察，勤勉却短于文学、又被事务遮蔽。政务多有偏差而不能举正，诉讼多有判决却不合情理。文书簿册常常落在各县之后，勤苦教养百姓，也仅仅做到使小民暂得安宁。这大概就是所谓学习织锦，却让无能之材代替大匠，以致伤手。恭敬地想，阁下有美好的实际和盛大的声名，出入台省，朝廷所知，所到之处从未长久滞留。自您到任以来，百城官民都仰首而望，振兴停滞、补救弊害，如同从流水的源头发端。举荐廉吏、摘发奸邪，好像就在耳目所及之处。有才能又有操守的人，依靠您而树立名声。贪赃污秽的官吏听到风声便请求解职；在印绶和鞭笞的威势之下，希望伸展才干的人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而使府的近属官员任期届满请求替代，唯独您肯采纳、提拔那些没有才能的人。我反观自身，实在感到不足，奉命之后惶恐不安。若不是阁下能够超越拘泥局促的末流议论，不依靠身边人的先行引荐，以公正明察取人，怎么能达到如此地步？士人为了知己，古人已经说过这话；只是担心外任举人已经看到诏书中的新规定，升官赴任县职后，不许接受其他部门的征辟。如果真能执鞭随从，担当烦劳的使令，使千虑之中偶尔有一点可以相助之处，即使官守与您的门庭相隔万里，书信还没有通达九重，也愿意承受您的教诲和约束，哪里能不感到深切诚恳呢？谨奉上这封信，表达小人的心情；这些粗陋文字不足以写尽我的至意。秋暑之中，不知您的起居如何？伏望您为国珍重自己。不再赘述。代人请求任知县的信。《诗经》说：“绵蛮的小黄鸟，停息在山丘角落。道路说来多么遥远，怎么说它不能到来？给它饮水，给它食物，教导它、训诲它；命令那后面的车子，说把它装载上来。”它的意思是说，地位卑微的人对于尊贵的职位，常常因为踪迹疏远、礼貌隔绝，没有机会来到面前。身居高位而有仁爱之心，把培养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增加诚意去寻求他们，那么，行为足以推行于一乡、才智足以供一官之用的人，都能够找到依归。若一定要等到德行完备的君子然后才任用，那么即使三代盛世、圣贤相遇，也不能没有人才难得的感叹。所以说：“采摘蔓菁，也采摘萝卜，不要因为根部不好而弃置。”经过洗涤而任用，山涧边的浮萍和蘩草也可以供奉在豆笾之中；如果加以斧斤雕琢，涂饰青黄之色，那么枯木朽株也都能成为祭祀用的牺尊、象尊。凭我没有什么才能，却能够以职事奔走，供您差遣。恭敬地想，阁下是本路高明的师表，敦厚忠信，以仁心举荐人才，以义理施政，尊重公正而推崇明察，足以同有才能的人共同建立功业；威严又足以使不肖之人畏惧获罪。像我这样愚昧浅陋的人，您应当已经看清我的内在，哪里敢用虚饰愚昧来欺骗阁下呢？我私下不自量，认为自己洁身自守而不受污染，难道不可以比作蘩草吗？我的才能虽然微薄，也还可以列在枯木朽株之中。然而我在阁下节制之下任职，如今将要再次接受岁终考课；离开这里，幸而可以登上吏部的任用资格，沿途诸公过分听信并保举我，事情已有将要成功的势头。诚愿阁下赐给我进入俎豆之间的余地，不责问污泥积水的来历，不吝惜斧斤来雕琢我，以期把我造成为有用之器；请施加一臂之力，使小人也具有黄钟大吕那样的重要价值。我私下伏地思量，身居尊位而有仁爱之心、能够培养人才的人，除了门下您还能是谁呢？冒犯威严，不寒而栗。

译给苏子瞻的信。某谨拜启：春寒之时，伏想知府、祠部学士尊体起居万福。前些时候我从卫州考试举人回来，在郑掾那里得到您的赐教。您不因我卑污低下、难以奖拔，便拒绝接引和开纳，反而殷勤恳切，俯身屈体而忘记手臂的劳累；您是在勉强一匹劣马奔驰千里。我不敢自行绝交，只能勉强接受鞭策，直到不能胜任而后已。您的和诗词气高妙，无法用言语形容。从前听说您的和易仁厚之名，如今亲自领受其实，只遗憾没有亲近您的幸运。去年九月到家，老父得了脚气病，起初病势很吓人，幸而得到善医诊治，如今已经好了十之八九；又苦于寒嗽，尚未完全痊愈，因此一直没有写信。阁下向来胸怀大雅、宽容包涵，伏望能够体察并裁量我的过失。黄楼之作，声名并非虚传；我才浅力短，哪里敢下笔？希望看到您的题记刻文，等到熟悉其规摹后，当努力为您作赋。子由还在闲居，这是有见识的人所遗憾的。我的长兄从前得到机会同您交往，极力叹服您的深沉幽默，说您在世间行事如同游刃有余，所以认为古人不过如此。想来您近来常能平安吗？请代问外舅谢师厚：他外表严谨砥砺，内心坦荡平和，这在士大夫之间很少见。晚年没有什么别的用心，更把全部功夫寄托在诗歌上，诗作更加高古可爱；我多次同他唱和，事务繁杂，尚未整理抄录呈上。冬春之间没有及时降雪，麦根得不到滋润，伏想作为百姓长官的您不能忘记忧虑。我与您相隔数舍，不能前往参见侍奉，思念之情难以胜言。伏祈您起居调和顺适，顺应万物、不断增进此道。谨奉此状，不再详述。答王周彦的信。七月戊辰，某恭敬答复。周彦贤良足下：成都吕元钧是我的故人。他解除梓州职务，在路上遇到我，能够说出荣州川地的土地和风俗常情。我曾问他：“那里也有人才吗？”元钧说：“乡里有个王周彦，读书好学而且品行高尚，因为他的母亲按规定应当得到荫补入仕。他起初推让给弟弟，如今又推让给外甥和侄子，这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我正第二次前往京师，看见人们摩肩接踵地进入，前后拥挤地出来，车盖前后相连，车马争相奔驰，都是为了求取秋毫之利、争夺蜗角般的虚名。大的彼此嫌恶嫉妒，小的忘掉廉耻，比群蚁争食腥物还厉害。这里是穷荒绝塞之地，地理上同蛮夷相接，风俗又以轻薄相尚，尊重爵禄而看重衣冠。却有王周彦这样的人，他大概是古人一类吧？难道不是卓然独立于当世吗？我既私下感叹此人，又高兴想同他交游。等到我因罪过来到戎僰之地，久而观察荣州士人，发现他们乐于行善、喜欢听闻道理，竟非中州士人所能及。莫非是王周彦居于西河，端正了当地人的心志、改变了当地风俗，才达到这种地步吗？凡是穿儒服、戴儒冠、怀着名刺、袖中文章，济济然来到我门下的人，我没有不接待的。每当探取名刺、接受文章时，心意都在眼前此事上。唯独王周彦，是我接待上的过失。他过了十多天仍寂然无声，有一天欣然前来，竟把我当作先生长者来对待；我却不禁想，王周彦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呢？难道是因为有葭莩般的姻亲情谊，或因为年长而品行尊贵吗？既然劳驾他前来，他又屈尊以书信表示进献之敬，拿出自己的文章，并且有所请求于我，我既受王周彦一再催促，怎么能不有所启发、不加以引导，以此报答他呢？王周彦的品行，像古人；至于他的文章，却模仿当今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只见到古人的一面，还没有见到另一面，只是把自己所仰慕的品行推及文章罢了。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孟子说：“伯夷、伊尹都是古代圣人，我还没有做到他们那样，但我所愿意学习的，是孔子。”孔子说：“我再也梦不见周公了。”孔子学习周公，孟子学习孔子。自尧舜以来，直到三代，贤杰人才云集，难道只有周公一人吗？至于孔子、孟子的学问超过周公而难以企及，是因为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看过大海便难以把其他水看在眼里。仰慕并企及的人物越高远，即使没有完全达到，也足以超越世俗、拔出流俗了。何况能够集大成而达到醇厚境界呢？要达到醇厚境界，应该这样吗？王周彦作文，想达到温柔敦厚，什么能先于《诗经》呢？想通晓古今、通达远方，什么能先于《尚书》呢？想广博平和，什么能先于《乐经》呢？想洁净精微，什么能先于《易经》呢？想恭敬节俭、庄重严肃，什么能先于《礼经》呢？想连缀文辞、考核事实，什么能先于《春秋》呢？阅读这些书，诵读其中文章，品味其中辞意，在源流精华中涵泳，那么文思将像江河决口、注入大海一样奔涌，谁能阻挡呢？王周彦的毛病，在于学习古人的品行，却从事今人的文章。像欧阳文忠公在前面光彩照耀、苏子瞻在后面灿烂辉映，又岂是容易赶上的？然而这两个人起初也没有不向古人学习，后来才达到这种境界。能举起千钧之重的人，举百钧时自然觉得轻松。王周彦的品行，已经能够扛起千钧；但在文章方面，力量还达不到百钧，这是自己限制自己，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王周彦若能考察孔孟的学问，并学习他们的文章，那么文质相济，确实会成为发自天性的自得之学。将来他会认为我是懂得说真话的人。纸张写尽，不能把想说的全部写完，只希望高明裁察。您赠送的疋物、芎术、珠子等，这里都没有，拜领厚意，深感惭愧。汤饼的器具尤其奇特，在羁旅中实在很有帮助，更加感佩您对我忧念爱护、关怀灾患的深情，此事尤其不会忘记。元师如果能让人带琴前来一次，希望能替我问候庄叔的儿子，也可以用诗书好好教导他吗？您的惠信已经收到，托人致意，不再详述。某再拜。给运判朱朝奉的信。某谨拜启：我只是一个卑鄙浅陋的小人，不懂天下大体。自结发读书以来，愿把自己的见闻同整个时代共享；但碌碌活到四十岁，也只到这里而已。不深入考察的人，甚至认为我刚直固执，是在钓取爱民的名声，空谈虚理而实际上废弛事务。可是阁下超越拘泥局促的议论，独能从事物的表面看见本质，难道能同世俗所谓的知己相提并论吗？恭敬地想，阁下忠信和易，能够自得而明察，诚实通达；深厚稳重，又推己及人而施恩。官吏进见时，观察表面便能知其内里，推举任用各人的长处，使人人都有用处；对于他们的短处则慈爱怜悯，不深加责罚。我因此在阁下节制之下任职，第二次考核仍得到保全。世俗所谓相知，不过是像市井中共同谋利，意气相投，便答应结为死党。恭敬地想，阁下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名声呢？至于古代真正懂得道德归宿的人，他们用来报答知己，虽我固陋，也敢不勉力吗？

译代文潞公祝贺元日的表。制定历法，彰明盛世，以太簇之律划分阴阳，在析木之津安排日月。天下万国都如同处在春天，六服都承受圣德。臣黄庭坚谨致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明地治理皇极，建立任用贤能的正道，使天地会合于上元，在南面垂衣而治。作为万物之首，充分显示神明的仪容；照临百官，使礼乐之法发扬光大。臣某恭敬接受颁布历书，得以参与岁首事务，只是正守卫留都的关钥，不能到禁殿举杯祝寿。圣明高悬于上，臣远远倾心仰望，如同向着太阳；愿陛下长久降福增年，臣仰祝您获得如天长久的寿命。代贺皇帝生皇子的表。上天降下美好的命运，皇室文章孕育英秀；福庆传遍宫禁，欢声洋溢天下。臣谨致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照海隅，大大继承祖宗功业；德行亲爱九族，孝道通达于天地神明。后土眷顾，皇天保佑，使皇室支派繁盛于百世，引来万年的长寿。臣离开了清贵的朝班，恭敬接受告示，只能唱和歌咏瓜瓞绵延，早已知道周室兴盛的征兆；又参与祝禖祠的礼仪，却不能奉行汉庭的诏命。臣受宫门关钥之职限制，不能到丹墀前舞蹈庆贺。代谢赐历日的表。历法编成，依照天象运行日月星辰；颁布历书给有土地的诸侯，使王朝实现大一统。诏书谆谆，图象明白。臣谨致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神明非凡，盛德无法名状；调和玉烛以使群生遂愿，运行璇玑以成就万物变化。于是明白告知朔日，使天下在职官员都得到历书。臣岂敢不奉行？新岁将在黄堂开始，臣将根据刻漏赴吏部办理功课；当告诫农人准备农具，不敢不恭敬承受时令法典。代韩康公任大名府谢恩的表。突然传来皇帝的诏命，隆重降下皇恩，赐给我中殿清贵的资序，把北门重镇托付给我；宠遇一再增厚，我这个衰老之人也踊跃欢欣。即于本月某日到任，行礼谢恩完毕，凭借国家神灵的庇佑，整治安定藩服，布宣圣人教化，使军民得到休息；事情所获超过最初愿望，惊讶于宠命来得太快。臣谨致中谢：伏念臣早年凭借儒术出仕，很快进入本朝，参与谋议，渐渐接近天子的光明；后来担任辅弼，参与弥补人才不足。前次蒙受器重，出任统兵之职，才智不及谋略，功劳也难以抵消过失；按照名义考核实际，公论十分明白，因此被置于散职闲职，本来也是我私人的分际，事情已经实际验证，众人又怎么能诬陷陛下？陛下以更新之恩宽宥我，仁厚地顾念旧臣。南阳是汉代的故里，许田是先人的破旧庐舍，实在是适合建立屏翰的地方；我接连承受治理百姓的寄托，尚且担心荒废败坏，最终连累陛下保全我的恩典，哪里料到又因错误采纳朝臣众议，再次流布圣上的恩泽？从前掌管帝宫门钥，得以瞻仰魏国宫殿的棱角；陛下允许我回到近臣班列，不拘泥旧例，接受三次召见的清闲宴谈，举杯祝颂万年长寿。恩荣一再不衰，臣尚未听闻报答其万分之一的方法，只有感激流泪而无所措置，惭愧地面对自己。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最高道德包容众人，以大明普遍照临，顾念我的功劳，遮蔽我的瑕疵，认为我的精神还没有昏昧，筋力还能够勉强承担，因此再次加以鞭策，把疆土托付给我。我发誓竭尽愚诚，参与谋划国家大计；身体虽在外地，却不至于像江海那样遥远。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希望还能有涓埃般的助益，以报答覆载之恩，哪里敢吝惜牺牲自己！代吕大忠任河北运判谢恩上表。巡察举劾一方，心中想要做到仁爱而公正；转运供应百城，才能应当周全而敏捷。能够担当这种职任，实在难得其人。只是承受诏条，错误地担负了使职的空缺。臣谨致中谢。只是臣浅陋，见识事务疏远，在公事上虽有夙夜尽心的愿望，在朝廷中却没有先后相识的朋友；独自坚持孤拙之见，仰赖并累及圣明。坐在尚书省的属曹中，没有机会自我效力；做将军府的属官，几乎类似于求取容身。名册列在搜罗任用之中，又蒙受识拔，得以在咫尺之间面对天颜，亲自承受圣训的谆谆教诲。托付的责任重如丘山，常常害怕在下方跌倒；恩德深如雨露，却不知道怎样报答，应该说什么呢？只是黄河以南以北的广大地区，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流转迁徙而失去职业，官吏苟且偷安、逃脱责任而行私；期限和簿书，或只有文书形式而实际不到位；收取借贷、调发赋役，或责任过重而责罚不能承受。凡是百姓尚未得到便利安宁的地方，都是臣职分内应当条列核查的。然而出门便有万里任势，采集艾草还要怀有三年储备之忧；人们认为这些话不能全部说尽，我又岂敢用这些来回报国家？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刚健中正、钦明文思，一天处理万机，六方通达、四门开辟，在绳墨之外斟酌法度，在眉睫之间发现人才，把百官托付给贤能，中外没有间隔。臣岂敢不思考自己的职分、守住自己的职位，为上分担陛下日夜操劳的忧虑，发挥寸长，完全以笨拙勤勉来报效！

译代叔父任陕西都运谢恩上表。奉持使者符节，出任关陕地区的总管；又进升参与秘殿典籍之职，增加获得兼金之章服。宠恩一并降临，只怕自己失职跌倒。臣谨致中谢。伏念臣没有世家门第，起身于江湖之间，言语未曾入于宫廷，行为也缺少表彰；虽然屡次承蒙器重任用，却从未建立微小功劳。熙宁、元丰年间，出入台省，性情柔弱于进取，意气不能激昂；身穿绣衣，却降低了直指使的威势；头戴獬豸冠，却缺少触发邪恶的作用。二圣临朝，九德之士任职，尚且容纳我这样微末的才能，使我参与太平盛世的治理；补任宰司属官，对调和羹汤的谋议没有丝毫帮助。记得左史所说，文字不足以使国家光彩，果然招致官场非议，上烦圣听。近来正当承担右顾之忧，前往筹划西部军队的粮饷，虽然早晚勤劳，却如同背负丘山。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深沉默然却声如雷霆，文德昭明、武功显赫；亲爱亲族而百蛮执贽来朝，敬养老者而万物归心。兵事尚未能够停止，顾念边疆守臣，使他们粮食充足，简拔并寄望于劝农之官。太皇太后陛下钦明文思、睿智神武，以大公至正统御九鼎，以彰明德行、堵塞违失来临御百官；守卫在四夷，兵器不必试用，转运粮饷达于万里，勤恤百姓疾苦，所以像我这样斗筲之材，也得以参与鞭策任用。我岂敢不精心寻求边疆事务的[字有疑]，使国家财赋丰足，希望取得安抚远方的功效，稍稍帮助朝廷筹划大计。奏状。辞免任实录检讨官的奏状。我私下认为，先帝一朝，讨论大典的职任，必定要交给合适的人。像臣这样浅陋的人，不是所能担当的。辞免转官的奏状。伏以先帝一朝的大典，到此已经完成，这是宰司主持统领的功劳，也是近臣论述撰写的力量。臣以偏曲的学问而滥列选用，讨论大典期间又因老母长期卧病，告归之日已经过半，常常忧虑自己白拿俸禄而不免获罪。正好赶上奏书上报，按例沾受爵赏；借助他人成事，在道义上实在不安。伏望圣慈收回这项错误的恩典，所有诰命臣都不敢接受。请求把恩命回授给母亲的奏状。先前因为讨论大典没有功劳，不敢接受恩命。根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宠光已经下降，不敢始终推辞；但臣私下有一点诚意，冒昧触犯国典。伏念臣的母亲寿光县太君李氏，今年七十二岁，年老而抱病，幸而生逢以孝治国的朝廷，能够沾受俸禄以供养老；而臣错误地承受简任，使她得到以笔墨劳作换来的恩典，实在出于非常的恩遇。臣不胜人子的私情，愿把特授的朝奉郎回授给老母，封为一郡太君。臣私下认为，在朝廷任职而荣禄能够及于父母的人，大概很少；成书所得的赏赐，后来援用成例也难以攀比。伏望圣慈，特赐开恩允许。请求奏补侄子朴的奏状。修实录院检讨官、朝散郎、秘书省著作佐郎、充集贤校理黄某奏：臣现任的职名，今天遇到明堂大礼，按规定应当奏补子孙一人。臣早年没有子息，有兄长的儿子朴，从襁褓时便过继到臣的房下，由臣抱养教导；今年二十二岁，学问已经稍稍懂得方向。后来臣有了亲生儿子相生，才六岁。由于臣对朴的私恩实在同父子无异，加上老母今年已七十岁，特别疼爱朴，难以承受白发抱孙的感情；她扶杖稍作休息，也希望能赶上看见朴进入仕籍。希望圣慈允许按照臣应得的恩例，先授给臣兄之子朴，使臣在官次等待任职，幸而免于荒废败坏；将来两次遇到大礼、按规定可以奏补期亲之日，再把臣的儿子某人按照恩例诏条奏报，此外并无侥幸求取。伏望圣慈特赐开允。奉圣旨，特别依照奏请办理。请求出任外任的奏状。伏念臣近日承受恩典，任职著作，讨论史事，得以参与听闻圣朝大典，实在以此为荣。然而臣的才干不及他人，读书有限，见闻浅陋，不能补助缺漏，只能勉强白食俸禄，已经虚度岁月。加上老母年将七十，睡眠饮食都需要人照料；若在朝请职、坐守官署，按道理应当早晚服事。退居则有亏于子职，进身又无补于公家，因此斗胆申诉犬马般的私情，仰冒犯天地般的造化。伏望圣慈，授臣一处江淮地区合当接受的差遣，使我询问百姓疾苦，能够在吏治功业上自我效力，不要使我辜负甘旨，或许稍稍有助于孝治。服丧期满，辞免史院编修职的奏状。离开京国三年，百般忧患聚集在身，志气凋零，头发胡须已经一半花白，只能勉强遵从礼典。如今已经戴上素冠，身体支离羸病，不能胜任趋赴宫阙。旧日学问已经遗忘，难以讨论史事。量才出任，岂容冒昧担负？坟上土尚未干，哪里承受得住乌鸟反哺的感情！仰望上天，斗胆陈说蝼蚁般的愿望。伏望圣慈，授臣管勾宫观，一次准许就近居住。一来可以栽植松树和楸树，稍稍报答母亲慈恩；二来可以休养身体、延长岁年，稍能担当王事。臣如草芥置于野外，仍希望得到哀怜。第二次辞免的奏状。我私下认为，讨论这项大典，托名于圣朝，凡是承继学问的臣子，都希望得到这个机会。像臣这样学问朴陋却滥列选拔之中，即使竭尽才智，也没有报答恩遇。先前因为忧患而荒废学业，深怕尸位误官，希望借几年时间就闲养病，却仍然贪恋俸禄，仰望圣上哀怜。天听高远，尚未赐予允准。臣卧居家中违背诏命，罪过实在不容诛罚。伏念臣确实因哀毁过度，生机几乎耗尽；先前患眼疾，几乎到了失明的地步。忧患以来，完全荒废文字，又患脚气，不能骑马往来田野，只能扶杖行走，尚不能趋赴宫阙，恭敬供职。伏望圣慈察知臣的愚诚，并非敢于固执拖延，以至触犯典章。特授臣勾当宫观，一任或准流寓，一项合当接受的差遣。太和到任，向监司、守臣和通判致谢的启。伏以治理方圆百里的政务，是古人认为困难的事；千年以来，能够做到的不过几人。如果真有得道之人在此任职，不仅能使百姓安适，甚至老虎也会为避人而渡河，蝗虫也会离开境内。然而病入膏肓的人，良医也不能使他活命；受到牵制的人，善于书写的人也不能写好。庭坚是什么人，竟错误地担当这座险要县城的长官？戴着木枷、锁具的人正填满牢房，争夺锥刀小利的人纷纷来到讼庭。催逼急了，追捕差役便藏匿起来逃避期限；宽缓了，吏史又会竭尽心力只想着货利。纷乱腐烂的局面，我从未见过。若不是借给我若干年时间，几乎将无从下手。恭敬地想，某官专心于成就万物的事务，深入体察万物的实情；草木也知道您的威名，风雨也不违背时令。您的恩泽如河水润泽九里，我有幸承受君子的风范。我所见如从管中窥斑，只想把愚昧者的思虑全部说出，仍希望您善加宽贷，使事情最终有所成就。代韩康公回复韩魏公任北京到任的启。近来奉到制书，掌管宫门关钥，责任十分重大，经营筹划正感忧虑。[缺]承受余润，安阳是仁者的乡里，能够倚赖长城般的保障，驰送书札却[缺]；温柔的缄封一到手，收藏您的精妙墨迹，足以作为荣耀；面前充满赞颂之辞，反而显得谦逊。

译有幸得以同您相对交谈。恭敬地想，某官刚健笃实，宣扬慈爱惠和，照耀万里而成为宝贵之臣，镇守四方而成为良好屏翰。即使在黄堂安坐而治理，实际上也如锦衣白日而行。大旗高牙，已经不是我所能仰望；流传的风教和良政，大多还在您的谋议之中。愿意承受您的周旋教导，最终免于耽误政事。仲月烦闷蕴积，百般嘉祥正长。伏祈您保养高明之身，谨慎主持起居。代回复谢文潞公的启。错误地承受帝王恩泽，出任守护宫门的职务，远远借助台阁的光辉，镇守藩服。陶铸已有成法，我感激惭愧得无颜自容。某早年以儒生身份出仕，错误地承受朝廷寄托；衡量功劳十分浅薄，却屡次承受厚重宠遇。我身处国家北门，统辖整个魏地，面对两河的要地、据守百郡的上游；当时没有抵御外患的忧虑，百姓又期待游乐之幸，所以我得以安坐长啸，也免于尸位。此都是因为某官曾长期掌握中枢，参与调和天地元化，过去在门户之间的闲坐中，秘密加以黼黻般的褒奖。何况这里是陪都，实在是您过去治理的地方；流传的风教和善政，至今还在歌谣中。老史官和老儒生常常怀念向您咨询，正依循您的规矩法度，如同亲自承受您的教诲。感恩戴德之诚，怎么说也说不尽；正值季月暑热，您在黄堂有闲暇，伏祈调和四时，安定成就百般顺遂。代回复韩魏公给韩子华的启。身居秘殿清贵官班，又处陪都重要之地，一并承受多重宠遇，实在厚颜；虽然是错误的恩典，也没有[原文残缺]。回复的幸事在前[缺]，礼节因而稍缓[缺]。具有非凡气运的社稷元臣[缺]，是朝廷师表，百官都仰望[缺]。[缺]故乡即将听闻大旗西行，却不能展示谒见您的礼仪；千里长城一般的屏障，我仍有幸得到宝贵邻邦的依靠；泰阶六符运行之后，即将承受陶铸万物般的恩赐。代韩子华回复王平甫问候的启。在这里掌管礼乐，勉强安度晚年。思念贤者的叹息，比早晨饥饿还要强烈。哪里料到您谦逊自抑，突然屈尊赐下光荣的书信？实在钦佩您如松柏般的操守，也不吝惜听闻金玉般的言辞。某官天资高明，是国家远大的栋梁；在系辞卦象之外运用精神，在声名之前承载事实。长期辛劳于校勘，理应处在论思之职；如今又接受特别的任命，相信不久便会升迁。残暑尚未消退，愿您从公办事而多加自爱。代韩子华回复高阳刘待制的启。恭敬地听说您升任延阁，前往镇守侯藩，伏想一定欢庆。某官才华声名显著，事业宏大远大；离开润色文章、参与谋议的行列，将建立整顿吏治、澄清地方的功业。十行细札已经下来，即将奉诏回归；千里长城尚在，还可以宽解北方的顾虑。过分承蒙谦逊，远远赐下荣耀书信，我只是更加铭记感激，无法把叙说全部写尽。代韩子华回复定州薛秘书学士的启。伏听说您升任直中书，镇临藩服。某官刚强坚毅而立身中正，沉静深厚而内心明察；看牛能见其筋骨间隙，刀刃游刃有余。您蓄积着使贤人事业壮大的才略，正逢君主有所作为的时代；心中谋划深远，以九贡供给县官之用，威声显赫，一人足以抵挡一方的冲要。行将以盛大功劳得到褒赏，哪里会长期劳苦于安坐治理？过分承蒙您谦逊退让，先赐下书信，我只有极度感铭，哪里胜得过一一叙说。代韩子华祝贺张璪任修撰、知杂事的启。伏听说您奉命掌理紫庭纲纪，进入御史府，选用正直之士于风宪之中，壮大本朝的羽仪。百官肃清，四海仰望。恭敬地想，某官忠义卓异，器度资质高明，才能为皇帝所简知，议论出于朝廷右列。尚未经过多少岁月，已经历次试验事务、建立功业；弥补过失、责难奸邪，入朝掌管国家正直之道；宣扬威严、美化风俗，出任地方官吏的师表。正当耳目之官空缺之时，您从股肱之郡归来，又在史馆刊修书籍，专门端坐于南床。言路一旦生风，很快便会听到您执掌印信的任命；上天的功业光明盛大，更将受到补缀衮服般的求贤之诏。只是我等顽钝之人早已依靠您的庇护，恭敬接受这项嘉报，更增加了内心的欢喜。代人感谢举荐者的启。在军幕中任职，即使只是完成小人的劳务，也敢因荐书中出现自己的姓名而庆幸诸公顾念；冒昧承受洗涤提拔，惭愧得无所措置。虽然执事出于至公，而大府又号称人才众多，像我这样的资质低下之人，同别人关系疏远，在官职上虽有早晚尽心的愿望，在朝廷中却没有先后相识的朋友。做官不能耕种，几乎要发出读书忘记放羊的叹息；俸禄既然能够供养父母，仍然产生得陇望蜀的贪求。我私下听说士人议论这件事已经很久，但要从您的门下出来尤其困难。通常的选拔标准以廉洁和才能为依据，从来不是出于请托，难道我这个孤拙之人竟误蒙您的吹嘘吗？这都是因为某官身为权衡，丝毫不昏昧；心中分明泾渭，清浊洞察无遗。每当鞭策任用之际，您大概知道劣马的力量；排置众多俊杰，使我竟如一根羽毛般轻微；过分承受您一句话的推荐，忽然具有九鼎般的分量。人心并非木石，恩德又如丘山。永远说出我的心愿，绝不辜负知己。代李野夫出任宣城守，向本路监司致谢的启。入朝补任天台之职，不过写了些文墨方面的功课；出任地方官，冒昧分担百姓社稷的忧患。我平素处境并不显达，害怕荒废官职。恭敬地想，某官将要彰明使者的职意，劝导并辅佐吏治功业。听说重山叠嶂的城邑，苦于没有公事；托庇于两位天子的恩泽，幸而得到余光。趋赴官府并不遥远，仰望您的风采，心中怀着悚惧。婚书。询问李氏亲家的书信。我的丘嫂，是您公仲兄的婚姻亲属。我们宦游将近四十年，外甥和侄子在诗礼方面几乎如同一家。请寻求延续姻亲的盟约，再加厚宜人的喜庆。伏承贤府有几位小娘子，其中一位幽静娴雅，受保母教养而柔顺，才德像她的诸位姑母。听族亲说，她如今已到及笄之年。小儿某人，粗略知道爱好学习，也已经能够穿戴成人衣服。只是对于共同供奉苹蘩，不能帮助盛大的婚礼。于是选择吉日，来告诉媒人。甜美的瓠瓜缠绕在曲木枝上，虽然惭愧于根本柔弱；肥泉滋润淇园的竹子，或许也能得到一点余波。谨以财礼相送，希望得到您的回复。答复。人物的美好，后继者中无与伦比；文章的声名，多居第一。何况季子的早年声誉，已经在鸿都的贵游中显著，却反而来求取憔悴宗族的女子，以共同办理苹蘩之事。女子虽然娴熟于姆傅之教，既已超过束发及笄的年龄，也不过刚刚成人，实在担心与您家不相匹配。既然把吉卜结果告诉我们，又以美好的亲事相告，不能始终推辞，谨拜受厚重礼意。为侄子朴确定新妇的书信。屋舍相连、家族相接，并非只有一天的交情；共同安乐、共同忧患，大概已有平生的约定。借着恩亲关系，冒昧议论婚配。长子朴，将来承继宗族事业，尚未有妻家。伏承贤家小娘子，天生淑美，素来受有美好的仪容教养；像我这样衰败宗族的浅陋之家，实在不敢自信。求取佳偶，希望承受您郑重的许诺。石氏定婚书。葛藟能够攀附，曲木也得到缠绕；高处泉水流入，淇水之门希望得到余润。近来因为同僚朋友，冒昧涉及婚姻；既然承蒙许下后代结为兄弟的话，谨选择吉日，稍稍帮助备办嫁衣。取那道路上的积水，诚然也可以进献给王公；借用茅草来行礼，礼物或许也合乎《曲礼》。

译确定石氏婚事的书信。参星已经出现在门边，婚姻贵在及时；九月霜气肃杀，皮衣褐衣应当早早准备。小儿年龄虽未加冠，学习也已经通晓《诗经》。只是逢到岁时的吉庆，不能帮助备办苹蘩之祭。于是同僚友商议，吉兆在高门。家族传承万石之家的风范，人物禀受三峨山的秀气。伏承贤府第七、第五位小娘子，功业、容貌、德行相称；保傅教养使她遵从义方，已经具备出嫁的品行，我私下忘却自己实在不是良配。既然因使者传达婚意，又蒙赐下郑重的话语，谨以洁净吉祥之物修备礼品。送曹黔守的致语。赏心乐事，是难以遇到却容易失去的时刻；临水登山，带有送别远行、将要归去的遗憾。于是陈列酒杯和食器，用管弦音乐来助兴。恭敬地想，知府供备出身诗礼之家，具有韬略将才；地位离天子很近，早已可以看见列位的荣耀，却还未达到清贵朝班的尊荣。奉诏取得西夏戎人要领，防备秋季边事，倾注勇士们的心腹之力。按照三代的方式治理军队，不触犯道家忌讳；一旦奉命出守，便兼有循吏的声名。以投壶雅歌来安定黔中，郡县之间穿着轻暖皮衣、束着宽缓衣带，在幕府宴请宾僚。如今政绩已经上报，正要荣归朝廷觐见；全郡文武官员都想到甘棠不可砍伐，惋惜骊驹已经停在门边。愿以美酒佳肴使今日的欢乐长久清美，以铿锵金玉般的乐声，深深抒发阳关曲中的怨惜。某等如此如此。《山谷别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六。宋代黄庭坚撰。杂著。《引连珠》臣听说：同一场雨所滋润的草木，大小不同，种类也各异；同一种气候所伤害的事物，刚硬和脆弱的性质也不相同。因此，圣人顺应万物而充分发挥它们的本性，以神妙的方式施行教化，却不自以为有功。臣听说，千里运粮，不是靠一头牛的力量；梓庆制作鐻，也不是靠一刀削刻的功劳。因此，轻视才能，就会使有智慧的人困顿；一味求快，就会使巧匠技穷。臣听说，五谷种子即使不美，也不曾因此改换田地来耕种；各种政事日益衰败，何必一定要通过变法来治理？大概不受外物役使的人，并不割断与外物的联系；不受世俗制约的人，也不脱离世俗。因此，手足能够掌握轻重而任用权衡，眼睛能够辨察曲直而交给绳墨来裁定。臣听说，君主治理国家，关键在于制定法律、选择宰相。法律不能依法实行，就在于宰相更换不当；宰相不是合适的人，臣下就会凌驾于君上之上。因此，仲尼在鲁国任事，不让人用给羊饮水的办法欺骗百姓；赵高辅佐秦国，最终发展到指鹿为马欺骗君主。臣听说，劈柴的人要寻找木理；效法古人，要学习古人的精神。若拘泥于坚白之辩，就连一件事物也不能真正察知；懂得因时损益，百代的道理都可以明白。所以，事物有疲弊而需要变通时，圣人一定会改制；事情有简便而容易达到目的时，道家则看重因循承袭。臣听说，宫声和商声相互应和，才能知道钟律；古代圣贤早有约定，并不拘泥于聘礼财币这些末节，因此最精微的道理难以用语言说明，微妙的契合参合于自然之中。《易》说：“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雏鹤应和它。” 臣听说，舜、禹不再世出，忠臣和奸邪之人共同在朝；良马尚未遇到伯乐，劣马和骏马同槽而食。因此，匠石挥斧容易，郢人那样的知音却难以遇到。《长短星歌》正月属虎，七泽之地阴风吹来无处躲避；少年射杀白额虎归来，二十一岁便获赐旗鼓。二月属兔，翰墨上的功名归于四杜；中山的毛遂平定合纵归来，十九岁的上客又有谁能数得上？三月属龙，定力把它降伏在一钵之中；一旦腾跃便想兴云布雨，十六岁的开士观看云气和风势。四月属蛇，九条蛇相互辅佐成就晋家；屈原作《离骚》二十五篇，也比不上介之推死后所受的怨叹。五月属马，十五国《诗经》多有歌咏；汉将从西极带来天马，二十五座城也抵不上它的价值。六月属羊，十岁小儿在路旁放牧；多年以后在金华路上叱石成羊，二十年前的前身姓黄。七月属猴，恒山八人受命列为封侯；当年传国二十二代，想来只是衣冠人物骑着土牛。八月属鸡，二位妙人于灵台向晓啼鸣；五更时风雨十有八九，残月昏暗，约定大概可以实现。九月属狗，三窟深坑奔走四方；傍晚归来得到兔子十六七只，黄卢、朱雀都在后面。十月属猪，白头之人一笑向士大夫献上礼物；愿意舍身成为鲁津伯，申封兰王十四都。十一月属防，十二地支排列并配龙虎；二十二年间看仙人飞升，一旦便化作蝙蝠离去。十二月属牛，百户人家捶打肥牛，醉遍九州；角端围长一寸二十五分，良弓的材料是牛带牛【“带”一作“载”】。《论谢愔》谢愔，字公静，才气远远超过常人。起初被举为贤良，却正逢罢除贤良科。平生研究《春秋》，胸襟十分开阔，却又遇上罢废《春秋》科。晚年任邓州职事官。适逢审核诉理之事，他所说的是：“谢愔在元祐年间为父亲申诉无罪，却被贬黜、剥夺官职，弃置不用。士人一生三次不得志，到了白发苍颜的年纪，也可以安居林泉而不获罪于‘不出仕便是不义’的议论了。” 《论诗帖》陶渊明的诗，长于描写山林田园，确实是所谓“言语有滋味”的诗。我曾见梅圣俞吟诵唐人诗句：“雀鸟在青苔井边孵卵，鸡栖息在白木板门旁。”圣俞非常喜爱这两句。柳子厚诗说：“水洲湖泽清泉，清澈的深水。”陶渊明说：“平坦的田野交错着远处吹来的风，良苗也怀抱着新的生机。”这两句大概已经达到妙境了。《戒读书》士、农、工、商四种人都应当继承各自的世业；士大夫家的子弟如果能懂得忠信孝友，也就可以了。然而不能让读书人的种子断绝，有才气的人一旦出现，便应当名闻一世了【以上有石刻】。

译《论作诗文》新诗每天都有胜过前篇的句子，实在可喜。关键是不能停止，这样才能达到古人下笔时的境界。小诗是文章的末流，哪里值得过分追求工巧？不过您试着留心，写给我的道理和词意都高妙超胜，必须从学问中来。后来学习作诗的人，时常会有妙句，就像闭着眼睛摸象，碰到哪一部分，得出一处，不能说不像，却终究不是全象。如果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全体；与古人相合之处，不必再找证据。写文章不必多，每写一篇都要反复商量，务求精心竭力；检查阅改不怕勤快罢了。科场中下笔迟涩，大概是平时读书没有融会贯通，应当在学问上下苦功。岁月如流水，必须趁年少精力充沛时努力。读书不贵在杂而广，而贵在精熟深透。写文章必须摹习古人，各种工匠的技艺也没有不依法学习而能成功的。只是开始学诗时，每写一篇都必须先确立一个大意；长篇诗还必须有曲折变化，反复申说三层，才算成章。读书要精深，最忌杂而广。应当根据所听到的事，时时思考其动静；遇到事情便能有所领会，才是求学问的功效。文章只要不是凭空勉强写作，诗遇到境界而自然产生，便会自然工巧。您信中说住在漏屋、吃粗蔬，却面有自得之色，这很好，实在很好。不过仍然过多计较世俗间的尺寸得失，似乎还不够好。万事不合心意，古人反而因此成就圣贤。安乐、温暖、饱食，正是君子所畏惧的。吟诗不必追求数量，只要意思表达尽了就可以。古人有时四句、两句便成为一首。如今人作诗，只是徒然使用三十五、五十韵。仔细看去，都是空话。必须使诗意和声律相称，想来农夫、女子也都能理解。诗句语言浅近而含意深远，才得到诗的妙处。唐人吟诗绝句说：“好比二十个君子，不可以夹杂一个小人。”唐代诗僧吟咏草的诗说：“时世太平便生出战垒，农夫懒惰便让春田荒芜。”这样的句子，我年轻时常常记下百十联，思考它们为何如此确切。作诗的句子，必须详略得当，运用典故精确，不能有一个虚字。比如老杜的诗，字字都有出处。熟读三五十遍，探寻其中的用意所在，所得就会很多。凡人求学，关键只在于节略取舍。如今人的文章，似乎对实际运用没有益处，不如熟读班固《汉书》，从头到尾一句不漏，然后才能看见古人出处进退的道理。有疑问就暂且存疑，应当寻求明师益友来讲习。王定国被贬谪到金州，经过戎州时，拿出几十篇文章。我对定国说：“如果想超过今人，可以了；如果一定想超过古人，就应当全部烧掉，再读十年书。”定国的诗极有工巧之处，但根基稍少。我自认为作诗颇有自我领悟之处；至于各类文章，也没有什么长处可以超过别人。我曾对人说：“作诗我在苏轼之下、文潜和少游之上；至于杂文，和无咎相等罢了。” 读书不必追求多，如果能够专精于一门，便可以贯通各部经书。至于写字也是如此，少写但必须有固定的法度，也不可写错【以上都是家传】。

译《论作字》晁美叔曾在背后议论我的书法，说只是有韵味罢了。至于右军的波、戈、撇、捺等笔画，我一笔也没有，也有人附和他的话。若在陈留谈到这件事，我笑着说：“如果美叔的书法真的与右军相合，那么优孟拍掌谈论的，难道就是孙叔敖吗？”过去有个叫丘敬和的人，摹写右军书法，笔意也很润泽，只是受规矩束缚，不能纵横自如。我曾赠诗给他，其中有句说：“字的形体中藏着锋颖，秀美遒劲而清健；问谁学习它？果然是《兰亭》。大字没有超过《瘗鹤铭》的，晚近则有《石崖颂》。中兴以来的小字不要写得像痴呆的冻蝇，《乐毅论》胜过《遗教经》。一味随人筹划终究只是后人，自成一家才开始接近真实。”不知美叔是否曾听过这番议论？南昌黄鲁直题写敷道人所作大字，笔势已经遒劲可爱；但肥厚的字必须有骨力，瘦劲的字必须有肉。学习古人的书法，应当学习其精工之处。如今人学习书法，肥瘦都成了弊病；又往往偏偏学到古人丑拙的地方。如今人写颜体，正是只学了其中光彩显著的一面。江南太史氏黄庭坚书。如今大字书法都看不见了，右军父子的遗墨也难得；想学书法的人，应当以丹阳《瘗鹤铭》的字为准则。大字难以安排得紧密，只有这部书在这方面没有缺陷。颜鲁公书写《宋开府碑》，瘦劲端庄厚重，非常接近这种境界【以上见石刻】。学习书法，想要先懂得运笔的方法。要用双钩执笔，回腕，掌心虚空，手指有力，用无名指倚住笔，这样才有力量。古人学习书法，不只是临摹张贴在墙上的古人书迹，还要观摩到心领神会，这样下笔时，笔就会随着自己的心意运行。大体说来，写字要像人有精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各部分的安排都合乎法度。《墨说遗张雅》曹魏时有位大臣韦仲将，德性高明，却很能做卑下琐细的事情。他所制的墨像漆一样黑。如今考察他的方法，调和煤烟之外，只使用丹砂。大体关键在制胶；制作精妙的墨，必须自己熬胶。胶要浸取牛皮，完全割去带有脂肪的部分，又刮去毛和毫，这些都是上等制墨材料。切成片熬煮成胶，立即用来调和煤烟，这叫第一胶；如果晒干留到以后用水化开，就叫第二胶。胶占八成，水占二成，制成的墨没有胶气，使用时也不滞笔，这是上等工艺。梓潼的张雅不会调和煤烟，却善于制作胜过煤烟的墨。蜀地没有像张雅这样的好墨工，很不容易得到，所以把古人的方法告诉他。我听说张雅也参禅问道，想跻身九流；然而他只是礼拜没有眼力的师父，又跟随妄自杜撰的道人谈论金丹，恐怕只是白白活着、徒然送死罢了。《笔说》歙州吕道人制作墨池笔，含墨量足而笔锋圆润，是佳作。宣州诸葛家有捻心法，像这样的笔，只有把倒毫清理干净才是它的妙处。因为一根倒毫就能破坏笔锋。宣城诸葛高制作散卓笔，大体笔长一寸半，藏一寸在笔管中，露出一半；削笔管时，粗细要与露出的半寸相称。他捻笔心用栗鼠尾毛，不过三根而已。只要辅毛安排得当，刚柔便能随人意，这就是最好的笔。栗鼠尾毛是江南人所说的蛣蛉鼠毛。歙州吕道人不是因为贫困才制作笔，所以能精于此道；我把这些方法传授给黟州道人吕大渊。他领悟了韦仲将制作笔的技法，为我制作大小笔共二百多枝，没有一枝不合人意。后来他看见我家有割下来的猱皮，便用手摇动它；其中的毛能触到人的手，于是用来制作丁香笔。如今试写大小字，运转周到而令人满意，这也是古今制笔者所不知道的技法。从前我在僰道，有个严永把獭毛蒸制后为我做了三副笔，也可以使用；但严永从不知道笔中优劣的关键，所以不能为别人制笔。大渊又替我取高丽猩猩毛制笔，拆开后拣去倒毫，另外捻制笔心，大约十枝能成六七枝，使用起来非常好。由此才知道，世间的技艺如果没有领悟之处，也不能达到精妙。张遇制作丁香笔，捻制笔心极其圆整，束扎紧密而有力，值得学习。徐季海《禹庙诗》的字，侍其瑛、诸葛元都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他制作藏锋笔，写这样大的字极其令人满意；最妙的是【缺字】有力。《金崖石研说》起初，石工不善于制作砚池，内外石壁直立，倒出墨汁很困难，而且常常积水败坏墨。元符三年二月，嘉州李尧辨替我琢磨两方砚石，石壁都削成倾斜状，这样才便于使用。绍圣四年春正月，雨水时节，故人盖明仲任万州太守，替我凿取金崖石制作了这方砚。《泸州桂林石研说》泸州、桂林的石头，材质适合制砚。泸州人不能采，而富义的百姓能够采集它。这正所谓楚国有才材，晋国实际使用它。工匠李辨雕琢这方砚，砚面的洼处和凸处都合乎法度。《惠王子均研说》涪翁用桂林石制作这方砚，嫌它太重，所以把中腹挖空；到了荆州，便把它赠给王子均。《金崖研作覆斗说》绍圣四年正月，正值雨水。故人盖明仲任万州太守，替我凿取金崖石制作这方砚。石质坚润，适合笔墨；但形体高大，不易安置在室内，于是制成覆斗形，使它不受尘土污染。《封植兰蕙手约》山谷老人把笔砚寄放在保安僧舍，在东西窗外封土栽植兰蕙，西边种蕙，东边种兰，给它取名“清深轩”。到了冬天，天气已经寒冷，便封闭堵塞窗户；过了很久，从缝隙中看它们，只见郁郁葱葱、青翠茂盛。由此才知道，清洁幽深的品格，即使处于无人之境也能自得，具有幽人的操守。我后来被贬谪奔赴宜州，便把两株兰、八株蕙交给寺僧文质看守，希望他最终好好调护它们。如果有士大夫想把它们迁走，可以把这张凭券给他看。崇宁二年十二月丙午，山谷老人亲笔约定。《金液珠说》开封人祝天贶用蜀纸包裹流动的金液制成珠子，很快便凝成丹，服下后久治不愈的疾病反而发作。大概这种石头的性质能够温暖中焦，并且确实能向下推动陈旧之物、促使新物生成，属于阳性之物。也而济【缺字】明亮的部分下沉而成为珠子，其渣滓和石头便停止，所以不会凝滞而形成疽。我对此感到奇异，确实认为它对衰老之人有所补益而不会使人患病，因此写下这番说法留给后人。《棋经诀》

译开局先下十子以来，想进攻还不可以，想退守也不可以；占据地盘各随形势所宜，以求取得力量，这是建立棋理的方法。下到三十子以后，布局稍稍确定，必须观察全局的强弱；有时争地，有时攻杀，都必须着眼于利益，这才是运用棋势的时候。杀棋不一定非要取胜，地盘不一定非要打破，争地也不一定要广，这三者都有取舍的方法。下棋最关键的事，没有超过取胜。假如局势强胜，就专心自保；假如局势弱，就必须出动经营。但出动必须是敌人有破绽；没有破绽而妄动，是必败之道。棋局的机要多在外势；取得全局的关键，在于像鸿雁渐进那样逐步展开。下棋有三种失败：一是轻视敌人，二是不能辨明局势，三是错误太多。又有六种弊病：一是贪图杀棋，二是取舍不明，三是没有劫材却妄自开劫，四是苦心寻找奇异着法，五是看出细微处却不加防范，六是明明已经精胜却还等着计算筹码。下棋的大要，是不能失去先手。开局有大利时才可以放弃先手；中局有加倍的利益时才可以放弃；终局到了不得已时才可以放弃。古代的棋经棋诀，都讲述简明易懂的道理，贵在建立棋理：先使自己不可战胜，以等待敌人出现可胜之机。有时从容自在而达到极高境界，以此自得至终局；高雅淡泊正是它的长处。《论俗呼字》“防”【郎假切】、“直”【音鲊】，是说泥土没有熟化。中原人说蜀人放诞、不遵循规矩，称作“川防直”。孔子在乡党间，态度恭敬谨慎。现存的汉碑，大多把“党”写作“防”。“恂恂”这类词，古人书写叠词时，往往写两个字。如今有人在字下写一个“防”，或写两个“防”，都是不对的。橙属于橘类。枨，是两旁的长木。司马相如《上林赋》说：“黄江橙楱。”《玉藻》说：“君主进入门内，士的副车侍从拂过橙楱。”楱的读音同“太蔟”的“蔟”。武陵有一种小橘，名叫楱，疑心就是今天的金橘。如今人把“凳”【丁邓切】写成“橙”，是不对的。“奊”【音烈】、“▯”【音挈】，是说有许多节疤；形容一个人胸襟不平坦宽和，处理事情、谋划计策，总要提出独特见解，把违逆众人为能干之人。傀儡戏，就是木头制作的人偶。有人说应当写作“魁礨”，大概是仿照古代魁礨之士的样子，模仿他们的言语和行为。袈裟，是天竺道人所穿的衣服。梵语本来叫“迦罗沙曳”，这里译作“不正色”。佛教戒律说：道人不得穿一切鲜艳的上等颜色的衣服，应当染成迦沙色。这是翻译者在书写佛律时省略了梵语。到了梁代，葛洪编撰《字苑》，在字下都加“言”，解释为道人的服装。“傝”【音塔】、“防”【音靸】，是说物品不清洁。这是蜀人的说法。“铳”【充仲切】、“防”【蒲迸切】，是说使人不谨慎、轻便随意。“▯”【初孟切】，是说士大夫容貌不恭敬，应答言辞不雅正驯顺。

译《杂论》燕地人切鲤鱼脍，每片方寸大小，切取鱼腹下的肥肉，用来给尊贵者吃；“腴”就是鱼腹下的肥美部分。所以杜子美诗说：“偏偏劝年少者吃尊贵的鱼腹肥肉。” 《周礼》的醢人说：“羞豆中的食物，有▯食、糁食。”郑司农说：“▯食，是把酒做成饼。”贾公彦说：“▯是粥，用酒调和▯做成饼，就像今天的起胶饼。”郑司农说：“糁食，是把菜餗蒸熟。”贾公彦说：“像今天煮菜称为蒸；菜和起胶饼，大概就是今天的炊饼；蒸菜，大概就是今天包裹鱼肉的食物吧。”蜀人凡是瓜果蔬菜，都用醋腌渍，把它作为蒸餗。《周礼》的醯人说：“醯人掌管五齐、七▯，君王举行饮食时，供应齐、▯和醯物六十瓮；齐就是虀。”难道蜀人还保留着古代的风俗吗？在旁边的叫帷，在上面的叫幕，四面合拢、像宫室一样的叫幄，座位上方承接尘土的叫帟。凡是说设置大次、小次的，都是帷。大次在坛墙之外，小次则离坛很远。凡是说货贿、金玉，称为货；布帛称为贿。货是天然生成的物品，贿是由人的劳动制成的。水中有钟形地貌的地方叫泽，泽中无水的地方叫薮。由上给予下叫“赐”，由下献给上叫“献”。如果是尊敬前人，即使是上对下，也可以称为“献”。通行的说法叫“馈”；上对下、下对上，以及地位相等的双方互相赠送，都可以称为“馈”。大司徒、里宰在每年规定的时节把耦耕者集合到耡地。郑康成说：“耡，是里宰治理事务的处所，就像今天乡里的公所，在这里集合耦耕者。”如今昆阳城中有汉代的街弹碑【耡音助】。土训掌管说明地图，以告知地理事务，说明地理上的灾害。郑康成说：“地慝，就像瘴气和蛊毒。”贾公彦说：“障，就是从土地中产生的瘴气；蛊，就是人为制造的蛊毒。” 保氏教国子六艺，第三是五射，第四是五驭。郑司农说：五射是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驭是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贾公彦说：白矢，是箭射中箭靶并贯穿而过，可以看见箭镞的白色；参连，是先放一箭，随后三箭接连射出；剡注，是箭羽头高、箭镞头低地射出，飞行时锐利迅疾；襄尺，是臣子和君主射箭时，不与君主并立，要让君主一尺而退后；井仪，是四支箭的箭镞贯穿在一起，形状像井。鸣和鸾，是“和”悬在车轼上，“鸾”悬在车衡上；车子启动，马便行走，马一走鸾铃就响，鸾铃一响和铃便应声。逐水曲，是御者顺着水势的曲折处驾车而行，不使车坠入水中；过君表，是用旌旗缠结成门，门隙只能容一只手，驾车冲过去便不能进入；舞交衢，是车行驶在交叉道路上，车子旋转要合乎舞蹈的节拍；逐禽左，是御者从相反方向驱赶，使车驱逐禽兽，让禽兽的左侧正对着君主所射的方向。君主一向从左边射，所以贾公彦又说：这应当是郑司农另有依据，或者只是依义理解释；若只是依义理，就无法看出根据，若另有依据则可以，只是不知道贾公彦凭什么这样解释。小宰说：听理买卖之事，要用质作为凭证。司市说：用质和剂来建立信用、制止争讼。质人说：大宗交易用质，小宗交易用剂。郑康成说：质和剂是两份文书，写在同一片简札上，再分开它；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就像今天的下手书。贾公彦说：汉代的下手书，就像今天按手指画押的契券；难道就是今天百姓抛弃妻子时摹画手指的做法吗？不然就是如今不会书写的婢女在券上画指节，以及江南田宅契约也使用手摹。太祝辨别九种拜礼；“拜”就是行礼。一是稽首拜，头叩到地上；二是顿首拜，叩头至地；三是空首拜，头叩到手，所谓拜手。唐人书信末尾说“谨空”，大概就是空首。九是肃拜，只俯身下手，就像今天的撎【于至反】。又说，身穿铠甲的人不行拜礼，《左传》说“因为有军务，所以冒昧行肃礼拜见使者”。又说，推手叫揖，引手叫撎。宋子京在另纸上常说“伏奉手毕”，南方人把笔叫作毕，他便仿效这种说法，大概是把它当作“手笔”。子京却说这是手简。《尔雅》说，简叫作毕。《学记》说：“吟诵他所占记的简册。” 上古的人，夜里睡觉总是伏卧，常常担心患病；蛊虫会侵食人的心，所以早晨起身相见时，总要互相问：“没有忧病吧？” 左思《蜀都赋》说：“邛竹沿着山岭，菌桂靠近山崖，旁边种着龙眼，侧面生长着荔枝。”所以张九龄作荔枝赋说：“虽然见到上国的光彩，却受到‘侧生’的讥诮。”老杜也说：“侧生的荔枝长在野岸和江边蒲草旁，不热的丹宫中满是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人害马、翠眉须等说法，都是如此。龙眼只有闽中和南越有。太冲自己说：“花十年写成《三都赋》，其中所有内容都取自各地贡物。”至于写到龙眼，他也不知道自己错了。“云壑布衣”大概是说临武县令唐羌。《左传》中子产说：“我们国君的几位臣子，有的染大病，有的小病，有的夭折，有的未成年便死。”札是大病死亡，瘥是小疫病，夭是短命夭折，昏是尚未命名便死【以上都是家传】。荀卿说：“螃蟹有六只脚和两只螯，实际上应当是八只脚。”大概古人造句时，有时省略，有时不省略。扬子云说：“螃蟹横行爬行，蚯蚓在黄泉。”语言简约而少有过失【以上有石刻】。《山谷别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卷七 宋 黄庭坚 撰 疏 《圣节功德疏》上天降生真人，抚临世间，百神因此各受其职；皇帝临御诸夏，面向光明，万物因此获得生长。我们竭尽天下人的欢心，奉行与上天相同的美好节日。恭敬地亲临普遍供养之会，佛法布施圆满成就。伏愿皇帝陛下圣德日益升高，神功时时超越；以文明治理天下，与十方尊贵者相合。愿福禄日益崇盛，长久承当三祇的福德。《祭醮疏文》只有上帝对万物垂下高明的鉴察，怀有如父母一般的心；日月照临，没有丝毫遗漏；雷霆施威，洗涤清除过错。斋戒的诚心，即使只表现为一勺之物，也或许能被察知；疾病疼痛的苦声，必定能够传达到九重天门。即使三灾遍及一切，仍俯察人的善恶行业；只愿我一心忏悔，仰望慈悲的云气。伏愿诸位万灵清明同德，普遍垂下诚信的护佑，曲加庇护，使我延长余年。《玉山祈雨文》谨用清酒和应时珍羞作为祭品，向玉山之神致告：您镇护这一方土地，能够兴云降雨；十万百姓都仰赖神明的恩泽。如今六月正值稻谷交替生长，正需要水来耘田抗旱；田地干枯而无雨，西南风起，雨期将要延误，百姓便会没有收成，怨叹遍野，这难道是神明本来的心意吗？【某】我身居其职，思念百姓的忧苦，敢以此控告。愿神明吐纳云气，驾驭明暗、风伯、雨师和云车，运行于天空降下甘霖，使百里之内庄稼丰收；享受百姓报答神功的祭祀，岂不是美好吗！《智海禅院大殿功德疏》华岳三峰的根基也是由泥土层层积累而成，千里舟船的源头也发端于细小水流；积累起来可以成为高大的房屋，求取者却如同系风捉影。到了今天，天光照临，谁不举手低头？大众今天相会，究竟算不算佛事？如果说算，为什么？各位睁眼却看不见佛。如果说不算，太平上座穿着草鞋、戴着棕笠，冲破红尘，难道不是佛事？朱邸居士和各位檀越随手拿来物品，全部化成金碧辉煌，难道不是佛事？堂中的清净僧众剃发、洗钵、补衣之余，把食物化成天苏陀味的饭食，难道不是佛事？即便如此，各位都把手中的勺柄交给典座，不能在酸咸之中咬不到，也不能在托盘里拨弄不到。必须剔地使它成为红色，三次成就便作成襭。腊月二十二日，特意使满城如春。晨钟暮鼓，两足尊。千秋万岁圣天子，谨此上疏。《智海塑造佛殿功德疏》害怕老鹰的鸽子，依靠佛影便感到清凉；失去水的鱼，听到佛法的声音便得到解脱。因此，如来的这些名号和形相，都成为进入佛道的门径。只要随喜赞叹、共同庄严佛像，便都能接受未来的授记。四面山川相逼，三界之中没有安宁。在佛法教化之中，以布施佛法为最上。《慧林修寝堂僧堂疏》百丈高台的中天之势，根基起初也是层层堆土；万头牛回首所望的大木，也可以运到通行的渡口。总的说来，工程成功确实出自众人的力量。如今这方丈居室、安置大众的僧堂，一时之间筹办起来；有的墙高而地基低，经过这十年，既漏雨又受旁风，能够使它焕然一新，就要依靠檀越。沙门的生活，是剃头洗钵、坐夏过冬，身体如同浮云，哪里有固定的居所？即便如此，老人种树成荫，以等待后人；贫女献花，遇到因缘也不可白白错过。《和州褒禅溥长老开堂疏》一切法都不隐藏，诸佛平常显现，人人本来具足。祖师之所以从西方而来，正是为了门外的贫穷孩子。天然外道本来没有分得珠宫贝阙，只认得马后驴前。必须由真正本色的衲僧指出眼前的佛性。慧空宝刹，旧店重新开张。私下听说长老溥公，怀藏美玉、隐藏光辉，自己埋没在世俗之中。法云降下甘雨，如今正是时候。水就是水，山就是山。提起云门的柱杖，行动就是行动，坐下就是坐下。截断褒禅的脚跟，不仅会使法海中的鱼龙惊动，也会滋润太平时代的草木。《请黄龙庆老疏》大乘讲师面壁顿悟，小根器的魔子却贩卖如来的邪法；邪法峥嵘如恶草，正宗反而聚集成堆，淡薄得像指爪间的泥；病已深入膏肓，药只能依赖昏昧的梦境。何况黄龙山，是无生狮子出没的窟穴、不二旃檀生长的林苑，是超越智慧的海洋，潮声如雷。宗门徒众所记，南方老人的佛脚，驴手野老，仍然传说他来坐道场，正当先觉之位。私下想到长老庆公，执掌诸佛的正印，是众生的医王；而您眼光直达云霄，却沉潜于丘壑之间，各方劝请，您坚决推辞不回；宴坐十年，草深一丈。这一定是能射而不射之手，是无为而成的功劳。如果这样，那么二十一日之中，能仁便不再是圣事，五十六亿慈氏也不应当降生。伏望您使枯木开花，重新光大祖师法席；发掘穷尽源头的泉水，大布慈悲之云。在此期间，只愿沾受佛法的滋味。《代苏魏公以因圣寺为报亲院请主僧疏》。因圣这个名称，已经很久了。报亲院的名称，来自天锡山。月林的门扉或许改变了，众人的观感也会改变；粥鱼斋鼓，难道会不同于从前的声音吗？旧住持长老澄公，透过黄龙三关，施行临济一喝。他只以道为伴侣，不随世俗而改变。新瓶中的水、炉中的香，最终还要借助松楸的滋润。清晨的猿、夜里的鹤，都将随着您的杖履游行。所希望的是您谦光自抑，曲意应允诚恳邀请。《云岩律院打作十方，请新长老住持疏》。云岩寺开作十方丛林，请新长老前来住持道场。麒麟不可捕捉，恶狼必须驱除；请把应当办理的事务交付下去，衡量才干而补授职务，务必要辨明真假。监院、库主必须做到官法严明，连一根针也不容私藏；知客、维那又要避免私下交通车马；首座必须能够在千人之上伸展才干，典座又必须在万人之下屈身办事。各处都要积炭堆柴，才能度过冬夏。浇茶必须用热汤，沐浴也必须有热水；僧堂里的细饭要煮熟、汤要煮足，粗饭要去皮去糠。响板、木鱼的声音一停，食桶才可以通过走廊；不能为大众竭尽力量。典座却是大伯，只要知道勤惰和功过，事务的总管便交给典座。若能冬暖夏凉，长老端坐法堂，再拿起各家的柱杖，高声歌唱一曲归去【缺字】。《华严修造疏》遍照如来的世界海中，有宝严宫殿；赵州古佛三十年折脚坐在禅床上，道理从不虚行，真理始终是一味。这座华严禅院，是昭陵皇帝以百种福德庄严而成，正如毗卢遮那佛的一会。然而如今丹青黯淡，土木倾斜，正应当依靠檀越来兴盛这项佛事。沙门所奉行的佛法，是终日吃饭却不损破一粒米，终日穿衣却不挂住一根丝。即使法席重新光大，也不移动镇州的一根草。若有人见闻而随喜，功德不会虚耗。应当让大众为白牯牛、狸奴猫念诵《摩诃般若波罗蜜》。《慧林斋僧疏》面壁九年，难以成为真正的成道者；当行仁道时，十次集会讲说经典。姑且播下菩提种子，只要生起正念，便能见到如来。因此以受持、读诵来助成佛法宗乘，以铺设坐卧之具、供给饭食来成办佛事。转读八万卷经书，触目都是文殊、普贤；营办百千僧人的斋食，不分别旃陀罗和舍利。普愿十方檀越共同发起这份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