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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庄靖先生遗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 段

庄靖先生遗集(金)李俊民撰

●目录提要

序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集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后序●提要金李俊民撰。俊民字用章,泽州人。承安五年,以经义举进士第一,应奉翰林文字。未几弃官教授。南迁后,隐于嵩山,自号鹤鸣道人。元世祖以安车召见,仍乞还山,卒,赐谥庄靖。先生集凡诗七卷,文三卷。泽州守段正卿尝为刊行,长平李仲绅等为之序。明正德闲,郡人李瀚重付诸梓。今版已久佚,祇存写本而已。俊民抗志遯荒,于出处之际能洁其身。集中于入元后祗书甲子,隐然自比陶潜,故所作诗类多幽忧激烈之音,系念宗邦,寄怀深远,不徒以清新奇崛为工。文格冲澹和平,具有高致,亦复似其为人。虽博大不及元好问,抑亦其亚矣。诗未闲有注语,序不言何人所加,无可考证,今仍旧木录之,而注者姓名则姑阙焉。

●庄靖先生遗集序李瀚叶贽李仲绅王特升刘瀛史秉直○李瀚泽于郡为近古,山川环抱,有自然之险,人性质而好学,其气豪劲,故发为文章者,往往奇儁雄迈,独能与天下争衡。若吾庄靖先生,殆其人也。先生炳灵毓秀,天姿颖异,蚤年志于伊洛之学,穷探力求,超然有独得之妙。金承安庚申,尝以经义大魁多士,入为应奉翰林文字,文名雄于一时,行且柄用,而先生厌世弃官,授徒乡里。后复逃名佳遯嵩山之中,清才雅韵,随寓发舒,流丽精华,脍炙人口。人有得其片纸数言者,珍护若至宝。然秉笔以主文盟,踰四五十年,生平著述不下数千万篇,中遭兵燹,遗弃殆尽。当郡侯段公正卿鸠集之日,仅得千百之十一尔,而况今日也哉?予乡郡晚生,自知学以来,即知向慕,宦学四方,购求先生之集,甚饥渴之于饮食。比得之,惜其本存无几,复恐散失,因托山阳尹常在镂梓,与四方博雅君子共之,使吾郡寔因之以增重,而先生之德之学,抑岂吾一郡之所得私耶?先生姓李氏,名俊民,字用章,别号鹤鸣老人。胜国初,尝征入见,仍乞还山,重其节而从之,高风绝尘,事载信史。庄靖其追谥云。正德三年岁次戊辰六月既望赐进士嘉议大夫奉敕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沁水李瀚书○叶贽

译《庄靖先生遗集》(金)李俊民撰 目录 提要 序 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集》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后序 提要 《庄靖先生遗集》,金代李俊民撰。李俊民字用章,泽州人。承安五年,他以经义科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弃官从教。南迁以后,隐居嵩山,自号鹤鸣道人。元世祖用安车征召他,他仍请求回山,后来去世,赐谥庄靖。先生的文集共有诗七卷、文章三卷。泽州太守段正卿曾为他刊刻发行,长平李仲绅等人为此作序。明代正德年间,同郡人李瀚再次付梓刊行。如今版本早已散佚,只剩下抄本而已。李俊民志向高洁,隐遁荒远之地,在出仕和退隐之间能够保持自身清白。集中过元以后只书写甲子年号,含蓄地把自己比作陶潜,所以所作诗歌大多有幽深忧愤、激烈不平的声调,牵挂宗邦,寄托深远,并不只是以清新奇峭为工。文章风格冲淡和平,具有高雅的情致,也很像他的为人。虽然博大方面比不上元好问,却也可以算是仅次于他的人了。诗中间或有注语,序文没有说明是谁加的,无法考证,今天仍按旧本录入,至于注者姓名暂且缺略不录。《庄靖先生遗集序》李瀚 叶贽 李仲绅 王特升 刘瀛 史秉直 李瀚 泽州郡接近古代,山川环抱,自然形成险要;当地人质朴而好学,气概豪迈刚劲,所以发而为文章的,往往奇特俊逸、雄健奔放,唯独能够与天下文士抗衡。像我们的庄靖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先生秉受天地灵秀,天资聪颖奇异,年轻时便立志学习伊洛之学,深入探究,努力求索,超然获得独到的妙处。金承安庚申年,他曾以经义考中进士第一名,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文名一时称雄,眼看将要受到重用,但先生厌弃世俗,辞官在乡里授徒。后来又逃避声名,佳遁于嵩山之中;清雅的才思和韵致,随处都能抒发,作品流丽精华,脍炙人口。有人得到他片纸只言,也珍藏爱护得如同至宝。然而,他执笔主持文坛盟会,前后超过四五十年,一生著述不下数千万篇,中间遭逢兵火,遗失殆尽。到郡守段正卿公搜集之时,仅仅得到原有篇章的十分之一二,何况到了今天呢?我作为本郡后辈,自从懂得求学以来,就知道仰慕先生;后来游学做官于四方,搜求先生文集,像饥渴的人寻找饮食一样迫切。等到得到它,惋惜现存版本已经很少,又担心散失,于是托付山阳尹常在刻梓,使它与四方博雅君子共同分享,使我们郡确实因此更加受到尊重;而先生的德行和学问,难道又岂能被我们一郡私自占有吗?先生姓李,名俊民,字用章,别号鹤鸣老人。胜国初年,他曾被征召入朝觐见,仍请求回山;朝廷看重他的气节,答应了他。他的高尚风操超绝尘俗,事情载在正史中。“庄靖”是他的追谥。正德三年,岁次戊辰,六月既望,赐进士、嘉议大夫、奉敕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沁水李瀚撰写。叶贽

重刊庄靖先生遗集序程氏完全精粹,几于圣者也。所以接孟子道学之传;邵氏穷理尽性,至于命者也。所以绍孔子先天之学。读程邵遗书者,又当知程之学重于易理,邵之学重于易数。程之言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原,显微无闲,太泄露乎象理天机矣。」邵之言曰:「心法中起,月窟天根,合之为一,衍之为万,太泄露乎象数天机矣。」泽州庄靖李用章先生,早岁得程氏传授之学于名儒,后又得邵氏皇极之数于隐士。萃伊洛之精华,大乾坤之眼目,搜罗羣籍,贯穿六经。故其发而为文章也,若岱宗之云,飞腾活动,不崇朝遍雨天下,非飘空不雨,浮云也。流而为诗赋也,若黄河之水,千里一曲折,九曲奔赴沧溟,非集坎无源,行潦也。金承安中进士第一人,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寻弃官教授乡里,隐遯嵩山。元秉忠刘公盛称先生易理易数两造精微。世祖尝召对金銮,恳赐还山。既卒,赐谥庄靖。先生时,泽守段正卿尝刻先生诗文行世。越二百载于兹矣。今总漕都宪李公,先生乡人也,酷爱先生诗文。每日五色灵芝,三危瑞露,岂可自咀自咽?要当与天下同志者共视。旧本颇多错舛,亲加校正,乃授山阳尹常在梓行,索贽作序。贽览读数过,慨然叹曰:「先生之文,经天纬地之文也。玉润珠辉,光粹自奇。先生之诗,感善惩恶之诗也。韶作钧鸣,音响自别。」先生自号鹤鸣,故其集亦以名之。在中孚九二云:「鹤鸣在阴,其子和之。」言诚信感通之理也。在小雅鹤鸣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言诚身莫掩之机也。吾即此知先生心湛诚源,脚踏实地。故读先生之文者,当如读程氏易传序,上遡十翼之渊源可也。读先生之诗者,当如读邵氏击壤集,上合六义之中正可也。又何必以韩昌黎、杜少陵比方乎先生者哉?遂书此以应命。正德三年戊辰夏五月上澣。赐进士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致仕淮东叶贽书。○李仲绅夫水之有源也,始焉滥觞,其流不已,派而为川,汇而为泽,会而为江,猪而为海,波澜吞吐,干溢如一,乾坤涵浸,古今不竭。噫!观水者,观至于海,观止矣,然后乃知其水之有源也。若夫雨集而沟浍盈,潦停而蹏涔涨,朝满夕除,涸可立待,是恶足以为水哉!学之有本,亦犹是也。韵而为诗,章声而为乐府,律而为词赋,广而为骚雅,其文愈弘,其笔愈雄,其篇愈巨,其辞益富。葢有本者之如是,其视落霞秋水,畏日熏风,一联一咏,虽脍炙人口,然器小易盈,敌大则怯,是恶足以为学哉!吾乡李用章先生,粤自弱冠以明经擢第,为天下甲,尔后仕官数奇,积年不调,先生雅志亦厌于干没,恬于学问,自初筮仕,距今肆十余年,手不释卷,经传子史百家之书,无不研究,其学之有本可知矣。故其作为文章,句句有根源,字字有来厯,格老而意新,辞经而旨远,不涸不竭,其汪洋之学海欤!郡牧段正卿公,退之暇,一日召诸士大夫,谓之曰:「泽虽岩邑,俗尚儒风,今桑田更变,桂树凋零,幸有状元先生在是,天之未器斯文于吾地也。使其平昔著述秘而不扬,我辈不厚颜乎?」遂裒集其文,募工锓木,以寿其传,可谓贤于用心矣。岂特此耳,又能重贲大成之像,复新立道之堂,给田以赡学校,蠲役以优乡秀,此一举也,众美具焉。自今以始,吾道有所宗主,可无庆乎?故喜而道其实。岁次单阏,三月哉生明,长平李仲绅敬序。○王特升好古乐道之士作为文章,岂偶然哉?葢感物即事,伤时怀旧,陶写蕴奥之情,涵咏无穷之意,干态万状,卒归于尧舜禹汤、周孔授受服行之实。学者仰之若泰山北斗!噫,非极深造之妙者莫能至焉。鹤鸣老人,吾乡之巨儒,国朝之名士也。经学传家,尤长于礼。未及壮岁,擢进士第一。时方显用,勇退居闲,朝经暮史,冥搜隐索,四十有余年。其德行文学,庶几乎古,虽片言只字,亦必有据,如太羹玄酒,有典则而无浮华。一时文士,靡不推让。郡侯段公锐意文事,时与士大夫会于锦堂,乃鸠集先生近年着迷得诗赋古文,仅千余篇,合为十卷,镂板以传。仆忝预席末,虽不能增日月之光,讵可无言?故引之,王特升序。○刘瀛

译重刊《庄靖先生遗集序》程氏的学问完整精纯,几乎接近圣人;因此承接了孟子道学的传承。邵氏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达到天命之理;因此继承了孔子关于先天的学说。读程氏、邵氏遗书的人,又应当知道:程氏之学重在《易》的义理,邵氏之学重在《易》的象数。程氏说:“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显著与微妙没有间隔,这实在太泄露象理的天机了。”邵氏说:“心法从中间发动,月窟与天根,合起来成为一,推演开来成为万,这实在太泄露象数的天机了。”泽州庄靖李用章先生,早年从名儒那里得到程氏传授的学问,后来又从隐士那里得到邵氏皇极之数。他汇聚伊洛之学的精华,穷尽乾坤之学的眼目,搜罗群籍,贯通六经。所以他的学问发而为文章,就像泰山的云气,飞腾活跃,不到一早晨便遍洒天下,不是飘浮在空中而不下雨的浮云。流而为诗赋,就像黄河之水,千里之间曲折流转,九曲奔向大海,不是聚集于坎穴而没有源头的积水和路旁水沟。金承安年间,他考中进士第一名,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弃官,在乡里授徒,隐遁嵩山。元代刘秉忠公盛赞先生在《易》的义理和象数两方面都达到了精微境界。世祖曾在金銮殿召见他,恳切地赐准他回山。去世后,赐谥庄靖。先生在世时,泽州太守段正卿曾刻印他的诗文流传于世。到现在已经超过二百年了。如今总漕都宪李公,是先生的同乡,非常喜爱先生的诗文。每日面对五色灵芝、三危瑞露,难道可以自己咀嚼、自己吞咽吗?应当同天下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观赏。旧本错误很多,他亲自加以校正,才交给山阳尹常在刊刻流行,并请我叶贽作序。我翻阅诵读了几遍,感慨叹道:“先生的文章,是经天纬地的文章;如玉温润、如珠辉耀,光彩精粹,自然奇异。先生的诗,是感发善行、惩戒恶行的诗;如《韶》乐演奏、《钧》天之乐鸣响,声音自然与众不同。”先生自号鹤鸣,所以他的文集也用这个名称。在《中孚》九二爻中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声和鸣。”这是说诚信能够感通的道理。在《小雅·鹤鸣》中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野外。”这是说诚实修身的情状无法掩盖的道理。我由此知道,先生内心澄湛而以诚信为本,脚踏实地。因此,读先生文章的人,应当像读程氏《易传序》那样,向上追溯《十翼》的渊源;读先生诗歌的人,应当像读邵氏《击壤集》那样,上合《诗经》六义的中正之旨。又何必拿韩昌黎、杜少陵来比拟先生呢?于是写下这篇文字来答应嘱托。正德三年戊辰夏五月上旬,赐进士、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致仕、淮东叶贽撰写。李仲绅 水有源头,起初只是水流从源头漫出,流动不止,分流成为河川,汇聚成为湖泽,会合成为大江,积聚成为大海;波澜吞吐,水量盈亏始终如一,浸润乾坤,从古到今也不枯竭。唉!观察水的人,看到海就达到观察的尽头,这才知道水是有源头的。至于雨水聚集便使沟渠盈满,积水停留便使小水洼上涨,早晨满了,晚上就消退,眼看就要干涸,这哪里足以称为水呢!学习有根本,也正是这样。押韵成为诗,讲究章法声调成为乐府,遵循格律成为词赋,扩展为《离骚》和《雅》诗;文章越写越宏大,笔力越发雄健,篇幅越来越长,言辞更加丰富。这就是有根本的学问所达到的情形。至于落霞秋水、烈日熏风,一联一咏,虽然脍炙人口,却器量狭小、容易满足,遇到大的对手就胆怯,这哪里足以称为学问呢!我的同乡李用章先生,自从二十岁左右以明经科登第,名列天下第一;此后仕途命运多舛,多年得不到调任。先生素来的志向也厌恶追逐利禄,安然专心于学问。从初次出仕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年,手不释卷,经传、子书、史书以及百家之书,没有不研究的,由此可知他的学问是有根本的。所以他写文章,句句都有根源,字字都有来历,格调老成而意旨新颖,文辞典雅而旨意深远,不会枯竭,也不会耗尽,这不就是浩瀚的学海吗!郡守段正卿公退职闲暇时,有一天召集各位士大夫,对他们说:“泽州虽然是偏僻的城邑,但风俗崇尚儒学。如今桑田变迁,桂树凋零,幸好还有状元先生在这里,上天还没有让斯文在我们这里绝迹。假如他平日的著述秘藏而不传播,我们这些人岂不羞惭吗?”于是汇集他的文章,招募工匠刻木,使它长久流传,真可以说是用心贤明了。岂止如此,他又能重新装饰大成殿的孔子像,再次修建立道之堂,拨给田地来供养学校,免除劳役来优待乡里的秀才;这一项举措,众多美德全都具备了。从今以后,我们的道统有了宗主,难道不值得庆贺吗?所以高兴地叙述这件事实。岁次单阏,三月哉生明,长平李仲绅恭敬作序。王特升 喜好古道、乐于求道的人写作文章,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感受外物、触发事理,感伤时世、怀念往事,陶冶抒写内心深藏的情感,涵泳吟咏无穷的意趣,情态千变万化,最终归结到尧、舜、禹、汤以及周公、孔子传授和奉行的事实。求学的人仰望他们,如同仰望泰山北斗!唉,不是达到极深造诣的妙境,不能做到这样。鹤鸣老人,是我们乡里的大儒,也是国朝的名士。他家传经学,尤其长于礼学。不到壮年,就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正要受到显要任用,他却勇于退隐闲居,早晚研读经史,幽深地搜求隐微之理,达四十多年。他的德行和文章,差不多可以与古人相比;即使片言只字,也一定有依据,如同太羹和玄酒,有典则而没有浮华。当时的文士无不推让敬服。郡侯段公专心致力于文事,时常与士大夫在锦堂聚会,于是搜集先生近年来创作而幸存的诗赋古文,不过一千多篇,合为十卷,刻板流传。我惭愧地列在末席,虽然不能为日月增光,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吗?所以引述这些,王特升作序。刘瀛

夫文之为文,其来尚矣。与造化一气俱生者也。日月照临,星辰辉映,天之文也。山川流峙,草木敷荣,地之文也。人得天地之秀,而为万物之灵,有仁义礼智以根于心,故触物感情,发而为言,无非天下之至文也。如风行水上,自然而然,固非有力者之所强能,亦岂徒吟咏风景,模写物象而已哉?将以经天纬地,厚人伦,美教化,贯乎道者也。先生世家濩泽,唐韩王元嘉之裔,生而聪敏,幼而能文,弱冠而魁天下。葢以学问精勤,耽玩经史,诸子百家无不研究,故其文章典瞻,华实相副,字字有源流,句句有根柢,格律清新,似坡仙,句法奇杰,似山谷。集句圆熟,脉络贯穿,半山老人之体也。雄篇巨章,奔腾放逸,昌黎公之亚也。小诗高古涵蓄,尤有理致而极工巧,非得天地之秀,其孰能与于此?先生平昔著述多矣,器乱以来荡析殆尽,此特晚年游戏之绪余耳。每一篇出,士大夫争传写之,第以不见全集为恨。锦堂主人崇儒重道,待先生以忠厚,乃与诸同道购求散落篇什,募工锓木,用广其传,使国人有所矜式。门下刘君济之、君祥、仲宽、姚子昂左右其事。未百日而工毕。瀛久蒙先生教载,仍嘉锦堂之好事,不揆荒芜,姑道其梗概云尔。余月初吉,刘瀛序。○史秉直史称唐文三变,至韩昌黎而后稍稍可述,诚确论也。以其当世文世类皆流于一偏,如白乐天之平易,李长吉之放逸,孟东野之酸寒,贾浪仙之穷苦,是岂不欲去其偏而就其全乎?葢以平日所赋之性,所养之气,所守之学,迂疏局促,执之而不能变之耳。唯韩昌黎则不然,中正之学发为文章,粹然一出于正。其于觞咏之闲,给谈笑,助谐谑,叙人情,状物态,钩玄提要,据古论今,左右逢原,意各有寓,为时人之宗师,岂一偏之所能囿哉!我鹤鸣先生,今之昌黎公也。其出处事业,自有年谱;德行才学,自有公论。雄文杰句,板行于世。名儒巨公,又从而备序之,尚何待仆之谍谍也?然承先生之教,游先生之门,诵其诗,阅其文者三十余年矣。覩兹伟事,安敢默然?姑道其万一,亦涓尘禆益之意也。故喜而书之。癸卯年四月望日,门人史秉直谨序。●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集李俊民,字用章,别号鹤鸣老人,唐韩王元嘉之后,家于泽州。少通程氏之学,承安中以经义举进士第一,应奉翰林文字。弃官教授,南迁后隐于嵩山。尝遇隐士,授以邵伯温皇极数。元世祖在藩邸,刘秉忠盛称之。以安车召见,廷访无虚日,遽乞还山,卒,赐谥庄静【集作庄靖】先生世祖尝曰:“朕求贤三十年,惟得窦汉卿及李俊民二人。”泽守段正卿刻其遗集十卷【山西通志】乾隆癸巳春,余于百神庙会购得此集,碎烂难阅。及秋修整,遂得完好,因录省志于首。我朝顾子嗣立《元诗选》选先生诗为一卷,入乙集。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先生遗集卷之一古赋四言古诗五言古诗七言古诗◆古赋醉棃赋驯鹿赋○醉棃赋花残叶疏,鸟劝提壶。春回雨泪之容,香满白雪之肤。得之霜而颜始红,见其日而头欲扶。夫天之酒星,不在于天,化为巢饮之徒。煦甘妪旨,嚅膏哜腴。张公之裔,游无何之乡;哀家之冑,入步兵之厨。笑君子之交淡,闵大夫之色枯。其未醉也,磊磊落落,高世之杰,趋之者众,甚于成蹊之李;其既醉也,昏昏漠漠,保身之哲,趋之者寡,比于不材之樗。凌寒傲暑,舞空蹈虚,兀然将颓之叔夜,块然独留之淳于。其醉于心者,心朋心友也,如郭奕之见阮咸;其醉于面者,面朋面友也,若程普之遇周瑜。小二豪之在侧,悼一夫之泣隅。当是时也,以日月为过客,以天地为蘧庐,犹笑夫独醒之子,不肯醨糟之餟餔。乃有心如渴乌,勿燥未濡,梦三江而吞五湖,然后乃得蒙其齿录,策一醉之勋也。莫不惬魏梅之望,快汤稼之苏。是所谓以醉醒醉者邪?棃之为物也,秋而后成,属西方之金。其花皎而白,金之色也;其实甘而冽,金之味也。皆得天地之义气,介然特立,确乎不移,此性之常也。然今之所谓醉者,乃其性之变者欤?故今日之放,乃向日之拘;向日之洁,乃今日之污。随俗俛仰,与时卷舒。彼常而不知变者,未免乎憔悴,而守其株者也。呜呼噫嘻!以举世为桔槔邪?则汉阴之瓮不以用拙而不抱;以举世为鸱夷邪?则井眉之瓶不以近危而不居。葢可及者智,不可及者愚。然则是棃之醉也,其中有趣,虽父不能传之子,宜其樝之不如。○驯鹿赋

译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它与天地造化同一元气产生。日月照耀,星辰辉映,是天的文章;山川流动、山岳耸立,草木铺展繁茂,是地的文章。人承受天地的秀美,成为万物之灵,心中根植仁义礼智,所以接触外物、触发感情,发而为言,无不是天下最好的文章。它就像风吹过水面,自然而然,本来不是有力量的人勉强能够做到的;又岂只是吟咏风景、描摹物象而已?文章是要经天纬地,厚植人伦,美化教化,贯通于道的。先生世代居住在濩泽,是唐韩王元嘉的后裔;生来聪敏,幼年就能作文,二十岁左右便考中天下第一。大概因为他勤奋精进地学习,沉浸玩味经史,诸子百家无不研究,所以文章典雅丰厚,华美与实质相称,字字有源流,句句有根柢;格律清新,像坡仙;句法奇峭卓异,像山谷。集句圆熟,脉络贯通,是半山老人的体格;雄伟的篇章、巨大的文章,奔腾放逸,是昌黎公的次等风格。小诗高古含蓄,尤其富有义理情致而极其工巧;如果不是承受天地的秀美,谁能做到这样?先生平日的著述很多,自兵乱以来几乎全都散失,这些只是晚年游戏之作的余绪罢了。每有一篇作品问世,士大夫便争相传抄,只是因为看不到全集而感到遗憾。锦堂主人崇尚儒学、尊重道义,以忠厚之情对待先生,于是和各位同道搜求散落的篇章,招募工匠刻木,来扩大它的流传,使国人有所敬仰和取法。门下刘君济之、君祥、仲宽、姚子昂从旁协助此事。不到一百天,工程就完成了。我长期承受先生的教诲,又赞赏锦堂主人热心办好事,顾不得自己荒疏,姑且叙述事情的大概如此。余月初吉,刘瀛作序。史秉直 史书称唐代文章经过三次变化,到韩昌黎以后才逐渐可以称述,这确实是正确的评论。因为当时的文章,大多流于一偏:如白乐天的平易,李长吉的放逸,孟东野的酸寒,贾浪仙的穷苦;难道他们不是想去掉偏颇而趋于全面吗?大概是由于平日所禀赋的性情、所培养的气质、所守持的学问,迂阔疏略而局促,执守一端,不能改变。只有韩昌黎不是这样;中正的学问发而为文章,纯粹全都出于正道。他在饮酒吟咏之间,供人谈笑,增添诙谐戏谑,叙述人情,描写物态,探求幽玄、提取纲要,据古论今,左右都能遇到源头,每种意思都有寄托,成为当时文人的宗师,岂是一偏所能拘限的呢!我们的鹤鸣先生,就是当今的昌黎公。他的出处和事业,自有年谱;他的德行和才学,自有公论。雄伟的文章、杰出的句子,已经刻板流行于世;名儒巨公又相继为他写了详备的序言,哪里还需要我喋喋不休呢?然而我承受先生的教诲,游学于先生门下,诵读他的诗,阅览他的文章,已经三十多年了。看到这件伟大的事情,怎敢默默无言?姑且叙述其中万分之一,也算有涓埃补益之意。因此高兴地写下这些。癸卯年四月望日,门人史秉直谨作序。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集》李俊民,字用章,别号鹤鸣老人,是唐韩王元嘉的后代,家居泽州。年轻时通晓程氏之学,承安年间以经义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应奉翰林文字。弃官授徒,南迁后隐居嵩山。曾遇到一位隐士,传授给他邵伯温的皇极之数。元世祖在藩邸时,刘秉忠极力称赞他。元世祖用安车召见,他在朝廷上被询问,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却突然请求回山;去世后,赐谥庄靖【集本作“庄靖”】先生。世祖曾说:“朕求贤三十年,只有得到窦汉卿和李俊民二人。”泽州太守段正卿刻印他的遗集十卷【《山西通志》】。乾隆癸巳年春天,我在百神庙会上买到这部集子,破碎残烂,难以阅读。到了秋天加以修整,终于使它完整,于是把省志录在卷首。我国顾子嗣立编《元诗选》,选取先生诗作编为一卷,收入乙集。太平赵熟典《药斋记》《庄靖先生遗集》卷之一 古赋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古赋 《醉梨赋》《驯鹿赋》《醉梨赋》花朵凋残,叶子稀疏,鸟儿劝人提壶饮酒。春天回归时,梨子带着雨泪般的容貌;香气充满了白雪般的肌肤。经霜之后颜色才开始变红,见到阳光便仿佛头也要扶起。天上的酒星本不在天上,而是化成了巢饮之徒。温暖甜美的酒味,滋润着膏脂般的甘美和肥腴。张公的后裔,游入无何有之乡;哀家氏的后代,进入步兵校尉的厨房。笑话君子之交淡泊,怜悯大夫面色枯槁。尚未醉时,磊磊落落,是高出世俗的杰出人物,趋附他的人多得超过李树成蹊;已经醉后,昏昏漠漠,是保全自身的智者,趋附他的人少得如同无材的樗树。经受寒冷和酷暑,舞动于空中、踏步于虚处,像将要倒下的叔夜,又像块然独留的淳于。醉在心中的,是心意相投的朋友,如郭奕见到阮咸;醉在脸上的,是表面相交的朋友,如程普遇到周瑜。小二豪在旁边,哀悼一个人在角落哭泣。此时,把日月看作过客,把天地看作旅舍,却还要嘲笑那独自清醒的人,不肯分食薄酒的糟滓。于是有人的心像口渴的乌鸦,干燥而未被滋润,梦想到三江饮水、吞下五湖,这才得以蒙受录取,记下一醉的功劳。无不满足魏梅的期望,畅快地使汤稼复苏。这就是所谓用醉来使清醒、用清醒来使醉吗?梨这种东西,秋天以后才成熟,属于西方的金。它的花洁白明亮,是金的颜色;它的果实甘甜清冽,是金的滋味。它们都得到天地的义气,耿介独立,坚定不移,这是它本性的常态。然而如今所谓的醉,难道是它本性的变化吗?所以今天的放纵,正是往日的拘谨;往日的洁净,正是今天的污浊。它随着世俗俯仰,随时代卷舒。那些只知守常而不知变化的人,免不了憔悴,也就是守着树桩等待兔子的那类人。唉,哎呀!如果把全世界都看作桔槔,那么汉阴老人的水瓮不会因为使用笨拙而不去抱持;如果把全世界都看作鸱夷,那么井栏边的瓶子也不会因为接近危险而不安居。大概能够达到的是智慧,不能达到的反而是愚拙。然而这样看来,这梨的醉,其中自有趣味,即使父亲也不能传给儿子,难怪它不如樝树了。《驯鹿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