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端集卷四

译归田纪 恩赐诗二十首 其一 【壬戌年三月十八日，舟中恭敬遇到圣上诞辰，向宫阙行礼完毕，作此诗；此时圣驾正在盛京。】帐殿中祥瑞初现，献上祝寿酒。此时拜舞行礼，回忆当年在金门。山河旧日正是兴王之地，父老如今新近沾受 圣驾驻跸三个月的恩泽。黄莺和春花连接远方边地，九天之上铙鼓吹奏，诸藩齐集。我独自在望云处呼喊嵩山之颂，身处吴地小船上、水边村落中。其二 【癸亥年三月十八日，在山中恭敬遇到圣上诞辰，向宫阙行礼完毕，作此诗。】美好的春光和黎明的景色充满人间。回忆当年聆听仙钟，自己列在末班。虎将们总归丹凤阙，狼烟烽火全都扫清碧鸡山。抬眼惊见银河，罗 上天的文采，身处江湖却想念 圣上的容颜。人在空谷中拜舞高扬，仍然向北遥望；一声杜鹃啼叫，响在绿荫之间。其三 【甲子年三月十八日，恭敬遇到圣上诞辰，向宫阙行礼完毕，作此诗。】甲子年新近遇到太史记载的盛事，街巷中遍是歌舞，皇帝车驾的金色铺饰，正逢节日行觞之日；玉管乐律适合年景，开始聆听调律。五纬星和华美星辰悬在殿阶，一枝蓂荚之叶秀出庭院。滞留周南，如今已经三年；常常梦见垂绅的群臣，等待在值庐。其四 【乙丑年三月十八日，恭敬遇到圣上诞辰，向宫阙行礼完毕，作此诗。】燕云地区遥远缥缈，隔着 圣上居所。如今返回丘园报答恩德，稀疏烟霭散去，雨后放晴；秦淮河上展开珍宝般的帷帐，清澈江水映照着宏大的济渡和龙舆。我拜受温和的言语，惭愧自己如樗木栎木，只能回去述说。慈祥的圣颜使乡里受到感动，转眼又逢天庆节；烟霞依旧眷恋着衣襟。其五 【在船中展开观看御书，恭敬赋诗。】拜受捧持 诏命出自 九重宫阙 御书都用紫泥封缄，灿烂的宫锦香气仍在；江上云气映衬着墨色更加浓重。打开匣子顿时使草木增荣，船行之时又使鱼龙跃起。美好的夜晚展开御书，在官烛下观看，烟霭之间仿佛听见宫禁中的漏钟。其六 【在船中感念圣恩，恭敬赋诗二首。】鸥鸟的叫声和蝉声助我吟诗，独坐篷窗数着远处的烟岑。暂且停留的云彩满足了我南归的愿望，捧日般的忠心仍悬在向北遥望的心中。驿路上柳树稀疏，感伤客居已久；江潭花落，更忆圣恩深厚。归来后不觉得清贫太甚，因为打开青箱还能看见赐金。其七 十年来奔走趋奉于白玉阶前 在经筵帷幄中亲近侍奉，承受特殊恩宠。春风吹拂上苑，宫莺早早啼鸣；长楸树间夜雨飘落，宫禁漏声迟缓。奉诏作文，常陪侍鳷鹊观；移家之后住得靠近凤凰池。如今在汀洲野外停泊，听到鸡鸣之后，仿佛又回到在金华殿进讲的时光。其八 【到家后听说端午节蒙赐纱衣的恩命，恭敬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乡里正值新秋，客居的人归来，才听说在暑热时 赐下宫衣。紫霄之间忽然看见冰一般的纨素送出，烈日下惊看雪白的绢练飞来；香气从禁庭传入画匣，清凉从宫殿角落分送到荆扉。圣上的情意不让幽远偏僻之地与恩泽隔绝；感念知遇、以此报答，自古以来实在少有。其九 【初次听说特恩下令祭祀，恭敬赋诗。】南北遥远相隔，中间隔着江上烟雾 与紫禁宫门阔别，已经将近一年；于是带着乌鸟反哺般的私情归居下泽，忽然惊见 凤凰诏书照耀九泉。宁亲的盛大典礼，宗庙祠堂中记载着稽古所得的特殊荣誉，乡里纷纷传说；从此可见君恩优厚，侍从之臣居处的人们争相称数张氏义方贤德。其十 【谕祭礼仪完成、谢恩完毕，恭敬赋诗。】一卷遗留下来的经书，用来训诫子孙。先臣年老，晚年承受恩典。簪缨世家已经获许，承受三命；哪里料到俎豆祭祀，竟能荐享九泉之下的先人。飘渺。御赐香火来到简陋门户，喧闹的钧乐震动衡门。在悲喜交集地趋步迎接之时，手捧宫衣，衣上满是泪痕。其十一 【在田间感念圣恩，恭敬赋诗。】在草土之间陈述情怀 在黼席前接受诏令，准许休沐，得以栖息林泉。春日阴天学着种树，池边栽柳；趁时雨观看锄耕，料理墓下田地。常常展开 赐书，在孤馆中阅读，闲暇时将 圣上的德行讲给老农听。披着青蓑、牵着黄犊，臣家的事情正好是归来耕作；庆幸年成丰收。其十二 【丘墓修筑完成，感念并歌颂圣恩，恭敬赋诗。】无穷的深情，长久郁积于心；如今获准归来，清理三径上的蓬蒿。苔痕布满旧树，树皮如龙鳞；草色新鲜，封土堆得像马鬣一样高。得以在空山中欣赏景物，有闲暇的日子来报答辛劳。夕阳照在原野上，丰碑高高矗立，恭敬镌刻 圣上的五色文章，气势豪迈。其十三 【蒙赐《升平嘉宴诗》石刻，恭敬赋诗。】早年在佳节前传递柑橘，集贤殿春日宫殿敞开华美筵席。紫微花的香气飘满千门，直到天明；碧落中的珠光，仿佛万斛明珠悬挂。圣上的文采遍及群臣的唱和 天子的言语多次顾念侍臣，传令说如今拜受赐予；又如金石般传扬，回想起升平年代庆贺赏赐的时光。其十四 【癸亥年除夕，蒙赐羊、酒和食物，恭敬记述。】九重宫阙深深惦念归去的侍臣，再次看见江天之间雨雪纷飞。往日常歌咏法醖，沉醉饱食；岁寒之时又再次拜谢 恩光。冰雪坚结之时，辽海的鱼刚刚肥美；霜落关山，兔子正肥。野性愿意甘守粗茶淡饭，老仙厨远在他处领受此事，更是罕见。其十五 【听说圣驾登临泰山，恭敬记述。】太阳观的高峰上驻停着六龙车驾，时世太平 天子庆贺登封大典，鸾旗翠盖来到沧海，奉着玉简金函礼祭泰山；山谷回荡着风雷，千骑簇拥，云气蒸腾于河岳之间，百灵随从。盛世举行大典，远胜秦汉；还可在石上远远寻访古代帝王的遗迹。第十六首。【听闻皇帝车驾临幸阙里，恭敬地作诗记述】皇帝的仪仗清晨整肃，停驻在鲁东孔庙的两楹之间。车服与往昔相同，只因历代圣贤的心源相合，不只是相隔千秋而已。圣上的文章雄健，胜过古壁；冠裳之士都来迎接。皇帝的恩泽充满空堂，丝竹乐声随之响起；天风吹过道路，人们指望仪仗暂时停驻。銮驾停在洙水桥西的桧树影中。第十七首。【皇帝临幸金陵，恭敬地作诗记述】车驾停驻金陵，正值王气浓盛之时；即使举行狝狩也不妨碍农事。山川还是旧日所熟识的，地势如龙盘曲而险要；城郭中又看到凤凰的踪迹重现。六代的烟云供我挥笔，千秋的江汉等待朝宗。翠华不让人传呼清道，南国百姓都得以瞻见圣驾。圣上的容颜。第十八首。【在秦淮防觐见皇上，蒙恩慰问，并获赐御书，恭敬地作诗记述】我隐居田间，收敛身影，拜舞也很疏略；在秦淮江上觐见圣驾。皇帝乘舆有时同旧日伴侣一起前来，我趋身到座前，又承受了新的恩宠。新的恩典接连而来；车轮碾过丘墟，陈列俎豆；关心民间的水旱灾情，询问州闾疾苦。微臣新近承受…… 天颜喜悦；我乘小艇南归，得到……

译赐书。第十九首。【蒙恩召臣子、编修臣廷瓒到内廷，询问臣起程，并在南书房赐食，恭敬地作诗记述】北风吹过，雁群飞越茅屋；有子女离居，承荷…… 圣上日夜勤劳，不忘记臣这样的簪履微臣；臣虽卑贱身在江湖，仍然牵系着朝廷。思念细旃之地。承受天子的言语和恩宠之日，秘阁的仙厨赐食之时；十年来未曾说到温室殿，如今到了蓬莱清切之地，才知道…… 第二十首。【颁赐《易经讲义》，恭敬地作诗记述】秦火焚书尚未猛烈，幸赖这部书得以流传。我拜献于金华，已经过了多少年；今日又蒙赐龙缣，重新抚读旧日的编册。图书与大道相契合，陈述畴昔；象数的精微，早在洛水图书之前便已显现。幸而遇到羲、文，如今皇上登临大位；我这残生，哪里敢废弃丹铅校勘。康熙二十七年正月恭敬赋诗。大行太皇太后挽辞六章。她启迪佑助，成就宏大的功业；胸怀宽厚，足以比拟厚重的大地。文孙千古尽孝。慈圣施于两朝的恩德，傍晚听漏声便趋赴宫中仪仗，深夜穿着便服侍奉寝门。如今只看见玉……，眼泪鼻涕总留下痕迹。第二章。轩车陈列着绣饰的帷幄，文马套着珠饰的鞍垫排列在前。三千诸国同遵一轨。重重宫闱相隔五十年，慈祥的云气长久遮护太阳；悲泪如雨正洒满天空。缟素传到遥远的龙荒，星轺驿使接连传递。第三章。深宫中愁云凝结，百官在寝宫前叩拜。含着悲痛迎向岁暮，洒泪面对春日的光辉。相邻设席，陈列雕饰的俎器；倾尽宫中珍宝送上宝衣。关切地听闻…… 圣主捶胸顿足，悲痛得无所依凭。第四章。皇帝内心哀伤眷恋，穿着笃屣步出东华门。寒气聚集在城门，雪风回旋于车驾经过的道路。沙土托着车舆前行，带露的草仿佛垂泪，冰花交杂，凄切异常；常在半夜，林泽间响起暮鸦。第五章。往昔曾宣讲仁德的教训，宫闱之中同一德行，十行诏书…… 慈诏切切，合于三代的孝思；以共同的爱敬成就家学，以徽美柔顺继承国风。他年载入惇厚的史册，光辉总也无穷。第六章。丰沛之地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人，三朝旧臣辅佐拥戴；清正的群臣扶着鸠杖前来，在翟车旁哭送。诸藩长前来祭奠，四方百姓攀辕号哭；天下同声哽咽，原野一同失声。车驾来到畿辅，道路上的百姓进献嘉禾，禾穗有几枝，拿来给随从大臣看。春风转动美好的时令，皇帝按时巡行郊原。王道广大，周遍咨询，希望使百姓安康。道路清空，警跸和羽卫去除繁杂。万姓奔向马首，挤满道路，甚至从井栏和墙垣间探看。大家都说今年谷物长得好，接连几年丰收。鸡、豚和麦穗都有两三枝，百姓冒昧陈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至尊。圣心更加嘉悦，慈祥的面容越发和霁温润。百姓赖以生存的是粮食，农事自古便受到重视。庄稼长久以来就是珍宝，珠玉哪里值得谈论？我拜了两拜，把这件事写入惇厚的史册，真是伟大啊！王言。

译诏令免除山东来年的田赋。王政首先在于使百姓富足，实在的恩惠如河海般浩瀚；只要减免租税，百谷便同时得到滋润，万类生灵都将苏醒。这一年屡次拜受…… 赐予的大恩已经频频施行，免除的租赋常以巨万计；蒙受圣德的并不只是一处。銮驾来到东土，勤于询问民间疾苦，特意免除正供；乡里不再有催征呼役，歌唱声从泰山脚下响起，欢欣鼓舞遍及海角。温和的诏谕含有美善的言语：百姓富足，国家才会肥沃。父老扶杖而来，听着浩荡的歌声；尧帝的道路展开礼仪。泰山神祠赐给守祀者金钱，年年以此为常。泰山耸立在东方，山势高大冲入紫烟；风雨驱使百灵奔走，丰厚的恩泽遍及八方。功德滋润百姓，祭告天地的柴望之礼记载着虞舜之年。从前翠华仪仗曾来临，登上日观峰遥远的山巅；举杯俯视沧海，衣襟如带，俯看长长的河流。大书“云峰”二字，刻在苍翠的崖边。如今再次亲临，举行礼仪的心意更加郑重；优厚的诏书下达，按尺一之制颁行，年年给水衡钱。希望人们瞻仰庄严的庙貌，不使祭祀之事有失。恩德怀柔河岳，确实符合《时迈》篇的意义。随从皇帝观赏趵突、珍珠二泉。济水水性深沉刚劲，时隐时现，多有伏流。趵突泉经过历城山麓，喷涌时声音飕飕。澄澈的水波涵映曲折的水池，玉色山峰对着层层楼阁。雪白的浪涛涌入银瓮，朱红栏杆旁白鸥飞翔。有时像鲛人的洞窟，百颗珍珠浮现光芒；水藻参差摇曳，细鳞鱼在水中游动。清冷之气沁入心骨，四季常如秋天。往昔已经邀…… 天子的步履如今又停驻在彩旗之下。宸章光耀如星辰日月，光芒射向潜伏的蚪龙；前后两次光辉相映，特意为这处名泉留下车驾的踪迹。先从宿迁亲自察看河堤，后来又临幸高堰巡视。羽卫来到河岸，徘徊瞻仰大禹的遗迹。黄河从西方流来，浩荡不分昼夜。圣主日夜忧劳，展开河道图每天谋划。对上有利于漕运，对下又不妨碍耕种开垦。如今终于获得河水安澜，顺势驱逐河伯，使激越的水流归入东海。波浪平静，淮水碧绿；逆流回旋，船工唱起歌。片帆如同席子，拯救这些陷于水患的百姓，使洪水回到它原来的居处。自从汉帝以来，既采薪又背石筑堤；宣房宫、瓠子河的歌谣，盛事承继于往昔。诏令免除江南多年拖欠的赋税。东南是财赋之区，拖欠租税是过去百姓的苦患；官长频繁更替如同传舍，百姓也受到法网牵累。多么美好啊！浩荡仁明的诏书如风雨般传布，尽数免除历年的赋税，丝毫也不再征取；天下只供应正额，历代都有恒常的法度。圣心崇尚简朴，权衡内外府库的用度；洗濯的衣服超过汉文帝，粗淡的饮食以夏禹为师。侍奉十年…… 禁庭之中，微臣亲眼所见；节俭自己以使百姓富裕，恩惠因此才能广泛施行。诏书从九霄之上降下，慈爱和蔼，超过千古。诏令增加取士名额，记录功劳、宽宥过失，宽赦释放罪人，并抚恤从事劳役的商贾。万里长空垂下云气，大雨充沛，恩泽广大。王者的言语流布如春日膏泽，光明灿烂，可与典册相媲美。培育士人的志气，使学校中广泛传来弦歌诵读之声。用车服表彰功劳，章程宽免过错和贬谪。汤王的网开一面遍及八方，尧帝的歌声溢满九陌。惠民的政令抚恤商旅，余波也惠及服役之人。诏令像汗水流出、如风行四方，星轺奔驰经过数驿。譬如阳春的景色，周遍万物而不留下车辙踪迹。万物都受到滋润，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惠。上可与星汉的光文相配，千年万代永远不会厌弃。诏令民间不得结彩建碑。上古时代君民之间的情意淳厚，如今又遇到这样的盛事，真是欣然相逢。至尊骑马出行，首先使儿童欢呼；百里之外的人携带粮米赶来，所到之处便聚集成群。灯火像繁星，香风笼罩着烟雾；皇上慰问白眉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翠辇有时为之停驻，百姓在碑上刻下“万岁”二字，光彩照亮道路。天下充满欢悦的声音，像严安、枚乘那样的文士也难以尽情铺陈；臣以爱戴之心表达微薄的诚意。圣上的心意更加崇尚简朴，平素所期望的是家家礼义充盈、谦让兴起、生活丰裕。仁德大极了，真如上天一般！我击壤而听。温和的训谕。随从皇帝登临虎丘。虎丘只是一片山石，却坐落在市井之间。那是王珣昔日的宅第，清澈的水流环绕回旋。游人无论古今，山石的颜色始终闲静。剑池仿佛削成的美玉，绣涩般的苔痕斑驳。池中含着清浅的流水，花下仍潺潺作响。层层山丘茂密交错，走几步便要费力攀登。长廊临近大壑，紫翠之色多么浓郁。村落喜爱平远的景致，放眼望去，尽入烟霭如鬟的远山。山上有万岁亭，挺然耸立在此山之中。吴人歌唱《乐胥》，欢喜圣上的恩惠连年颁布。随从皇帝登临金山。苍茫的江面浩瀚无边，原来从岷山流来。浮玉山只是一拳大的孤石，却像中流砥柱般高峻！北面迎着瓜步口，南面连接润州城的角落。回旋的江波忽然涌起，水流冲击声如雷。洁白如群鸥白鹭，又灿然如堆积的冰雪。海上雾气驾驭奔腾的巨涛，楼阁的倒影仿佛将被摧毁。有时风和日丽，潮水退落，江烟散开。波光如澄澈的镜子，灯火照亮香台。仙人的车驾停在山顶，能够欣然陪同游览这胜地。峰顶的大字石与银河一同昭明。随从皇帝登临邓尉山。泛舟进入吴地水网，越过山岭走向香林村；居所连接着花屿，长桥跨过碧色的浔溪。喜爱木渎的好山，也爱铜坑深处；沿一条小径进入桂岩，千树梅花对着梅岑，香气吹满高阁。积雪照着湖水背阴处，长松遮蔽古寺，只听见钟磬之声。数座山峰像渔洋，秀美地立在波心；帆影时隐时现，湖光越发深绿。邓尉山隐没在这里，关于它的传说至今空自流传；欣然跟随…… 仙人的仪仗到来，使我感激而长声吟咏。随从皇帝登临灵岩山。挥鞭走过石城道路，把船系在木渎旁。红亭倚着山边，兰蕙和松风散发香气。春草淹没宫井，野花遮迷旧日的廊道。极目远望，烟霭之外尽是苍郁的湖山。俯视震泽如镜匣，泛舟可见渔洋。琴台山冈走势挺直，箭茎河水流长。又有消夏湾，茂密的树木涵映溪光。遗迹大半依稀，牵强考问反而增添荒唐。石洞原本高低不平，脚印更加微茫。千古以来好事之人，多有附会和揣测。随从皇帝登临吴山。吴山俯临城门，沿石径登上高峻的山峰。抬头看云物明丽，极目远望，河山广阔。层层山峦滴着幽深的翠色，晴光卷起白浪。一片明亮的湖影掩映在高树之间；春潮如雪，早晚都充满江湾。万家房屋鳞次栉比，葱郁景象可知时令和顺。丹红的石阶高通飞阁，苍色石磴连接崇高的山冈。至尊移步乘舆，雨后天晴时经过这里。云霄之间如画的诗句，古调永远不会磨灭。微臣草草作诗，哪里敢继承《大风歌》。车驾来到会稽，恭敬祭祀禹陵。会稽是古代著名的郡，禹穴在千山之中；梅梁空自寂寞。窆石仿佛幽深的宫室，栋梁窗牖间杂着云气，神灵的旗帜在空蒙之中飘来。圣心早已与高远的古圣相契合，精一之道的源流相通。何况如今劳驾亲临，脚上磨出老茧，以神禹为师。禹陵并不遥远，车驾于是向东行至沧海。天刚亮便举行祭祀，松涛吹起天上的风。荒凉庭院中陈列俎豆，祭牲全都报称齐备。皇帝穿衮衣肃敬再拜，簪缨大臣陪同上公。臣有幸辅佐秩宗礼官，感叹之情充满内心。随从皇帝渡过钱塘江，经过云栖、虎趵泉和飞来峰。

译东风吹动，水面泛起涟漪，船桨击水渡过钱塘江；沿途经过沙洲，山路多半幽微迷蒙，林峦转入深幽之处。十里青色筼筜映在水中，青翠修长，敲击时发出玉石般琅琅的声音。紫兰覆盖山谷，日暖时吹来淡淡香气。向西经过虎泉旁，因而又走到鹫岭边。奇峰削入云根，凌空仿佛飞翔。澄澈的溪流曲折数转，灌木排列成千章。钟声越过白云，楼阁的影子摩挲着青苍山色。万乘之尊回头一望，山岩沟壑便生出清明的光辉。车驾临幸钟山，在明太祖陵前酬酒。春雨洒落在轻尘上，江岸的草微微泛绿。鸾旗卷起和风，车驾来到钟山脚下。前代陵墓已经成为丘墟，寝园坐落在空旷山谷中。圣人一举一动，都能超越千古的常规。过去修行禋祀之礼，举行祭礼必定…… 亲自肃敬而行。如今再次临幸，青茅滤酒，酒浆重新澄滤；侍臣都俯伏行虎拜，仰望先德。天颜庄穆，赐金遍及守卫边圉之人。松树楸树禁止砍伐放牧，深厚的德泽充塞天地，仁风遍及草木。把这些写下来作为百王的范式，永远光照史册。随从皇帝登临北极阁。策马登上高冈，向东南俯临冶城；万家屋瓦连接九陌，淡淡的春云升起。至尊凭倚高阁，眺望浏览，舒展…… 皇帝的心情苍茫，夕阳已经落下；银河明亮，天象清朗。天宫仿佛很近，奎星、璧宿交错纵横。圣心排列观览七曜，指点给诸位卿士看。星辰盈缩穷尽造化之理，高谈阔论使云霞也惊动。弧矢星倒下，天狼星平息；北斗转动，泰阶平稳。南极星悬在日表之上，长久以来一直是仁寿的祥瑞。今夜觐见…… 天子的光芒和锐气更加增添了光明。检阅武备，并设宴赏赐驻防将士。秣陵连接京口，是控制驾驭全局的重要之地。海疆直到吴越，各处星罗棋布，彼此如臂指相连。各自排列水犀营，在清平时代整饬武备。特意选拔丰沛之地的英杰，由卫青、霍去病般的人物统领骠骑。六龙驾驭东南，神武之师指挥七萃。霜雪般的光芒照耀戈甲，荼火般的色彩映入旌旗。箭射侯靶必定贯入羽毛，连鹰隼也逊色于这般勇猛。圣上的恩泽无处不周遍，怜悯军队和士卒的劳苦，于是歌咏《采薇》篇；以饮食慰劳，也是古代的义理。遍赐上方金钱，共同承受投醪犒军的恩赐。《文端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五。大学士张英撰。《存试堂诗集》之一。古体诗三十二首。拟古田家诗六首。柴门围着溪水，溪声从早到晚不断。农夫扛着锄头疲倦了，独自倚靠在秋树根旁。他回头看我田地肥美，想到我家桑麻繁盛；默默无言，感念这风雨的恩惠。风调雨顺，年岁便成熟，古老的风俗如今仍然存在。远远指向炊烟升起的地方，亲戚全都住在前面的村庄。小孩子赶着鸡犬，夜里竟忘了关门。拿什么报答清明的时代？只有努力守着田园。溪水多么涓涓流淌，山色又是苍苍一片。溪山在秋后格外美好，农夫在秋后格外忙碌。鸡冷得不能啼叫，主人站在严霜之中。赶着牛走向烟雾，孩子牵着衣襟。妇人也早早起床，饥饿的孩子还在床上啼哭。她提着筐到南边田陌送饭，回头听见锅中煎煮，心里一阵酸楚。难道不怜惜劳苦吗？祖业尚未敢荒废。古人也有训诫：努力耕田才是正道。穿着短衣的农家孩子，从小学习耕耘和锄草。斑鸠鸣叫、杏花洁白时，便一同走到西边田地。三春风雨之中，九秋霜露之内，妇人送饭，男子耕作，全家没有片刻停息。夏日锄草实在辛苦，正午阳光炽烈。后背被骄阳烤灼，双脚又浸在浑水中。我来到田间，感慨叹息不能停止。深知土地产物的艰难，哪里敢厌弃粗糠劣米？姑且写成短诗，希望借此告诫奢侈淫逸。我有湖边的田地，沙土贫瘠，并非肥沃土壤。蒙蒙细雨中，仍听见桔槔汲水的声响。小路偏僻，松杉很多；地势低洼，菰蒲丰足。柴门接着沙滩尽头，春水上涨，嘉鱼游来。处处响起渔人敲榔声，家家划着兰舟。早稻常常收成微薄，晚稻却也丰足。湖山之外还有远山，湖光映照出秋日的清爽。我想辞去浮名，腰系镰刀在这里长久生活。从前喜爱诵读《邶风》，也常常歌唱《小雅》。桑树柘树间栖息着鸡和猪，房屋建在田野中央。春天刚开始烧荒扶犁，秋天的禾穗忽然已经满把。田野老人乐于时和年丰，高枕躺在瓜棚下面。田家用老瓦盆盛酒，新酿的酒像月光般倾泻。击鼓祭祀先农，调瑟娱乐乡社。何必一定要寻找桃花源？这里已经足够潇洒。风尘生活长久误了人，我难道是无忧无虑的人吗？惭愧没有《诗经》作者那样的笔力，喜爱这里却不能描写。我力量微薄，不能亲自耕作；本性又喜爱务农。想亲自经营十亩田地，督促仆人在春山中劳作。秧苗如针，新水潺潺，风中吹来香气。仆人赶着黄牛前往，我戴着青笠跟随。虽然不能亲自承担劳苦，仍愿与他们一同经历风雨。拿穗时遗落的谷粒自己拾取，黄粱成熟后自己舂米。吃饱后又边走边歌，举手酬谢上天。希望面对盘中饭食时，心中坦然，没有惭愧的神色。拟古诗五首。陶渊明的田园诗 谋生本来就有正当的途径，把心情寄托在耕种和开垦上。只要勤勉地劳作四肢，不要嫌弃一年收成微薄。拄着手杖去看好苗，香气吹来，仿佛杜若。和风吹动平展的田野，田垄之间自然舒展。难道只能供儿女吃饭、饮浊酒，还可以斟酌享用。同生在天地大化之中，把遗落的谷粒施给田雀。俯仰之间弹琴读书，确实没有什么乐趣能超过这些。谢康乐游山 将要游览浮渡山，先说要登上细石岭。白云遮蔽高冈，湖天之间映落着山峰的影子。沿着岩壑之间攀援前行，阴晴顷刻变化。高大的树木散发幽声，曲折的洞穴深远而幽静。苔藓湿滑，木屐难以落脚；岩洞深暗，必须点燃蜡烛。天窗中云彩飞快掠过，石洞里飞出的泉水清冷。如果允许我结茅居住，尘世污浊便可以长久屏弃。左太冲《招隐》千岩之间一条小路通入修长的竹林，隐约可见精舍。柴门整日关闭，里面住着幽居之人。好鸟落在青翠的山峰上，彩色的鱼儿在清渠中嬉戏。长啸自得，拨弄朱弦；坐起之间携带琴书。天风吹动高大的松树，庭院边仿佛响起笙竽。愿意招来高尚的朋友，让此境常常如此。往日以沮溺为贤者之师，春天的田地实在值得锄作。郭景纯《游仙》把踪迹隐藏在尘世之外，把心志安置在羲农以前。抖擞衣裳登上高冈，洗脚时来到长川边。饿了吃青精饭，渴了饮丹砂泉。以胎息之术修炼，鹤登上树；怀抱明珠，龙潜藏深渊。打开门焚烧清香，绛霄迎来偓佺。获得炼丹返还的至高秘诀，吃玉石也有神秘的诠释。抬头遥望芙蓉城，驾鹤凌越紫烟。阮嗣宗《咏怀》读书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不喜欢居住在烦扰喧嚣之中，也敢于说隐者最为可贵。只觉得全世界都在劳苦：把群体中的一切活动看得如醯鸡，把二位豪杰看得如螺蠃般卑微，对蜉蝣的短暂生命感到可笑，对寒号鸟的哀鸣十分厌恶。无论树木枯荣都归于同一轨迹，欢喜和忧戚随着遭遇而变化。蓬乱的头发本来并不污秽，衣服上的虱子却常常亲手搔除。鸾凤的志向在于高飞，斥鷃却只是在空中徒然啾啾。听友人弹琴 有客人送给我一张绿绮琴，携来竹林小路和桐花的树荫下。我一向喜爱清商之曲，学习弹琴；嵇康已去，湘水又深。故人替我弹奏一曲，指尖响起如寒玉般的清风。小弦急切，大弦惊鸣，仿佛云中鸿雁和沙洲大雁相互应和。使我满室都生出秋声，寒林中落叶纷纷，寒虫阵阵鸣叫。座客不知道天将向晚，花枝竹影纵横交错。古人说无弦琴也好，静对枯桐，琴意仍然飘渺。何况又变换宫调羽调，松涛泉声充满幽深的胸怀。余音缕缕传入青霄，残照依依将要落到庭院。主人关门，客人也再次离去，门前无数远峰一片青色。寄题黍邱陈简庵溪南草堂 繁华很少能够长久，珍奇之物也难以长存。洛阳这一片土地上，谁还记得金谷园？琪花瑶草都化作秋雨留下的痕迹。悠悠不绝的只有世代传承的德行，可以经历寒来暑往。陈先生很有古人的情谊，尤其崇尚淡泊。祖父曾任谏议，父亲曾掌管著名藩镇。朝廷仰赖他们的谋略功业，园林中则隐居着兄弟。建屋临近清溪，姑且借此远离尘世喧闹。高阁中藏书满架，前轩周围列植树木。三代都历任显贵官职，只有这些留给子孙。二十年烽火之后，几乎荡然成为荒寒的原野。陈先生开辟荆棘，筑起柴门。残垣断壁之间，祖先遗留的手泽仍可抚摸。溪声环绕茅屋，枕上听见潺潺水声。古树不改颜色，入夏后清凉的树荫更加繁茂。谁说消长变化自有道理，天意却不可推论。从前歌舞之地，楼台亭榭已经弃置在荒村。从前弦歌诵读之地，琴和酒器依然还在。愿你尊崇世代的德行，以‘勿忘’二字赠给你。【陈先生名希稷，夏邑人，能作诗，擅长书法】《叠翠楼歌》龙眠山在阳光下，万座山峰呈紫色高高耸立。有一座峰叫投子峰，古老的城堞在岭岫间参差错落，高大的树木掩映在烟岚之中。延陵世代居住在城中，因为喜爱这座山而不能自已。家中有一亩青色琅玕，竹粉刚刚脱落，青翠而清寒。在竹林中建起高楼，名为叠翠；北窗四面都面对层层山峦。主人对着这些景色度过许多个早晚，手持一卷书，闲时戴着便帽。清晨最好的是青色山岚，夜晚最好的是皎洁山月。有时雪后形成奇景，玉峰琼树高达千尺；有时百花开遍山顶，隐约的疏红夹在寒碧之间。正当春光明媚时招我来游，春烟春雨尤其奇丽。山色忽而浓、忽而淡，峰腰的云影时时移动。应是李公麟在空中执笔，铺开纸张泼墨描绘山势。楼上悬着百幅龙眠山水图，雨中山岫和晴日山峰都落在城堞之上。【楼在姊夫吴式昭住宅右侧】松声阁

译吴姊居住在佛阁中，亲自题名为松声阁。我过去读过《松声集》，如今又看见这座阁建成，便以外家弟弟的身份拜见姐姐。登上轩楹，只见高楼建在住宅旁，俯视全城已是秋色，霜柿红艳而纷披。一枝柿树正对门户迎来秋色，还没有看见庭阶上，已经听到飒飒松风声。我拜问姐姐：为什么以松声命名？姐姐笑而不答。你为何没有深远的情思？佛理本来没有滞碍，不要把我的见解强加给我。每天坐在这座阁中，思虑淡泊，精神也重新清明，正如苍龙的树干，经历霜雪而忘却枯荣。诵经直到深夜，栖息的鸟儿时时惊起。绣佛庄严地垂目注视，红灯对着秋日的柑橙。何况案上还有诗，古调中保存着《韶》《韺》的遗音。抚摩我衰老的双眼，挑灯一再唱和。烟缕刚刚飘入屋内，茶铛又送来微香。静静听着石经斋中的读书声，书声依着短檠，仿佛都成了松声。我自己觉得双耳充盈，哪里一定要到南山之南，才听得到万松齐鸣？我再次拜谢姐姐，明朗的见识有谁能与你相比？姐姐如今已经超过六十岁，这座阁才开始营建。愿阁上的人年年都像松树一样坚贞。【木厓母夫人，是我姑母之女，有《松声阁集》】《风雪行》乌云压向前方道路，半夜北风刮起。旅客蜷缩着双脚，寒冷中僵卧，裹被的角落硬邦邦的。鸡刚开始鸣叫，凄清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主人来敲门，叫旅客整理行李；披上皮衣，窥看茅檐外。雪片白得像纸，牵马也没有力气，霜风吹得手指仿佛要断。旅客贪图赶路，仆夫却走走停停。徘徊在四野中，向村墟里遥望，希望讨到一点火。我正叹息严寒，骑驴的又是谁？胡须眉毛都结成冰花，战战兢兢，牙齿打颤。人身受苦却不能自怜，我的面貌大概也和他一样。我生长在江南的春天，不知道严寒竟能到这种程度。平日住在小阁中常常晚睡，厚毡铺在有花纹的几案上，纸窗映着空白的天光。炉火深埋在紫灰中，如今这样奔波又是为了什么？遥遥惭愧于幽居独处的人。衣服湿了，正苦于饥饿，俯仰之间叹息不止。仆夫上前说道：‘刚刚渡过黄河水，还要一路向着燕山而行。风雪从这里才开始。’ 望岱 一路走在兖州道路上，抬头望见青霄之中。朝霞拥托着太阳升起，光辉照耀沧海之东。苍翠山色直插半天，泰山是多么高峻险拔！山上有白云之气，被日光映照得像长虹。紫色山岚忽然变幻，万里天空回荡着风。梁甫山与社首山连绵不断，横亘在遥远天空。远望百里之外，仿佛可以飞入云霄。何况再登上天门，盘旋曲折的山路怎能走尽？我想登临日观峰，俯视蓬莱宫。周秦遗迹像几道碧色痕迹，黄河如衣带般雄伟。长啸着探寻玉册，遥遥与苍天相通。黄茅冈 傍晚登上黄茅冈，山冈的形势俯临平展的田野，怪石多么奇异，山头到处是群羊。苏轼曾经守在这里，醉时醒时都来游览。石头上留有他的题字，笔势像银钩。后人景仰他的高尚风范，还为他建起朱楼。名山不一定要深远，这里本来只是一座荒丘。由此才知道贤达之士，能够使山川由幽僻变得奇幻，使它和草木林壑一同享有风流。使君如今又在何处？只有这片石头可以留存千秋。寄给任昭兹 岁末时，我在濠梁遇到你；在霜天里携手同行，渡过二千多里黄河，在风雪中一路细数燕山道路。早晨并马而行，晚上同床而卧；清冷的夜里有梦，醒来仍然徘徊不定，回头看着身影，怜惜我们两个游子。像你这样的人更是少有，雁行有时相遇，你吟诗我也唱和。酒醒灯残，客人还没有睡；仆夫呼唤客人走出茅檐，雪片如刀，马蹄踏破积雪。向金门献策还没有得到采纳，难道你也滞留着骅骝般的才华？春城柳色无情地泛绿，京洛之游徒然变得漫无边际。我正停车，你正下车，落日中忽然在荒城下相遇；兄弟般的人在关河之间聚会实在艰难。剪烛呼酒，共度美好长夜；此时没有遇到你，不要悲伤。堂上都有白眉长者，我们各自努力承欢膝下；在京城以旅食为生，都是徒然辛苦。与你分别后常常悲伤，百里之遥相思却没有翅膀。迎着风寄给你一封书信，愿你加餐，尊崇美德。落月盈盈照在屋梁上，怀念你时仿佛还看见你的容颜。【昭兹名光世，舒城人，能作诗，与我同为乡试中举，都是即墨黄公的门生】梁家园对酒歌 帝城昨夜柳树刚刚泛碧，杏花片片飞过华美的街道。兄弟们都是天涯游子，携手相逢，一同走出左掖门。玉勒金鞯映照在路旁，紫骝马嘶鸣。为什么长叹？可叹美好的聚会实在难得。我们又一同登上画楼高处，画楼掩映在垂杨之间。一道银色池塘流泻着春水，小阁的珠帘临水而开。这景色依稀像江南，歌女脸上的红色如飞雪，本来就是吴地人。灯光前双颊像秋日芙蓉，黄莺自鸣，歌声仿佛震落梁尘。婉转的歌声唱成，谢女也显得慵懒；座客有燕赵人，也有吴楚人。身在京华却携着羁旅之愁，蕊宫中的姓名也如曲江春色。我们偶然一同成为金闺中的朋友，对酒当歌，唱歌不要迟疑。下次再来此地又知是什么时候？青蛾皓齿唱着《白纻》歌，劝你斟满酒杯一饮而尽。春风请替我珍惜这美好夜晚，珍重梁园对酒的时光。再饮，慈仁寺松下歌【中秋时念斋招饮，因而作此】长安八月天气清爽，千门九陌秋意盈盈。兄弟般的十五个人相伴，齐头并进，马首经过春明门。春明门外红尘飞起，一同前往慈仁寺。璀璨奇异的百般珍宝汇集，游人和游女倾动全城。镶金车子往来如流水，花骢马嘶鸣又受惊。我们这些人只坐在长松下，听秋风飒飒吹过松林。不一会儿，燕市的蜃楼般繁华散去，冰轮早早升到松枝上。松枝的影子落在空坛上，像蛟龙盘绕、怒蛟纵横。有客人拿着酒壶酒杯使诸子沉醉，在石栏松畔举杯畅饮。徘徊着遍饮各株松树之下，一棵松树下喝一斗酒，像长鲸一般。身在天涯的亲密朋友彼此珍重，可怜我们都怀着游子的情怀。京城风尘改变人的容颜，整天奔逐，仿佛棋盘上的棋子。诸子中孝威年纪最小【指苕水】，还担心日后相逢时被称作老粗。今夜美好聚会实在难得，放声高歌，不要吝惜频频倾杯。唉！放声高歌，不要吝惜频频倾杯。再饮，慈仁寺松下歌【九日时礼存招饮，因而作此】深秋的古寺，风声萧萧。高大的松树铁干直摩青霄，又有低垂的枝条苍劲挺拔。树下寒声如秋潮。前些日子曾携酒在此醉倒，宿醉还没有消解，也不过十天罢了。细雨中的黄花又逢重阳，近在咫尺的秋光却已不相同。清点人数，竟成了十四人；唐子抱病，思念鲈鱼莼菜。人生最容易遇到的就是离别，要欢乐千万不要轻易错过。良辰相伴，携手登上高阁，俯视西山，仰窥碧落。金翠辉煌，树影浓密；明光宫殿连接着长乐宫。日暮把酒移到松树下，寒风飒飒吹过高台。罗衣本来单薄，禁不起露水；酒醒歌罢，仍然反复徘徊。徘徊之后又走向幽深树林，到最深处的禅房招呼客人。蒲团、纸帐、红色蜡灯，茶碗和炉中香气相伴，客人默然无语。座客无语，听着清歌；歌声进入低微之处，不禁唤起‘怎么办’的感叹。不要说在承明殿同执笔，也不要徒然说共同佩玉树、鸣珂。人生富贵都是寻常之事，须知可以欢聚的日子越来越少。劝你暂且喝尽杯中酒，听我再唱《慈仁松下歌》。

译家书 家书久久没有送到，整夜不能入睡。路上遇到故乡人，说他是秋天以后来的；郑重地试着询问，或许能得到哪怕一个字的消息。客人说离家时，您的老父亲正患病，走路不能扶杖，脸色像儿童一样。拜谢故乡人，顿时释然。经过秋天，游子还要思念什么，又还悲伤什么？游子又能有什么期望？就像得到一颗方寸大的珠子，不再追问其他事情。回来坐在床上，叹息着发出长长的喟叹：并不是没有鱼雁传书，为什么还使我内心惊悸？愿托凌风的翅膀，把话寄给兄长和弟弟。高堂上有年老的亲人，请按时寄来一封短信。《霄汉楼诗》【为任鹳峰同年所作】江涛澎湃，从西南而来，曲折回旋百转，海门由此打开。北面有大龙山和天柱山，苍色岩壁、翠色山崖，实在奇异！任先生喜爱奇景，爱好山水，登临高阁。高阁在山的弯曲处，俯视长江如一幅尺素，平坦的荒野草色青青，江南道路、湖上烟霭、村中树木之间有几户人家，沙洲两头只有几只鸥鹭。有时江风吹起白浪，千帆化为片片影子，从窗间驶过。四面窗户都敞开，处处是好山峰，峭拔摩空，像青色芙蓉。不知不觉间，天柱山和大龙山仿佛飞到楼上的几案之间；百幅云林山水图，佳山好水，烟云忽淡忽浓。城旁无数房屋参差错落，掩映遮蔽于林麓之间；花外有珠帘，不知是哪一座亭子，篱边小园又是谁家的竹子。佛寺金碧辉煌，佛塔涌起，全都来到窗下供人观赏。最适合风雪铺满江城时，千山万树都像美玉琼瑶。更喜爱长天秋月洁白，寒江空旷而苍翠，波浪平静。四壁洞开，双眼睁大，披散头发放声高歌，鱼龙也为之惊动，山神河伯纵横相应。酒尽客醉，不再离去，斜倚枕上还听江水流声。渡阿城闸 回想我泛舟之时，西山积雪一片洁白，走了一程又一程。柳花飘过华美街道，东阿山下水流微波荡漾，还不到一尺深。我苦苦吟诗坐在篷窗中，想渡水却没有羽翼。可叹这小小一勺水，涓涓流淌，并不是大泽。湖水南北流动，闸门启闭类似潮汐，借此来通行漕船，哪里适合思归的客人。最艰难的是争渡之时，风起而太阳将落；石桥和一叶小舟之间，桅杆船桨密集如树林。操舟仿佛直上青天，举手投足都令人魂魄惊动，水声如电击雷轰。擂鼓迎接河伯，对岸人的说话声近在咫尺，却被飞腾的波涛隔断。百个人拉一条船，才渡过沙洲间的砾石滩。出门在外多有辛苦，何况又是这样的旅途。故国远在三千里之外，向南望去只有碧色江云。怎样才能得到一叶轻帆，任凭春风把我送向适意之处？赠吴逵田舅氏山居 从前是弹琴的客人，近来成了餐霞的仙人。山居之人清瘦如野鹤，修长的羽翼没有一点尘埃。秋水使神思澄淡，俯仰之间都是真率自然。亲手栽种河阳花，花朵灿烂；仍如春日隐居者一样具有清高操守。饮泉的风度绝无伦比，避开世俗，辞谢轩冕。家乡山水使人沉迷鲈鱼莼菜，浮渡山有三十六处景致，常常探访，动辄经过十天半月。回来仍借诗酒调遣情怀，古人的思绪反而更加新鲜。门前有五棵柳树，潇洒如陶公头巾。【舅氏名道观，顺治已丑进士，曾任商水县令】寄怀同馆诸子一百韵 从前在京城春日中以旅食为生，第二年又来，幸好有同心之人，天涯相处如兄弟。河堤上的草萌发，青城的阴柳含翠；垂鞭在陌上相逢，与你们初次结交。百官仪仗整齐，五色宫云绚丽。天子正爱惜人才，邹阳、枚乘般的人才受到重视陪侍；选取我们十五人撰写文书，允许一同受赐传呼，走出玉阶，骑马来到丹地。名誉传遍公卿、诸王和勋卫，长安城中争相要认识我们；官街上拥着千骑。从此出入金门道路，和同伴并辔而行；高槐散布清荫，一同摩挲古碑上的字，衣襟相连。行走在御道上，在秋日厅堂中对席而坐；试马时任它衔食庭草，鸟鸣声也稀疏了。有时人和属吏各自垂帘，在一部书中探究精微义理；有时登上厅堂，琅琅听取众人的议论。御河向东流去，我们往来尽情游玩，酬答唱和；同心之人的话语如兰蕙般沁人心脾，一天不相见，实在不止于三年之久。【此处说初次授馆职】佳辰中有许多美好情怀，携手游慈仁寺。松影如深林，松风吹得客人陶醉，一个月中多次来游，抚摸青苔覆盖的残碑。【此处说慈仁寺聚会】城东有清池，锦鳞跃过芳香的台阶；向南望见圜丘宫，苍老树枝正形成浓荫。相伴来此游览，五月的雨刚刚放晴；人在临水楼上，马系在垂杨树下。【此处说金鱼池聚会】最令人怀念的是禁城西边，那里的景色当时没有第二处可比。曲折的白玉桥如长虹落在天际，鸳瓦像碧色琉璃从高处飞坠；珍贵帷幕之间，珠宫和烟林共同显得深邃。戚里传来夜间歌钟，天风吹落轻柔的声息。太液池有千亩之广，曲曲折折全是荷花菱芰；几座山峰虽不高，岩壑苍翠而更显妩媚。古松将近十围，罗列在众多花木之间。楼阁建在水中央，蓬莱仙境仿佛就在眼前。四周围着朱门，指点着王侯的宅第。我们读书有闲时，隔几天就来一次。在烟水菰蒲之间相约，洗涤尘世的疲累。我来时为你留步，你来时为我迟留。【此处说西苑游览】追随游赏，分享余下的欢乐，也共同承担劳苦。天还未亮便驱马出行，击柝声中城门仍然关闭。星光月影之下相对长叹。风雪吹回平沙，掩面而行，眼眶为之受伤。遇到你们彼此询问：昨夜寒冷得多么厉害。十月还穿着单衣，没有皮裘可说，只能任衣服破旧。东方朔常常苦于饥饿，早晨还没有吃饭吗？同样是寄居京城谋食的人，听到桂玉般昂贵的生活费，怎能不惊心。【此处说旅食之苦】唉，我尤其艰苦，萧然寄身于高远的志趣之中。在玉堂廊下烧饭，寂寞而不说自己困顿。我的兄长礼存喜爱清雅的赏玩，半夜带着铺盖来，与我共对灯火。短檠之下各自有幽深的情致，高声吟诗，漫步庭院，月已落下还没有睡。难道不珍惜辛勤劳苦？只是内心缺少肥厚的道味。瀛洲五云堂中时时生发诗思，诸位都具有真挚本性，彼此如胶似漆般投契。缪子是磊落之人，才华雄冠同辈，披沥出的全是真心，对我尤其真挚；安仁称他为益友。起岱有食牛的锐气，霜蹄踏过秋晨。橐橐声惊动人的睡梦。史子修真像天人，身体清瘦却有奇特智慧，落笔妙绝天下，王羲之《兰亭序》之势也能掌握。夏隣湘胸怀高雅，道气日益醇厚精粹，常与我比邻读书，情意深入细微。丁次兰气息如兰，简淡少有经营谋虑，独自享有绣阁般的欢愉。瞻在子重与仲舒相配，深沉可见深厚器量，心性淡泊终究如菊。二人差不多可以相比。景韩富有才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译吸取他的气息，静气很多，所读之书足可等身，深沉真挚当世无比。杨简人是澹泊旷达之人，清风般的余韵秀美；惠草学习王羲之的草书，笔势轩昂飞动，进入精妙境界。储玉依有旷世才华，思维敏捷，意志又坚毅，早晚都与我们相互追随，欢爱不减兄弟。大令子厚神采清俊，像天庙中的美玉琳琅而珍贵。刘苕水仪态何等挺秀。孝威的名声不愧于二位，年纪最小而才思独自雄健。唐偕藻正抱病，早早回去吃新鲜荔枝；十五个人转眼成了十四个。怜惜我遭遇许多变故，老亲终于去世，游子的心肠寸寸断裂，内心自己煎熬沸腾。诸位为我哭泣，再拜时都流下眼泪，各自作《薤露歌》，悲伤哀切而周至。可怜游子的深情恳切，故人的情意也清白如冰棱高耸；穿麻衣的人流下两行眼泪。诸位送我上路，关山共同遥远。唉，终于分别了。人生没有根蒂，长路上多有艰难忧患，风涛每天都令人惊恐。游子回到故乡，进入屋中仿佛听见亲人的叹息；悲痛迷惘于草土之间，再也无人追忆人事。故国一别已经过了两个秋天。梦中与诸位相遇，梦里的话语耿耿在心，还能一一记得旧日游玩；醒后惘然，不能放下。唉，我从前说过，珍重这次执手；如今若不及时欢乐，彼此聚首实在难得。没有想到这句话竟成了预言，反而与我的处境相同。于是浩然放声长歌，愿意告诉同道之人：努力报答 太平时代的功业，是我所仰望企求的。方四松先生题写《远峰亭长歌》，我作此诗唱和。小园种竹已经十年，竹子长到遮住墙头，才显出生出寒烟般的清意。十竿五竿靠近窗户，竹粉刚落，青翠可爱。更喜爱奇峰正对茅屋，早晨像烟笼的翠眉，傍晚仿佛刚刚沐浴。询问别人，才知道那是江南山色，九嶷山的芙蓉峰隐约在烟霭之间。游子多年远行服役，庭院三径无人，长满青苔。归来重新打开竹林间的门，咫尺之间的家乡山色就像同我一起登临父亲的坟墓。台阶旁旧日的花还在开放，花下心中酸楚，泪如雨下。鉴湖先生的诗无与伦比【指四松先生】，青莲居士如今又有骚人之才【指嗣雅】。喧嚣尘世不嫌弃城角小路，前来敲门询问松与竹。指点林外露出的青峰，梧桐叶茂密，山光细碎。凉风飒飒从南方吹来，座客添衣，关上纸窗。随意落笔便写成浩歌，长句短句都有奇特思绪。写在吴绡和蜀纸上，顿时使素白墙壁上升起烟岚。亭中有一幅早秋诗，亭外有千重暮山呈紫色。共同把黛色涂满青苍，不只是看江云中的九子山。【四松先生名畿，字还青，同里人，工诗文，曾任河间司马，有《四松集》】《姑射仙人篇》寄给房师临汾蒋公。姑射神山在汾水之滨，其中有仙人，姿态如冰雪，千年积聚秀美，孕育灵异。刚刚诞生便显露端正之气。伟人游历上都，带着笔走遍天街；在丁年被乡里选拔，正要弃去儒生的符传，轻快地飞身执笔，进入承明庐。世庙当年很早就受到知遇，木天丹地之间竞相施展文采；不屑于收敛光华争逐一时声名，在芸阁中悠然显出胸怀。胸怀又像什么呢？像水波浩荡，山岛耸立，具有高雅的声望。近年来在朝廷内外掌握权衡，群臣仰望如台星高照；手持芙蓉镜，又登上选拔骏马的台子。回看自己不过是劣马，又何其有幸，受到春风般的剪裁拂拭，被呼作龙媒；平常便移植为上林苑的树木，与芳杜秋兰共同承受零露。我仰望公琰这样的社稷之器，仰慕叔度千顷般的胸襟，青藜之光刚刚让我分得余辉。小子回归南山之阳卧居，苦苦怀念桃蹊花径，柴门长久关闭在水边。关梁阻隔，没有羽翼；长安秋色正碧，诸位正值美好相会之时。接受经学，群列在郑康成的讲席；极目燕云，隐约迷蒙。在东观每日讨论政事学问，宽容从容地陶冶万类。必须仰望钜公，遥首天南，思绪无穷。《伊蒿篇》，为许子志先德，依四松先生韵而作。故园中人人都推许许公为君子。当年他隐居守德的事迹，如今只是我自己听说；那时我年纪还小，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思念哪里有穷尽？秦陇的盗寇蔓延八方，鸿沟围城数匝，城池将要倾覆；桐树凭依山势，河流环绕，城西城东的营火像磷火，遍地一片红。许公当时背着母亲藏在湖草之间，孝心使平地仿佛长成蚕丛。盗贼像蜂群聚集又如蚂蚁同穴，官兵忽然到来，乌合之众顿时空散。许公回来安置母亲，锄除蒿草，及时播种小麦，麦穗丰美。盗寇正在退去，禾苗也正茂盛。邻里重新活过来，这是谁的功劳？他勤勉不息，只以义为所攻治；隐藏的德行可惜没有被天子听闻。许公虽然已经去世，义行却更加隆盛。上天保佑善人，开启他的内心。许子读书时，念及父亲的孝德，累世的苍天都能相通。挥笔落墨，文章最为精工；田间草木年年生长，却常逢歉收。道气深沉清澈，常常冲和融洽。文坛艺苑尤其能够称雄，草堂秋日正透出曙光。草堂秋树多么青葱！赞美你的先德，像衡山蒿草一样高大繁茂。诸位先生的诗篇史册都如清风。【许子名来惠，字伊蒿，我的同学朋友，擅长诗文，任邳州学博】重阳后十日，木厓邀请我与四松、芥须、伊蒿叔兄如三同游，聚集在九松，分得‘地’字韵。秋山不在远处，出了城便自然幽雅。秋林不必深密，九棵松树已经足够苍翠。主人从前曾有约定，山灵久已等待我们。如果在重阳来登临，也不过是按旧事而已；回头看时，重阳已经成为过去。十日后的秋光不同，原野上的枫树青翠，刚刚经受晨霜。曲折的小路穿过草间，黄叶还没有落尽。盘桓在古松下，高枝落下秋风。仿佛是几位君子，淡泊而坚劲，没有谁能相比。天将亮时把酒移到远处，霜蟹正肥美。用田家古瓦盆斟酒，饮到微醉。倚在松棚之间，独自怜悯老农的劳苦。白发老人亲自赶牛，天寒还要拾取遗穗。可怜儿女吃饭，饱的是催租官吏。酒喝到兴浓便忘了苦辛，我们这些人难道能够无愧吗？古人珍惜美好时辰，暂且不要发出长叹。清流绕过田垄，曲曲弯弯都可放置酒杯。瓜果生长在秋树根旁，衔杯寄托高远情怀。隔水的山边道路上，正好遇见归来的樵夫。日落时群峰呈紫色，林峦转入深邃。城门还没有关闭，林中乌鸦夹杂着归来的骑马人。四周有我们这些落落自守的人，萧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寄给都谏姚龙怀先生 黄门掌管封还驳正之职，纠察弹劾尤其重要；您老成而伟大啊！都谏公品格高峻，谁能与你相比？十年居于丘壑之间，只以蔬食清水自守，怀有南陔孝亲之情；再次被征召进入掖垣，方正刚直，旧日的名声仍然显著。黑色囊袋中的一篇篇奏书，抒发的全是真诚。众人的议论如水波倾泻，幸赖您的宏大议论支撑旋转；转移到隐微精密之处，不以在殿上争辩为羞。至尊降下温和的言辞，亲自听取这样的鸾凤之鸣。同时仙掖中的同僚，个个都是上卿。对您而言他们都是后辈，我仰望您如同仰望华山泰山。心中忧苦，力量也已劳瘁，五十岁时白发盈头。愿您加餐进食，保全松柏般的坚贞。愿您在帝王面前作甘霖，长久地恩泽天下苍生。《文端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六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二 古体诗三十八首 《春江积雪行》寄怀四松先生 旅客清晨将要出发，南枝上的早梅已经开放，为什么寒香偏偏在此时远远同故山分别？不惜舍弃枝头的花，婉转地奔向南边小路。南边小路实在艰苦，昨夜江天一片雪白；看不见江上的渔人，只看见江岸的积雪。北风呼啸着吹过枯杨，横斜的树林远处萧瑟；寒气融入江水声中，波涛仿佛也已力竭。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尘埃，群峰像挺立的玉璧；琼树将有万株，瑶台且有千尺。一幅水晶帘遥遥悬挂在青碧天空。小艇处在明镜般的水中，四面看去清光透彻，仿佛驾着凌云之鹤，远远渡过银河中的沙洲。俯视之下再也没有别的景物，横空只有一轮明月。旅客得到奇异的领悟，悠然忘记了自己将要前往哪里。故乡有一位诗人，心志一向高洁，淡泊而不合世俗，胸怀自有清悦。怎样才能同他一起苦吟，写下这江天暮色？送木厓偕长君务滋入成均 鸑鷟振动羽翼，仪态传遍四海；知道宴饮清宁，却长久收敛翅膀，不肯飞向荒芜之地。鸣奏黄钟这样的太古乐器，不屑与凡俗声响争胜。在清庙朱弦之间，为世人陈述《韶》《韺》。骐骥处于困顿之时，长久被当作劣马；一旦进入燕市，便使黄金台名传千古。我们这一党中有潘子，才思早年便纵横，十岁能作文，落笔使前辈惊异。悠悠四十年过去，华发已经长满双鬓。潘子不要再叹息，晚年得遇，名声也会成就。文章取法大家，与韩愈、欧阳修同一规程。古风长久被弃置，他努力为之抗拒流俗。浩浩荡荡写出胸中情怀，构思自然，不事经营。作赋作诗沉迷于杜甫、李白，纵横跌宕，倾泻如珠玉。以丹黄批点海内书籍，评论人物品第。即使只从古书残字中求食，也都能分得一时的荣耀。可叹我只是樗栎般的材质，和你相隔，怎能以小木比栋梁？你若不得志，反而使我内心怦然不安。太平时代正爱惜人才，不要害怕驱车前行。辟雍如今宏大开放，钟鼓声多么铿锵。漆书经典有许多奇字，古乐中没有新声。你且带着长兄，趁春明时节远行。河堤垂着柔弱的柳枝，宫树间新莺啼鸣。我知道你进入都城时，名声会传遍公卿。珊瑚从海角而来，明珠来到秦城；慈仁寺古松之下，都市中的奇珍璀璨呈现。鸿宝发出奇异光彩，见到的人都睁大双眼。鹏鸟的翅膀凌越高风，今日云路正平坦。像枚乘、东方朔那样的侍从之才，适合安置在承明殿。辉煌的帝京篇，请替我 请天子唱和。【潘子木厓，名江余，是我的同学朋友，擅长诗文，有《木厓集》】《陵阳行》陵阳是古代美好的地方，诗人从前曾来游览。谢朓和李白在此吟咏，名声空留千秋。前人已经不能见到，青山却映入高楼。上有黄鹤飞翔，下有清溪流淌。俯仰之间面对仙灵旧宅，高尚风范凌越丹丘。哪里知道千年以后，姚先生如今竟可与他们相匹敌。治理国家如烹小鱼，教化百姓如同使鸥鸟亲近。从前就是天下士人，文章声誉遍满沧洲。交往投契没有俗客，吟啸之间溪山更加幽静。替我告诉元之，救助时局需要良好谋略，岂能只容身于山水之间？愿谢朓、李白遥遥唱和。【当时海南姚六康任石埭县令】《东皋草堂诗》我听说李先生亲自开辟东皋堂，年老时寄身亲戚之处，修葺农舍旁的屋子。您过去在岭南，带着笔奔走于战场；回来后卧居一丘，不再沉溺于从前的狂放。我怜惜您不合世俗，您本来就没有俗人的心肠。诗的意味可比孟浩然，书法取法颜真卿；性情又爱好孤高洁净，怎么能甘居农乡？左边厢房鸡豚栖息，右边厢房酒糟床发出声响。想到这些纷扰之事，却无机心，踪迹很容易忘掉。与城市相比，这种景致反而更好。春窗之外风雨可爱，擦拭几案焚烧清香，亲自汲取新泉；茶碗中茶叶舒展如旗枪。东郊土地正肥沃，北山仍然苍茫。赶着牛犊经过浅水，捕鱼回来走过石桥。两三个老诗人时时索要诗篇。有客人来敲门，自称是忙于种花的老园丁；即使肩荷锄头也不肯顾盼，种树须等春日阳光。悠悠的世俗情态，谁能与它相提并论？【李子嗣，字雅，一字芥须，同里人，能作诗，晚年居东皋】重晤方明农先生赋赠 桃渡诗人的住宅，春水已经涨起；柴门还没有走到，转眼已经七年，相互思念从早到晚。墙壁间画的梅竹，斑驳至今还保存着。一百卷《嵞山诗》，古调没有一丝尘俗，高声吟诵着石城烟景。妻子一同住在小园中，偏僻小巷连接着野寺，萧然像山村。入室都是古人，闭门而居，尊奉自己的道。吟诗饮醇酒，世俗之事哪里值得谈论？【先生名文，同里人，擅长诗歌，隐居于秦淮之间】燕子矶 我来到宏济江，仿佛领悟了绘画的道理。河阳和云林，秀美精工，各自仿佛一幅画。哪里像河阳？江流中飞过燕子，奇石削立如琅玕，清波织出锦绮般的纹理，斑驳处像翡翠留下的痕迹，绣涩处呈珊瑚般的紫色。一片景色如暮霞铺向天空，江水两岸的松树覆盖着孤亭；曲径旁石齿参差，仿佛点染着两只渔舟，潇洒真是无可相比。哪里像云林？东边幽深的山峦间有老树，晚烟中曲折的城墙隐在层层山冈里；烟霭微薄处看见城阙，桃李从遮蔽中露出，古屋参差错落，重叠的山岛耸立，波光连接云影，无法寻觅它们的起止。我喜爱这里，舍不得离去，只能在船篷窗边劳神徘徊。作画不在于追求奇异，只是要画出它的相似；只要得到丘壑的情致，自然就成为绝技。天地本来就是老画师，执笔作画也不过如此。《双泉歌》为念斋新建草堂而作 紫云环绕双阙，绣着芙蓉；箫韶仙乐随着天风飘落。殿上传呼，取出凤纸；鸾旗细细卷起，迎着红色朝阳。缪先生承受皇恩站在御阶之上，赐衣五色，如同宫云。金华才子又是虎丘客，鹤发老人堂前如双璧并峙；暂且请求辞去承明殿著作之职。归来省亲，早晚都欢娱；吴门市宅在石桥头，家中有皇帝赐书收藏在小楼。粉墙不屑争比朱红翠绿，一丘一壑却偏偏幽静。古人说奉养亲人只在小园，这种风尚近来还有谁能相比？叠石临流建起书屋，曲折的池塘穿过花丛，漾出新绿。最是草堂刚刚建成之时，春风里乳燕飞过，蹴落花瓣。主人倚树看着荷锄，醴泉从花间流出。泉水初从花间流出时还涓涓细流，刚刚疏通淘洗，便潺潺作响。水边石畔的水流不到一尺宽，另一股泉水又像联串珍珠般涌出。品评泉水，谁还能排在第二？味道像北固山江头的泉水。我听说饮此泉水能使人长寿，琼浆石髓都可与它的灵秀相比。拿这泉水为高堂老人祝寿，何必到勾漏山去求丹砂？缪先生洁白如清泉，世世代代传家，捧持金茎承露。应当想到这泉水的意义并非偶然，流布恩泽，遍及苍生。将来绿野堂中的人，才允许高卧泉旁，频频饮用。记得我作歌是在什么时候？已酉年寒食，这里刚刚落成。《霜哺歌》【为袁重其所作】

译袁先生的母亲，八十五岁，星星点点的白发如缕缕银丝。哺养幼儿、饮血操劳，经历了多少年？依稀甲子年岁又将重复。袁先生如今也白了头发，六十岁了还作老莱子彩衣娱亲的舞蹈。自古以来高寿就不容易得到，守节尽孝的人是上天保佑的。节孝之人什么最难？袁先生早年丧父，又贫穷困乏。母亲贫穷却能守节，靠纺织和耕作；儿子贫穷却能尽孝，靠写文章谋生。箱中有他人赠写的诗文四十卷，其中作歌的人半数已经逝去古人。如今寿母长寿而康健，咏《白华》的新诗年年增补。堂上堂下都希望长寿到期颐，霜哺的岁月长久如此。唉，守节尽孝的人是上天保佑的。【重其是吴门人，靠替人抄书奉养母亲；见到文士便再拜请求作《霜哺诗》，如今已积有数十轴】吴门会见盛珍后作诗相赠 如果斯文不至于废弃，谁能成为中流砥柱？盛先生具有坚毅的力量，亲手为之开辟荆棘。骐骥并非寻常才具，年轻时已经超出尘俗。苍天究竟有什么用意，使他晚年气质更加淳厚？在秦淮秋日树立旗帜，在燕台春天起草文章。探究六籍的精微义理，两京之地都推重其丰茂醇厚。文体正再次变化，著作各自不同而卓绝。天风吹回紫色的波澜，海波没有边际。陆离的珊瑚发出光彩，庄严地陈列在天庙。海内人士采拾余香，士人群体资取其宏大陶冶。这样的人一旦相见，投契迅速如同神助。愿以此安慰从前的情谊，古道之情自然亲切。明天忽然要分手，只能在吴江岸边惆怅远望。赠给敬亭钟予防 有人胸怀微妙的志趣，深厚的感情寄托在山丘沟壑之间。山水终究只是旧日遗迹，草木也不过有荣有枯。不如在笔墨之间随意写出空旷辽阔，奇峰自然奔涌而出，嘉树忽然联结成片。天地仿佛从腕下脱出，五岳也如同糟粕；展开画幅就是深山，卷起它又可置于高阁。斑竹笔管作成手杖，既无须离开，也无所执着。寄语研习书画的人：这里面自有真正的快乐。平陵《宜山堂诗》我听说宜山堂建在平陵，阳羣诸公争相作诗，佳作都琅琅上口。什么地方最宜于山景？奇峰从矮墙外突兀而出，石屋一片，云气染成的黛色映照着筼筜竹。隔着帘子可以看见幽深山谷，推门便像有层层山冈飞入室内。枯藤与古木相互掩映，呈现出许多奇异的光彩；峰影落入清泉，水面仍是一片苍茫。什么时候最宜于看山？山中寂静，觉得白昼格外漫长；朝霞和晚烟，使树色显得若有若无。春日明丽，山色浓翠；夏雨过后，山风清凉；明月从远处山峰升起，秋日群峰彼此相望。什么人最宜于山居？先生自称古代狂士，脚穿芒鞋，手执竹杖，身披荷叶衣、薜荔裳。看山不分早晚，有时展一卷书，有时饮一杯酒；伸手招来西爽之风，敞开衣襟任意徘徊。这般景色与这般人物，正因此名为宜山堂。为袁重其题画兰 画兰花如同写字，笔墨全在幽静的情致，仿佛细微的香气也从纸上散发出来。兰花上的露珠从花间坠落，我喜爱那如霜般清洁、如哺养般有情的人，幽淡而无可相比。怎样才能进入空旷的山谷，采下这兰花赠给你呢？渡钱塘江遇潮 傍晚云色渐浓，太阳将要落下，旅客渡过钱塘江。船夫警惕着傍晚的潮水，倚着船桨催促收拾行装。蓬窗外只有一叶小舟，在江心荡漾。潮水像从海外飞来的白绢，又像雪、像霜；雷声震动重重云层，巨石仿佛从高山上崩落。天地间一派肃杀，群船都惶恐徘徊。远在千里之外，转眼看去仍模糊难辨；一眨眼便如飞电，玉山般的潮头多么铿锵。向东望去，群山连绵遮蔽天日；向北眺望，直到余杭。惊涛仿佛转动大地的轴心，白色长虹贯穿长天。旅客遇到这奇观，尽情注目游赏。迎面而来的潮头高达百尺，几乎要吞没我的船。船夫迎着潮水站立，扭转船舵随潮飞行。奔流四五里后，像怒马收住危险的缰绳。小船如同翻转的车轮，逆浪把衣裳溅得尽湿。我不是弄潮的人，为什么不戒备着站在高处檐下呢？同四松先生、木厓叔兄游三游画谿，得“音”字。好山名叫画谿，拨开丛生的荆榛仍然可以寻访。曾经乘画船游览流水，如今徒然来到这里，只见寒潭水影深达千尺，常常听见龙吟。石色如削成的苍玉，溪声像鸣奏的素琴。悬瀑如飞溅的珍珠，飞雨从空寂的树林中飘出。天风吹拂而声势不断，积雪又是多么深厚。半亩地方如庞公的山谷，小路通入梅花的阴影。台榭已经不是旧日模样，松竹仍然茂盛森然。往年这里是荷池的角落，如今连一点蹄印积水也没有。古老的台阶延展着碧色，只有苔痕不断侵蚀。抚今追昔，想起过去的欢乐，感慨叹息怎能禁止。岳梦〔四松的别号〕有山水癖好，太平时早早辞官，带着好友来寻山。白云知道这片心意，轻捷如攀枝的猿猴，幽静如坐在叶间的鸟。刚才还在南涧的石边，忽然登上西山的峰顶。清越的声响震动林木，疏落地听见古老的声音。诸位彼此酬答，各自像探取奇异的宝物。一杯酒又一首诗，临流时常独自斟饮。深林忽然已到黄昏，抬头看见斜阳沉落。怎样才能常常相从，洗涤胸中尘俗的喧嚣呢？送内侄尧元还雄山 公子骑着骏马，早晚奔驰在长安道路上；佩着金勒，挥着珊瑚鞭，举止顾盼自有风流。你从江南来，离别之情又能向谁诉说？没想到骨肉之间的欢聚，反而变成了天涯相逢。公子有新作诗篇，如芙蓉沾着秋露；又在尺幅纸上作山水画，下笔便得到高雅的趣味。只有这种翰墨之情，才能洗涤纨袴子弟的习气。纸阁中陈列着青樽，我们尽情欢乐直到深夜。忽然有一天你说要告别，明日便要前往雄山。亲手牵着青丝缰绳，把马系在白杨树下。进门拜见双亲，且斟满两斗酒。离春明门近在咫尺，振翅高飞便可与鹓鹭相接。杏花如烟、杨柳如烟的时候，兄妹盼望着美好的相会。等公子乘车而来，欢乐出游又会像从前一样。儿子瓒在延陵成婚，写诗给他 你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什么时候离开过我的膝下？哪里知道今日燕喜之日，父母却远隔天涯。千里之外遥望江上云气，佳美的云霞栖在门楣。金屋中结着宝胜，华丽楼阁垂下流苏。鸳鸯织成水波纹，翡翠依傍美玉般的枝条。好借珊瑚般的彩饰，装点这如蒹葭般的身姿。琴瑟奏出新声，柳絮般轻柔的新词也可聆听。堂上有大姑，垂下红色帷幕传授经书。男子也可以以她为榜样，不只是闺门中的老师。延陵有贤好的兄弟，光彩璀璨而又谦和敦厚。百尺高楼重叠着翠色，花木竹林多么错落有致。这里有奇异的书籍，探求它们永远不知疲倦。这一片牵挂千里的心意，你应当好好鉴察。希望你在宾客宴席上，蕉叶杯斟酒且慢慢饮。希望你悬挂鹦鹉，客人来时不要只顾报信。希望你拿着画眉的笔，常常戒惧《关雎》所说的情义。希望你能听鸡鸣而自警，希望有凤凰雏鸟相随。一字抵得一匹缣，寄托给你深闺中的知己。《忆江南曲》六首 忆江南，忆的是故园的春天。梅花花蕾还没有舒展，红豆尚小，柳芽才刚刚展开。翠色花钿匀净，盘中初尝早春的韭菜。客居在树叶底下，新来的黄莺巧妙地呼唤人。临近流水，进入门户，满眼都是芳香的树木。深红浅紫的花朵无数。是谁挂起珍珠帘？一双双蝴蝶穿过花丛飞去。忆江南，忆的是石城边。桃叶渡头有卖酒的店铺，莫愁湖边有卖花的田圃。海棠树树都可以铺席，杨柳家家都适合系船。踏青的人全都走向城南的寺院。可惜这里是六代烟花之地，游人中有几个谈论兴亡？年年都醉倒在木末亭边。忆江南，忆的是虎邱山。鬓发梳成蝴蝶般的云髻，千缕发丝如云；船系在一湾桃花流水边。石头上的亭台周围，处处都有人家。箫笛管弦从未停歇，南塘曲折的水岸全是花市。杜鹃花枝压着沉睡的樱桃花，其中还有一户老翁人家。粉墙上题着华亭的两行字。

译忆江南，最难忘的是钱塘。冷泉亭旁松杉幽暗，石锦塘边荷花菱花飘香。平日里峰顶增添倒映的山影，山腰缺口处补足湖光。饮酒的人醉卧在吴山路上，潮头飞过吴山的树梢。城南万道山壑更加青苍，隔着画面远远看见西陵渡。忆江南，忆的是浮渡山。奇石如丝缕般排列，金谷寺上空片片云彩飞成紫霞关。攀登曲折的小径，松杉树梢指向险峻的山峰，隐约笼罩在烟霭之间。最令人怜爱的是九带堂前的道路，古藤与经霜的柚树交错盘结。怎能披散头发在这里长声吟咏，在云中细数江南的树木？〔金谷寺、紫霞关、九带堂，都是浮山的胜处。〕 忆江南，忆的是二龙隈。千家竹园，深浅错落一片碧绿；十里杏花，浓淡相间地开放。春风吹过曲折小径，幽兰带露；细雨中新香飘散，山谷中的薹菜也生长起来。春天过半，游人应当不计其数，大家提着酒壶争相踏过深庄的道路。朋友十年前就相约来此，白白使山神怨恨我们迟暮。〔大龙山出产山谷薹，清香甘脆；深庄是我的朋友刘超宗居住的地方。〕 《墨庄诗》〔为王近微先生作〕 人世的滋味又像什么？被束缚的情形如同牛马，早晚不得片刻歇肩。惊恐流汗地奔走在车辕之下，白白使朱颜之人两鬓生满白发。我听说有位辞官之客，早年参加白莲社；墨庄只是一片地方，却萧然如同林野。他披散头发躺在东轩，敞开衣襟弹奏南雅。春田里的菜苗一片碧绿，砚中墨汁倾泻在清池。书声从芦帘后传出，花香进入酒杯。人生三万六千日，七十年潇洒自在的所得，究竟哪一种更多？这足以决定进退取舍。仰望这种清高的风范，愿用它来勉励后来的人。《怀贤诗》〔为业师齐古愚先生作〕 我所尊奉的老师，是一位淡泊旷达的古代君子；他是中山后裔，后来改姓汝南氏〔先世是中山族人，后来改姓齐〕。家世中多有伟人，先生尤其奇伟卓异。早年遭受艰苦，潦倒在饥寒之中，只带着一卷书，迁家渡江。文章崇尚气魄，浩漫自得，常以此自喜，却不合有司的尺度。三十岁仍是这样，收敛了惊人的才华，才低头遵循常规。熟读韩愈百篇，反复阅读《左传》；下笔如春蚕吐丝，转眼间纸上便写满了文字。笔力强劲，仿佛射石能没羽，气势可以搏击犀牛和猛兽。文场如幽燕大地，纵有挖眼之刑也没有坚固的壁垒可以阻挡。甲午年秣陵的秋天，已经中了一支浮图箭；虽然没有射中祖龙，难道留侯会以此为耻吗？科场中多有艰险，既被录取，旋即又被弃置。归来后气势更加磅礴，探究《骚经》及四始，宏伟瑰丽之作足以发挥朝廷的谋议，幽微细密之文能够描写万物的道理；有时如钟镛鸣响，有时如采撷兰芷。潘岳与许询，也可同他相比，挥笔时彼此相视。连同我的弟弟和兄长龙眠在内的五人，至今仍被海内传诵。他颇有诗人的风骨，激昂而负有奇气；丰润的容貌呈深紫色，饮酒有时一石，常常在席间高声呼喊而起。他的雄健议论足以使人倾倒，耳边仿佛有飒飒风声。他以见到富贵之人为耻，避开他们像飞驰一样。终年只穿一件布袍，敞着头巾也不穿鞋。居住在穷僻小巷，几间屋子将要坍塌；出门没有亲戚，进门没有仆婢。小女儿头发垂到肩头，大女儿前年已经去世。只是门生来请教文字，接连不断。人生遭遇百般忧患，胸中郁结积聚成病，从来没有一天欢乐。他已经五十三岁，形貌忽然衰颓，奇异的疾病确实有其缘由。他把诗书当作药饵，仓促之间却突然倒下。破屋中堆满残书，布被覆盖着床褥。修撰的文章恐怕要白白流传，唉，终于归入蒿草之中。上天生下这样的人，读书人的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两三个故交前来，挥泪不能停止。他虽没有世俗的荣华，却足以与古代贤者相比。给他谥号“敏介”，谨敢仿效门生为他作诔文。〔先生名邦直，与我是同乡，积学而长于文章；甲午乡试列副榜。〕 梁家园泛舟 京城道路车马劳苦，只有一条水路已经幽静绝美；何况又在杂乱的芦苇之间，小舟仿佛到了吴越。早晨下雨，傍晚才放晴，最喜爱这初秋时节。相伴整治短桨，来玩赏水面上的月亮。荒池不过数亩，亭台桥梁却曲折延伸，于是使荡舟的人迂回进入树林深处。月光照着清浅的水流，芦苇间秋意可供采撷。露水降下，水面微波荡漾；船一移动，人的话声便停歇。这时客人已经醉了，幽远的清歌忽然响起。欣然陪长者游览，何况壶中酒杯中酒还没有喝尽。任凭更夫敲梆催促，这幽静的赏游哪里舍得分别。《枯松行》〔同沈康臣作〕 慈仁寺的古松，树干苍老，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高低相间，近十株，各自呈现美姿。其中有两株像双龙鳞甲般盘曲；香台前的松树，树顶近得可以抚摸。高枝刚好覆盖肩头，却把百尺高的气势屈曲下来；空阶上任意蜿蜒，横斜侧转更加奇绝。树影像蛟龙睡卧，涛声仿佛在平地奔走。两树枝干撑开如拳。这样的苍劲姿态，只适合生长在空山之巅；借一方石头安置它，以清浅泉水洗涤它。风声飒飒响彻深谷，垂手便可招来列位仙人。为什么要把故乡山中的姿态，老老小小地放在车马尘土旁？横遭仆役侮辱，强行索取来装点冠盖之人。可怜那些冠盖之人，哪里还会顾惜它？太阳落下便生起寒烟，一夜风雨过去，怎么忽然就枯萎发黄了？众松失去颜色，台殿更加寂寥。可惜那凌霜的姿态，骤然随着群花一同凋零。您不要再叹息，万物各自保全自己的天性。送羮湖赴任开化郡丞 有位客人将要远行万里，将行未行之际，我的心怦怦跳动，想前往为他送行。雄山阴面，滹沱河一水空自盈盈。朝廷威武，开拓南方疆域；益州成为新的郡县，滇南归入蚕丛之路，开辟百蛮之地归长官治理，使雕题的风俗全都得到教化。您新任郡大夫，如今时局太平、政务简省，少有蛮夷骚扰；旌旗如火般迎接，且快快上路，不要再叹息道路崎岖。人生的足迹怎能不到万里？江汉、吴越仿佛都在庭院之中。司马迁的才思冠绝古今，名山大泽纷纷进入眼底。扬子云曾撰《碧鸡文》，司马相如持节出使，冉防君也曾到过；自古以来溪洞就以奇绝著称。益州高入云天，常有火云；何况您下笔便使烟峦涌起，长歌奔放而尤其自得。九嶷山的黛色和防苍山的青色，在画里诗中各自奇伟。何况您雄辩而又才华英发，惊心洞目，言语如悬河倾泻。一部《滇南风俗通》，可以讲述缅甸与牂牁，才力足以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如今无人能比。您尤其善于抚慰治理，使凋敝得到振兴；雄关中的仆役与穷困百姓杂处，两年之间畿南便称大治。六诏的风烟渐渐归化，文身金齿的旧日逃臣也得到安置。韦皋特意简拔为西川使，怜悯这些炎荒绝域的百姓。老母七十岁仍然健壮能食，兄弟们承欢侍奉；仲游做官显达、奉养双亲，各自都有人承担，又何必因为牵衣惜别而更加缱绻。您归来后拜谢双亲，再登车上路；王命所规定的行程要努力完成，不要迟疑。明年诏书将下达南诏，朝廷正等待您进入承明庐。《香漏诗》〔为叶炳霞母夫人作〕 城上的乌鸦凄凄哀鸣，明星照在东方角落。忽然听见香漏的声音，随即又听见慈母呼唤。慈母不得安睡，为了教养孩子多么劳苦。把香刻成香漏，如同刻制蜡烛，用青蛈贯穿起来。袅袅余香燃尽，榆荚般的更漏在铜壶中发声。母亲起身在灯下纺绩，孩子也在灯前趋步。从此捧着一卷书，辗转度过早晚。自古以来都称赞贤母，却没有谁比香漏中的母亲更为特殊。愿写成这首短诗，广泛用来勉励我的同辈。《蕉林书屋图》〔为真定梁公题〕

译种了好几亩芭蕉，碧色是多么深沉！书屋只有两三间，建在空旷的树林中。云影不分早晚，淡荡地形成秋日的阴凉。细雨容易发出声响，有时侵入书床，尘俗的气息无法到达这里。凉风吹开素衣襟，空濛的翠色充满四壁。茶烟忽而浮起又沉下去，这种境界遥远难以亲临，却还可以在画中寻找。我的老师退朝休息时，高斋之中纵横贯通古今。几幅蕉林图，常常伴着朱弦琴。布置随着笔墨变化，取意全都萧疏森然。短歌或长句，磊落地保存着古今意味。展开画图，胸襟顿觉空旷，俨然如置身空山峰岑。哪里知道拥书而居的人，独自怀抱着天下苍生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鹤来诗》〔宝应乔圣任先生五十岁时画小像，刚画成便有鹤飞来，于是画在像旁。这只鹤与先生相依二十多年。先生的儿子石林讲述此事，因而作《鹤来诗》。先生名可聘，是明崇祯年间御史。〕 青田有灵异的羽族，古人称它为白鹤。仙人王子乔骑着它进入辽阔天空，碧天无边，海上云气宽广。它独自飞翔，哪里肯降落人间？有位客人潇洒地住在池上楼，苍老的面容、白发凌越丹丘。他亲自扛锄种植青门菜园，闭口不谈东陵侯。闲来画出荷衣，挂在秋室；白裙丹顶的仙鹤穿云而出。它抖动羽毛长声鸣叫呼唤主人，虎头回望，惊得停下笔来。从此《香山居士图》旁边又添了一只鹤，仿佛在彼此呼唤。它在水边饮水，在月中起舞。二十多年时时相伴，先生调养元气，也很喜爱道术。喜爱你悠闲地卧在芳草间，而先生年老仍然读书。一声清亮的鹤鸣在秋晨早早响起，淡泊的修养暗中进行，知晓它的人很少。仙禽瑶草使人依依不舍，否则翠壁丹岩之间还有许多旧日同伴。圆峤仙人呼唤你归去，你为什么总在花下跟随人而不飞走？《柴窑酒碗歌》〔曹颂嘉斋中与严存庵、沈康臣、赵武昔、周缄斋、曹升六、汪蛟门、乔石林同作〕 长安天气晴朗，秋窗温暖。曹郎是嗜酒之客，秋日的窗前满是酒意。他从床头取出旧酒杯，又从箱中拿出碧色的柴窑碗。它质朴浑厚，不屑于争奇斗异；翡翠般的斑驳剥落，仿佛徒然成为它的装饰。它像半截青莲子，土花色泽暗淡，却有苍玉般的姿态。可以料知这件器物已经经历千年沧桑，世代更替，至今仍在人间。岁月使酒糟床老去，瓦器与田家器物一样经久不坏。自古珍异之物，豪门争相收藏，玻璃七宝不过任意纵横。珠玉苦苦陪伴尘土，哪里能常常面对秋山般的清雅？我们拿着它激发诗兴，举手摩挲，又频频观看。问你经历千年见过多少人，多少人面对你能够沉醉其中？馆中读书言志〔馆试作〕 清晨进入宫禁之地，老树下春阴繁茂，和风吹动帘幕，清爽之气来到庭院轩窗。御河向东南流去，天街寂静，没有尘嚣；长廊中聚集着簪缨之士，散步迎接朝阳。清平安宁，多有闲暇，四壁陈列琴与酒器；在艺苑中探求琳琅满目的典籍，欣喜六经仍然保存。石碑多么奇异，古文字已经侵入苔痕。放眼远望如同渡过沧海，振衣而立仿佛登上昆仑。浩浩然的思绪从胸中发出，借此度过朝夕；沉静地领会细微义理，得意时甚至忘记言语。常常与古人相处，于是知道我道的尊贵。又在诸家之间旁搜博采，百川最终同归一源；含英咀华，仿佛接受兰草与荪草的芬芳。诵读使平素的心愿得到满足，都是承受教化滋润的恩泽。联袂登上玉堂，并驾走向金门。若不是依靠贞洁的操守，纷华富贵哪里值得谈论？遭逢当 圣代近邻九重宫门，愿作赞词 王道教化充实国家元气，使人日益敦厚，归于淡泊，又恢复宁静；支撑并矫正流俗，追慕古人的崇高美德，立誓要坚持志向，期望永不忘怀。《十二砚歌》〔为蛟门舍人作〕 汪先生卧病不出，身躯瘦削得只剩棱棱白骨，却还吟诵新诗。床头有一卷诗，拿来给我看《十二砚歌》。诗中尽写奇异之物，他说自己梦中进入高大的厅堂，濡笔研墨，正写得淋漓尽致。十二方都是老坑石，龙蟠虬卧，呈现苍玉般的姿态。这样的东西哪里能没有主人？其中十二方，欣然为我所有。汪先生性情偏僻，沉溺于笔墨；神异之物来赐予他，还有什么可疑的？只是砚凭静止而长寿，笔却要日日使用，墨也要时时研磨，连心肝肺腑都过于劳苦。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实在值得效法！唉！湘帘、棐几，只有一方石砚，早晨耕作、晚上劳作，却常常苦于饥饿。呵气暖冻手，手指皲裂，身体没有力气；反复弃置砚石，还要遭到妻子儿女嘲笑。一方砚磨穿，也已经足够了；龙尾砚有十二方，又将拿来做什么呢？为吴五崖题王烟客太常画卷 太常大人年老后成为西田的隐逸之客，还剩下闲情来描写泉石。自古以来笔墨都不是徒然流传的，高人的一张纸就如同和氏璧。何况又兼有烟云的各种妙处，浓淡、苍润、深浅并非只有一种格调。门外红尘淹没马蹄，故乡的云树与江南相隔。愿常常面对这幅画洗涤胸中郁结，闭门坐拥千山碧色。《益咏堂诗》二首〔宋荔裳尊人为顿邱令，邑人感念他的德政，建益咏堂祭祀他。〕 京畿以南的顿邱，漳水秋日流过；山阴的贤哲之人从前曾在这里做县令，流传下来的风教至今仍在。父老享受着往日的德政，想要说话时眼泪沾湿衣襟。您一下车便铲除恶草，不让它侵害嘉禾。治理百姓只用安静的政术，挥手弹奏单父琴。堂上撤去刑具，堂下响起歌唱。每次读到《循吏传》，追怀古人之意是多么深沉。巍峨的益咏堂，就在秋山原上。旧日棠树荫下的道路，枝叶遮蔽中显出庭院轩窗。每逢时节，父老前来，再拜陈列牺牲和酒樽。妇女儿童奔走往来，击鼓声传遍千村。昔日的人已经离去，风土之间仍怀念旧日恩德。朱邑使桐乡安宁，而且把这种情意嘱托给子孙。知道您眷恋这片土地，幽深处仿佛还飘来朱色旌旗。堂前有南霁云祠，大家共同招来忠魂。顿邱道路延续千载，英灵始终不会被忘记。〔邑中有南霁云祠，与益咏堂相望。〕 送宋荔裳观察赴西川二首 东海宋使君，在诗坛上是数得着的前辈；百卷诗歌古文，苍劲深厚可与泰山相等。从前曾任越州使者，遇到闵难，几乎颠沛失足；在长安作客三年。皇恩准许您再次赐给旌节，向西川进发，吟咏那里的秀丽江山。过去曾听祭祀皋陶的清词，足以使人流泪；它洞彻囹圄中的情状，仿佛绘成图画。用这样的思想治理刑狱，皋陶也一定不会感到惭愧。剑南号称险阻隔绝，案牍多有积滞；文人前往，振作风纪，才知道刑罚并非目的。哀怜慎重，千万不要以此为喜；这句话足以永远佩在心上。〔《祭皋陶》是荔裳所撰杂剧。〕 杜陵老诗客从前居住在夔州瀼西，修筑草堂，吟咏之声空留千秋。司马相如、扬子云也曾在此久留。您此行渡过锦江，俯视三峡流水，长啸着探访遗迹。浣花溪正幽静美好，您修筑二乡亭，高高临近溪水之头。古人已经不可相见，宋玉如今有您这样的同伴。您自当执掌严武的旌节，不应像临邛之游那样。文翁还留下高雅的教化，可以登上高楼饮酒吟咏。从此锦江的春色，古今相隔遥相唱和。〔荔裳有《二乡亭记》，说的是睡乡、醉乡。〕 《文端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七 大学士张英撰 《存诚堂诗集》三 古体诗四十三首 送唐偕藻侍御请假回闽中 我和您相识时，我们同作金门的客人。我正遭遇百般忧患，您也振起双翅高飞。我们各自在江湖间三年，重新在长安街道相遇。同道之人如晨星般稀少，仿佛被秋河隔开。只有我和您相对着庭院中碧绿的古槐。古槐自然挺立，苦心正如吞食黄檗。我留在这里实在空虚，您此行难道不是一个好办法？故乡在瘴气弥漫的海边，荔枝香甜可剥食。经过一年任职，且回家休沐，暂许您归返山泽。君子看重立身处世，何况您还担负进谏的职责。如今百姓的生活怎么样？朝廷需要您的谋划。快走吧，不要徒然行走，民间疾苦最值得探访。回来后向 天子在宣室召见贤臣，正要让您靠近席前；不要忘记寒窗短灯，时时长久地追念往昔。题画 白沙碧草之间，江村道路映着夕阳，古寺前人们争着渡江。天风不起，水面只有微波。江南树木萧萧落尽，这景色依稀像秋浦水边。我亲自叫来小艇渡江时，十年过去仍记得行人的艰苦。风吹打着船篷窗，雨丝细密如线。〔我在癸丑年春闱分校的前一天。〕《崇勋德寿图诗》〔《崇勋德寿图》仿佛取法香山故事，图中九位老人是少司农谢君路然，七十八岁；督饷裴君长山，比谢君小二岁；山左开府张君英寰，七十五岁；八闽开府刘君磐；粤东开府董君捷轩，七十四岁；八闽开府徐君吉吾；直隶开府潘若世衡；郧阳开府张君仙羽；山左宪副刘君诏轩，七十岁。他们都是丰沛旧臣，曾为国家执掌节钺，晚年辞官，相互饮酒吟咏，正好用来享受太平，因此画成此图，这件事确实值得记述。同馆王子嵋谷索要诗作，于是写下此篇。〕 国家凭借神武之力，把驱除敌患的重任交给长久的缰绳；众多麒麟般的伟大公卿在风云际会中崛起，精气神采发自山川，盘曲厚重，包孕天地元气。他们不只是兼具仁德与勇武，也希望长寿至百岁而始终安和。早晨展开《九老图》，悠然看见高雅的情致；当年他们辅佐天命，尽力效劳也已经十分劳瘁。有的镇守齐楚，有的镇守闽粤，节钺所到江山壮丽。年老辞政后归隐高处，金门之外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天下清平，时时无事。诸公相互招邀，扶杖同行，成就嘉会；骨相都像天人，须发虽白仍有翠润之色。品茗下棋正合爱好，饮酒至微醉；徘徊在竹林附近，顾盼荷花菱叶，还能弹落金弹。骑着缓慢的秋原马，旷达地显露天真，疏淡而少有尘俗牵累。洛水与香山，这幅图得到了它们的意味；岂只是标列在麒麟阁，也足以记入西园故事。幸赖这些翰墨珍宝，永远成为国家的祥瑞。送徐健庵编修南归 从前我在吴门游玩，席间认识了徐先生。三十年来盛名远播，在文坛上如高山耸立。分别后进入金门，燕地幽州的老将纷纷崛起。您在承明庐应对策问，宫中传唱时云气呈紫色。我再次进入长安，追随您的身影来到蓬莱宫阙。您博雅如徐陵，常在便殿承受召见。诗思如春蚕吐丝，挥笔写在金凤纸上。冀北收聚骏马，文章建立新的壁垒。如今在鸾坡之上，烦请您栽培桃李。荐举贤能必受上等奖赏，何况他们全都是国家栋梁。把人才琢成珊瑚枝，使他们在明光殿中照耀；却使采珠之人只能遥遥隔着湘水相望。早晚登上您的楼阁，清琴陪伴着图书。黄花正逢秋风，忽然有一天您像飞驰一样离去。纵然说归乡有斑衣娱亲之乐，也不要贪恋莼菜鲈鱼的美味。我知道这不是永远的远别，但歌声都变成了变徵调。送桂林太守赴任 古人重视二千石的郡守之职，五匹马络着黄金，地位可比大诸侯，万户百姓的忧乐都由他共同承担。朝廷想设置宰相，先让他察看百姓疾苦。渤海、颍川的功名也并不浅薄。可叹如今的人把功业看作糟粕，只知道安坐公辅之位，争相谈论盘根错节的恶政；挥手离开春明门外，意气先已衰落。因此太平教化就不能与上古相同。程先生任职方官，任枢密时足以筹谋规划，声名照耀华省，文章也雄伟博大。如今任一官守桂林，正可以施展所学。瘴雨蛮烟之中，五岭环绕城郭，炎热荒远。圣上的恩泽寄托着百姓的性命，君正是受托之人。贫瘠的土地盼望甘霖，绝远边地需要舒展治理方略。钴鉧潭幽深，湘江水面辽阔。公务之余进入吟咏，新诗写满山岩沟壑。天子征召贤才，手持玺书下达黄阁。一片郁林石，归来伴随南飞的鹤。

译为石林题《拓谿草堂图》石林书斋中悬挂着一幅白绢，满幅披离着许多奇树；千顷湖光浸映着柴门，几间古屋临着荒芜园圃。问您这难道是江南村落？您指着画中说，这是柘谿的道路。柘谿如今已成青门，老亲五十岁归居丘樊；如今齿发已有八十多岁，水洲上的鸥、沙滩上的鹭供他早晚相伴。我听到这些话肃然起敬，先生坚守节操如松柏般刚劲。年轻时在簪缨之列以直笔弹劾权贵，年老后读残书而领悟天性。您如今画中情意深厚，心在江南，身体却在 帝京归梦遥远，柘谿也迢迢难至。醒来时墙上烟云升起，今年却挥手告别了承明庐。射阳秋水，可以上船捕鲈鱼归去。陪伴青山侍奉白发双亲，在柘谿深处居住草堂。我展开这幅画看个不停，若身入画中，又会是什么样呢？〔柘谿是圣任先生读书的地方。〕二月二十三日，经过念斋观赏画扇，于是作十五韵。长安花事来得迟，二月的风瑟瑟作响。巷陌间尘沙飞扬，怒号几乎整日不停；纸窗像鸣叫的蝉，我无心打开书卷。借来一匹劣马，冒着寒冷偶然出门，从巷北走到巷南，便到了隐士的居室。小阁凝聚着清香，虎皮铺在双膝下；童子两三个。主人独居，少有伴侣，仿佛僧人刚从入定中出来，言谈笑语都简洁质朴。他为我打开锦匣，搜集陈列古人的笔墨。石田和包山挥洒墨迹，果然清逸；正要探寻林壑的幽深，忽然惊讶于花房的繁密。这些作品流传都已百年，墨光深黑如漆。这件事虽是小技，却因真实而可以不朽。我和您忽然三次叹息，无奈流光如此迅疾。著作和功名，千秋之后究竟还能留下什么可述说的呢？四松先生寄给我古诗，押韩愈赠张秘书的韵。我从破旧的书篓中翻找出来，越发增添悲感，于是依韵唱和。打开箱子展开您的诗篇，仿佛听见清秋鹤鸣；听到其中的风韵，自然旷达流宕。您的光彩仪容如在眼前，像古镜、寒潭一样碧澄，背后又仿佛隐藏着蛟螭。文章秀美如花下露水，飘逸如溪上的云。三年客居的情思都藏在衣袖中，散发着余香。珍藏这些诗照亮贫困的行囊，也用来安慰离群的我。您平生学习韩愈，古今之间谁能分别高下？曾经持节出使绝塞，任司马如古代参军。饮酒不过一片蕉叶，苦苦吟诗却常常自醉。对着客人每日写数幅字，下笔全都烟气氤氲。千篇文章留在上谷，一个官职又何足道？〔四松曾任上谷司马，弃官归居四松斋。〕归来住在四松之下，辞谢尘世的纷杂。与弥勒同龛而食，过了很久也不吃荤。用荷花菱叶制衣，以薜荔裁裙。古调超过同辈，俗世声响如秋日蛟龙。高尚的风气充满里巷，浅薄之人也受到陶冶熏染。这样的人也已经去世，寂寞地归入荒坟。春花每天都值得采摘，秋草又将要锄耘。不朽尚且在于德行，何必凭借功勋？长声吟咏，泪水满把，西阁在昏暗夕阳中倾斜。三兄五十初度，作四十韵寄赠 那鹡鸰鸟，从前同在一根树枝上。强壮的羽毛已经长成，幼鸟娇弱而又痴憨。带着它们飞翔于高林，又一起在清池中嬉戏。三十年来低回相守，饮水啄食常常相随。一旦分飞而去，各自在天涯一方。何况我和叔兄，年少时就遭遇险难。九岁失去慈母，幸赖兄长多加恩爱抚养。兄长奔走文场，我那时正佩着象牙觿。相伴走在石门道路上，与老僧一同栖居。灯火照着空山，书声从茅屋传出。可叹我已经十五岁，只沉溺于游玩嬉戏。修竹小路绵延，樱桃花繁盛。泉水环绕其间，至今仍留下不尽的思念。城南矗立着高楼，古墙将要倾斜。荒池中混杂着鹅鸭，破败园圃里柴篱纷乱。叔兄带着书前往，我也肩随而行。渐渐懂得父兄的教诲，立志颇为坚定。天风响在高危栏杆，明月照临台阶。乌鸦啼叫，星星又坠落，防囓声多么悲切。咿呀读书直到半夜，苦苦遭到邻人嘲笑。秋风中的秣陵船，江路多有艰险。季弟偶然被录取，兄长反而屡次落第。屡次落第也不再叹息，归来治理东边的田地。横塘环绕荷花菱叶，小阁面对微波。群芳茂密如竹林，一年四季都像花时。弱女已经出嫁，壮年刚仕进便有了孩子。惆怅地来到东门，为我送行在道路分岔处。离别时我们都已老大，京城洛阳徒然沾染尘垢。古人看重仕宦显达，把它作为千载的大事；今人却不知羞耻，劳劳碌碌如驹影飞驰。我照看镜中的容颜，只见面颊上的胡须增添了。宫阙双阙之间，清晨进入，晨光明亮。我不能竭尽微薄之力，奔走在这里也只是徒然。打开纸窗读书，却又被尘事束缚。惆怅地思念故国，忙忙碌碌谋划早晨的炊食。遥遥羡慕鸿鹄，心中耿耿，难以放下话语。早就知道做官和游宦不如耕耘播种。这道理我已经深深领悟，欣然告诉你，不再疑惑。叔兄如今五十五岁，已经多年没有见到容颜。孩子已经入塾，年幼聪慧，姿态非凡。听着琅琅书声，足以长久自得。园林中石榴如火，樱桃和春笋堆满花瓷器。修长的林木间白鹤鸣叫，深绿映着黄鹂。一杯酒又一首诗，文采写成新篇。敲门来的都是旧友，高谈阔论毫无愧色。何况远方没有战争，里巷仍然安宁和煦。防弟颇能作文，仲兄头发已经如丝。努力叙述祖先的德行，清晨起来思考应当留给后人什么。不要思念京洛中的人，我常自持浊酒相伴。孝仪客居我斋中，见赠古诗，奉诗答谢 我的朋友也已经困顿，羽毛却丰盛而美丽；高雅文章采撷天上的文采，如奔流汇聚成长河；新诗又淡荡飘逸，下笔如秋露般圆润。珊瑚错落，明珠满载，仿佛泛行在波斯船上。久居京城却不得志，失意而徒然茫然。那高大松树般的姿态，耻于被藤萝牵缠。我的道义在所积累之处敦厚，春花的光彩哪里能永远鲜艳？文豹神采蔚然，雾中隐卧空山；硕果经霜下垂，气味反而更加完整。转而因此收敛六翮，在草木摇落时彼此相依。小斋中横放素琴，半榻堆满旧书。能让君子驾临停留，欣赏之中多有奇妙的见解。努力吧，不要再叹息，开辟这片荆榛荒田。万里渤海的水流，千仞蓬山的高峰，我愿与您驾着鸾鹤，相伴凌越紫烟。临风歌颂君子，愿您持守志向而更加坚定。戏仿吴宾客俨作四时词，所写都是故园所有、北方独少的景物，因而涉及它们。垂柳映着晴日的沙滩，清泉旁煮试早茶。乡野人带着朝露而来，送给我幽香的兰花。兰花香气掠过湘帘的影子，黄鹂鸣叫之处，人刚刚醒来。杜鹃花红艳艳地开满庭院，芭蕉树阴碧绿，新笋一夜之间又添了。扛锄走进深竹林，深竹门前系着钓船，为的是送来鲥鱼中最鲜美的一条。橘柚挂满经霜的园圃，零落的果实尤其值得细数。风起时满城飘香，桂花如秋雨般落下。秋雨，秋风中试着扶杖漫步。芙蓉花开遍石塘西边。木柴耐得住漫长的夜晚，炉边煨着芋头。香窗映得洁白，并不是因为下雪，而是梅花照亮了草堂。草堂檐前栽着天竹，火齐珠般的光彩照在绢素上。送王藻如宫赞归省

译青门一带有许多耆旧，只有西田翁最为出众。世代恩泽冠绝天下，门第如恒山、嵩山般高大。身居簪绂却卧游烟霞，言谈举止都成为宗风。有时挥洒翰墨，竟能与天地化育的功力相匹敌。声名与高寿一起，在人世间光耀。乔松护卫着瑶草，硕果垂挂在芳香的花丛。子孙大多贤能通达，从来不以东西奔走为乐。他挥手辞谢轩冕，追随庞德公。您的孩子身居侍从之职，才名在青宫中最为出众。西清铃索之间，游子各自怀有心事。看看城上的乌鸦，难道要学云中的鸿雁吗？车马驶向东门，反而使我的心忧伤。三公只需耽误一天，哪里敢吝惜匆匆的送行？愿您在承欢之余，还能念及旧友，寄来诗筒。挽陕西提督陈忠愍公 我曾在观德殿西边侍立，看见蜀中的两位虎将一同快步进入。〔公名福，当时与陕西总督王公进宝都因遴选总兵，从蜀地召入，奉命在观德殿射箭；我任起居注，得以参与观看。〕他们眉宇间英武之气震动宫廷，能拉开万石雕弓，当时无人可以匹敌。在内殿承受皇恩，频频获赐宴饮，史官在殿陛之下记录皇帝温和的诏令。御宴上多次赐给金盘盛装的食物。天子的言语铿锵清亮，使侍臣感动。陈公镇守古灵州，手持旌旗、建立节镇，正值初秋。当时天下正安宴，风清气爽，铃阁清闲，武备暂息。叛逆的气焰冲天而起，西南从剑门开始，险阻连到湘水、秦陇、岷洮。朝廷借重臣之力，只有公的忠勇值得依靠。把剿灭群盗的志向托付给您，安定西部边疆，不让花马之民成为池中祸患。正要看小丑投戈投降，恰好等待游魂投入鼎镬。志愿以马革裹尸而酬报国家，悲痛为何如此急迫？星辰坠落在虎帐，惊闻孤鵩栖止。军中悲痛悼念舞阴侯，满朝感叹又失去了君叔。可怜百战将要成功，鲜血洒在灵武，处处都是悲风。天子临朝听政，顿时变了脸色，改赐谥名并加封爵位，恩典十分隆厚。愿忠魂抚持长剑，一举扫清西南的欃枪凶星。送曹峨眉同年回江阴省亲 在京城作客，谁最难受？从京城归来的客人，谁最欢喜？我眼前的人中，看见曹先生，六月里乘一叶船离开长安。曹先生有母亲却不能奉养，惆怅地面对客人，常常心中酸楚。今年他把书信送到承明庐，请求辞官南归，回到江城。经过我的小斋，忽然放声大笑，双腋仿佛飞举，眉宇间生出凉风；已经像云中的鹤，即将离开樊笼，羽毛轻快。您说江阴有十亩住宅，古树苍藤覆盖着碧绿的墙，楼阁疏落，竹子满窗，芳园中花朵绚烂，围绕着席面。只愿奉养老母，我还求什么？美果新蔬，每天都可采摘。曹先生向来喜爱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下笔纵横奔放，如春云涌起；朱弦疏越，振发古人的余音，淫靡嘈杂的声调只会空耗时光。您却抱着残书渡过江水，江阴八月莼羹正美，满头白发坐在板舆上，奇文一卷置于荒园中。不要分开，使我们不能日日相见；奉养双亲、著书立说，让给您这样的贤子吧。六月十一日，座师给谏茌平王公邀请同年诸子，在城外荷亭设宴聚会，恰逢下雨，席上分得“客”字为韵。先生在京城做官，独自怀有烟霞般的隐逸癖好。雨停之后偶然招呼我们同游，相伴带着短杖，谢绝车马尘嚣，来到僻静的荷亭。荷亭临水而建，深柳环绕，池溪一片碧色；翠荷翻动，带来微凉，稀疏的荷叶摇动着轻薄葛衣。好雨从西山而来，云气在峰腰呈白色；雨势逼近荷花的香气，尽数侵入几席之间。不一会儿天色转晴，林外炎日炙热；原来上天特意把烟景安排得如此美好，用来娱悦闲客。时局艰难，美好时日实在稀少，佳辰不可轻易抛掷。回头又害怕红尘，坐着等待山色映入暮光。秋夜听纺织娘的鸣声 络纬本是秋虫，栖在瓜棚间饮清露；自惭粉蝶的翅膀，也逊色于蝴蝶的艳丽；寒夜里怜惜蟋蟀的鸣声，台阶高处又害怕蝉声；树木也羞于同促织争鸣。豪门之家制作金丝织机，织女整夜劳作，却不能织成一尺白绢。儿童喜欢追逐寻找它们，却苦于被细微的鸣声误导；早晨离开豆花丛，傍晚便把它捉入牢笼。瓜叶正青翠时，它还向笼中哺食；草虫本来形体微小，跳跃奔走，反而转为惊恐。鸣声久已断绝，心意也与儿童相违。偶尔鸣叫一声，已经全无往日的情趣。昨夜笼门打开，两只虫一早便一同飞去；小庭中藤影密、叶子深，不知它们藏在哪里。转到青葱的草木间，相对整日鸣叫；咽食露水，餐饮新凉，繁密的鸣声通达黄昏直到天明。喓喓的声音像苦苦吟咏，切切然又如悲哀诉说；满耳都是秋声，小书斋仿佛成了园圃。午睡中客人刚醒，听到这些声音，便洗涤了尘世的忧虑。万物的本性都贪求适意之处，其中的妙理由此可以深深领悟。徘徊在夕阳之下，这些虫子实在值得吟咏。送孙屺瞻学士回乡省亲 德清学士居住在菱湖七年，声名才华充满帝都。在帝都以金石般铿锵的文章写下千言，丹陛之上有百尺珊瑚，紫庭角落里也光彩夺目。紫庭与丹陛之间，红云升起。魏公的名声唱响在红云之中，清晨的阳光照耀着上苑繁茂的花朵，春风轻轻吹拂蓬莱的水面。圣人讲学时，经帏开启，屡次允许儒臣来到内殿。阁中陈说诗篇，轻视沈约、宋之问；筵席前进献辞赋，认为邹阳、枚乘也不过如此。清晨陪侍讲学的官员，封章进入《起居注》。史官在殿西头站立，凤纸的光彩腾映殿角；云龙纹缣帛的颜色映照着花砖。白日里殿上，仙厨送出膳食，大官和侍臣常能分得御前余下的欢乐。御赐的甜酒盛在黄金碗中，宫中赐出的樱桃盛在赤玉盘里。千古以来君臣都看重知遇之恩，孙绰承受皇恩，夸为罕有的待遇。佩笔新作《射虎歌》【屺瞻奉诏创作《射虎歌》】，又多次随从车驾登上甘泉宫作赋。南苑秋风中万骑驻屯，龙旗袅袅，却听不见喧闹声。书生射得林中的鹿，回身倚着雕鞍致谢。至尊出行追随，我也来到行殿值宿；在讲幄中时时相见，袖中各自携带着天香。登上高阁、游览珠林，蒙赐游宴【奉诏同游玉皇阁、德寿寺】；六军在晾鹰台试马，皇帝特意下诏，让儒生从容陪伴，听着铙鼓吹奏。傍晚回到毳幕，在红灯下相对吟咏龙媒【奉诏一同作《良马诗》】。最是新秋时节，秋雨停歇，万重青山仿佛挺立的笏板；吟声在行宫柳树外断绝，望着残破的帐殿和云中的月亮。如今天下正值升平，皇帝锐意崇尚儒术，停止甲兵。烽燹忽然惊动，邛僰之地兴起战乱，妖氛又忽然从夜郎生出。三年来南北军书繁剧，即使在细旃小帐中，宽大的殿堂仍然像过去一样礼遇贤者。同您在午夜听鸡鸣，清晨进入宫殿，看到棱角分明的宫阙映着一片星霜白。知道您心中所系念的是辅佐君王，激动的神色和琅琅的声音传得很远。九重宫阙之中自有一片丹心，言辞恳切而敢于进言；春殿上从容谈论政事，羡慕您白发的双亲仍然康健。圣上的恩泽和亲身的恩宠，令人感到深深眷恋。因为听见乌鸦啼叫，便感触到至深的亲情。难道是因为思念鲈鱼羹，才想隐退远遁吗？手持丹诏，向宫门谢恩；身上沾染炉香，穿着皇帝所赐的衣服。泉石之间，是旧日游子熟悉的地方；江湖之上，如今又有侍臣归来。余石溪边，繁花作为园圃；朱蕚堂前，美玉仿佛树木。九天之上的阿阁，群凤聚集。暂且卧居沧洲，与鸥鹭亲近。秘阁中的文章，还等待着防毫【疑字】来书写。著书何必一定要到山林高处？不要只说白昼里锦衣归乡、园林欢娱，还应想到皇帝昼夜勤政。圣主劳心。送徐方虎编修回乡省亲

译天下有徐孺子这样的人，博学高雅，今世儒者奉为宗师；盛大的声名延续了三十年，声势如洪钟震响。作赋写诗压倒鲍照、谢灵运，幽深清洁如兰花丛。经史贵在贯通，深奥隐微无不穷究。仿佛登上泰山、华山的峰巅，五岳四渎都罗列在掌中。清平时代显露奇异才华，在天庙陈列璜琮这样的礼器；脱下草鞋登上玉堂，高高飞起凌越阆风。鸿篇巨笔是国家的珍宝，哪里只是徐陵那样的文才。至尊坐在清静的燕居之处，赐问时总是从容。文艺之林都称他多才，称许徐氏是众人一致的看法。酷暑中在殿廷试才，笔锋下虬龙奔走，神色一动便使宰相惊叹。高高置身蓬山之巅，今年辞别承明殿，请求暂归江东。刚刚还是阁上的鸾鸟，转眼又成了云中的鸿雁。经过津门乘吴地小船，在江边采摘芙蓉。承受晴日中的余欢，正好让安车载着父母侍奉随行。《东皋篇》寄给李芥须 我的乡里自古多有诗豪，性情恬淡旷达、磊落不羁的人，都推重东皋。平生嗜好洁净，年老后更成了癖好，稍有污损便嫌弃我们这些人。他的天才纵横奔放，又兼有各种妙处；长歌短句，都凌驾《风》《骚》。清洁如美人面对明镜，雄壮如碧海奔涌洪涛；秀美如摩天的阆州奇石，爽利如并州剪水刀。落笔便有奇气横贯九秋，俯视同辈，只觉得他们的声音细碎嘈杂。壮年时足迹遍及东南，十指仿佛在天际舒展文章的毫端。从琼海、珠江归来，把功名看得像破鞋、鸿毛一样轻。一卧居东皋如今已经老了，酒肠诗兴只空留在旧绨袍间。拍手仍能使满座惊异，只是稀疏的短发时时要搔。每天坐在柴门前望着老友，瓦盆中为客人斟开新酿的酒。让你卧在我的小亭中，动辄住上两夜；七年不见，思念之情郁结难解。想要辞谢尘世、停息疲倦的鸟翅，明年秋水涨时乘一叶轻舟。愿您善于进食，愿您身体强健；相对痛饮，各自手持螃蟹尽情品尝。赠给东海董生 天下奇观，海最为壮观。董先生把它收纳在衣襟怀抱之间，半夜推窗观看日出，只见万顷赤霞，海涛高如山。海市蜃楼不是人人都能常见，您却正面直视，仿佛看檐下闪电。旌旗、城阙在朦胧空濛中摇曳，海风吹来，化作千片云。您自言在荒山中结屋而居，亲手种下上千株苹婆树；红梨花白如雪，间杂梅树、李树，十里之间灿烂开放，香风吹拂。枯藤奇树无不具备，春天的菘菜、秋天的蕨菜满田碧绿。穿布袜青鞋的老道人，十年长斋却未曾戒酒；吟诗多年，客居长安，气势如沧海翻涌紫色波澜。脸上的胡须虽老而气概仍壮，心中的鸥鸟自在，天地多么宽广。秋色自东而来，海上云气泛黄，诗人归卧在陆浑庄。此时天地间漂泊的风尘客，各自怀念南山旧日的草堂【董生名樵，是东海隐士】。题《四知图》赠魏环溪先生 关西孔子杨伯起，四代相传的清白德行，光耀了前代史册。他如高峻千寻、立在绝壑中的松树，又如泠泠作响、深百尺的寒潭水。纠弹宫内受宠的邪佞，排斥群奸；神色严正，直言进谏，整肃纲纪。对故人一笑谢绝黄金，只把清白留给子孙。我们读书人所仰慕的是什么？守住自身、珍爱名节，就应当如此。近来脂粉膏粱最容易误人，唉，这种道义已经成了糠秕。环溪先生超越流俗，与关西杨氏前后确实同样高明。您一生的高尚节操远远以杨氏为师，凛然的四知只是其中的一端。早年便怀有忠诚之心，深受感动。至尊常常见到您的抗疏。皇帝的面容欣喜；您的门巷萧条，却时时著书，吃粗米留客，正如一位寒素之士。我们的道统有所守持，才有所作为。君子不贪求，首先也不奢侈。恭敬地借这幅图为您祝寿，愿您以清风承受众多福祉。更喜爱您传家的操守，让彪与三鳣【疑有脱误】世代吉祥，这件事从您开始。

译题《嘉庄农隐图》我早就想建一间茅庐，应当坐落在南山的南面，离城郭几十里；从低处遮蔽而登上高冈，四周山色苍翠，合着一条小径穿过溪桥。这里土壤肥沃，散布着各个农庄；中央有几十亩地，用矮墙围起来，建一所住宅安置妻子儿女，纸阁依傍茅堂。其余土地任意种植，古树排列成行；梅树、桃树各占一处，果树、蔬菜各有一畦。花开接续四季，庭阶间灿烂繁盛；冬天在温室里煨火取暖，夏天在临水亭中拂风纳凉。温室收藏晚开的花，水亭旁防护着高大的杨树；高杨依着清池，荷花菱花吹来微香。倚树间有屋舍，看花必有回廊；帘前种着万个竹子，座位旁放着一床书。推窗便落入山峰的影子，隔着树木传来溪水的光。村中居民都淳朴，只知道谈论农桑；鸡豚也有管理，耕作和汲水也各有常规。一川稻粱成熟，足供八口人作粮；夜里传来机杼声，终年裁剪衣裳。新鲜蔬菜从篱圃中剪取，鲜鱼从池塘里捕来；饮食按时而充足，朴素吝啬又有什么可伤害的？二三个好友来访，促膝而坐，倾尽壶中酒。哪里知道末世风俗已经败坏？抬头谈论伏羲、神农时代。终身没有外在的贪慕，全身没有世俗的心肠；宠辱不能熔化我，忧患不能伤害我。这里风俗安静而有治理，这里的人长寿而康健。平泉庄哪里值得一提，蓝田别业又哪里敢于企望？如今每天坐在尘世罗网中，这个愿望只能空自茫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梁子把《嘉庄图》画成，不一会儿便陈列在我身旁；曲折委婉地肖似我的心愿，叫喊长啸，几乎高兴得发狂。回头眺望故乡园林，却远在天的另一方。人生贵在得到适意之处，怎能长久在低处沉浮？休息吧，陶靖节；千百年来又有谁能同你相提并论？题赵武昔小像 高大的梧桐参差而立，丛菊恬淡舒展，铺开一片秋日的阴凉。片石斜倚着幽草，鸣泉冲激出洁白的水花。琴声中自有冰雪般的清意，人们喜爱他的幽静，他又沉溺于吟咏。退朝后常常拥书而坐，遥遥观览古今。早年本有拯救世人的志向，却长期沉沦在金门之外。胸中的怀抱日益深远，像山川一样高深。作诗承续古调，篇篇错落而都是雅正之音。姑且把一杯酒放在手中，浊酒还是自己斟饮。日暮时坐在秋色中，梧桐和菊花都知道这片心意。寄给木厓 当代有一位诗人，萧然隐居在书斋；早年便享有盛名，晚年却以求取俸禄为耻。天才本来高超俊逸，经史学问充满胸腹。早已自许名垂千秋，把诗文藏入名山。杜少陵与白香山，功力相同而曲调各异；您吟诗四十年，远远追随他们的足迹。长篇极其流畅淋漓，短章也毫不局促；有笔便写胸中情怀，何必苦苦束缚？真正能学习杜甫、白居易，难道只是为了娱乐尘俗？听说您正在整理旧诗，篇篇总值得诵读；在石经斋中吟咏，天风吹来，寒竹作响。高堂上的老人如今已年过八十，眉毛映着贞松的青绿；母子二人都声名卓著，为天下所瞻仰。人生贵在不朽，哪里在于腰间拖曳鸣玉？谁能像六十岁的老人一样，胡须染霜仍然啜食豆羹？赠您一篇《白华》，愿您获得美好福分。送徐艺初回昆山 我听说琼玉峰正对着您家的楼阁，连理的三株珍树，这件事足以空留千秋。您的声息遍及天下，宏大的奖誉尽显风流。往昔曾与你握手，欢乐和离别的情意越来越深。忧虑时同看朝阳，盼望春风中听见车马声。长公文采蔚然，眉宇间仿佛天人。您赠给我威凤之篇，谁能用古调酬答？鸿鹄般的才华本来就稀世少有，还是收敛羽翼回到沧洲。惆怅地走过春明门，芳草为华丽的车子送行。哭信臣 唉，我束发初年，便在众人中认识了您。您如鸾鸟、仙鹤，本来就有非凡的姿态；又如珪璋，具有沉静的德性。眉宇高入霄汉，清雅的谈论没有尘俗杂质。寒潭多么深湛，山岛自然高耸。我愿说您的心志如此，这句话大概还能相似。登上您宅旁的楼台，从此便开始赠送白绢。十年间奔走于功名场上，相互扶持，像执鞭驾车。堂上各有年老双亲，花白的头发下衰老的牙齿已经豁落。我们区区为人子女的心，因为愤激而深相砥砺。含英咀华，终年没有片刻停息。您的才华本来秀美高远，铺陈文章如同织成锦绮。一天不相见，新作便多到数张纸。彼此用丹砂和铅粉校勘，圣贤之道没有坚不可破的壁垒。同样承受秣陵的秋意，如今眼泪落入秦淮水。年老的双亲实在辛苦，在龙眠山里结屋居住。山寒时送来米蔬，夜凉时带来被褥。雪片飘到茅檐前，梅花覆盖庭院。穿着布袍，像枯瘦的僧人，寂寞侵入骨髓。哪里料到终究不能显达，命运多舛竟到了如此地步。任职于荒僻城中，博士的斋舍空虚破败。早晨连苜蓿都没有可吃，宿疾又怎么能够起身？你寄给我的一尺白绢书信，悲歌全都变成了变徵之声。还能徘徊多久？你的死讯已经传到蒿里。幼小的孩子实在可怜，慈爱的母亲又依靠谁？上天的诘问总无凭据，天理命数又有谁能够推测？追念平生的欢乐，故人如今已经逝去。悲痛袭来，伤及五脏，眼泪挥洒而不能停止。您远在天涯，我没有机会到灵座前哭祭。坟边春草生长起来，才开始写下像潘安仁那样的诔文。故人知道我的心意，千年之后也永远如此【周子信臣名孚先，是我的同学好友，能作诗文，卒于五河学博任上】。

译题《石林临流濯足图》在千仞高冈上振衣，在万里长流中洗脚。左太冲的话壮阔极了，却空自流传千秋。我的家山名叫龙眠，靠近城郭却格外幽静。灵岩层层苍翠，群壑间浮动着烟霞。悬瀑仿佛飞雪，落向千峰之巅。溪中的石头参差不齐，还留着太古的苔痕。灌木垂下清凉的树阴，水鸟衔着有花纹的小鱼。我想前往濯洗衣缨，拍手呼唤浮丘公。东华门外万斛尘土，恐怕会使山灵羞惭。石林画成这幅图，正与我的心意相合。抬头眺望云中的鸿雁，浩然之气凌越沧洲。肌肤像雪一样映着寒泉，本来就是仙人的同伴。素琴横放在草间，弹完又行走歌唱。胸怀极其空旷，天地都像水上浮沤。何况我和您，身世都如蜉蝣。如此奔波究竟有什么益处，纷扰不安又将追求什么？展开画卷，各自无言；面对这一景象，消解种种忧愁。孝仪廷试第一，高兴而作此诗 灿灿的明月珠垂下光辉，照耀紫庭。螭龙隐藏着它的珍宝，潜藏光芒居于沧溟。悠悠十七年，蛟龙沉睡，没有醒来的时候。今年驾驭洪涛，矫健地驱使风雷。忽然使直径一寸的明珠，像华美的星辰点缀在天路上。我的朋友是虞山客，乡试同举，而且同考一经。凤凰麒麟孕育文采，山河钟聚英灵。与我多年来相交，彼此相顾如影随形。在长安风雪中，曾同住蓬门。短檠灯照入深夜，露白时灯光更加青亮。读书声与鸣鹤相和，激越的楚声呼唤着高远的云天。圣明的君主正喜爱贤才，赐予宅第，冠以丹屏；雏燕乘着阆风，同时舒展翅膀【儿子瓒同年考中进士】。您的儿子素来宁静淡泊，心志寄托在千秋；把荣誉声名当作珍宝，我赠给您的只有德行的芳香。《万岭松声篇》，为木厓母夫人作 高大的松树挺立着姿态，在冰雪之中；苍翠的枝条团聚成伞盖，烟光呈紫色。松涛拂过大地，横贯九秋；飒飒的声音从高阁升起。松中有仙人，鹤发垂落；传承家门的礼法，真是我的老师。咏雪餐霞八十年，红润的容颜灿烂如美玉灵芝。夫人是她的母亲，也是我的姑母；延陵世代有德，生养出贤淑的女子。落笔作文不肯让于班固、班昭之史笔，男子汉徒然夸耀胡须。晚年高雅的志趣沉浸于禅静，晴窗前亲自描写维摩诘的画像。夜里常常看见佛灯明红，清晨起来时听见清冷的磬声。令郎名声盛大、仪态出众，能够以奉养父母的色养之道帮助老人含饴。闲居时共同欣赏潘安仁的赋，家学又争相传诵阿母的诗。石经堂旁的竹子萧萧作响，听说新来长得森然如束。桂露正浓，月兔渐圆；红烛照耀着锦茵华屋。游子离家已经十年，远远指望着山冈和江天。楼阁上的人鬓发如霜、衣裳如霞，请听我这首《万岭松声篇》。八哀诗 康熙六年，同榜进士中与我交情深厚亲密的，已经去世八人，因此作《八哀诗》。黄舍人仍绪 东吴有一座险要的城邑，沧海环抱着孤城；其中有一位简朴寂寞的士人，奉公车征召来到京城。殿试策对冠绝南宫，像董仲舒、贾谊一样驰名；文章承载天地元气，浑厚高远，陈说如《韶》《韺》之乐。容貌古朴，性情又孤僻，耻于同世俗争逐；把自身藏在书卷中，穿布袍依着短檠灯。十天不出门户，门径上都生了蛛网。有客人偶尔相召，他便骑着瘦马前来迎接；面对客人皱着两道眉，多半发出叹息声。这样的人阅历这样的世道，胸中的块垒怎能平息？人生有百般忧患，为什么又一齐来侵扰？旅魂只能倚靠童仆，朋友为他书写铭旌。又听说玉树折断，使我的心更加惊痛。沈刑部应范 沈先生精于作诗，文翰潇洒；像山阴人那样作五言诗，芳香如兰。追随鲍照、谢灵运的遥远足迹，初读《采山篇》，清雅的思绪已经奔涌。中年时气韵更加醇厚，杜甫、韩愈也该为之让座。落笔如褚遂良，纤秀而不受拘束。拂拭几案，焚烧名香，修洁几乎成了癖好。篆书隶书兼有众妙，写成后亲自刻在石上。洞箫有时拿在手中，雅令助兴，佐以饮酒。道家气息使人宁静，好朋友如同借来三种益友。络秀本来聪慧明慧，曾在京华共度晨夕。病起之后忽然又发作，才华为世人所惋惜。箱底还留有遗笺，珍爱它们如同珍贵的玉璧。潘黄门翘生 黄门是伟岸的大丈夫，饮食豪壮，气势总是锐利；乡试曾经名列第一，雄伟的文章发抒经世济民之才。饮酒进食也很有气派，高谈阔论时双目睁裂。入词曹而后进入谏垣，心中念念不忘匡正世道；仰面向皇帝恳切进言，俯身切实谋划百姓的生计。在朱栏之间，他刚直不阿，还有谁能够继承？壮年时忽然衰败，声名才华突然沉寂。豫章长期用兵，妻子儿女苦于颠沛；听说战乱之时，他正滞留江边。谁来顾念故人？我为他整理荒山上的墓碣。史编修鹤龄 古人善于体察万物。明净的春柳姿态，我的朋友是濑江来客，风度恰如春柳。清雅的才华照耀艺林，轻柔的香风习习吹来。落笔秀美冠绝天下，早年便受到…… 君主知晓并赏识他，送来金凤纸；真书、草书任意挥洒，学士们像围墙一样观看。看您临池挥墨，片刻之间百幅纸都浸透墨色；看您在春殿开讲席，我与您一同追随，共同拜受紫貂赐服，同行进献《朱樱诗》。一朝返回江边，风折断了美玉般的树枝；屡次邀请…… 当朝君主感叹您的宠遇，又特别偏爱私恩，还使这位素心之人五年来泪如雨丝。张编修玉裁 伯先生是京江一带声名显赫的人，光耀我们这一党；举止之间英姿勃发，风流才华任意宏大铺陈。春泉般的才思，比美于朝霞般的明朗。早年颇为放达，壮年登上进士榜首。百尺高的紫珊瑚，已经跃出沧波之上。还记得玉堂的夜晚，宽大的厅堂连接着书帷；半夜起来读书，彼此应答，声音回荡在空庭。我已经驾着归舟，您也划着兰桨，同作江南人。隔着一江令人挂念，哪里料到明月般的珍珠忽然埋没光芒？泉壤之下频频收到您寄来的别后书信，临风更增惆怅。夏编修沅 京城与家宅相对，像您这样的好友十分少见。您如同美玉，藏在璞石之中，山岳含藏着您的光辉。骨格厚重而精神凝聚，寒暄问候亲密无间而没有缄封。心机、才思铺陈辞章仍然典雅，重要书卷堆满四周。十年来高雅地交相投契，情意缠绵而深入细微。下马登上您的厅堂，幼子牵着我的衣裳。一天不相见，便像三秋那样漫长，又如饥饿难耐。东门风雪之中，送您含着忧伤回归江南。面对北固山，松树和竹子足以遮掩门扉。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寄来书信，忽然便如同朝露消散。终于应验了乘槎之谶，使我长久叹息【过去有术士说您应验乘槎之谶，果然在八月去世】。杨检讨仙枝 简朴的人是磊落之士，潇洒地辞别羁绊；清风充满四座，尘世的忧虑被您洗涤。本是嵇康、阮籍一流的人物，眉宇间气概凌厉超迈。草书很有腾跃飞扬之势，琴声从东墙传出。吟诗喜爱陶潜，嗜酒以王绩为师。忽然间微微醉意，余下的酒便一滴也不再进。生活贫困却甘之如饴，胸怀任其舒展适意。父母在世和悼念亡妻的忧痛，哭儿之悲兼有众多哀伤；正要回到泽州山中，哪里料到音容已经寂灭。内外都是真性情，这样的人再也难以见到。刘编修泽溥

译我听说李长吉面色白皙、手指修长，您的相貌与他极其相似。愿祝您长寿，可屈指数算眼前的人，只有您最早成就功名。温润如美玉的姿态，宽和从容充满胸怀。早年的聪慧本是天成，铺写辞章如春天的水藻，光耀在朝廷廊庑之间，人人都钦佩您的才华。抱病回到中州，丰美的仪容忽然幽暗。人生如石火般微小，又如电光环绕般短促。像您这样的人尤其可悲，身世为何如此草率凋零？坟前幼子稀少，堂上衰老的双亲年迈。招魂之术怎能招回魂魄？含泪仰问苍天。读元道州《贼退示官吏》诗，感慨而作。我喜爱元次山的诗篇，尤其简洁质朴；短章如同长歌，仁慈之心自然洋溢。甚至想要交还符节，甘心去采菱角。古人志在安定救济天下，哪里是沉溺于闲散安逸？身处君主与百姓之间，却不能使忧患和怜恤平息，惭愧得汗流满面，拖着长绅，不如腰系短铚。古人以旷废官职为耻，这种道义已经久远而衰微。谁没有湖畔山林？高声歌唱，抚读遗留下来的诗卷。寄给王农山先生 天下如今的老成耆宿，屈指数来便是农山翁。昔日高文如麒麟，光彩灿烂，使整个文坛黯然失色。年少时便知道仰慕前贤，私下以曾南丰为老师。殿陛上的声音琅琅响亮，手持绣斧，骑着花骢马。早早辞去荣华，挥手归卧岩壑之中。九峰三洞之间，彩霞飞舞，清风扬起。幸而慰藉往日愿望，策名进身追随长公。季子又接连登第，殿试唱名时宫云染红。瑶圃中的三株珍树，光气如长虹。修史需要大手笔，讲幄需要依靠大功臣。先生年高，可作杖国之老；鹿车驾行，正如桓君，与鸾鹤相对。华发映着方瞳，愿祝您长享期颐之寿。太阳照耀扶桑以东，什么时候皇帝能乘蒲轮来迎您，下到馆舍聆听新的宫商之乐？兴朝仰赖人瑞，士人一类都承受您的庇护。送田纶霞督学江南 早年便有微小而高尚的志向，平素仰慕恬淡；人的风度在当世独步，高洁出于天然。像龙门百尺梧桐，孤芳有谁能与之为邻？虽然少有握手相聚的欢乐，情谊却如胶似漆，仿佛有神灵相通。谈论文辞深入细密，谈论诗歌足以开辟荆榛。入朝十七年，著作如今已经等身。挥笔震动海岱，法度都取自前代贤人。士气叹息着零落，大雅之声久已无人陈说。寒微贫困的人家子弟，眉头紧蹙，又如何能够舒展？当朝君主选拔您这样正直的人，朝廷议论争相推举。让兵甲休息，以文治为主；希望革新经术，借助楷模来教化风俗，凭借陶冶来培养人才。大江南北，教化流布浩浩荡荡；如今还归于淳厚，培育菁菁学子以辅翼王化，培养楩楠般的栋梁作为国家珍宝，愿您归来报效。天子的事业在于人伦。《文端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八 大学士张英撰 《存诚堂诗集》之四 古体诗三十首 题《羹湖画田家图》寄给孙釴卷子 生儿子不希望他振起长缨，穿华美衣裾，结伴乘车游走在天街；只愿他常常提壶携酒，追随扶醉而归。生儿子不希望他满腹书籍，思如泉涌，挥笔胜过陆机、陆云；只愿他诚恳质朴，边耕边种。生儿子不希望他早晨在楚越，晚上又在燕齐，结交少年游侠；只愿他出门劳作、入屋休息，依傍农庄生活。人生百般忧患都由富贵而来，悲喜宠辱煎熬我的心肠。譬如白鹤羽翼被折断，在霜天中仰望，只有一片苍苍。羹湖画的一张纸长二丈有余，纷纷画出田野中的房舍。呼唤儿童隔水喂黄牛，抱着孙儿放在膝上。柴车停在山边，云气无不幽深迷蒙；溪边有树，无不枝叶疏朗。蓑衣、斗笠、桔槔无不具备，岸边有鱼网，桥梁上有鱼笱。稀疏的篱笆上垂着藤蔓，是故侯所种的瓜；小亭低低拂过先生的柳树。青旗飘在山桥市集卖酒，银铫中田家妇女汲取清水。我听说仇池有百泉，四面奇石撑起青天；如今却荒芜成豺虎的巢穴，谁还在峰头种田？我听说桃源是古人避秦之地，溪水年年流过桃花春；如今战马践踏成泥，妻子儿女离散，悲苦酸辛。唉，这幅图实在难得；这是伏羲时代的人、华胥之国，仿佛天外三山的海市蜃楼。先生白白耗费一管墨，老翁却刚从战场回来，支离的奇骨仍然高峻。看那舞动的宝刀，刀刃如雪；听那飞来的铁炮，声音如雷。譬如半夜做了恶梦，挑灯自看，仍然惊疑害怕。亲自画下这幅图洗涤胸中情怀，笔锋下的布置真是奇妙。家园相隔千里，只能寄托给幼小的孙子；老人得到一笑，慈爱的面容便舒展开来。何况我面对这幅画不能舍弃，长吟短句，更增添低回惆怅。哪一年才能同您携着儿女，在溪山深处欢乐相伴？鸡豚和社酒有无穷乐事，难道肯让陶潜独自归去来？读陶诗，感慨而作 古今人群熙熙攘攘，天地不过是席幕；富贵多有忧患，贫贱常常困顿失意。投身罗网只怕陷得不深，谁能解开这种束缚？人的身体并非金石般坚固，万般事物自然会消磨；志愿哪里有穷尽？就像剥去新笋的外壳。人生的道力浅薄，随处都要沉静安定。早年有一点高尚志趣，苦苦想要辞谢羁绊；常常害怕众人正确而只有我错。喜爱陶征君，胸襟颇为广大；忘却情怀寄托于酒曲，避开尘世憩息在泉石山谷。山岭上白云飞起，松林间夕阳落下。反复吟咏三遍陶家诗篇，稍稍知道了颜回的快乐。送运青出任姑苏太守 古人重视二千石的地方长官，五匹马护卫朱轮车；从承明庐中简拔出来，许多儒臣能够安坐而治理。何况还是东吴郡，疆域延伸到沧海之滨；贡赋雄居九州，每年收入千万缗。土地狭小而苦于人口众多，华丽的服饰错杂如鳞片；歌舞技艺任意追逐淫巧，优伶卑贱而擅长作谐谑。早晨有人穿华服游乐，晚上却穿着百结的鹑衣。赋税急迫而年年歉收，风俗奢侈而百姓日益贫困。当朝君主屡屡叹息，任命官吏时常迟疑。卓异啊，您这位西蜀士人；黄绶映照着新的官印。往年我们一同在灯下读书，跟随脚步走过丹墀尘土。高峻的品格凌越岩松，正直的节操可比霜竹。才华尤其异于同辈，耿介难有人伦比。高才治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运斤成风，仿佛有神助。声名传入朝廷，皇帝屡屡召见顾问，恩遇频繁。一麾出守吴郡，乡梓仿佛迎来祥麟。百姓闻风便驱逐贪墨之吏，解除困苦，使疲惫的百姓复苏。既要使创伤恢复，又要使风俗醇厚。人生不一定要乘轩车，若不能安抚救济百姓，才能从哪里施展？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我把这句话替他们告诉您。

译题《石林桃花钓艇图》春烟春雨，清晨雾气微微；苍翠朦胧，山峦环绕四周。溪水清澈，白鹭洁白；桃花飘落，昨夜新涨的水已经侵到钓鱼台。水中有仙人忘却尘世机心，驾着小船披散头发迎接朝阳。新裁的白苎布制成短后衣，吟诗最爱陶潜和韦应物。枕着书、抱膝沉思，情意依依；环绕船边的流水带着花的芳香。银鳊鱼缩着头，味美而肥，这种快乐知道的人很少。主人正在彤云宫门任职，白玉为堂，紫薇花环绕。手执史笔不停挥写，匡救时世的愿望暂且不要违背。湖边替我掩上两扇门，他日归来再带着袅袅渔竿。《修堂丛桂篇》【修堂是子弟洵、仲华、芑等读书的地方】大参的旧宅在城南一角，亭子里有一丛桂树，也有高大的梧桐，苍老的树皮斑驳；花朵灿烂，百年家族恩泽深厚而滋润。上有饮冰啮雪般清苦长寿的母亲，下有如鸾如凤、展翅飞翔的一群幼子。寿母如桂林中的美玉枝条，谢安掌上的两颗明珠；辅佐我的叔父早早成名，翩翩文采扬于天街。二十年来经历许多艰辛，独力支撑大厦。家法严峻肃整，超过朝廷典章；早晚教导子弟，确实勤劳。大纲小纪各有规章，闺门法度足为天下典范。愿奉叔母为榜样，季兰和众位美人都以她为师。诸弟才华又敦厚宏硕，如骐骥接连登达。皇途有弟【疑字】，三年居住京城，与我同床而眠，形影相随，彼此温暖。他为人温和恭敬而善良，不愧有孝友的美名，名声飞扬于燕都。多少次在短檠灯下谈到深夜，仔细聆听才知道母亲的教诲非同寻常。今年年龄和头发刚满甲子，华美筵席上【疑字】酒，罗列笙竽。江南草色青绿，正是杏花开放时；遥望修堂，更增添徘徊惆怅。谨借阶前丛桂的影子，把天香写入《南山图》。《马兰峪古松行》古松的树干如铁，苍青中带着赭色，虬龙般盘曲、猛虎般卧在长城脚下。远看翠色从寒烟中升起，近看惊讶苍老的树皮侵入古瓦。碧云一片低垂不飞，平铺在松顶，仿佛伸手即可触摸。纠结的枝条来回曲折，仿佛有神灵；奇异的姿态刚劲挺拔，谁能描写？戴黄冠的白发老人不记年岁，塞外月色和边地寒风自有潇洒。特别标举孤高的节操，凌越穷冬；又送来清凉树阴，洗涤烦热的夏日。树影遮闭荒城，连仙鹤也不来栖息；树梢伸入空堂，露水常常倾泻。孤高地耻于同群木为伍，只可悲幽居之人身在荒野。曾挐云折取树干制成悬弓，残枝覆盖地面又因系马而断。平常在半夜忽然响起涛声，关山之间谁是它的知音？徐立斋前辈由学士升任总宪 六卿各有分掌的职务，宪长执掌纲纪；各部门和百官的善恶得失，都可以一并陈奏。谋划大政以辅佐国家根本教化，功劳可以同丞相相比。圣人切切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特意从丹扉之臣中选拔您；满朝都仰望您的正色，四方夷狄也瞻望您垂下的衣绅。您是倪宽、贡禹之后，在您身上可以看见经术；西南将要停止战争，海内不再有丝毫尘扰。关键在于涤荡旧俗，使我朝王化淳厚。大钟排列在东序，玉衡悬在紫宸；发扬虞舜、夏禹的治理之道，感应应当会有神异。独坐时清风生起，天地承受您的宏大治理。读白乐天诗六首 古人有深沉的悲哀，百年人生如车轮转动；不愿让千金之躯同草木一起幻灭。天地借劳苦之人来成就事业，便甘心辞别岩谷。功勋名声寄托于天下，精诚留在简牍之中。舍弃百年间的欢乐，换取方寸竹简上的不朽。可鄙啊后世之人，所沉溺的只是微薄俸禄，身体和名声一同灭亡。尘世的羁绊苦于奔波追逐，穿粗布衣也姑且自得，轻薄华丽的衣服反而胜过绫罗绸缎。吃藜藿只要合意，快乐胜过吃粱肉。怎能违背天性，巧言媚态取悦时人？长啸着看青山，在花溪边盖一间茅屋。鹪鹩本来形体微小，罗网也许会捕到它；它不会人言，又没有多余的羽毛。奇怪的是主人白白把它当作珍禽，自己深知形质鄙陋，却住在玳瑁笼中，夜宿珊瑚枝上。野田里的黄雀飞来，惊讶羡慕，各自发出议论。知道这种鸟地位低贱，野性的本性终究不能改变；一饮一啄之间，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边鸣叫边悲哀。故林中还有同伴，正是桑树柘树浓阴的时候。《小雅·楚茨》篇画出了田家的茅庐；后世也有继承这种风流的人，陶潜与储光羲都是清雅之流。他们饮牛，傍晚赶着柴车，带着露水剪取菘菜韭菜，不吃城中的蔬菜。虽然地位低贱，梦中常常安稳；纵然贫穷，闲暇仍有余裕。春日阴凉时种树，亲自挑土移花、锄地；左边招呼山旁的樵夫，右边携手泽中的渔人。这样的人确实质朴鄙野，能够忘掉机心的又有谁呢？三峡的水奔流倾注，惊涛带来千古愁绪。如果拿它同世人的情怀相比，三峡反而是安静的水流。剑门古老而险峻，鬼哭猿啼不绝；如果拿它同世人的情怀相比，剑门也像平坦的小丘。肺腑方寸之地，为什么竟长满荆棘？嘴唇口舌本来不大，为什么竟聚集刀戈？就像渡过沧海，日夜怀抱百般忧愁。我将要辞别喧嚣纷杂，陪伴我的只有南汀的鸥鸟。一轮太阳高悬中天，万斛尘土飞扬在南边道路；有马却没有空闲的马蹄，有车却没有停止的车轮。太阳升起照耀群动，刍狗也同样辛苦。富贵和贫贱，正如圆环循环往复。华胥氏的时代已经远去，天下再没有先民那样的人。尧舜建立赏罚，万古以来雕琢了淳厚之风。有时忽然处在空山深谷，有时忽然来到显要津路。失势时连骨肉也疏远，得势时秦越之人也亲近。巧和拙彼此讥笑，谁能识别其中真实？寄语世间众人：苍天之上还有高高的天。人生有万般情状，能够适合自己的心意本来就是好事。看那枝头的花，和这台阶边的草；如果违背风露的性情，纵然青青也会坐待枯槁。苍鹰总是苦于饥饿，淘河鸟也不能常常吃饱。鹊巢被鸠鸟来占，究竟谁笨拙、谁巧妙？鹦鹉厌恶笼子时，苦于不能早早闭口。聪明反而成为万物的灾祸，愚拙却被当作珍宝。把自己置于有才和无才之间，真是机智啊，漆园的老人。施愚山赠我敬亭绿雪茶，作诗奉答 江南春雨中，敬亭山本来幽静绝美；茶从烟雾缭绕的山鬟间摘来，佳茶名叫“绿雪”，劳烦故人赠给我。正值莺花晚春时节，香气如兰花沾着露水，色泽胜过清泉般清冽。将在晴窗下细细品饮，恐怕尘滓玷污它；慢慢啜饮，吟咏新诗，其中风味又有谁能辨别？题画 山腰白云如同织物，素洁的小亭正对着云气升起的地方。一丘一壑，彼此盘绕交错。近在咫尺的平桥，却不知道通向哪里。古寺和荒村在远树边，稀疏的钟声隔不断秋烟，随意间便惊起幽人的梦。白鹭在南溪沐浴，夕照铺满天空。江眉瞻太守为我作《买花行》，读后作此诗。

译客人从匡庐山来，在慈仁寺停下车马。我正赶上花市开放，乘肩舆时常来一次；珠玉罗绮在前面奔走不停，我的眼睛只看向卖花的老翁，低头徘徊，苦苦挽留不愿离开。太守笑我狂放，说我心性还像孩子，便为我作《买花行》，纵横写了几百字。唉，我本来有林壑的性情，对花草树木有奇特的爱好。客居京城十年，实在辜负了平生志愿。幽燕气候寒冷干冽，风日与江南不同；街头泉水浑浊苦涩，城中土地硗薄坚硬。美树芳草，即使喜爱，又怎么栽种？盆中的梅树曲折拘屈，花少而颜色憔悴。豪门温室之中，不惜花费千钱；一旦进入寒士之家，便很快枯槁弃置。只有野草野花，我还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得到；姑且分出微薄俸钱，在窗前换取一点青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旧山，买地建屋经营花事？泉水甘甜，土壤肥沃，树木山石错落布置；种上千株梅桃，十亩地裁种荷花菱花柳树；任凭疏落的竹屋自有清幽，繁艳交给莺声，余香分给蝶翅。高声吟咏《买花行》，为您举杯一饮。《种柳行》前人留给我松湖的田地，依山俯瞰山谷。松湖田中有湖水绕着田脚，春天生发、秋天涨满，清澈而有涟漪。我如今修筑堤岸，带着山势【疑字】，想让积水如同长河。细浪回旋，水波延伸二三里；分出一半种红莲白莲。其余地方空明如澄澈的镜子，菰蒲数丛含着清晨的烟霭。先教人在两岸夹种杨柳，柔条嫩绿，树阴相连。上有黄鹂百转鸣叫，下有两只白鹭双飞而眠。早春凝聚翠色，山雨沉重；入夏树影摇曳，凉风格外清爽。丹枫和乌桕相间，深秋映水，像花一样美丽。再种三五株垂杨，随风起舞，枝条纤细拂地。有人问我为何不种松柏？松柏成阴要三十年。园圃老人年纪已经四十多岁，脸颊下生了霜色，头顶也生出白发。及时种下满千株柳树，眼看着它们计算日子便参天而起。我不愿在富贵的灵和里，也不愿在繁华的章台前；只愿柳树长成，年年拂衣而过，常常系住我的钓鱼船。《江南忆》十首 《长庆集》中《有忆江南词》的注释说：“这首曲子也叫《谢秋娘》。”全篇五句。白乐天是秦地人，游历任官在江南，深深地思念这里，何况我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呢？于是扩展它的意思，写成十章。忆江南，最难忘小亭前：送走暑热，迎来清凉，梧桐叶上的雨声；害怕寒冷时依偎温暖，杏花烟雾。这里的风景胜过当年。忆江南，最难忘城近的山。曲折的清泉流淌，垂挂着石乳；层层翠色山峰，重叠如烟雾缭绕的发鬟。几步之遥便隔开了尘世。忆江南，最难忘小池的角落。住宅靠近城边，大约有三亩地。水花树木和花卉，四季开放；淡淡地有亭台点缀。忆江南，最难忘的是湖边。社日赛会时家家稻谷成熟，尝新的地方处处都有鲜美的鳜鱼。十里都是洁白的莲花。忆江南，最难忘的是江头杨柳岸：藏着卖酒的店铺，桃花盛开的港湾，停泊着钓鱼的小舟，春水上漂荡着轻盈的鸥鸟。江南的回忆，最难忘的是笋和樱桃的时节。万竿碧玉般的竹子抛出锦绣般的笋壳，千颗火珠似的樱桃压满高枝。把摘下的樱桃烹煮后盛在小花瓷器中。江南的回忆，最难忘的是梅花。几株梅树傍着溪水围绕草阁，一枝梅花凝着白雪靠近窗纱。无论多少，都足以夸赏。江南的回忆，最难忘的是暮春时节。花已凋谢，海棠红得像一场春雨；叶子藏着梅子，绿荫已经浓密。黄莺也怜惜春光将尽的心情。江南的回忆，最难忘的是竹林之中。白石曲折环绕，浓荫下的小路婉转；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风穿过竹林，摇动着破碎而玲珑的碧色。江南的回忆，最难忘的是桂花丛。深苑中桂花垂黄，千颗桂子小如粟米，点缀着小城。香气充满整个秋风，人仿佛置身月轮之中。低头看见了白胡须。低头便看见白胡须，不必再照明镜。可叹我的形体早已衰老，流逝的光阴快得如同一眨眼。闲看两丸日月运行，坐看双鬓失去青黑。涉历世事正感到深苦，哪里还再同世俗争竞？心如古井之水不起波澜，湛然澄澈而宁静。又像随风漂荡的小舟，上下浮沉任凭风浪。哪里敢说自己已经尝到道味的甘美，只能把心交给时运和天命。湖边有二顷田，丰年收获的谷物还有剩余。城角有二亩住宅，绿树映照着轩窗。菰蒲呈现烟水之姿，麋鹿具有溪山之性。只有 君王和双亲的恩德，盈盈充满我的心胸。康熙辛酉十二月十六日，是我四十五岁的生日；我随意写下胸中感怀，于是写成四百五十字。入春还有十天，积雪照着庭院门户。亲戚们冒着清晨的寒气，带着酒来敲我的门。忽然想起悬弧庆生的日子，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年老以后胡须变白，病痛过后牙齿腐坏。衰老慵懒日益增加，残余的勇力哪里还值得夸耀？深深阅尽人世情态，城府一个比一个深。我本是山野之人，却十年身系官场。清贵的官秩随着防龙，逢上昌盛的时代而遭 尧、禹之时。我像鸠鸟拙于营巢，只能借住在廊庑之下。听着巢中雏鸟啾啾嘈杂，黄口小儿吃饱了官仓的粮食。整日面对金銮殿，终朝依傍绣黼。靠近案前含着鸡舌香，在筵席上分食麟脯。穿着珍贵艳丽的鹔鹴裘，举起绿色的鹦鹉杯。清晨等候龙楼的钟声，傍晚听花街的鼓声。身负丘山般的恩德，却力量微薄，不能以丝毫补报。五十岁将谢去芳华，六经的训诂也已昏暗。野性本来疏放狂率，积劳之后变得懒惰疲弱。若能从容荷锄，我会觉得垂着绅带反而繁琐。何况我父亲早亡，慈母也早早受尽苦难。游子滞留京华，高堂之上又背负着严父已逝。哪里忍心读《蒿莪》，又到哪里去登临屺岵山？无边的松楸墓地，偏偏难以得到一抔土安葬先人。妻子儿女仍穿粗布短衣，在北门为贫穷困乏而伤心。膝下偏偏环绕着五个男孩，家中连三鬴粮也装不满。过去从没有伏腊祭祀的费用，哪里敢说羡慕华美富足？只想凭一片寸草般的孝心，得到空闲告诉 明主穿着布袜、踏着青鞋；幽静的宫室可以卜居安住，终身歌颂。君王和双亲都已年老，我可以乘坐樊圃中的下泽车，寻幽探胜时还须拄杖。有时在山的南面，有时在河的岸边。以麋鹿为交游，以渔夫樵夫为同伴。亲自在湖畔耕田，观察天时播种黍稷；亲自在湖上构筑居所，随地营造洲浦。高柳上挂着长网，新荷旁划着柔橹。投竿钓出鳜鱼，飞缴射落鸿雁。骑驴寻找兄弟朋友，放牛犊并呼唤儿童。还想向西到龙眠山，在花坞旁建一座小屋。竹林小路横在苍烟之间，桃溪中纷纷飘落红雨。树木碧绿，鸟儿嘤嘤；花丛深处，蝴蝶翩翩。屋中只盖三间茅屋，素书排列着古今典籍。披散着头发听人报晓，穿短衣观看射虎。任凭亲友疏远，也宽恕孩子们的戏侮。这样庶几凭着疏懒的身子，在尘世之外得到许多乐趣。升降沉浮自有时运，丘樊隐居之乐不要轻易夸耀。姑且借着面对酒杯，写诗记下自己的年谱。南归时留别澹人侍讲、近公编修。

译九重宫阙本来深邃幽闭，右掖之门却为我们开了两扇。我和你如同梁上的燕子，出入于青琐宫门。晚钟响起时月亮刚升，晨钟响起时露水还未干。我们携手踏过长巷，形影相依。谈笑时不拘形迹，情意缠绵而细密。难道没有同气的亲人吗？但像你这样意气相投的实在少有。我们一同趋赴金华殿的宴席，分别穿着香貂衣。诗一写成便互相出示，错落的辞藻如珠玑倾泻。时时窥看彼此的笔墨，挥笔便有烟云般的文采飞出。常常期望偶遇君子，愿白头到老而不违背这份情谊。哪里料到在春明门前，陌上的柳树竟整齐地分向两边。达夫随驾东巡，跟随皇帝的车驾和龙旗；牧之在深殿值宿，清静白昼居于紫薇省。我怀着归葬丘垄的心愿，十年来如渴如饥。圣上的慈恩俞允，准许我放舟江南；我归来时挑着书笈走出鳯城，持竿寻找钓鱼的石矶。丰沛和京洛的节序相同，春日芳菲请你代我报知。明主请努力奉行恩德的光辉。《文端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九。大学士张英撰。《存诚堂诗集》五。古体诗四十九首。《春归日舟中》三首。柳花追逐东风，一同奔向春归之处。今年我获准请求辞官，只是独自惋惜春光将暮。折下一枝绯红桃花，清晨还含着露水。沙岸草花之间，燕子无数飞翔。牙樯带动笙管之声，兰桡划入鸥鹭之间。亲自点燃一炉香，烟气聚集在小窗内。亲自煮一瓯茶，耳边传来松涛声。心胸旷达，抒发天然真性；内心冲淡宁静，得到本来的质朴。偶尔拿枣和栗子，欢笑着喂给儿童。惆怅遥望故山脚下，纷乱的花朵照着篱笆园圃。我正为寻找春天而来，归途却遇上春天离去。只希望等到樱桃和春笋的时节，放舟行走在江淮道路上。我从前游历吴门，在千人石送春；那天全城人都出来了，酒壶酒杯和罗绮衣裳遍布道路。路旁的花市中踯躅盛开，红蚕苑的桑条碧绿；画舫卷起帘帷，春衣换成了葛布。池边搭起望月楼，士女纷纷铺设席子；虎丘路上喧闹不息，歌声管乐从早到晚。一曲《春归词》，声音和杜鹃啼鸣相和。可惜这种冶游实在值得讥笑，簪子鞋履杂乱满地令人厌恶；只有惜春的心情，令人反复回味。我想营造一座山亭，让各种花卉排列得芳香葱茏。每逢春日归来，便写信邀请群贤。以美好的时辰作媒，以园中蔬菜作为清雅宴席。台阶前的草不必铲除，门边的小溪常常飞溅。搭起帐幕借藤萝的阴凉，铺设花瓣作为坐褥。俯视有花纹的鱼游动，仰听黄鹂啭鸣。探取花香投入蝴蝶群中，翩翩游乐，亲近梁间燕子。用木瘿杯饮酒，以青精饭充饥。大家一起写送春诗，续入幽居传记。这样过上三十年，身世名声还有什么值得羡慕？替我告诉春神，到了年终应当恭敬地送客。拟作欧阳永叔《归田四时乐》，依照原韵写成。东风任意吹生春草，野棠花旁一条小路通向低小的柴门。节令刚过三月三日，荠菜羹香，早饭吃得饱。三篙深的水使池塘碧绿而宽阔，一场透雨使田地充足，田畴肥美。乡野农夫自爱轻薄的夹衣，倚树临流聆听应时鸟鸣。田家的这种快乐有几个人知道？又有几个人早早请求辞官归来？愿你珍重菰荷衣裳，约定到渔夫樵者中寻找终老之处。第六个儿子阿同周岁抓周那天在舟中。初夏天气清和，想起你悬弧庆生的日子。你在鳯城西边呱呱出生，赐给你的住宅靠近深宫。如今正值一年周岁，彩绘的船桨荡漾在清澈的水面。江南旧俗，把粔籹和枣栗间杂摆放，让孩子嘻嘻玩弄彩管。依次抚摸书册，哪里敢夸说你是宁馨儿？青缃书卷大概可以指望，给你取嘉名叫阿同。你的瞳仁黑如两丸漆，聪慧秀美，众多孩子都喜爱你，常常坐在老人的膝上。好好做一个农家孩子吧，我正要带着短铚锄地。放歌。每月只要四斗米便吃不完，每月只要一缗钱便用不尽；想到我在世上也很容易知足，为什么还要竭尽困顿来仇视、折磨自己？高牙大纛聚集的是忧患，长镵短锸带来的才是真正的辛苦。同样都是这鼎鼎百年中的过客，何必为一丝一毫斤斤计较，使忧乐相等？瞿塘峡险如奔马，不能渡过；太行山九曲险道足以摧毁车轮。若把这些同世情相比，尚且算是平坦道路，说给人听，只怕会使人愁苦至极。薄薄的山田如果能够收获，青刍、白粲和新酿糟醨都有；鸡豚祭社，少有机心俗事。酒意酣畅时一同做尧天的百姓，满路松花不必花钱买，不要辜负黄莺紫燕的清晨。把石榴花贮藏在瓶中。野外岸边系着小舟，暖风吹来，石榴花像火焰般绽放。童子洗涤花瓷，把这些珊瑚般的花朵贮藏起来。想起我山亭旁边，繁花正姿态绰约。叶子裹着青虫，翻动的枝头上黄莺安稳地站着。可惜那照眼的姿态，白白落在园丁锁闭的园中。红花如雨落满层层台阶，锦绣般的草茵上停着蜾蠃。朱夏漫漫，轻易就被抛掷过去；登舟的打算实在失策。应当等到白露降临，再咀嚼秋天的果实。端午节在舟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世人怜惜介子推，寒食禁烟，甘愿吃冷食；心中伤悼屈大夫，竞渡时沉下黍稷。可惜贤良正直的人，始终没有理解当世的迷惑。就像门中的兰花，被人用锄头毫不留力地锄掉；直到千年以后，想起这些时仍令人悲恻。我如今正逢佳节，一叶帆挂在河边，蒲叶酒漂浮在村酿中，姑且借它来暂且增添容色。面对流水投入五色丝线，水深而波浪乌黑。抬头诵读《天问》，追忆这些往事，哪里有穷尽？郊外出行。性情笨拙，少有合得来的人。早年归居田园，乘竹轿游览近郊，指点眺望农家村落。昏暗朦胧的茅屋相连，桑树柘树繁茂相依。今年雨水应时，耕种收获直到高原；好禾苗迎着和风，浅绿色翻起波浪般的纹痕。叹息那些锄草的人劳苦，汗水滴落在秋禾根部。我独自饱食稻粱，终身对此惭愧。君王的恩德。陈问斋作杜甫注，赠给他。浣花溪上的老人，落拓一生却写成了诗史，有几个人能再理解他的苦心？他的光辉使千年都感到沉闷。我友太邱先生，读书学问冠绝乡里。用一生的力量注释杜诗，独自前往攻克坚垒，于是使少陵老人，在书卷中重新发出声息。他注重诗意而不只注释词语，众说纷纭中删去糟粕。短章和长谣都写得很好，深深希望能够阐发幽微之处；有时捋须一谈，高明的言论灿烂如霞锦。今年书已经写成，举杯为你斟酒。遥遥相隔于万古之间，两座高峰永远并峙。

译题江眉瞻太守《秋树读书图》。我喜爱松树下的人，清俊才华灿然如玉。写诗三十年，继承鲍照、谢灵运的芳踪。行吟于钴鉧潭，坐看匡庐瀑布。古今才人的仕宦踪迹相同，如江州司马白居易、柳州牧柳宗元。您正忧念民生而作《舂陵赋》，还不允许在松风中躺卧于空谷。您一生高雅爱好在林泉，画中秋山映照着书卷的青色。我在龙眠烟雾间开辟山峰，准备种植青松、梅树和竹子。等您功成返回旧山，我们共同住在青溪边饮酒看黄犊。两轩落成作诗二十韵。甲子上巳日，我的房屋开始夯土筑墙；经过九十多天，亭台轩室已经粗具规模。北轩凭借开阔清爽的地势，建了几椽房屋，靠着山势环绕房舍；排列千峰，横亘天际，像苍玉雕成；偃卧的松树呈现万般姿态，山岭彼此相连；远处的山峰补在青色烟霭之间，展开来相对如同长幅画卷。水榭在西角敞开，俯视清池；曲折的梧桐柳树覆盖清荫，芙蕖繁盛艳丽。中庭修整闲地，准备种植兰菊；碧色山涧在台阶前流过，水声泠泠，伸手便可捧取。南轩幽深遥远，帘外尽映寒竹；微风吹过，竹声如玉器相击，四壁浸润着浓深的绿色；海棠间杂绯桃，曲栏边浓艳的花朵簇拥。修整庭院，仿造圃斋，修补梅花屋；营造这些已经十分劳累，但姑且可以避寒避暑。早晨面对山岚光色，夜晚伴着荷花香气就餐。住宿的稻田连接前面的村庄，十里之外的景物也尽收眼底。入室迎接四位朋友，便是陶、白、苏、陆。白云青山之下。皇帝赐书之事已经先行告知，早晚都爱惜我的居所，悠然吟咏《薖轴》。《短歌行》。问我心中羡慕什么？整天居住在这里。上面是横亘天空、紫翠交错的山岩峰峦，下面是逼人的清冷芙蕖。茶瓯和墨池中，倒映着松树的影子；从根到梢完整的松树有一千多株，妩媚或偃蹇，各自呈现姿态。群峰如龙攫虎搏，造物主把这样的景致安排在我的屋舍前，也已经太过优厚了。吃葵菜、饮清水，长久安然自得。答徐健庵寄来的诗，依次用来韵。回顾镜中头发如霜，年华已过去一半；收敛身影栖居空山，隐遁踪迹寄托于荒野。烟云穷尽万物形态，草木展示四时变化。百尺寒潭碧绿，静静面对它洗涤尘念。放眼望去山杜鹃遍布，高高低低排列着芳草。乔木覆盖远山，飞泉从重重山峰落下。青苔石上垂着钓丝，藤萝阴下可以枕着书卷。姑且收敛蒲柳般的衰弱姿态，哪里敢满足于林泉隐居的愿望？我本是山野之人，早年曾忝居 受到皇帝眷顾，在疾病卑微之时自己感到悲伤。主上的恩德，我在梦中常常眷恋；故人在丹霄之上。国史综合编纂纪传，鸿雁般的书信忽然从远方寄来。蓬庐之中竟收到您的书信，清雅的谈论灿烂如霞锦。朱云般的文章卷入银河，我展开阅读，面对松风。这与亲自接见良友有什么不同呢？《式庐诗》，为方子合山作。幽兰遮蔽在空谷，踪迹遥远，情意难以亲近。若不是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谁会成为采摘芳兰的人？我的同道合山先生，早年沉迷于隐逸，读书专心于经术，器识事业没有边际。在十亩稻花斋中，姑且保全自己的真性。亲戚很少见面，更何况车马往来。式庐之礼久已不举行，贤侯重新举行典礼，敦崇古义，能够使风俗淳厚。贤侯为何而来？旌旗装饰着城门。方先生要用什么来答告高明的议论，补益我的百姓？采集民风，奏报太史；这件事都足以陈述。连日阴雨。连日下雨，灶台潮湿，迟迟不能生火做饭；松树梢头滴水，水流声像鸣泉。溪河水涨，城市被隔绝，我只能在山窗中听雨而眠。黄鹂舌头发涩，青蛙鼓噪，饥饿的乌鸦带着雏鸟在树顶哀啼。菜圃中的竹子歪斜，失去了行列；庭院的萱草污湿，摧折了芳美。卧柳的根被水冲起，高岸上的早稻秧苗被淹没；冲毁平田，墙倒屋漏，这些哪里值得惋惜？池中落下我新开的莲花，只怕雨水过多也有干涸的时候。旱涝燥湿还会相互循环，应当修筑堤塘，谨慎蓄水防患，不要让水向东流去归入长川。放翁在盛暑时作《夏白纻词》二首，如今夏日酷热，因此依照它的韵脚作诗。澄澈的潭水中荇藻仿佛漂浮在空中，柳丝摇曳，生出微风。用湘竹做帘，以柏木作榻，横卧在碧玉般的荷花之中。刚穿上葛衣，冰丝缕缕；团扇停止挥动，坐着便忘却暑热。黄鹂整天鸣叫不止，哪里还用喃喃教鹦鹉？小亭的白墙洁净无尘。早早起身，还没有看见砍柴拾薪的人。碧荷亭亭挺立，秋水清华。像杨太真清晨沐浴一般，饮茶摊书，从早到晚。阴晴变化使群山各呈颜色。珠帘忽然卷起，斜阳沉入山岭。月亮团团升起，洁白如玉璧。子由寄诗怀念子瞻，每每吟诵韦苏州“何时风雨夜，复此对牀眠”两句。甲子年秋天，我作古诗五章，寄给吴门学博三兄，以“复此对牀眠”为韵。漫长的夏日困于炎热，今年暑气尤其酷烈。天刚亮便冲破草上的露水，来到山窗前依傍竹子。烈日照着松岭，火云仿佛千万支蜡烛。青天之上鸟也不飞，桑树荫下黄牛喘息。南风连续十日放晴，百道泉水都断了飞瀑。身体羸弱，过去尚且能耐暑；如今倚几而坐，汗水多得像刚沐浴。去年冬天严寒，屋檐冰柱如琼玉垂挂。低头对童子说，天道崇尚往复循环。我本是山泽之人，从前受到的恩遇无人可比。早晨的朝阳和傍晚的夕阳之间出入宫禁，回望宫殿屋脊时想起辞别。手捧文石阶上的金凤纸，抚胸为轻微的疾病而伤感。寂寂地久留于此，昨天听说陈瑶编纂国史，询问姓名也问到微贱的我。圣上的慈恩滋润万物，不忘记我这个戴簪穿履之人；海内正安宁熙和，我竭力攀跻，愿使功勋如尧、舜般美盛。愿以百川朝宗之心，倾尽这山涧溪流之水。我有北山园，扛着锄头整理荒芜；新建迎凉轩，正好与千峰相对。烟云缭绕的山峰，峰色如螺黛；又有虬龙般的树枝偃卧侧斜，呈现纷繁姿态。俯看方塘，红白莲花分成锦绣般的队列。细雨中鱼儿跃出水面，斑驳的花纹夸耀如玳瑁。独自游览与谁同乐？浅薄的世俗中少有同道之人。想到我的同胞兄弟，临风寄托长久的感慨。一官寄居吴地，恐怕连苜蓿也填不饱肚子；谋求自身生活似乎没有办法，但教导学生确实有方。讲堂上的虎皮座椅高高在上，讲鼓声琅琅作响。大儿头发垂到肩头，像两只新燕交错飞翔。中男也秀美聪慧，趋前拜见阿叔。小儿如同雕琢的玉，绣褓间散出微微香气。闲散官职容易请假，难道不怀念故乡吗？萧萧竹窗之下，如今正好安放两张床。弟弟早早已有霜白鬓发，哥哥又添白发。应当抛弃尘世，在原野上结伴耕田。同看秋月皎白，共赏春花娇艳。收稻酿成醇酒，投竿烹煮小鱼。用古瓦盆斟酒，酒糟床上酒液如泉声流泻。风雨中的万松一片幽黑，溪流声如长河奔流。一盏灯照着竹林间的屋子，彼此相对，在空山中安眠。作诗记下我的愿望，这件事不知要等到哪一年。玉儿、璐儿、霖孙进山来问候省视，作此诗给他们看。

译山中居住尚且炎热，正午时群花都蔫萎，蚊虫苦苦叮咬。我穿着长衣单衣，穿行躲避，挂起帘幕，暑气湿热得像火在燃烧。近来听说城里人，个个喘息流汗，几乎要昏倒；娇弱痴憨的三岁孩子，任意睡在竹席上，哭喊着骂母亲，不让母亲上床睡觉。今天早晨幸喜天气稍凉，孩子们翩翩而来；正赶上我胸中不适，气逆而内心烦闷，短衣孩子在我身旁嬉戏，使我的疾病顿时消除。璐儿先作诗，夸赞我池中的莲花；玉儿才思很多，迟疑片刻写出两篇，我拍掌发出狂笑。这种快乐正是我最偏爱。想起孩子们学说话时，哪怕只说一个字也令人怜爱，何况如今能写成七言诗，琅琅诵读如珠蚌中的珍珠。老夫正感到寂寞，三五个山中月亮已经圆了；留下孩子们观看清影，用溪头的鲜鱼饭给他们吃。《寄心亭诗》。在北轩躲避烦闷湿热，赏月而延伸到修长的回廊；远处清浅的水流泛着光。我来到轩前举杯，瑶花收敛了朝阳的光辉，翠盖般的荷叶聚集在银色池塘。百尺高的青萝山峰幽深曲折，处在曲房旁边。书卷杂乱，横放在中央的一张床榻上。追念往昔的恩德，三年以前辞别玉堂，使我辞去朱绂，收入这山中的清凉。古人也曾说：“以菰荷作衣裳，洁身卧于丘壑，把心寄托在……” 君王在轩前揭示这句话，我将永远佩戴在心中，期望永不忘记。督促仆人种菜。堂屋阴影下有一块空地，刚把荆棘砍除。我对着窗户督促老仆，枕着书本看他挥锄。初秋种下蔓菁，及时培植便会有余。雨后菜苗成簇生长，早晚察看都觉得格外可爱。我性情鄙朴，偏爱粗菜，鼎食并不是我所需要的。老人孩子都谨慎采摘，手和口都得到娱乐。带露的蔬菜清香可爱，经霜之后尤其甘美肥腴。万物各有本来的滋味，何必等待盐和豆豉？我一把蔬菜在手，这种快乐胜过封侯。《种菜诗》，用钝庵的韵。划地作成菜畦，像棋盘一样。亲手种下蔓菁，随着雨水变绿。带露的叶子、经霜的根，爽滑而甘甜。人生只要吃饱一顿，实在很容易满足。豆荚渐渐垂下，韭菜花也滋长。谋划着制作过冬腌菜，还来得及。菜园老人早晨起来，眉眼间满是喜色。这种快乐如今请你尝试一下。放翁读张志和的《渔歌》，因而想起故山隐居，追仿其意。我读放翁诗，作此诗赠给湖上的二兄，共六首。湖光如白练，万座山峰青翠。刚向湖山间建起草亭，以花作坞，以柳作屏。家园与两只鸥鸟共同占据一片沙汀。鸭绿水真像倾泻的碧油，鹅儿点缀着幽静的小池。明月当空的夜晚，秋风清爽，一家人一同坐在板桥头。烟水之间，渔夫樵夫细细交谈。庞公隐居的地方，子孙长久繁衍。芙蓉遍布的国土，木槿花盛开的村庄。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进柴门。柴门迎着碧绿茫茫的秋水，红白荷花覆盖锦绣般的池塘。莲子鲜嫩，藕丝清香，带着荷花来招呼客人品尝。蟹户和渔郎靠水居住，敲着船板一同经过绿杨渠。烟雾濛濛，细雨疏疏。网船归来，刚唱到五更时分。平静的湖面风停了，浪花圆润。两两归来的船只驶向远天。红树之外，夕阳旁边；一叶风帆飞过小窗之前。赠给白云岩的僧人。奇峰如削成的苍玉，万座笏石聚集在云端。偃卧的松树都有十围粗，任意在石缝间盘曲。云气时时荡漾，碧色山谷如海翻起层层波澜。晴天白昼看见花雨，崖顶飞瀑倾泻。青鸟在佛顶上飞翔，和鸣声如鸾鸟。老僧住在石龛中，入定的钟声传遍山岩。天风与钟声相和，哪里会把这里看作尘世？古人说：“人生只有寒食、重九不可虚度。” 古人珍惜节令和美好时光，其中重九尤其如此。何况我住在山中，萧然如同园林老翁。甘菊吐放芳华，纵横覆盖田畦。枫树和乌桕夹杂着丹红与金黄，锦绣般覆盖山冈。穿两双木屐登上云冈，面对松窗独坐一榻。村酿如秋露般倾入杯中，霜蟹也已拿在手里。怎肯让东篱的菊花，千秋以后归于五柳先生？甲子年除夕。残年逼近，世人各自在市廛中经营事务，只有我闭门独坐。心境和两只仙鹤一样清静，清水旁置着水仙；几案席上纷纷铺满如玉的花朵。灯火照亮屋角，早开的梅花排列在瓶罂中，积雪照着庭院门户。寒气逼近灯窗，只有一炉火放出光明。我喜爱在长夜读书，书卷纵横起伏，灯影投在墙壁上；心境悠远，完全不同于世俗人情。方舒来访自姑熟，来到山中相访。早春时节，山中寒峭，林花仍寂静无声。故人屈驾乘车来访，十年未见，重逢时惊异相视。我们束发时便与方子交友，疑难之处靠讲论分析；文章有法度，早年在名场上便超过众人，常常拔旗先登，气势酣畅时足以敌万人。直到如今仍仰望烟霄，像长鸣的骏马伏在槽枥旁。一官寄居江边，以六经启迪学生；年年思念丘垄，不怕江帆相隔遥远。抚摸原野上的松树，亲自斟饮絮酒。感慨追念先人田产，高谈时常激越。斟酒对故人说，古代大义在于看重捧檄出仕；努力驰骋于九衢吧。黑发仍未完全变白，何况还有三株树，发出照乘珠般的闪耀光芒。乙丑年五月，寄给吴门学博三兄祝寿，十六韵。抬头迎接五月，吴门的荷花盛开。我恭敬地拿着碧绿荷叶，斟饮这天边的霞光，为兄长祝祷长寿，请听我歌唱，不要喧哗。您是琅琅然的庙堂栋梁，见识器量没有边际；早年就在诗坛树立旗帜，铺陈文辞端正而繁丽，风雅可追及黄初，也不愧为专家。儒官地位清冷，却如郑玄般请教文字，趋拜侯芭。晴日照耀讲堂，春风吹拂绛纱。譬如割取小鱼，先在鼎俎中试磨镆铘宝剑；终究应当吮吸巨笔，蔚然成为邦国的光华。自从我返回林壑，居住在穷谷深处；十亩地种松树桂树，三年来与麋鹿为友。君王的恩德沁入胸膈，我不敢留恋幽远之地；正要料理黄牛，远行乘坐燕云车。何时我们能对床而眠，汲取泉水共同煮茶？彼此祝愿长寿，以桑麻之事娱乐晚年。《浮山十坐处诗》。浮山在大江以北，最为奇特。寰宇记载它的山岩，共有三百五十座山峰、七十二处山岩。如今著名的山岩还可以数出三十多处。山周长五里，高不到三里。洞壑盘曲交错，烟云吞吐。平湖浸润着它的山脚，长江环绕在它前方。山色青苍秀削，凌空映照流水，确实足以称奇。癸亥年秋天，我在其中住了两夜，和山足和尚一同极力探寻胜景。于是拈取十个坐处，想各系以诗，久而没有完成。如今才各写成几韵。地方优胜，情感便容易舒畅；境界绝佳，言语却难以工巧。姑且用它记下从前的愿望，以求不忘。华严寺后双桂树下。寺院的境地已经走到尽头，一条小路通入深竹之中，百簇青色竹子，寒翠覆盖山脚。古桂树挺立着两根枝干，交错的枝条胜过凡木；奇石阻挡飞鸟，凌空削成苍玉。中间有藏经岩，紫苔遮蔽幽谷。我来到这里时正值炎暑，凉风吹来，气息长久清肃。桂树下有人盘腿而坐，只看见他的须眉都仿佛染成绿色。金谷岩西面种茶的地方。

译三十六岩之中，金谷岩尤其高峻飞扬，山上建立五丈高的旗。佛身与它相等，峰顶有无字碑屹立，摩触苍穹。青鸟乘着天风，仿佛在佛顶吹奏笙簧。高楼连接飞泉，俯看千章松树；滴珠岩幽深空旷，在旁边展开。丹红石壁垂挂紫色藤萝，横亘天际如同石梁。山边有荷锄之人，坐卧在茶花香气中。紫霞关下。空山中有一片巨石，远古时由巨灵劈开；这些疏凿难道不是大禹的功劳，莫非劳烦了五丁？天险既已开辟，山中翠色便无时关闭。从这里登上丹梯，樵夫小路穿过青色山林，乔木散发着美好的气息。疲倦时可在此歇息，像在驿亭；上面有仙人床，仰卧其上，期望活到千年。首楞岩。在紫霞关抖落衣尘，首楞岩就在其上；仿佛登上燕子龛，地方虽狭窄，景色却更加开阔。九子山隔江相对，山峰青苍郁秀。雁群落在平湖，渔舟停泊处隐没在秋日涨水中。古木参差之间，烟光渺茫难以描摹。侧身踏过险峻山峰，苔藓湿滑，连手杖也无法稳住。还有旧日游人，姓名留在孤峰石壁上。石龙峰松树下。奇石横亘长谷，蜿蜒如石龙。延步而行，俨然走上高冈；仰望便成为险峰，像卧着，又像要攫取。千年松树高低错落，向下俯看晚翠岩，苍莽之间仿佛有豺虎踪迹。斜阳回照紫翠山色，百重青山如芙蓉。我想谢绝尘世污浊，夕阳景色中长久扶杖而行。陆子岩前竹林下。长廊名叫浩歗廊，石窟尤其奇异。天然石壁开成门窗，烟霞景色相互遮映；幽深曲折如同曲房，映照着竹子修长美好的姿态。微风吹过，竹声如玉石相击，阳光荡漾如水波。曾有探寻奇景的人，高声吟咏《天风诗》；远公也已经离去，佛塔高高冠临山峰。又听说欧阳先生曾来这里，与高僧下棋。直到今天乌鸦啄木声仍时时落入空山，苔痕侵蚀棋局，黑白棋子谁还能辨认？指月石。踏步攀援枯藤，说是要登上指月石；是谁开辟了这样奇险的道路？巨斧般的石壁生出可供落脚的痕迹，垂手便能摩挲松树梢头。浩荡山云一片洁白，幽暗山谷转入深远，群峰彼此奔涌延展。回头看石莲峰，仙花般的石纹灿然呈现朱红和青碧；天池划开澄澈的水光。半山云雾间积着芦苇，想要探尽奇景，只能扶携着借助禅客之力。佛母岩石楠树下。海涛回旋，天风便从石上生起。由此才知道造物主的力量，搏击冲荡并非寻常情态。这里又叫连云峡，青色石壁如同削成。朝阳与夕阳照耀，丹霞弥漫得像赤城。猿鸟绝迹，烟霞景色纵横交错。我来到佛母岩，面对这一景象，心神都为之震惊。想把它写在贝多罗叶上，但这壮观景象难以命名。响雪桥。张公过去隐居在这泉水旁，有丹砂香气。左边跨过绕云栈，石阶悬在高冈；右边连接响雪桥，潺潺流水落下山溪石梁。千岩苍莽回环，天地全都显得苍凉。或许有鬼神守护，荆棘遮闭了灵异光辉。沿着石桥前行，遥望幽深绝胜之处，谁能估量其广大？只听说有夕阳楼，遗迹空茫渺远。妙高峰石上。子瞻吟咏庐山时说，想要看清庐山的面貌。我登上妙高峰，这座山便全部呈现在眼前。鸟道穿过乱石丛，找到松树的意趣后反而更加疲倦。惊视良久，定甫才敢送来遥远的目光。岩壑荡漾着烟云，丹红青碧随阴晴变幻。村边树木青绿成片，江上白云千片。矮松像在向晚鸦哀鸣，奇异景观令人不忍深深留恋。残阳照着归去的身影，南湖洁净如白练。题周广庵《渔艇图》。春江没有边际，小舟显得很小。风吹动渔竿，为什么这样袅袅摇曳？桃花随流水飘落，鳜鱼正肥。最爱这句诗，令人心怀美好。书桌和茶灶陪伴着幽居之人，白鹭与青山一同显得缥缈。看尽天涯行路的艰难，人生只适合在烟波中老去。《文端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卷六 古体诗十九首 山灵替梅花说话 南殿秘阁中，炉火温暖，盆里的梅花新近绽放，香气如雪般繁盛。我抱书拥裘，坐在花下，竟忘了自己身居天门之内。坐在毛毡上，防备着春梦，却被花儿引诱。山翁园中，低垂的枝条幽美，倒映在碧绿的水沼里；老树斜倚，正对着闲门。翻过山岭一步，香气便沁入骨髓，何况坐卧其中，更使心魂融化。山鸟一声鸣，山月皎白，微烟湿润，笼罩着梅花村。老人此时又在何处？撩衣狂啸，蹲在石上；落花千片如飞舞的白雪，任意堆满长松根。拍掌得句，向花儿诉说，似诗又不完全是诗，任凭评说。两次花期，主人都已出行，旧日山路被苔痕侵蚀；枝头花朵疏密又有谁来数？只剩雀翻鸦啄，空对黄昏。山灵寄来书信，替梅花说话：我的心与芳草一样，思念着王孙。衰老的佣人正应当在这里终老，早早求得放归，蒙受明主恩典。明主的恩德 除夕思念园中梅花，依照苏轼的韵脚 短墙旁碧绿的山涧，幽居人的村舍古朴；梅树仿佛以铁铸成，香气便是它的灵魂。冻蕊上还粘着厚重的晓霜，高枝刚刚冲破昏暗的山月。先生自己喜爱让树木环绕屋舍，路人争相指看那如雪堆成的园子。护花有时不可鲁莽，寒气消退、香气转浓，还需要微温。山中树木茂密，日光照来得迟；吃过麦饭，回到初升的朝阳下。花蕾忽然舒展，花瓣簇拥如珠，光彩照人，香气充满门户。我从前居住在这里竟有三年，怎能相忆而不说一句话？如今春风已经吹了十天，却还没有见到一枝梅花来到我的酒樽边。题徐公肃先生小像 清高如金茎上的露水，正直如直立的茎干；朱弦琴瑟，恭敬地借用杜甫的话，再拜题写在精美的笺纸上。朝廷内外都仰望您的声望，像太华山凌驾于紫烟之上；山岛自然疏朗挺立，气象浩大，如同长河。荣宠和屈辱足以惊动世人，哪里能够污损您的天性？及时雨还没有遍及四方，令人惋惜，您却已白发满头。听说您在座间清啸，俯仰于梧桐树阴的一隅；小凤凰环绕身旁，闪烁明亮，都如珠蚌所生的珍珠。暂且执掌史笔，记载百姓的篇章【当时正主持编修《明史》】。送李厚庵回乡探亲 皎洁的鹤振翅舒展长羽，从碧蓝的海云间飞来。忽然触动了你思念父母的感情，内心自然煎熬急迫。我们在宫门的觚棱之间告别，握着手倾吐胸中情怀。唯独 你对君主和亲人的恩情感到惭愧，汗水都惊动了心魄。从前常说：‘我报答恩德并不只靠一种办法，只要保有区区诚心，不必再论外在形式。’像尧的百姓那样耕作取食，也是用来报答皇帝的恩泽；有时渐渐坚定如磐石，有时耿介如坚石。唯有这种忠与孝，才能把芬芳留在史册中。你此行侍奉白发双亲，早晚承欢膝下；在家便做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子，出仕当与召公、周公相媲美。算来你回到家时，我也将整理云一般的羽翼。题恽南田花卉册子二首 紫藤花 山中的紫藤花蔓延遍满岩谷，樵夫不知道珍惜，割下来捆作柴束。我独自拨开荆棘，把它移栽到庭院屋旁。青色藤条长达数尺，沿着灌木攀援而上。花开时花穗纷披，百串紫色璎珞聚在一起。风吹来便翩翩翻动，露水浓重，香气清冽馥郁。采来花朵，芬芳可以食用，等到与春天的菘菜一同成熟；将来应当长成虬龙般的老干，借此取悦幽居独处的人。荷花 我从前垂帘而坐，清凉的夏日正照着台阶，冷泉从石缝间流过。十亩平川，稻花丛中有一座小亭，横临水榭。碧水中新开一朵莲花，半遮半掩，尽显娇媚。流莺把我唤醒，午睡醒来，细细品啜清茶。帘影之下，又有山头百尺高松，把撩人的影子映入花瓷，倾泻出清香与翠色。恰好三年，造物主却恼恨人，不能让我再借此美景。如今莲子又有谁来采拾？风凉露重，红色花衣已经脱落。寒夜 寒夜里熏暖短被，熟睡中便仿佛回到了故乡。我这个白头老人，欢聚之中忘掉了辛酸悲苦。推开旧日鸡犬相闻的门户，门巷依旧，不知哪里有变。回头数看松竹，历历在目，庭院中的鹤也没有忘记；它们刷洗鲜羽，长声鸣叫，相互追随依傍。思念苦楚，容易化为梦，这个道理何必推求？万物终究会恢复旧貌，所悲叹的只是年岁衰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山泽之间，长久地不再受时势驱使？寄给木厓 高士寄居在薖轴，高尚的风操留在河边别墅。群峰排列如插入的笏板，敞开胸襟俯视平楚。横木为门倚着清流，茅檐连接着花岛。孤亭延揽景色，竹林防御严酷暑气。其中有嗜好古典的人，把百座城池的典籍都带在身边同眠共处。奇文灿若天花，七襄织女的织机也织不出这样的锦绣。赋诗可登临黄初之境，笙钟间杂着柷敔之声。才华越高，遭遇越吝啬，弹冠待仕，反惭愧如舂米的臼杵。今年是七十岁的老人，道家气息日益升举。在清泉白石之间，以圣贤为同伴。想寄上一首生日诗，徘徊许久，却只觉词语拙劣。自古以来的渭南老人，性情淡荡如若耶溪水。万首诗作古今无双，篇章被称为宏大巨制。到了耄耋之年，气概更加劲健，双目光明如两支火炬。您一生所敬仰服膺的，我愿持诗祝您长寿。诗稿多到可以压满牛腰，鹤背也承载得起。寄给霜鹤 《襄阳耆旧传》中，卓越不凡者推重左思；千年之后寒意袭来，楼阁之中仍有清风常在。搬家住到谷口，柴门环绕清澈水波；古墙斑驳，竹色如寒玉，参差的缃梅盛开，百年老树横斜在台阶旁。披读王维的诗卷，长久独处，性情与丘园山林相宜。西厢放着茶臼，南窗打开书帷；蓑衣斗笠自有淳古意味，霜雪映照须眉。霞光之外，仙鹤冥冥飞翔，轩盖般的姿态哪里能被尘俗玷污？我也有一座茅屋，建在西山边；早晚经过溪上，偶然相逢便欢喜相持。我的鄙陋心志仰慕高洁，愿如云壑中的贞松。五年来音信阻隔，旧枝已繁，新枝也生。什么时候才能抛弃尘世牵累，高飞而去？阴岩盛产苍术，向阳坡地多有紫芝。彼此相约各自好好吃饭，长久采药相随。寄题羹湖龙眠山庄 群峰环绕一条溪流，曲曲折折绵延十余里；烟云淡荡，林壑宽阔幽深。美景之中有最古老的园林，回环抱着清水。小路沿山顶而行，垂藤连接着行人的鞋履；云根削成青苍之色，苔痕涩暗而带紫。特别喜爱这条偏僻小径，相信它足以隔绝尘污。河声从西南传来，石梁参差不齐；近处听不见人语，只见对岸飞瀑如涛。过去我们曾一同来游，荒路已钻入荆棘。我当时刚开始择地筑屋，你也刚开始经营。亭子因栗树而偏立，楼台沿杏花而起；果树排列美好，箭竹和灌木间种蔬菜。芳草园林一天天更佳，惭愧我离去得太快。近来听说你探寻胜境，在幽岩中得到奇异景观；疏凿不怕年老疲倦，亲自拿着金鸦嘴，必定要煮食肉芝，还要吸取石髓。嘤嘤寻求友朋，招呼船夫；独自睡眠同样少有欢乐，久久伫立，两边都没有止息。打扫我的岩耕堂，跟随你观看耕耘播种。北轩后来种竹长出了笋 植物之中有许多清雅芬芳，筼筜竹应当排在第一。品类又有分别，其中有坚韧的材质。一竿粗达一尺多，长到十丈也无可匹敌。烟雾笼罩的竹梢，叶叶奇异；霜打的竹节，茎茎挺直。竹茎含着淡荡的风，竹叶透出玲珑的阳光。阴影摇动，使暑月也生寒意；翠色滴落，晴日的云仿佛都被润湿。即使被雪压、被风摧，仍亭亭挺立，不向一侧倾倒。只可惜在篱笆园圃之间，这种珍奇之物难以种植。竹祖虽然频繁迁移，龙孙却不容易萌发。北轩有一根孤竹，过了一年忽然增生十根。园丁远远前来报信，打开书信便喜动颜色。开始时竹子疏落在沟壑间，最终却密密环绕台阶。坐对一片竹林的香气，完全可以忘掉肉食。将来应当安置一张匡床，晚间的翠色映照书卷。

译玉儿来信说：‘小溪两岸种了桃树、柳树一百多株。’ 草堂靠着山麓，门对清浅的小溪；远远连接松岭以北，曲折通向花村以西。最适宜临水的地方，便是柳径和桃蹊。绿色树荫荡漾在清水边，红花如雨，踩在芬芳的泥上。水波底下游鱼嬉戏，枝头黄鹂鸣叫。浮杯顺流，满载落花；垂钓时浓荫低垂。虽然没有泛舟的乐趣，却足以让游人的竹杖迷失其中。十年来一直蓄藏这个愿望，可这个愿望多有违离。昨日收到山中的消息，是阿玊亲自封题的书信。她说已经倚着短篱种桃，沿着长堤植柳。桃树刚试开小小红萼，柳条修剪得青丝般整齐。春风一天天滋长，芳美景色确实值得期待。将来在西溪之上，扎着幅巾，拄着藜杖，足以游赏。读道书二十韵 学禅能够成就大觉，服药能够登上仙境；莲台悬挂珠络，仙鹤驾着车凌越紫烟。这两者确实可以快乐，快乐在于超越凡人与天界。依我思量，这种快乐不如归田；收回不值得珍惜的身心，辞别尘世的缘分，赶快扫净岩边屋舍，大步走在溪南田间小路。云岚与烟翠聚集在眼前，以青精饭饱腹，以丹砂泉沐浴。胸怀自然开阔，耳目都觉得芬芳清新。一天便使惊悸消除，第二天忧烦解除，第三天视听仿佛泯灭，像婴儿一般。身体混混然如寒天蛰伏的虫，蠕蠕然如春蚕安眠；不醒也不睡，真正的呼吸绵绵不断。变化如雀入水，蜕变如秋蝉脱壳，顿时使凡俗之骨得到更换，又觉得沉重的疾病痊愈。豁然长啸一声，跃出伏羲以前的境界；天地尽入空阔，日月也忘了推移。手攀银河之流，脚踏崆峒山顶。把蜉蝣看作可怜的群生，把蜾臝看作豪杰贤能。若不是懂得道的人，这个道理不容易传授。追寻欢乐 古人说‘追欢’，这个词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是说众人享乐，而我跟随他们追逐吗？还是说欢乐容易离去，所以要努力追赶它？好花开放后容易凋落，好月圆满后容易亏缺。宾客亲友正在相聚，转眼之间便产生离别。山水才刚开始登临，阴晴变化却还无法预料。翠管的歌声刚响又止，红袖的舞蹈刚起又垂落。红润的容颜照着青黑的鬓发，一眨眼便生出白胡子。何况尘世劳碌之事，就像蚕自己吐丝，把身体苦苦缠缚，没有结束的时候。欢乐的情怀实在能有多少？快得像流电飞驰。救火救溺，片刻也不能迟缓。以后偶然遇到欢乐，我发誓再不让它流失。园花灿烂如锦，庭院月圆如规；林壑中得到美好情趣，老朋友相互扶持欢乐。或遇上美好的节日，笙管助兴游玩；或遇上闲暇岁月，摆脱尘事束缚。把这些珍爱得如同拱璧，使百般忧虑一时退去。掀起胡须舒展寸心，放声歌唱使双眉舒展。迎风发出千声笑，仰天倾尽一杯酒。怎么能在眼前错过，白白留下事后追悔？人生 人生譬如石火，倏忽如流电；惊叹日月没有根蒂，向东跃起，忽然又向西倾斜。通达之人懂得其中意味，流逝的光阴却难以争夺。借助笔端的文字，寄托我心中的情感。说欢乐时仿佛涉足笑声，写叹息时仿佛有声音传出。万类都排列在腕下，一个字便能分判枯荣。美丽如春花开放，明亮如朝霞照耀；青翠如新竹的笋，芬芳如兰草的茎。婉转诉说悲哀怨恨，曲折如流莺；翻卷沧海波澜，吞吐如长鲸。江山借文字增添润色，河岳凭精英得到光彩。千篇任凭瑰伟，一句话也足以纵横。以一片性灵之光，抒写出来寄托于太清。太清无穷无尽，谁能磨灭它的声名？您仿佛陶靖节，万古以来都如同平生相知。官道 一行高柳，笔直地立在官道旁。风起时尘霾飞扬，沙尘如雨，积水淋漓到半夜，露水还没有干。正午太阳才明亮起来，只听见来往的人马，马蹄踩踏秋草。乌鸦栖息，遗憾天黑得不够早；鸡鸣报晓，遗憾天亮得不够早。隐约听见柳阴中有人叹息：有位村妇说，‘今年骑马的客人，大概比去年老了。人生不是金石，牙齿和头发谁能保全？不要自恃容颜红润，又能美好多久呢？’ 上呈真定梁公 百川奔向大海，群山仰望昆仑。万物都有所依托，何况我们所遵循的道如此尊贵？大公从河北兴起，如高山并立，兄弟相联。功勋业绩冠绝群臣，四十年经历寒暑。您执掌中枢，恰逢昌盛时代；天地化育一天天敦厚，民气在钧陶之中，四海渐渐进入春日般的温暖。文章灿若天花，挥笔便都是美玉。蕉林之中的美好文翰，吐气如兰草。欧阳修的金石著录，荣光照亮庭轩。俯仰之间极尽千古之思，退朝用膳后常常闭门。皎洁的贞松姿态，身在云际，哪里能够攀摸？数十围粗的霜后树干，支撑着天地。茑萝本来微弱，依附高树也能腾飞。抬头遥望丹壑，永远承受您涵养濡润的恩泽。送健庵大司马归昆山 滹沱河的冰刚开始融化，春风吹过柳树夹道的小路。故友离开京城，轻快地振动羽翼。我们相交已经二十年，从吴地的双泉宅开始；在玉堂中欣喜相随，身影并列在槐树下的席间。秘阁中的丹黄书籍，十年间共度无数晨夕。我以蒿草般的浅陋资质，承受椒兰般的教益。您的才华可与江海相比，巨大的手笔使典册生辉；天下都照耀在碑版之上，落笔便流出金石之声。置身万卷之中，每日探求其中精华；歌咏感叹都合于古音，著述编撰不屈从时俗格调。雅乐的镛与球陈列，凡俗声响如荆棘般被扫除。至尊奖励文教，使四海都以经籍为事。您运用儒术，受到的钦敬激赏尤其不能停止。只是因为承受恩宠而将要转任，便上陈情辞，其篇幅多得如鸿雁般的大册；借编纂之职调换到靠近山泽的地方。依旧成就文采事业，却徒然夸说自己留下了烟霞踪迹。牛腰般的车子装载秘文，这种事情古今罕有。您拥书居于林屋，洗砚时花溪一片碧色。我也要乘着秋风，跟随您游访，带着木屐走遍皖口与吴阊；春江之上共同追随潮汐。新秋 昨夜郊原经过雷雨，今天新蔬一两畦多么青翠，洗濯后的秀色映入庭院。日光淡薄，云影轻轻，飞虫隔着疏篱来往。枕边茶碗洁净，手中的纨扇也停下不摇。身心都闲适安宁，午梦中带着微凉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文端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一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卷七 古体诗三十首 白松十韵 白松挺拔奇异，品格高洁而没有一丝尘埃，仿佛面对修洁之士，俊秀整齐而令人喜爱其丰美仪态。青铜与朱色相间，碧斑剥落，像古老的尊罍；树干高耸如凝结的白雪，盘曲的根仿佛堆积的苔藓。松针声如凤鸣瑟瑟，龙鳞般的树皮色泽皑皑。晨日照来玲珑明亮，天风吹来潇洒清凉。靠近树木能闻到微香，肌理仿佛神仙的胎骨。它确实适合白鹤观，也只配生长在吹笙台。百尺高的潇湘竹，风度勉强可以相伴。回头再看榆树柳树，琐碎平庸，全都是凡俗材料。勺园牡丹盛开，三哥新建了一座小轩，在花期对花饮酒吟咏；其中有怀念胜景美赏之意，因此寄诗给他。城南有方塘，清澈如白绢。繁密的花卉和稀疏的竹子排列着，满眼芳艳。主人过去种下洛阳牡丹，百朵春花仿佛压住了山冈。近来又增建幽静的馆舍，面对花丛，曲径和朱栏曲折掩映。此花从前就是我天性所爱，六次春风吹过都未能相见。听说这些年来花色更加奇丽，像绡纱堆叠、锦绣簇拥，霞光铺成千片。香风带着粉脂，如杨妃的肌肤；露华红润，像西施的面容。朵朵葳蕤，如赤玉盘；枝枝摇曳，如锦团扇。吴门先生举起大杯痛饮，细细低吟，十分欢乐。寄语春风有意把花色妆点得更美，明年再增加一倍娇艳。不要让我这个漂泊天涯的客人，归心反而输给成双的梁燕。芙蓉岛诗 蚕丝帐中幽梦逼近清晨，仙人呼唤我前往芙蓉岛。此地真值得来此终老，溪光十里，洁白如霜绢。几座山峰幽美地落在平川，浩渺的两条水流汇入怀抱。春山秋岭四时都佳，雨中的山峰和烟中的群山终日可爱。盘曲的老松遮映着溪水，斜斜的枝叶交错，荡漾出文采。亲手种下万朵芙蓉，朝阳明亮，霞光一片。石缝低处藏着渔父的竹竿，松阴旁露出樵人的道路。其中有连绵十亩的田地，土壤肥沃，泉水芳香，生长着粳稻。沙鸥和翠鸟时时飞来，满径落花常常无人打扫。扛锄为农三十年，亲自挖掘黄精，服食芝草。玉井花开，十丈高的莲花盛放；霜林中的果实剥落，像瓜枣一样。醉时笑着拍洪崖先生的肩膀，和你一同成为风流的两位老人。赠王鹤汀学士 您的润泽胜过美玉，品质芬芳如幽兰；我自从往昔便爱慕君子，您的高洁正是我心中所倾慕的。两次渡过江水，在芳洲采摘蘼芜和蘅草。朱弦疏越之间，歌咏感叹全都是古雅的声调。纨袴子弟也能祛除陋俗，寒门俊士列入美好的声名。千古秦淮的月色，长久同江水一样清澈如镜。芍药贮藏在甔瓶中，颇有一番佳趣 空堂之下，稀疏的帘子上荡漾着槐树影，花朵有几枝碧绿。殿春花鲜艳美丽，红色花朵簇拥如玉，又用温泉水洗濯。像华清宫中刚洗浴完毕的美人，却没有办法游览丰台千亩牡丹，只能尽情远望。姑且把花插在花瓷中，连续看上十天也足够了。山亭的红药花栏，又使我苦苦想念银塘曲。我和近公有结屋避暑的志愿，日后如果能够实现这个愿望，应当吟诵这篇诗。我有数亩地，在城南坊，颓墙断岸围着方塘。三年苦旱，泉眼堵塞，泥地龟裂，荷花受到伤害。今年春雨令人喜悦，丰沛地降下，水声潺潺，波纹荡漾，冲击着石梁。万竿碧色的荷梗排列着翠绿荷盖，百朵水芝披着红妆。从前种下的柳树隔着街市，寄信已经报知，如今阴影将覆盖墙头。将来应当结屋避暑，穿过树林跨过水面，延展开长廊。南边窗户靠近两株梧桐，西角高高拥着成千筼筜。十丈芳堤像卧着的彩虹，四面芙蓉围绕，中间建一座亭子。小舟船首画着鹢鸟，覆盖青油幕；平桥像雁齿排列，装饰红栏。还要在水南辟出一块地方，幽深的丛桂藏着曲折的房屋；桃笙竹几到处都有，茶碗和诗卷常常相伴。整日垂帘，坐看翠色；有时投竿垂钓，面对夕阳。想起我此时还租住在荒圃中，门临官道，车尘飞扬；炎风烈日从窗缝射入，矮檐和低树一同俯仰。譬如把冰壶放在炉冶旁，这反而更使肝肺生出清凉。人生适意应当有时，俯仰之间不要为头上的白霜悲伤。泽州先生来访郊居，我赠诗给他，便依照原韵作诗。西山的紫泉宫与直庐相邻，是掌管钥匙的僻静之地；解下朝服，中午幸好不用系束，哪里敢希望像竹林七贤那样游赏，和阮籍、阮咸同游【当时带着侄儿廷莹在西郊，原韵中的小阮指廷莹】。槐柳夹着道路，角落里的美荫无需选择；平坦田野刚下过雨，鲜翠之色足以采撷。清晨高轩来到，玉山般的仪容照亮荒馆。诗句比江峰还青，心情与山岭云气一样悠远。又加上蟠龙笔，金碧色彩交相编织；冒着暑气乘银鹿而来，使我意外欢喜。双明珠般的光彩令人震慑，您的酬答之章，我不辞等待。送六侄廷莹回桐城 我一生喜爱吟诵苏轼的诗句：‘犀角丰盈美。’迟适离家七年，骏马般的侄子一直没有相见。这次来时，正赶上我在宫门之内；一进门便急忙呼唤问候平安，抚摸端详，直到蜡烛燃过两次。你内心聪慧，外表秀美，敏捷而且谦谨。世路人情都看得明白豁达，和我一起对着土灶、同床而眠。絮絮问起江乡夜里常有的喧声。长夏时随从来到郊外，带你同行探访古老的栝树。那里鱼稻丰足甘美，我却勉强和侄子一起吃粗食。名场中千头万绪，只有通达仕途才能识破天机。譬如蓼虫生在芥菜畦里，难以向岩蜂谈论辛辣。你的父亲在山林间俯仰自得，而我这个老人却苦苦在仕途中奔波涂抹。将来应当奋翅学习大雁，早晚朝服应当可以脱下。隔墙花气共同飘散，邻屋池水一同活泼流动。兄弟都老了，须发如霜；里巷往来，任凭穿着粗布短衣。只应当面对客人称说好好，不要对着空中徒然写下‘咄咄’。送你先随着秋风回去，向东渡过黄河，经由木末。你的父亲遥望你，秋月正圆；桂花满地，芳香足以采撷。我且飞章上奏，请求归伴猿鹤；彼此离别，不必诉说江天辽阔【苏轼与侄迟适有‘犀角丰盈’之句】。七夕梦中得到开头两句，于是续成此诗 秋水中鸿雁很多，秋江竟如此宽阔。我想乘一叶轻舟，到水边采摘荷花。渡口桥梁无法越过，凭羽翼又怎能飞起？满怀情意绵延无尽，只能托鲂鱼和鲢鱼寄去书信。譬如牵牛星，被银河隔开，只能隔河相互称呼。与静海励先生一同享受宁静的乐趣 何必思念故乡？郊居实在足以令人快乐。清晨起来推开南窗，满眼青翠，充塞寥廓。井边柳丝纤细，檐边花朵灼灼。东邻禾苗已经抽穗，西庄谷物可以收获。穿短衣走在夕阳下，所见景物颇为可喜。日常起居又有什么不好？昂藏的两只瘦鹤，渐渐喜欢公务稀少。高卧听牛铃声，嫩菜剪取芥菜和菘菜，饭香中还杂着馎饦。子弟们时常来游玩，村酒也常共同饮用。早早睡下还嫌月亮升得迟，夜凉时又嫌被子太薄。人生聚集百般忧愁，譬如竹笋缠在笋箨里。长久离去固然不容易，暂时小憩又岂能错过？姑且结下欢乐的缘分，暂时解开忧患的束缚。思念故乡使人消瘦，写信飞寄，向山林辞谢。

译题渔父罩鱼图 菰蒲叶子碧绿，湖水清澈。鱼儿在水面啄食，成群结队游行。渔翁有鱼罩，用竹子编成。烟雾中的小艇驶过，水面没有声响。随意把鱼罩投入水中，鱼也不受惊。香萍和水藻仍然纵横交错。鱼啊鱼啊，尽情享受你的情怀。不要猛烈跳跃，鳞尾会变红。三湘七泽，秋水盈盈；即使蹄涔般的一勺小水，也同样清澄深幽。姑且咕咕游动，享受自己的生命。有时潮水上涨，堤岸与水面齐平；秋风鼓起波浪，笭箵轻轻摇动。看你轻快游动，返回东海。对菊四首 我的生命寄托在天地之间，万般艰难中只有闲适。今年秋色里，退朝后常常闭门。霜园中有美丽花卉，移来栽种，使我满面喜色。没想到在草木摇落的时节，它的风姿却超绝世间。白色如素绢冰雪般明亮，紫色如云锦般浓艳。把芳香花丛放在几席之间，坐卧都在清寒香气中。只要得到悠然自得的心境，何必一定要看南山？高雅的志趣喜爱林泉山壑，从前常有远大的情怀。自从被尘世罗网牵缠，辗转之间急切地受到纠缠。珍惜闲暇胜过美玉，片刻光阴也不敢轻视。心中感激造物主深厚，秋草于是开出奇异的花朵。天地自有正色，我收敛双手面对霜中的花茎。摊开书卷度过早晚，仍自行倾饮浊酒。我的心意是营造一座高阁，祭祀供奉四位：陶渊明、白居易、苏轼、陆游。高人踪迹淡荡，乐天有高雅的天趣；水竹在洛城东边，苏轼却被世路困顿。品格皎洁如孤鸿，写诗多有逸响，达万首之多。龟堂老人接近道，贵在自然，洒然使尘滓空尽而低头。柴桑老人陶渊明，独有真味，醇厚浓郁。客人从西山来，感叹秋光美好：霜林灿若彩霞，色彩绮丽奇异，朝阳明亮耀眼；惊叹夸说这雄奇的景观，铺陈描绘得令人烦恼。回想我已有七年未到山林，踪迹仿佛都被扫去；庭院的阴影转眼移动，良辰也随之迁移，令人惋惜时光草草。如今只能面对一丛菊花，长声吟咏，抒写幽深的情怀。园花十二候歌 我既然以十二种花作为十二个月的花候，编成《小月令》，于是作了这首歌，命小郎廷瑑、廷瓘学习诵读。有空时便让他们交替歌唱应和，作为幽人的乐器，所以取其词句和谐、意义浅显，儿童能够唱，老妇也能理解，便不以鄙俗为嫌了。立春，梅蕊正芬芳妍丽。高阁高堂，帘子半下。自古以来寒香可比高士，向来萼绿便是神仙。香雪草堂有三十株梅树，苍老枝干冲破山间烟雾。玉雪冈头春意如海，闲披鹤氅观看花田【一解】。二月，村南杏花洁白，粉腮檀口微微绽开。细雨轻烟使花开放得迟缓，晴云晓日刚刚放出光辉。文杏廊前锦花覆盖屋檐，春晖阁上花影侵入席间。一夜东风吹来春草生长，繁花纷纷点落在东西田陌【二解】。三月，浓艳花朵属于海棠，轻盈佳丽实在无双。清晨向着朝阳翻动锦帔，傍晚点燃高烛照着红妆。海棠枝嫌玉蕊梅花曾无姿态，花色嫉妒梨花，几乎令人断肠。试着站在小楼高处远望，不必遥羡碧鸡坊【三解】。寒食，人家都在竹林里，桃花处处低垂临水。曾听说玉洞中隐藏着仙人，如今又向清溪欺骗渔夫。红栏桥旁间杂疏柳，绿树村边陪伴浓艳的李花。随意千片花瓣点在水波上，池面春风也吹不起它们【四解】。谷雨，名花就是牡丹，千枝金粉压着朱栏。春熙堂旁张开青油幕，清晨露光映出赤玉盘。春天到了花期，晴雨容易变化；蝴蝶迷恋花国，来去都难以离开。姚黄、欧碧、潜溪紫，绕着台阶让我整日观看【五解】。芍药在春末盛开，颜色美好；樱桃红、笋色绿，荷钱也早早浮出。春情全都寄托在洛阳花上，残余花香尤其幽美。曲径长廊旁盘绕着古藤，我荷锄亲自种下将离草。赏花何必用金带围成的豪华花园，不必花费太多人工巧思【六解】。五月，石榴花像火树燃烧，河源的佳种从前流传下来。乌桕叶经秋露便变红，佛桑花冲破岭间云气，色泽鲜艳。几株花斜斜映在清池岸边，万点红花如丹砂涌入碧泉。小院白日漫长，满阶红花；绿荫深深，人在纸窗下安眠【七解】。六月，荷花开在锦塘曲处，翠盖红裳，香气浓郁。绿水中亭亭开放一朵，像太真清晨在华清宫沐浴。小舟即将驶入藕花丛中，鸳鸯栖息处花房簇拥。早晚都饱享水芝香气，徒然向神仙学习餐食美玉【八解】。桂花开放的日子香气满城，六经堂外交错生长着桂树。枝条垂下金粟，树阴常常浓密；露水湿润天香，夜里越发清幽。云外月轮当晚正圆，人间秋色从这里分开。微云缓缓移动，仙鹤将要飞下，定有仙人吹奏玉笙【九解】。菊花时节到霜圃寻访，重阳故意降下蒙蒙细雨。移来一株孤根栽进古瓦盆，顿时使水阁变成花岛。天空高远，草木凋落，群花摧残；另有幽花姿态妩媚，格外迷人。世间蜂蝶都围绕朱门飞舞，哪里懂得陶家园子的情趣【十解】？十月芙蓉临水开放，拒霜原本就是不凡的材质。茅亭四面以绡纱作帷幕，松馆中千丛花木堆成锦绣。北边水洲、南边汀渚随意种植，深红浅白交错排列。蓬壶自有仙人居住的岛屿，为什么不长吟着归去来【十一解】？蜡梅在接近严寒时开放，雪屋红炉更显孤洁。岩蜜聚成额头般的花点，水沉香气透入檀木般的花心。纸窗有谁来助成清幽？朱果垂满枝头，仿佛将要折断。一斛珊瑚如夜明珠，空庭满堆鹅毛大雪【十二解】。为您数遍四时花朵，金谷、平泉有什么值得夸耀？十亩林塘是居士的住宅，一帘风月是野人的人家。只求闲日身体没有劳累，不管流年过去鬓发已白。愿意常常做农圃中的客人，扎着幅巾、拄着竹杖，在烟霞中终老【十三解】。广园花十二候歌 既然作了《园花十二候歌》，凡是与十二花同时开放的各种花卉，都归入其中。用这十二种花，可以多多种植，形成树林；其他花卉则参差掩映在其间，含有主花、客花和陪衬的意义。小草蔓延生长，承接花托、连接花萼，更增姿态和妍丽，确实很有意味。于是又作《广园花十二候歌》来续接前篇。

译名花十二种掌管流年，藻饰风光又成一篇。请问梅花谁来作伴？水仙孤清寒冷，恰好相互怜惜。瑞香紫色花萼小小地衔在枝头，最适合插在鬓边，香云环绕。另有金色花朵点缀翠枝，可怜它也懂得早早迎接春天【一解】。杏花枝旁樱桃绽放，木笔辛夷如玉树高耸。幽谷早兰刚刚破雪而出，一夜香风便充满庭院【二解】。海棠有谁与它争芳斗艳？月下依稀可见梨花。娇美姿态还有水林檎，学着撩弄春情，格外婉转可爱【三解】。夭桃仙李恰好同时盛开，荆树繁枝点缀得很相宜。千茎蕙草围绕石阶，一簇丁香覆盖柴篱【四解】。牡丹的富贵真是无可相比，绣球花像八宝聚成珠蕊。三千粉黛仿佛披着龙绡，水晶宫阙也差可比拟。莺粟平铺如锦褥，蔷薇结成帷幕笼罩香尘。剪春罗娇美，酴醿清瘦，仿佛有虞氏的美人【五解】。芍药在春残夏浅时开放，杜鹃花映照东西山岭。木槿篱边花蕊刚红，芭蕉窗外树荫初初展开【六解】。石榴花在温风中开放，万绿浓密；素馨新插在玉簪上。少量采摘露葵可以做菜，常常看萱草能够使人忘忧【七解】。荷花正当芳香时节，竹子泛着粉碧色，紫薇与栀子花交错着红白。水亭四面排列着秋兰，早晚香气熏染岭南客。艳丽桃花开放，夹杂竹花；合欢叶子浓密，映照窗纱。鸡冠花、凤羽花都很无赖，在屋角墙阴处斜斜成行【八解】。岩桂香气浓郁，风露清冷；绿橘黄柑共同构成清美景色。玉簪丛中的断肠花，夜里陪伴稀疏梧桐，落花飘入金井【九解】。菊花风味卓绝无双，凡花谁能耐过深秋？锦苋叶子烧红，使庭院显得寂静；水红花覆盖小池，幽静可爱【十解】。秋风秋雨中的芙蓉国，锦城万岭都是丹红枫色。深红、茜紫间杂苍松，穿云跨水，奇景无穷【十一解】。花期最是蜡梅耐寒，黯淡的枇杷不值得观看。幸好有山茶红得像火，在清冷长夜共同度过漫天大雪【十二解】。闲花野蕊平常都有，求取种子分栽，动辄满地。评品秋月与春风，让万紫千红娱悦一个老人【十三解】。荷锄带锸总是逍遥，餐食花色、披染香气，也足以自豪。狭小园圃夸耀庾信，搜求异卉笑话文饶。谁知道我鄙拙的性情本已成癖，难以请求旁人为我解嘲。自己笑、自己吟、自己欢乐，将来应当谱入《风骚》【十四解】。芙蓉岛十二咏 松堤 两道山涧夹着平坦田野，长堤拦住溪水。我亲手种下千株山松，使清水中的樵采小径更加幽静；人行走在青翠山色之间，溪声有时静止，早晚便响起松涛。芙蓉沜 经过多年栽植芙蓉，花姿娉婷，仿佛在秋露中哭泣。松树之间横贯着花城，清晨一抹霞光。向下临着清浅水面，波光盈盈，娇媚得仿佛要开口说话。有客人询问衡门在哪里，只在花丛深处。青槐陌 从芙蓉城经过，槐树小径延伸开去；进入修长枝条之下，清阴散布。玉树参差挺立，阳光照不到地面，幽深昏暗，苍苔湿润。时常有农人经过，闲暇时便把蓑笠挂起。莲溪 大溪从西北流来，交汇后经过石堰；曲折的池沼蓄着清泉，碧绿荷叶点缀千片。遥想林下清风，谢家女子落下金钿。为何来到山中，临近水波便见芳草鲜美？北玉雪冈 北边山阜为何如此起伏？我种梅树环绕山麓。春鸟有时一声鸣叫，寒香充满幽谷。寂静的茅亭直到傍晚，参差的石径曲折。将来带着陶渊明的诗，披着皮衣在雪中阅读。南玉雪冈 高高的山冈倚着石溪一侧，靠近椒园道路；古梅夹杂松杉，枝干弯曲，树木格外苍老。一林晴日映雪，十日春风来得早。只有山翁知道破除寒意的事情，独自幽深探访。杏圃 文杏畏惧春寒，高枝被阳光烘暖；花色艳丽，如美人施着红粉，站在墙头。轻烟缭绕的姿态，憨然仿佛没有实体；桃李也只能跟在后面，迎面相见应当自行惭愧。桂丛 南边角落进入短墙，岩桂占满一亩地。山空秋露洁白，扫落花时连同花一起拥入簸箕。浓烈香气侵入衣襟，余香散发到酒樽。夜晚面对清凉的月亮，清美景色彼此都不辜负。兰皋 除去杂草种植兰花，孤独的花丛欣喜有了依托。清风吹拂紫色花朵，香气充满林壑。铺草而坐与幽人相对，兰花含着露水，格外柔美。古人称同心相交，我看难以超过这种欢乐。竹垞 空地上砍去丛生杂木，临水之处适合种竹。翠绿竹茎映照白沙，仿佛淇园的一片青绿。高节经受风霜，清阴荡除炎热湿气。时常听见竹子发出击玉般的声音，借此医治我的俗气。薇馆 阁前有宫样的花，移栽到清池之上。喜爱它如鸾凤般的姿态，临风便能轻轻飞扬。谁能经过十旬，它就会灿烂如红珠帷帐？高馆白日正长，摊开书卷长久相对。枫亭 小桥渡过小溪，几株枫树环绕石阶。一夜江雁飞过，霜叶红满小径。晴日下如锦绣铺展，茜红和紫色经霜凝结。踏着木屐登上山椒，饱听秋日清声。李渭清侍读向我讲述滇南龙泉观水泉的奇异，我作此诗。过去游览趵突泉，奇峰般的泉水从波面涌出，既如雪又如玉；喷薄而起，水珠常常飞溅。清济河水性情强劲，潜流有时能隐有时能现。如今又听说滇南澄潭的水像线一样，正午从清池中涌出，环绕四周如白绢。水潭宽不过一丈，紫色鱼儿有千万片；其中有一条小黑龙，眼睛像闪电一样。造物主确实嗜好奇异，搏击玩弄，穷尽万物变化。翰林奉行公文，远赴天南乘驿车，向我谈说当地风土，娓娓道来，坐着竟忘了疲倦。幽深胜景允许旁搜，这次游览足以令人赞叹羡慕。《文端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二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卷八 古体诗四十首 东西龙眠山二十咏 我县西北面倚着山麓筑城，从宜民门出城，取道大士巗，走几里，渡过谿河。左边是越巢、三都馆，右边是青埠潭，左氏兄弟居住在那里。两山低洼处，中间横着一条小路，这就是我诗中所说的谷口。居民只有几家，有酒旗和村市，是樵夫出入经过的地方；他们放下担子，结伴一起，都在这里休息。从这里到玉龙峡，是东边的龙眠小路，越过山岭，跨过山涧，到达似古山房，泉水源头就在这里。石马潭是西边的龙眠小路，层层山峦重叠的峰岭，忽然开阔，忽然闭合，到社坛便幽深得看不见了。凡是我足迹到过的地方，各作六韵诗来记述。我请求留待以后再写。大士巗 县城背靠高山，走几步就是丘陵。悬崖上有如斧劈的痕迹，临近溪水，越发高峻陡峭。清澈的山涧浸映着云根，石龛仿佛刚刚凿开。曲折的石阶沿着翠竹延伸，方形池塘映着碧绿的荷花。时常有出城游览的人提着酒器前来。这里就是我进山的道路，我总要在这里探寻幽静的情趣。河墅 孤亭高踞山巅，素琴奏出清越的声音。苍苍的原野上长着松树，翠色的树冠供人俯仰观赏。潘先生晚年喜爱清静，筑屋寄托对云霞的遐想。曲折的小路通入花径，幽深处可以窥见书窗。南面的窗户和北面的门，容得下膝盖便不求宽广。我驾车赶往北山，常乘竹舆往来于此。越巢 古墙上爬满薜荔，遮蔽着檀栾，旁倚修竹。道路从老树西门通入，面对曲折的清溪，不时听到读书声。里面有幽居者的屋舍，梅花使几席间满是香气，萱草使台阶庭院一片碧绿。有一位白须白眉的客人，神态闲适，常穿野外服装。前贤遗留下的功烈仍在，清风充满山岩峡谷。青埠潭 经过谷口，向东有一湾深水，澄澈得发碧；对面是青萝峰。松树的阴影落在沙滩上，白色的鱼在清水中游动，明亮的水波荡漾着奇石。过去听说堰谿的水，宽广得可以停泊画舫；如今却只有春草和青苔，遮没了旧日踪迹。千载以来的烈侯祠在寒林中，也显得一片萧瑟。三都馆 我年少时游龙眠，特别喜爱三都馆。经过野桥进入平田，松树掩映的关门常有客人来访。幽深的山峦环绕四周，穿过树林便是一片平坦。美丽的竹子直冲云霄，十亩地都充满清凉的树阴。筑屋虽然不多，却自然有一种萧洒疏放的风神。我喜欢远离人世，放声长吟，任凭自己懒散。玉龙峡 我过去在内府见过公麟的画。画中的玉龙峡苍莽开阔，雪白的瀑布如飞溅的珠玉。这里的水石美景，名称和画面完全相符。幽暗的岩壁间聚集着碧树，幽静的声响仿佛笙竽。曲折的山林沟壑之间，常常像铺着一匹白练。什么时候才能在山雨中来观看这奇异的景色呢？杏花邨 这是我祖先的坟墓所在之地，自古以来就以花邨著名。连绵曲折的秀峰相接，清澈的溪水汇聚奔涌；一位老人翻身傍溪而居，高大的树枝遮护柴门。这里耕作开凿，延续了数百年，世世代代留给子孙。山陵谷地和世间万事都已改变，房屋如今却还常常保存着。春风吹过田间小路，人们笑着指向桃花源。桃花洞 这是姚公读书的地方，高高坐落在烟云尽头。古屋中紫苔湿滑，林木深处白昼也寒冷。修长的竹子遍布阳陂，成百簇青翠的竹子如琅玕。凌越山涧架起高阁，床下飞流激湍。沿着水流寻找源头，奇石尤其高峻险怪。小路湿滑，难以迈步，只好相互扶携来探看。似古山房 自古以来就听说戴颙，空山中有幽静的住宅，闭门欣赏名泉，奔流的泉水近在身旁。翠竹青林之中，悬瀑高达百尺；旁边建有响雪亭，可以亲手探取如白练的水光。白色水花溅满衣服，坐在这里可以避暑；山风吹来，使人不再需要穿葛衣。每当烈日炎炎时，我就想念这里，不能释怀。石马潭 我在龙眠西面筑屋，沿溪而行的道路格外优美。群峰山峦苍茫回环，水与石彼此环抱。石马耸立在空阔的潭中，回旋的水波纷纷如白绢。曲折的山涧中到处是有花纹的鱼，幽静的小路上尽是香草。只听见樵歌彼此应和。白云初起时我便拄杖，穿着青鞋，盼望在这里终老。媚笔泉 山顶有一眼名泉，历经层层云气之间。古人曾在白绢上挥笔，喜爱用潺潺泉水洗砚。游人稀少，偶尔经过，老僧常常闭门不出。另有罗汉台，紫色和翠色浓郁得异常。陡峭的石头上长着矮树，俯临流水曲湾。石上曾有“垂云”二字，早已被苔藓侵蚀消失。赐金园 登上夏佳岭时，远远看见通入树林的道路；清池正对横门，倒映着山顶的影子。树木、竹子和灌木茂密，画眉鸟啼叫不去。我扛着锄头到水稻田，抱着水瓮到白菜芥菜园。黄牛犊靠近邻村，绿色蓑衣正好应付风雨。两三间古屋，就是我观察耕作的地方。芙蓉岛 山冈峰峦蜿蜒起伏，下面有两条溪流送来春水，像白云一样浩荡。山影摇动，仿佛在呼唤我这个芙蓉翁。古代仙人曾进入梦中，绕着堤岸种植秋花，金色花粉和露珠浓重。他年若能驾着鹿车，一座山丘也足以和你共同居住。山中应当常常寄信，并及时种下青松。椒园 椒园在南山脚下，层叠的山峰隐没在幽深的山谷中。曲折的小路沿着古溪延伸，高高低低都传来泉声。悬流注入石棱，纷纷如珠串垂挂。老梅立在山间烟霭中，迎门而立仿佛白鹤。玉树粗大到十围，枝枝接近高阁。早晚都可以来游览，只需走过一座小木桥。断事坟 叹息金川门倒戈，燕王的军队攻来，君臣之间自有大义，身为微官怎敢推辞？沉湘之后究竟葬在何处？如今这里只剩爪发。荒凉的墓道靠近幽静的馆舍，我拄杖而行不知疲倦。抬头看层层山岭高峻，低头听寒涧悲鸣。松树间矗立着古碑，我在夕阳时分摩挲诵读。环翠山房 万座山峰像挺立的笏板，中央显出一块参差不齐的平田。白石大片大片地闪耀，洪大的溪流流势险峻。一座孤零零的茅亭高高耸立在山丘上，群山苍翠秀丽的色彩，到这里凭栏便可尽收眼底。每座山峰的岚气都逼近，棵棵树上烟光浮动。每每对吴季子说，这几间屋子必须早早谋划。写园 短墙围着松竹，宛如一亩大的宫室。门临樵夫经过的小路，清溪向东流去。过去有一位沉迷吟诗的客人，自称岳梦翁。他驾鹤远去不再回来，门扉关闭，只有两株桐树。公麟画中的秘全庵，仿佛就是这里。我的庐舍幸好不远，在苍茫烟霭中彼此相望。长松别业 山园各有不同的景致，池塘是这里特别优胜的地方。疏通开凿了数亩水面，秋日荷花格外秀美。鲂鱼鲤鱼长达一尺半，花间时时可以捕来鲜食。四五株长松高大盘曲，在寒烟中生长。浅黄色的梅花和翠竹彼此掩映，都幽静秀美。年轻时能够寄情山林，王谢家族确实有许多贤人。黄柏山房 龙眠最幽深的地方，云气景物格外幽暗深远。石径盘绕山腰，溪声彼此萦绕。灌木多么浓密，垂萝又多么袅娜。里面有乐耕堂，凭栏便接近树林的顶梢；还有片石琴台、孤飞轩和栗窠。不要嫌弃这绝境偏远，它远离尘世而高出尘外。社坛

译幽深的山岩少有人迹，这里足以避世。一条溪水自然曲折萦回，千座山峰转向遥远。草木茂盛，容易迷路；水流湍急，衣裳多次提起。我的三哥性情喜爱奇景，便同景麟结下了远游之约。从吴门远道运来花木，赶着驴进入烟霭深处。选定地方种植松杉，姑且为子孙作长远打算。十二月六日即事 梦中登上高阁，俯视洪流；烟波茫茫，横着一叶小舟。远处层层山峦叠起，景色更加开阔；近处罗列着古树，居处格外幽静。我打开窗户凭栏，正要停留休息，忽然急促的叩门声把残梦惊醒。东方刚刚破晓，台阶已被白雪铺满，忽然有人报告诸位卿家有封奏事。题画 秋山仿佛刚洗过，翠色从山岩峰峦间滴落。幽居的人筑起茅屋，幽美地面对险峻高峰。小木桥通入荒僻小径，高柳垂向碧绿的急流。不时有隔溪老人拄杖敲打柴门。这样的境地实在难得，只能在画中观看。寄韦广庵 过去听说王摩诘晚年沉溺于清静修行，琴床旁放着茶灶，心境恬淡旷达，与天地同游。鸠兹有一位伟人，古今相隔仍可遥相唱和。你上书陈事后便重返山林，脱下鞋子归隐林丘；守持本心而高洁，淡泊自守，师法虚舟；挥手告别尘世污浊，希望道业流传千秋。日常起居常在一龛之中，龛上供着弥勒。我友岑仪部（指岑羽长）精研义理，与你同作探求。江流浩渺无边，高远的胸怀又有谁能与你匹敌？从天门遥望牛渚，石色映上层楼。什么时候才能踏着芳踪，和你一起观赏春江上的鸥鸟？读汲古阁毛子所镌《放翁集》有感。叹息！龟堂老人光明磊落，不近人情；屋子狭小，连手肘也难以伸展，时时听见饥肠鸣响。神奇的文采日日飞扬，珠玉般的源泉随处倾泻。牙齿头发都已经衰老，然而力量深厚，思想更加清明。吟咏的篇章累计数万，诗坛上还有谁能与你并驾齐驱？姑且自我抒写胸中情怀，并非希望身后留名。把自己幽深地寄托在天地之间，大海中的鸿毛也显得轻微。哪里料到五百年后，还有毛氏这样的嗜古之人？他拂去旧书帙上的尘土，使古镜重新发出精华之光。一字一句也不敢遗漏，珍爱如同瑶玉。雕刻得足以和金石相比，简册的内容遍及八方。山泽蕴藏美玉，光彩最终一定会显露。贤明啊，海虞的客人，千秋万代都将伴随着美好的声誉。自题桃花钓艇小像 春风吹来，草色已经铺满大地；春水涨到半篙深。我从南湖自行划着小舟进入，鸥鸟和鹭鸟来到水边。两三株桃花在微风中徐徐摇曳，钓丝柔软地垂下。落花片片飞到衣襟上，此时傲然俯视天地，觉得天地十分宽广。我斜倚兰桨，摊开白色书卷。青山淡淡耸立，水色澄澈深湛，纤尘不起，水波平静。我和万物一同俯仰，忘却机心，共享快乐，仿佛回到了羲皇时代。告诉芦苇间垂钓的朋友，不要用香饵误害游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正月六日 春天回来已经二十天，明天早晨就是人日。我苦苦思念故山下的古梅：幽室附近长满苔藓，封住了老树干；迟开的香气，早已在南枝上繁密地披散。碧绿的山涧临着横斜的短墙，从轻烟淡霭中看去，风神总是清逸。江南气候温暖和煦，微风转成温和的季候；溪水润泽，柳树先舒展，泥土湿润，兰草刚刚萌芽。南面的窗户可以敞开，北面的窗户不必关闭。为什么我还要长久羁留在这里？北风只是严寒凛冽，难以寄去一枝春色。望断通往江南的驿路，清幽的梦境频频往来。浩然长叹，抚摸着书卷。夜读松臯诗册有作 谷雨时节的晚上停下休息。明月照临台阶，轻寒降临，垂下了帘子。水仙花排列在织锦小几上，程子展示新篇。清雅的谈论滋味特别深长，胸怀中充满冰雪般的清洁，芳香浸润肌肤。故乡的梅花邨，遥遥隔着江水。抚摸诗卷仿佛欣然相逢，反复读了三遍仍不能停止。燕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九日〕 灯月将尽，节序到了燕九。白云观中传来鸾鸟仙鹤的声音，但那些旧日遗迹已经荒废很久。人们相互携带酒器，把全城的酒都喝来取醉。一时之间，方外之士什么荒诞虚妄的事都有。驼背老人悬挂符箓，白眉老翁出卖药物。奇异的形状惊吓愚民，狂叫着奔走的村妇。张大嘴巴谈说神仙，欺骗迷惑人，实在可耻。我听说蓬莱峰高耸，弱水隔绝尘垢；庭阶由碧玉雕成，云气堵塞窗户。用桃花煮香米，酿成天上的美酒；驾御长风凌越紫霄，天帝以宾友相待。哪里肯驾着仙鹤回来，踏入这利禄名场？唉，尘世中的人啊，伸长脖子远望，也只是徒然翘首。长康为我画芙蓉岛图，作此赋 雪白的波浪从两条溪流向东流去，云雾缭绕的山岩和翠色山峰相互盘绕。短墙和修竹掩映着萧疏的书斋，请你把樵夫经过的道路画出来。你说这里是过去游览过的地方，风景依稀仍在眼前。只是那石岸上苍老松树的颜色，还须经受二十年的风霜。道士赠给我一枝杏花，我把它插在胆瓶里。大龙山旁石塘的曲隈，露水沾润，烟雾笼罩，十里杏花盛开。听说花色又像霞光又像锦绣，可惜我一直没有在这个时节来过。如今整天奔波在风尘之中，忽然得到一枝杏花，眉间顿时露出喜色。花粉色的脸颊还没有完全绽开，春意融融；我亲手拂拭花枝，把新水注入银瓶。在广济寺看海棠，立即赠天孚上人 万斛车尘飞扬，风声纷乱，市场街巷一片喧嚣，哪里知道近在咫尺还有美好的地方？香林中有一只鹤，尘土弥漫的空谷清寂无人。雨刚停，名花开放，楼阁东西两边有两簇红云。我来时正逢花朵灿烂的时节，锦幢绣幄一般，花朵层层重叠。自古以来西川就以繁花艳丽著称，难道海棠的香国也没有同样的美景吗？另有一种神仙般的花，骨格丰美，反使桃李难以相比。最是斜阳烘照屋角，粉色花瓣上乱点着猩红。惠休知道我爱花的心意，陪我在芳树丛中徘徊曲折。他说：“居士如今老了，一年一度的花期很难遇到。应当趁着旭日晴光再来看，烟雾散开，露水沾湿，春意融融。”我听了这话，笑着还没有回答，它却使人猛然醒悟，如同清晨的钟声。这就是上乘的微妙义理，不必再到南宗去叩问。长康画了一幅南郭外桃花园小景，我把这首诗题在画后。走出城郭，春风吹来，视野远远舒展开，千株万株柳树一片新绿。人家的园圃斜带着城墙，桃花一片如红云聚集。沿着村庄，灼灼桃花照着清溪；环绕小路，娟娟修竹相依。我过去曾带着酒器在雨后来游，胭脂般的花色在傍晚仿佛刚在华清池沐浴。隔岸哪一家花开得最多？原来是枳木篱笆、长满苔藓的小路和香茅屋舍。哪里料到靠近短灯架的萧疏书斋，竟把春日阴影收缩在一尺画幅中。离寒食还有多少时日？这使人苦苦想念城南的曲水。与说巗先生同作《天禧宫古松歌》

译平生在什么地方见过几株古松？就是都城西边的天禧宫。这些古松身姿盘曲奇异，饱经霜雪；枝干纷披，气势奔放，森然如虬龙。风声响起，仿佛玉磬撞击苍玉；颜色像翡翠埋在青铜之中。低枝偃卧侧出，沿着地面伸展；高干幽深修长，摩触紫色天空。荒废的祠堂门锁着三十株松树，每一株都可入画，彼此绝不雷同。雕花窗户破碎，古瓦坠落；彩绘墙壁剥落，莓苔封满。这里的松树似乎有神灵守护，树皮肌理丰润，还愈发青葱。浓密树阴下土地潮湿，草色碧绿；幽林中日光微弱，光线却玲珑透亮。顿时隔绝尘世喧嚣，仿佛听见山谷中的涛声。白昼有香风吹来，泽州先生偶然停车，我也骑马来访。我们在石床旁徘徊很久，远望之间不觉太阳已经升高。舂君说榼山有这样一株树，霜皮粗厚，需两人合抱，生在烟霭之中。我也曾游秣陵道路，六朝旧树还留在江东。没想到就在车马经过之处，俯仰之间竟另有幽奇踪迹。真应当坐卧十日，把耳目中的尘垢全洗干净。眼前的奇物又有谁能数尽？还有北寺的万石华严钟。我的学圃斋前有一株郁李，因此看到白居易集中有《惜郁李花》诗，便依次和用他的韵。我喜爱花朵繁茂浓艳，也怜惜枝条低矮柔弱。它长在闲阶石砌旁，我把它移到梅花花萼附近。沿枝的花朵洁白如雪，含着烟气，春意茫茫。剪裁出的花瓣像轻薄罗绮，点染的胭脂淡淡。山园长久寂寞，流逝的光阴任其消磨。正当艳阳高照时，东风又使花朵开放和凋落。《万寿寺华严钟歌》，依说巗先生原韵。荒寺门前迎着大溪水，古墙剥落，荆棘丛生。高大的钟兀然立在庭阶上。青铜的色泽高耸，长松稍稍直立二丈，树干直径十尺，张开手指也难以量度。四周铜液如云，火焰如电，天地仿佛炉冶，铸成了它。霜晨撞击钟身，鬼神也惊惧。钟声宏大铿锵，直冲紫霄。钟上刻有《华严经》十万字，是松江沈度挥动霜毫所写，刻画远胜云雷纹。雕刻精细，不屑作鱼龙跳跃的俗态；每一横一撇都显露锋颖，笔势飞扬如鸿雁翱翔。譬如宝幢上绣着佛号，香气熏染殿角，风铃随风摇响。这口钟最初铸成于紫闼，丁年迁移安置。如今萧条荒废。劫火已经把楼殿吹毁，鲸鱼形的撞钟木倒在地上，徒然陪着蒲牢。只见它埋没光彩，面向幽深山谷，哪里还能振声穿过云端？来到这里面对它，不禁三声叹息；可怜尘世中的人还在尘劳中挣扎。说神灵呵护、佛祖守护，也不过是妄语；泥土花斑侵蚀钟身，它只能倚靠在藜蒿之间。作者是谁？是姚少师，曾翻云覆雨，腾跃如螭蛟。金川门外战鼓震地，想求富贵的人全是你们这些人。钟钮解开也不在意，戈甲渡过长江，江水愤怒号叫；身披紫衣，接近日月。却听不到搏拊演奏虞舜的《韶乐》，齐泰、黄子澄九族惨死在白日之下。天阴鬼哭，声音啾啾嘈杂；忠臣义士甘愿受鼎镬之刑。铸造万石重的钟，哪里值得夸耀？唉呀，铸造万石重的钟，哪里值得夸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送登州太守任在庵赴任 渤海回旋着紫色波澜，万古以来都是嵎夷的居处。登蓬莱山观看日出，向东遥望神仙遗迹。瑶岛浮出海面，几点岛屿如棋子。天下太平时海若如镜，捡拾月光便可挂帆而行。海市蜃楼形成奇观，城阙与街道仿佛相通。好风吹散微云，转眼间碧色如玻璃般明净。伟大的五马太守啊，声名如古代牧守。彦升出身中土，清秀才华灿若昆山美玉。如今任郡大夫，过去本是东瀛客。早早驾车到任，正赶上麦子一茎两穗的祥瑞。承受恩泽必须施行仁政，澄清地方又肩负重大责任。以盖公为德化的榜样，以琴书为乐，甘居简静偏僻之地。一生怀有安民济世之心，永远追念往昔。庭槐十韵 青槐多么茂密，正对着堂轩种下两株。培植十年来，清凉树阴已经伸入门前道路。高处的翠色挂着斜阳，低垂的枝条沾着晨露。暑月带来好风，清晨引来珍禽。幽深的树影映在帘间，顿时有了林壑的情趣。当初种下它也只是偶然，青葱的颜色却使我朝夕喜爱。哪里料到你们竟长到合抱，催得我的头发已经花白。我爱这碧玉般的枝条，它曾被写入《甘泉赋》，根托在赐予的庐舍中。料想不会有斧斤砍伐的忧惧，寄语后来的人：务必谨慎防备风霜。闲居四时词 初次穿上春衣，是白苎裁成的。岩门从此白天常开，轻烟细雨笼罩芳树，新柳和新莺唤醒了旧日酿成的酒。草阁里白日渐长，帘影静止；杏花时节，燕子成双飞来。小亭被雨水沾湿，靠近风泉，地面潮湿，林阴处最适合避暑。万竿翠竹在疏雨之夜，千朵水芝映着夕阳天空。人间便有方壶仙境般的胜景，真想向三山呼唤偓佺。白露时节添衣，身体忽然轻快；山色如同洗过，水痕清澈。一半窗户映着梧桐雨中的幽梦，一枕新凉伴着蟋蟀声。看过东篱从前的菊花，在芙蓉花下绕池而行。披烟色蓑衣、戴雪笠垂钓寒江，新捕得的鲈鱼洁白如玉，成双成对。地炉燃着芋火，洞开书阁的窗户看梅花。闲来检查床头的物品，蚂蚁般的绿色和鹅黄色正装满缸中。石谷先生为我画赐金园图卷，又仿照白居易《池上篇》的意思画成大幅，我于是作长歌赋咏。石谷先生像清瘦的鹤，风神萧洒疏放，意趣卓异高拔，是寄托高人情怀的人物，偶然落笔便能撼动五岳。从前我惊喜地见到《富春图》，十丈青山掩映着丹红山谷，精神上相交、意气相许已经三十年。忽然他穿着芒鞋来到京城，我拜了两拜，欣喜地认识这副寒松般的姿态。他的逸致和高怀直到老年仍雄健磅礴，俯仰之间全无世俗之情。坐席上吹来的香气比兰草还好；从前他曾和西田翁一起，纵论古今风雅。如今前辈如晨星般稀少，举杯谈论旧事，只剩空寂萧索。我有一片家乡山林在遥远烟霭中，怎样用丹青描绘它，才能多么秀美？梅花幽深处安置疏篱，杨柳阴中藏着小木桥。一幅《鹅谿池上篇》，画出竹林水湾、荷塘汀洲的辽阔景色。我自己喜爱愚谷，愚先生为我描绘白居易的《池上乐》，怜惜我在风尘中老去仍未能休息，苦苦怀念山溪，仿佛自我煎熬斫削。就像井底山谷中的枯鱼，暂时转入清波，供人观赏水花。秋窗前日日面对烟云升起，胸怀经过一段时间也稍稍舒展。湿润的翠色和芳香的山岚足以流传千古，空旷疏落的园林幸而有了寄托。东坡有《和渊明怨诗》《楚调示庞主簿》及《邓治中》诗，我读了很喜爱，于是依用它们的韵。南山是众人都能看见的，陶渊明吟咏它却独自悠然。叹息头上已经有了白霜，它替换了镜中的年华。人生如同坠落的叶子，忧愁和欢乐随着各人的偏向而不同。富足肥美的人羡慕朝廷市井，枯槁清贫的人沉溺于园田。美好啊东皋先生，在醉乡中得到一席之地。早晨起身扛锄前往，晚上抱着水瓮入睡。欢喜和忧戚都像飞尘，寒暑也忘了推移。落花堆在我的身旁，幽鸟在我的面前啼叫。挂着瓢饮溪水，扶着拐杖走入村庄烟霭。还要让名字留在简牍之上，千年后被称为豪杰贤人。《文端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三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九 近体诗一百十四首 送李鬘岭先辈山居四首 我早有在岩穴栖居的志向，到如今已经几十年。青山留住隐士，白头才来到林泉。带着书卷搬家很容易，松间云气隔着山岭，显得格外幽僻。寒夜风雪之后，清雅的兴致又能向谁传达？公麟可以居住的地方，随处都是龙眠。山色适宜朝夕观赏，梅花历经岁月而老。抱着琴坐在竹林中，在小溪边陪伴客人。告诉你春烟升起了，呼唤童子学习种田。不要再叹息尘世罗网，劳苦之后才开始清闲。松根下可以放声傲啸，任凭竹杖攀登。小路全被横石阻隔，疏篱却正好观山。夕阳从花外落下，我亲手关闭柴门。只要有美好的山水，何妨仍有婚嫁之身？寒衣是新布僧衲，野外服装是旧纱巾。采药时邀邻居老人同行，寻兰时赠给故人。门前松树苍老，百尺高处可见龙鳞般的树皮。信臣牧五读书山中诗以怀之 不等梅花落尽，也应知道你不肯回来。你抱着书随着时光度日，挥墨描写寒山。在烟村之外沽酒，在竹林水湾之间悬灯。真应该像何次道一样，同你辛苦地关闭柴门。过霜鹤昆弟龙眠山庄五首 谷口通往龙眠的道路，沿着溪流穿过老树。新涨的水合拢稻田，花洲由小桥相通。房屋依着层层翠色山峦，编竹篱笆覆盖着凋落的花。往来城市很近，便让樵夫童子买酒。溪馆荒芜之后，砍下茅草结成矮檐。新笋长出，门因此关闭；老梅增添花影，便移藤架在松阴下，垂下布帘。园林和丘壑的幽趣，这里可以兼得。寒知阁我曾听说在旧阁石路上，石头高低嶙峋；兄弟都是才子，园林也彼此相邻。莺花随处都好，笋蕨正逢春天。溪边往来方便，扶着竹杖也不厌频繁。少保藏书的地方，如今只剩十亩。清风依傍草阁，碧血滴在松根。世代看着山陵谷地变迁，约定让子孙耕作。读一部经书，也拿起锄头耕作，以此辛苦慰藉忠魂。雨停之后，溪流湍急。天刚放晴，便慢慢走到竹篱旁。龙眠芳草小路上，正是驴背驮着夕阳的时候。以此慰藉我和你三春相约的心，也酬答你隔年寄来的诗。正值笋香花落之时，更何况还听见黄鹂鸣叫。雨后过潄石亭二首 清流绕着西郭，一条小路通入柴门。雨后我刚到，僧人还没有回来。鸟雀喧闹，花朵自显幽静；溪水喧响，石头始终安闲。隔着树木秋风吹起，樵歌传遍傍晚的山岭。荒园远离人间，潄石小亭幽静。竹色淡雅，容得僧人和俗客；花朵飞落，任凭客人发愁。溪声尤其传入夜里，山岚之气总像秋天。雨后泉水正好，谁会在雨后来游？在郡城想起牧五庭中的两株桂树 在海门忽然看见金色粟粒般的桂花，苦苦思念你家两树桂花旁。酿成桂花浆，可以醉上千日；秋雨之后，一城都会弥漫香气。月下桂枝露水浓重，台阶常常湿润；仙花隐在云深处，门户自然清凉。一定有夜里来到花下的客人，隔着帘子清啸，一同举杯。晚春郊外二首 平坦的郊野一条道路，踏着晴日的沙地。春色挽留行人，春日已经西斜。紫燕飞翔时穿过柳絮，黄鹂鸣叫处落下松花。幽静的溪水供青丝马饮，碧草的香气承托着油壁车。日暮时苦苦吟诗，还有什么值得羡慕？远处村庄如画，只有两三户人家。河畔长出青草，碧绿如苔。年年春光到来，不需要媒介。风雨按期而至，寒食节也到了。莺鸟和花朵安然无恙，隔年回来却又增添离愁，萦绕在高柳之间。只有用新诗送别落梅。孤独的客人有什么心情，只是闲闲倚杖。在子规声中最是徘徊不去。酬答友人赠诗 荒亭远远面对白云之间，地上长满蓬蒿，懒得还没有修剪。打开门最适宜看春夜明月，到了门前便有无尽的夕阳山色。秋天在幽静处，蝉声停歇；人正吟诗时，竹影闲适。更喜爱城东高士来访，余香三日都袭入柴门。经过溪南，有怀念故人之情 在溪上赶着驴经过短墙，故人曾经在这里关闭柴门。方塘断岸经过春雨，野水涨到平桥，又恢复旧日水痕。梅树种在竹窗旁，花渐渐开放；诗题在长苔的墙壁上，墨迹还留存。临风忽然想起前年往事，水鸟衔鱼，在黄昏中喧叫。冬日 竹制几案旁放着绳床，在小窗前亲手点燃清香，穿着棉衣度过寒冬。有人来到时，草阁中的梅花和客人共同面对寒烟。嵇康通达而听任命运，原宪本来就适合懒散；王维能作诗，也能自我解脱而参禅。只要身体清闲、居处偏僻，闭门住在一条山谷中也同样自在。庚子放后舟中赠信臣二首 我和你相对度过几个秋晨，多少次高声吟咏，眼泪又新添。携手同行正当黄叶飘落的日子，进门时彼此都已有白头人。难道我们这辈子就应当长久贫贱？不要徒然相逢便谈论隐居。枫叶也懂得游子的心意，在古老江津发出萧瑟寒声。一叶轻舟沿着水边前行，西风吹送客人，使他迟迟到家。依旧是江岸芦花小路，何况正值深秋暮雨时节。暂时屈身，怎敢说自己同鹤腿一样能够伸缩？长久忧愁只怕辜负了蛾眉般的知己。惜阴亭旁的蘋草香气已经衰老，难以拿来祭荐湘累楚客的祠庙。次韵答信臣二首 八月寒江，秋色正清；我和你一同作秣陵之行。清晨经过茅店看霜痕，夜里停泊芦洲听雨声。旧路总留下游子的遗憾，新诗更显出故人的情意。高声吟咏反而增添惆怅，难以排遣人间种种感慨。依旧赶车往来返回，秋花盛开时又关闭柴门。等待宾客登上云霄是何年何月的事？风雪之中，今日姑且容我清闲。泪水落下，顿时增添桃叶水；情意太多，多得如梦中雨花山。你抱病归去，我忧愁到了极点；相对之时何曾有一刻真正舒展笑颜。集于左橘亭小圃二首 荒园中的荆棘门扉是我亲手修剪的，侍御先生曾在这里息心忘机。几株梅花传达晚年的高节，满庭橘柚凛然承受霜威。纸窗经受风雨，书声寂静；草阁萧疏，鹤梦归来。功名留在天地之间，伯仲兄弟各有其名；在遗经阅读之处，不要让泪水沾湿衣襟。幽静小路上趁晚晴闲行，故人从臯城归来。淮南招客，人人都能写词赋；谢灵运善作诗，本来就是兄弟。午夜清霜使酒兴更浓，一帘明月留住歌声。客人醉后饮茶闻香，纵情狂吟；移来琅玕竹，影子正横斜。赴郡城途中眺望龙山三首 二龙山色苍翠无边，我常在宜城郊外道路上观看。望入江南秋色之中，青山在皖口与白云相接。远处连接着野水，山岚湿润，半面映着斜阳；树影带着寒意。极目望向千峰，倍觉惆怅。何年才能拄杖踏上层层山峦？若不是溪水漂来残红，谁会相信桃源还能与尘世相通？鸟道隐在云深松叶之间，人家坐落在春色将老的杏花中。悬崖自古留着仙人炉灶，千寻绝壁令人感叹鬼斧神工。山寺传来一声清磬，真好；筼筜竹在西边，石桥在东边。乡野老人家家收获稻粱，一条河川的风景接近柴桑。傍晚穿木屐到霜园寻花，秋水中扶杖渡过石塘。隔岸灯火杂乱，螯蟹正是美味；千村老树间，橘子刚刚变黄。什么时候成丛的桂树才能招来隐士，在北渚南汀筑一座草堂？闰七夕

译碧蓝天空无边无际，云气流动；今年乞巧，巧意加倍，足以酬答天上香车相会的双七夕，人间团扇又迎来第三个秋天。辛苦的乌鹊仍然搭桥让他们渡过，消瘦的青蛾几次登楼。反而羡慕秋夜容易度过，盈盈一水相隔，也不必忧愁。虞美人花 剪尽了春天的罗衣，谁能胜过它吗？它倚着春风，仿佛想请人扶持。乌江不过一尺之地，已经全非楚地；青冢的闲花，尚且还带着“虞”字。它种在九秋，适宜配丽人的服饰；在三月开放，遍布平野。一年一度欣赏它的浓艳，远胜过明妃在画图中被人看见。【此花初种时宜在中秋，宜配丽人绮丽的服装。】灯花 银烛结成灯花，花正在燃烧，寒夜中的春色格外令人怜爱。月光幽暗处，灯花垂如金粟；佛火堆中，灯花长成白莲。旅客在秋夜漏声中敲落灯花，美人在晚风前挑落灯花。哪里比得上绣阁珠帘之下，并蒂同心的灯花照着华美的筵席。秋海棠花 秋天的花也占有海棠之名，玉露金风中另有一番情致。兰花纵然幽雅，却令人伤感它的冷落；杏花虽然色彩相似，却让它显得轻盈。微香似乎想消除遗恨，红色的泪珠依然在哭泣旧日盟约。节节如珊瑚的花枝低低拂地，迎风一笑，足以倾倒全城。偶然在大匡山亭饮酒二首 经过您的别业，便留住游览。曲折的小径通入深林，任意游赏。共同指点云中的山峰，高阁敞开；忽然穿过石壁，小亭幽静。层层山峦望去，近旁是官舍；古木稀疏时，可以看见戍楼。带来了棋盘，买来了酒；寒风萧瑟，也不必忧愁。城外的溪水通向城内，岑泉的声响环绕四周。石楼隐在深林中，落叶之后尤其相宜。梅花尚未开放时，便答应到宅边寻访。烟霞之中足以安稳躺卧。承蒙君恩相伴岁月，又有高吟相随；坐拥丹铅从事著述，实在很不容易，不要因为浮云而感伤平素的真心。为友人题写《裴航游仙图》便面六首。吟诵到樊姨从前赠送的诗，忽然从村路上看见蛾眉美人。神仙纵然说有许多奇迹，说起裴航的事迹却更加奇异。把老妇人叫来，只见她玉颜明珰、纤纤玉手、绿云般的鬓发。在哪里相逢呢？没有仙子的地方，仙子多在芦花驿路之间。帘下才窥见半面春色，千缗玉杵足以证明这份情意真挚。神仙只要不死，都是有情之人，哪里肯学人间的薄情郎。寻遍天涯，道路漫长，故意用艰辛来试验这位仙郎。难道天上的元霜容易得到，反而在人间为玉杵奔忙吗？只手携带玉杵而来，在水边询问；云英重新看见了旧日的茅屋。怀中的玉兔影子如同明月，光芒照亮名姝一昼夜。陌上的车声，衣上的尘土，一回令人衰老，一回又带来青春。抛开玉京而走上崎岖道路，便成为神仙队伍中的人。络纬声四首 络纬声声传来，秋夜厌恶它在草根间凄切的鸣叫，穿透书帘。问它为什么在清静的夜里苦苦鸣叫？只是白白被人间的懒妇嫌弃。瓜蔓丛中深深咽着微露，[原文末有引号及标点疑误]为什么不织御寒的衣服？一夜清霜飘零之后，粉蝶和蜂腰都一样归去。鸣声忽然中断，秋意盈盈。上天让人间织妇受到惊动；年老的女儿不懂其中意味，停下针来只当是在听虫声。晚来凉意飒飒，细雨纷纷。瓜叶稀疏时，鸣叫渐渐微弱。病妇迎风而立，忽然长叹：今年家中八口人的寒衣怎么办。远峰亭刚刚建成，信臣来访，赠诗五首，便依韵奉答。城角一片土地，锄去瓦砾残余，经过一春建成小筑，整日赋闲居住。荒径增添了丛竹，高窗拥着白色书卷；闭门无人叩访，芳草已经长上台阶。结屋靠着山麓，平原上望见白沙；故人在夕阳中相伴，天边正是残霞。月光带着梧桐树影，茉莉花迎着晚风；寒凉的声音留客倾听，络纬声充满秋日瓜棚。您的新诗字字如冰雪，正宜悬在竹窗上；小声吟诵风前诗句，日暮天空微凉。远处村庄依着树木出现，樵夫的歌声隔林传来。自爱这吟诗的闲地，城角有一处防守之所；夜凉时人还未察觉，新月已经升上高山。鸟影消失在残照中，秋声充满竹阴；云连接着晚间的千重城堞，虫声环绕着一盏深灯。小榻靠窗安置，微寒早已想要侵入；这里是龙眠读书的地方，水竹小堂便以此为名。爱子寻访泉石，我惭愧地隔着市城；也曾经过白社，共同听黄莺歌唱。再次吟诵《江峰》诗句，格外增添往昔的情怀。咏水仙花八韵 它本来就有神仙般的风骨，何况又依傍清浅的水波。前身应是孝女，小名可比湘娥。品种各异而玲珑精巧，花朵令人怜爱，仿佛有许多姐妹。花萼像裁成的微绿色绢衣，花瓣如剪裁的淡黄色罗裙。影子映入岁暮的烛光，香气留到通宵吟咏。玉盆围着白石，银蒜借着青莎而生。梅花这个婢女哪里承受得住，兰花这位妻子又该如何呢？清幽的香气推为第一，花史中又有谁能超过它。春暮经过信臣龙眠草堂二首 独自走进春山，听黄鹂鸣叫。画成的龙眠山图，只能自己题写。小牛走的道路一半随着流水弯曲，农家只在杏花西边。新移栽的石竹迎门而绿，亲手种的山蔬沿路低垂。偏偏有顾长康难以画出的地方：寒夜里书声不断，夜雨凄凄。天天高声吟诗送走斜阳，邀请客人在寒山共同掩门。陂下麦田是买酒的道路，门前春水边有钓鱼的石矶。人一旦安静下来便格外适合慵懒，家在尘世之中，却不肯归去。惭愧我只是暂时来此还想离开，羞于看白鸟向云间飞去。江村 江上挂着青帘的是卖酒的人家，停船才看见一条溪水斜斜流过。秋风中村村荞麦如雪，夜月下处处芦苇像花。深坐 巡夜敲梆的声音，一声声传过戍楼。我深坐在小亭中，喜爱在此久留。鸟儿翻动竹叶，频频让人疑心是下雨；虫子依恋瓜藤，早早报告秋天到来。采石怀古 百尺悬崖俯临江流，上面有诗人太白的楼阁。想在牛渚寻找旧迹，却不知何处是；遥望天门山，不禁满怀秋意。夜里松涛与寒潮一同落下，晴天看石色映着画阁浮现。骑鲸而去的仙客已经千载，白云明月都归于渔舟。经过邹县拜谒孟庙，防赋十四韵 尼山照亮漫漫长夜，邹邑振兴了儒家宗风。世人沉溺已超过尧时洪水，孟子疏导排解，功绩可与大禹相比。七篇著作垂示治道法则，千年之间足以匡正愚昧。周、夏地区都以俎豆祭祀，精灵云气笼罩旧宫。清晨起身，肃然恭敬；相隔数里便看见崇高的庙宇。风土可以从山左窥见，弦歌声连接着鲁东。雕饰的屋脊凌驾碧空，丹红墙壁映照长虹。树林遮蔽阳光，阴影浓密；盘绕的花纹石柱精巧。垂下冕旒，簪着白玉；身披衮服，绣着华虫。蝌蚪文丰碑雄壮，祭祀用的牺牛和礼器充足。孔门弟子都在这里，陪祀于一堂之中。再寻找盘曲松树所在，因而知道通向寝殿。孟母获得徽号加封，遗像使人认出邾公。恭敬地在轩楹旁拜谒，瞻仰依凭之情与阙里相同。放鹤亭 已经经过云龙山麓，又登上放鹤亭。高人的踪迹徒然寂寂无闻，清越的鹤鸣也幽远难寻。一道河光洁白，千畦麦苗青翠。仙禽究竟在何处？只见烟雾间指向南边的水汀。钟离古迹四首 霜天落叶，发出如雨的声音。驱车经过濠水，不胜感慨。日暮时牛羊经过通侯的宅第，秋风中的禾黍长在帝子的城郭。禁苑的松树全被砍尽，陵墓显露出来；宫瓦渐渐被偷，御楼倾倒。北面连接芒砀山，只见云气；放眼荒丘，感叹油然而生。

译秋草、寒烟、斜斜的落日，衰败的杨树在风中兴起，惊起寒鸦。黄巾一旦兴起，封豕般的乱贼与赤帝相争，反而使人哭断蛇。王气消散了多少年？碧落溪流之间，再也无处寻找红纱。寝园未必全是遗老守护，东陵遍种五色瓜。向东南远望，几处孤零零的村野？阳光昏暗，白昼如同黄昏。九庙的笙钟归于劫火，百年的汤沐邑只留下遗恩。荒草埋没墓道，麒麟碑也已残漏；铜壶冰冷，翡翠留下斑痕。听说奉祠之处已经零落得很厉害，断桥衰柳之间，只剩故侯之门。旧日金碧辉煌的禅寺已经凋残，僧人关闭闲庭，草色深暗。谁还到荒原寻找马鬣封，只有从古寺认出龙颜。优昙花在三千世界中冷落，苔藓封住了第一山的碑。自古以来兴亡不过寻常事，不必在夕阳之中惆怅。闵子祠 在秋日原野下马拜谒闵子祠，祠堂倾颓了，谁来替它覆盖茅屋？几家石屋坐落在贤人乡里，一片荒坟旁立着孝子的碑。汶水清风送走辞世之人，芦花衣衫寒冷，唯恐被人知晓。可怜陌路上都是游子，日暮时回首望向故乡。戚里 戚里旧日受赐的楼阁还仿佛传来歌钟声，濯龙门上已经历经多少秋天。玉鱼长久伴着衰杨老去，石马徒然迷失在碧草愁色中。当日望着云气跟随帝子，百年来享受采邑而列为通侯。如今只剩残阳中的零落景象，尚有红墙环绕着旧日的丘陵。除夕在河间道中依昭兹韵 椒盘柏酒，在异乡同过这个除夕，惊心叹息自己如转蓬般漂泊。白发苍苍的老亲在千里之外，鸡声中残梦已到五更。星星悬在屋角，光色一片洁白；灯靠近床头，影子忽然变红。向南归去的大雁，请替我捎句话。帝城明日充满春风 甲辰元旦依前韵 蓟北的风烟，和故国相同。不必为千里漂泊而怨恨。龙池外柳色深浓，细雨飘洒；宜春苑中百花盛开。黄莺的啼声渐渐催促宫草变绿，马蹄踏过上林苑的红花。建章宫一夜之间千门齐晓，从此日日等待美好的春风。慈仁寺 长安城中千骑踏着香尘，都是来古寺看松的人。海市忽然展开，楼台在日光和石色中显现；人家刚刚试穿绮罗春服。玉石藏在锦匣中，夸说是前汉之物；珍珠倾泻在金盘里，说是来自大秦。看到山门将近日落，又有谁来询问老龙鳞般的古松呢？春半 正值春半，江南正是烂漫时节，朔风却吹来雪，点在人的须眉上。几株白杨，乌鸦徒然盘旋；千畦青麦，野鸡还在饥饿。芳草不能牵引池上的梦，寒梅也难以寄到陇头的枝条。五侯家的温室里百花争相开放，却还没有把青青的春色送到柳丝上。寒食在河间道中 驱车直到日暮还在徘徊，今天寒食节又在何处举杯？渐渐欣喜柳树从归途开始变绿，这才知道春天是从故乡到来的。千村禁火，烟气空自寒冷；几树临风，花朵渐渐开放。旧日山丘上兄弟还在，不必徒然忧虑阴雨使莓苔积聚。亚父冢 驱车进入古老的彭城，亚父坟前春草已经生长。历数天命，天意使楚汉分裂；英雄人物难道能逊色于张良、陈平吗？碑上留下姓名，承载千年的遗恨；魂魄在午夜河流声中断裂。往日遗迹正好邻近高帝庙，相互对望，应当使壮心为之震惊。【坟墓南面有汉高皇帝庙。】经过九里山二首 彭城遗迹映在夕阳边，中原百战终究也是徒然。帐中之气因美人而尽，江左之人羞愧于父老的怜惜。汉朝功业已经衰败，成为往事；楚歌凄凉断绝，流传至今已千年。游人极目远望，徒然惆怅；几座青山从暮烟中升起。刘邦、项羽应当知道不能并存，当时在鸿门少了那一剑。悲歌徒然使乌骓流泪，王气全都消散，只剩白帝的魂魄。晚日照着乱山，旌旗影子摇动；霜天之下，百代以来的战云昏暗。看来争夺天下都是如此，不要只按胜负来评论。归来渡过黄河 春水中的黄河连接着远天，归人仍在夕阳边。马衔青草，在沙岸上嘶鸣；客人靠着梨花，呼唤渡船。水波回旋曲折，形成九曲；涛声澎湃，自千年以前便如此。祖逖空有闻鸡起舞的志向，在江流中央击楫，不禁慨然。获准放归二首 衣服上徒然沾满京洛尘土，闭门之后仍获准做一个闲人。看见旧日栽种的松竹，令人惊心；久别的琴书映入眼中，竟感到新鲜。花事芬芳繁盛，眼看渐晚；黄莺鸣声圆润，听来才觉得真实。反而怜惜蓟北多有羁旅之人，错过了江南的一度春光。不要叹息寻春归来得晚，眼下正是初夏时节。细细翻动藻荇，收取鱼卵；牢牢防护樱桃，免得雀儿来扰。碧笋穿破闲阶，黄鹂任意叫破清梦。檐下梅子累累青绿，不禁想起去年花满枝头。春晚与孝仪跟随房师即墨黄公泛舟淮河，并观看骑射。【黄公当时任凤阳司理。】千畦麦穗斜向城边，行营帐幕和出行仪仗停在水涯。明月般的雕弓射穿柳叶，春风中金色马勒映着桃花。掀帷请我列坐在郑康成的席间，击鼓划船仿佛同张骞乘坐博望槎。不要说使君归路已晚，仍停下铙鼓乐声观看桑麻。在钟离遇见徐莘叟前辈，反而赠诗 您讲论经学，曾压倒汉廷儒生；如今又见风流，获得赐居鉴湖。一到芳洲采摘杜若，便任由仕宦踪迹寄托在莼羹鲈鱼之间。疲倦地辞别丹墀，口含鸡舌香；醉中解下宫袍，怀抱凤凰雏。春宴有幸陪伴，莲漏声长；听着鸟啼花落，欣赏吴地歌谣。【在楚江典试之后便请求告假，当时带着您的儿子游览。】深深的小径，寒冷的树林，叶子渐渐凋零。这里的人很久没有作赋了，招呼之间，梦也同春草一样。因为曾经走过这条路，才觉得秋山转眼并不遥远。一带苍岩，垂挂着石乳；几家茅屋，住在山峰腰间。托腮笑着指向云气升起的地方，仿佛听见歌声，那是晚归的樵夫。亲手拨开丛生的草木，修整旧屋；闭门暂且实现我最初的愿望。夕阳下山脚传来驱赶牛犊的声音，秋柳阴中看人捕鱼。佩兰的香气尤其适合穿草衣，芒鞋健步，足以谢绝轿子。隔着溪水几步就是邻近的丘墓，常在松楸旁读父亲的书。【伯父方伯公的墓在西山。】千竿筼筜也不觉得贫穷，何况茅檐又一时焕然一新。建成药圃后蜜蜂常常喧闹，看惯蕉阴之后，连鹿也驯顺了。栗里果实肥美，引得孩子喧闹；枫林叶落，显出邻居。如今先预定桃花之约，不要辜负明年这里的春天。寒食节扫祭先慈的灵柩，因为这个缘故未能回到祖坟，感赋二首。登屺山时悲伤涌来，经过五父街道，穿过荒岭，路途更加崎岖。空山距离城郭十余里，老树形成浓阴，只有两三株。地处偏僻，草花之间有乳鹿安眠；春意深浓，风雨中传来慈乌呼唤。松楸还未选定陶家的墓地，二十年过去，泉台之下的梦是否安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兄弟们无从置办墓田，每逢寒食便在荒僻的墓道哭泣。因为贪恋阳间千年事业，耽误了黄泉下几年的安眠。泪水哭尽，杜鹃空自啼叫；托梦给归来的仙鹤，也仍然茫然。北邙山一寸土地都如此艰难，实在羞于向东风吹撒纸钱。绣球花 萼绿华应当知道自己是后身，颜色淡如新柳，洁白如银。请看这群姐妹般繁盛的花，全都是神仙般的冰雪美人。翠黛渐渐舒展，眉色浅淡；玉颜一齐簇聚，粉腮均匀。黄鹂声声呼唤，东风急吹，在暮春吹落梅花。春郊 昨夜裁成一件绛纱春衫，谁携伴同行，要到谁家去？游丝不懂得牵住纨扇的衣袖，柔弱的春草却偏宜停驻镶花车。团扇故意遮住令人厌恶的柳眼，小桥为了桃花而缓缓经过。想画蛱蝶却没有好的姿态，只记住风前一线斜斜的景象。

译七夕 清凉的夜晚，斜月照着稀疏的窗棂；庭院中一株梧桐发出秋声。最喜欢七夕正逢这样的风光，又教孩子们辨认牵牛、织女双星。去年夜雨中梦见山村，前一年在木末亭闻到秋香。不要说人间没有遥远的离别，多少回我都同你倚着云边屏风。牡丹 身披万叠罗衣，倚着画栏；在沉香亭旁，过去曾一同观赏。和风使梦境温暖，红珠帐在清晨醒来，露光凝聚成赤色玉盘。粉颊微有痕迹，脂粉仿佛将要透出；绛色薄绡斜斜映照，锦绣聚成一团。上林苑三月有千种花，还有什么花能压过牡丹？梅花诗三十首 横斜的梅枝多在短墙东边，花朵半开，微微舒展，在清露中吟成暗香诗。冷艳从梦中醒来，芳径映着月色；朦胧中几株梅花最令人喜爱。前村的白梅，尤其怜爱映水的红梅。自然是东皇厌恶寂寞，所以把寒蕊交给春风试探。苍老的枝干经历多年，古苔封覆其上。忽然稀疏的花朵在暮冬开放。靠近艳阳，似乎另有所等待；上天怜惜寒谷，怎么会容不下它？床头屋角先透出香气，月下溪边影子重重。此时能和谁一同欣赏？晚节面对层层岩壁，冻雨滴落在青松上。满天都是将要下雪的意味，压暗了明亮的灯缸；瘦削的骨干棱棱挺立，寒意尚未退却。老树上数朵花开放，隔岸的春风昨夜渡过寒江。远远怜惜它的瘦影，临近官阁，静静对着香痕落在纸窗上。可惜黄莺啼声传不到，任凭山雀自相成双。清溪旁有茅屋，又有稀疏篱笆；临水临檐，正是初放之时。雪中自有高士般的骨格，帘前仿佛要点染美人的眉。疑心它是从沧海珠林传来的品种，究竟是谁雕琢出空庭中的玉树枝？它偏偏把岁寒当作节令，旁人却误认是晓风吹来。几株朱梅环绕山门，我偏爱你正在大雪纷飞时开放。珊瑚掩映在银色海浪中，红玉般的花朵轻轻笼着白绡衣。也知道冰一般的骨格本来清冷，却不觉得琼枝的形体过于肥厚。如今长信宫中仍推你为第一，浓浓地将香粉涂在杨妃脸上。带着酒樽最宜在花初开时观赏，李花小径、桃花道路全都比不上它。幽谷春阴含着重重雨意，野田寒烧冲破稀疏烟雾。有情愿意陪伴孤山的鹤，哪位客人闲来骑灞水边的驴？最令人怀念的是窗下一丛梅影，在龙眠东边故人的居所。幽雅的姿态应当后悔结识林逋，引得闲人种下几株。深苑中巧妙增添宫女的艳色，空山里偏偏学老僧的清瘦。半湾流水越看越好，几点莓苔难道画得出来吗？此时若让霜月照临，分明是一幅晚香图。又像仙李栽在丹梯旁，几处寒云，水绕一溪山。雀儿在清露中的花上啄食，寒鸦把影子挂在夕阳西边。参差的画阁使春意格外早，掩映的江村道路几乎令人迷失。风起枝头，花瓣飞舞如雪，游人不要说这里是旧日隋堤。孤高的情怀不容易与时俗调和，只适合老态龙钟地靠近鹿柴。草阁梦醒，依着纸帐；山桥花落，衬着芒鞋。低垂的枝条自自覆盖横琴的石头，老干全都拖到隔水的山崖。插在胆瓶中，又有谁能陪伴？只有萧斋中的炉香和茶碗。清溪这一带是谁栽种的？年年以春光请来作媒。笛声在晚风中格外缭乱，月光照临芳树也徘徊不去。潇湘神女和着烟雾站立，姑射仙人踏雪而来。盘曲在盆中并不是它的愿望，羡慕你还能够靠着水仙花开放。天气将晴未晴、将雨未雨，正是芳香的清晨。南北枝头，花朵渐渐开得均匀。自信有香气留住野外客人，也不妨多刺而谢绝樵夫。正好同兰蕊称为同调，只允许梨花跟在后面。山谷深处没有岁月，千株花全都开放，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繁花在枝头已经纷纷开放，老树在溪边横卧；冻云消散又聚合。并非春色有所不同，寒暖全都从山岭上分开。何郎的粉汗应当难以施用，荀令的衣香也不用熏染。唯独凭孤高品格先于百花开放，哪里是因为风雪而吝惜离群。苍岩翠壁之间，长久守着孤根，常愿把家迁来寄托在小园。风暖时忽然闻到香气环绕树木，雪晴后尤其喜爱月光留下的痕迹。枝条封住石屋炼丹之地，花朵覆盖旗亭卖酒的村庄。自从罗浮山春梦之后，还有谁陪它共度黄昏？枯枝如画，墨迹尚未干。真正赏心悦目的是在雨中观看。拄着竹杖走过湿滑道路，寻找幽静的寺院；放舟清溪，经过远山。冻枝折断发出声响，反而像翻动玉佩；冰凝结后无力，倚着栏杆。桥边若遇到襄阳客，请殷勤告诉他岁寒之意。岁暮携酒探访旧日山中，古梅招呼客人进入烟霭笼罩的山间。偶然在石上、溪上相逢，也在松间、竹间相伴。高士苦苦吟诗，关着小阁；老僧在深关中入香定。此时一树梅花格外清绝，雪埋没枝头，只露出斑驳苔藓。梅花一开放，便带来一春天，偏偏替人间掌管岁月。以雪为食，本来没有烟火气；梳眉也不借助粉脂来增添美色。短灯下幽梦缠绕诗笔，断岸上的香云沾湿了钓船。昨夜湖边落下细小霰粒，冰凝成寒玉，隔着苍烟。芳心刚刚绽放，雪刚刚消融，还不肯让春光停留在柳条上。隋苑哪里懂得裁制素绢，秦宫也不懂得卷起轻绡。只有我闭门清吟欣赏，想念你冒着严寒，用浊酒浇灌。说给俗人听，他们应当还不懂；你只在水边山畔自得萧萧。嫩蕊疏枝，影子自然交错。一帘新月映照花梢。纵横的字体仿佛临摹张旭，冷落的诗情寄托给孟郊。折来的晚香可以同兰花相伴，忽然听见清越鹤鸣，鹤已经回巢。将来获得嘉名，流传为调鼎之用；记住它的盘曲根柢原在草野茅屋之间。五月江城，夜笛声高，一枝梅花在亭边摇落。曾因寄托吟咏而流传《南雅》，可惜未能采芳收入《楚辞》。仍觉得涧边松树逃避尘世太苦，反而怜惜江柳送人远行劳苦。摘来和雪咀嚼最为适宜，胸中的郁结何必借浊酒来排解。无数寒花开放在旧枝上，闲庭从此多有苦吟。十分春意劳烦青帝送来，一片芳心托付给素娥。花开花落总适宜人的淡泊闲适，醉醒之间尤其称赏其影子婆娑。布帘透入香气，寒灯昏暗；听我清狂地歌唱整夜。喜爱你的根梢，也自然值得称赏。耐寒之性，不是拒霜花可比。每每从枝上分取香雪，随即在铛中煮瀹岕茶。南国诗筒使驿使迷路，广陵春梦使官衙显得冷落。罗昭谏长期隐居江东，只为观看这几树参差斜生的梅花。一年之中劳烦你统领群芳，在水边石畔占尽春光。自己以孤洁酬答霜雪，懒得同繁华争夺艳阳。即使有梦，也从未迷恋蛱蝶；询问名字，还欣喜它名叫鸳央。宫人争相学习这种新妆技巧，全都防备在眉心点上几瓣黄色。曾经作赋，声名传给宋广平；花期独自同岁寒结盟。溪山被冻雨封锁千树，殿阁晴光映动九英。艳丽的体态自然能忘却粉黛，纯洁的心应当不负冰清之名。带着书卷来到花间阅读，和你一起披着香气进入玉京。一梢寒玉，倒映在空庭中，还陪伴幽人醉醒。月下的晚香依着铁笛，灯前的疏影落入银瓶。旧日栽种，早已许它同邻近的松石相伴；初次开放，偏偏知道靠近草亭。若东皇肯加以珍重，三春便常常来到水晶屏前。谁说清寒苦得难以承受？冷冽之中，香气和颜色仍在层层冰雪间。飞落江岸，疑似残雪；悬挂岩西，仿佛古藤。月光映照，夜里的花珠上朝露浓重；风吹低垂，碧玉般的花枝上晚烟凝聚。湖山深处开放千树梅花，想划一叶小舟前往，却遗憾不能成行。

译花史推许你为第一流，春光在扬州被你占尽。孤根点缀寂静的萧斋，老树披离在幽深的古洞。雨雪中相逢，吟咏容易艰苦；以寒香相赠，诗句难以酬答。迎风忽然想起故人，想折一枝，却无法寄到陇头。满庭寒蕊停留在春日阴影中，几只新蜂特地前来寻觅。南国名花本来就是并蒂，上林佳卉原本同心。绿色花萼像眉黛争相浓淡，紫色花萼像唇脂争相深浅。华丽楼阁和画栏间有无数花树，一枝先插上美人的发簪。名园中花信到来，你先于霜雪探出花期，年年都熟悉时令。十月早早开放，传到京城，一枝梅花足以寄托江南情意。微微舒展檀口，仿佛歌声刚停；淡淡涂抹朱颜，仿佛酒意半酣。任它在空庭中摇落，春事已晚，正好把红色花雨分给双柑。枝枝环绕屋舍，靠近短檐；晚烟刚刚笼罩，细雨纤纤。摘下寒蕊，诗可以用来祭奠；领悟到微妙香气，花也可以拈取。忽然收敛芳心，仿佛躲避客人；巧妙地回转半面，仿佛想窥看帘内。幽人早已没有尘俗障碍，为了你在清夜里添饮数杯酒。古梅横卧之处，倚着松树杉树。花落在春风中，覆盖石岩。结子有心，却抛下锦带；向人无力，脱下轻衫。温暖的香溪水波荡漾，鱼儿争相吐沫；晴雪细细飘落，鸟儿也不衔取。应当有新飞来的两只白燕，绕着枝头只听它们呢喃。文端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端集卷十四 大学士张英撰写。《存诚堂诗集》十卷。近体诗八十首。丁未年春季释菜礼。《先师庙防赋二十韵》。昭代崇尚文教之日，群英学习礼仪之时。桥门四周环列仪仗，璧水之旁聚集着春旗。大路上冠盖纷纷，长廊中羽仪汇集。皇帝赐予的名号都刻在石上，历代都有丰碑。斑驳的碑刻搜寻着前代贤哲，琳琅满目的文字诵读着古人的辞章。殿宇高处低处都有燕雀，偃卧的松树如蛟螭游走。层层翠色映着黄金瓦，盘曲的花纹装饰着白玉台阶。漆书经籍和文典十分珍贵，石鼓上的文字奇异难辨。龙形篆书保存着周代遗迹，宏伟文章令人想见汉代法度。层层高台容纳晋接之礼，千仞高处也任群贤登临观览。绣柱支撑着丹色椽木，重重毛毡映衬着深红帷幕。高窗悬挂着绮丽装饰，古壁上结满了网罘罳。乐器中有匏笙竹管，铜樽排列如象尊和牺尊。举行释菜礼，大家一同吟咏《采芹》诗。青草染上袍服的颜色，红花映照着酒杯。平生所怀念的盛事，此时终于称心如意。太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司成是国子监的老师。选拔人才都像董仲舒、贾谊那样，心中所系念的都是皋陶、夔这样的贤臣。事业光耀麟阁，文章灿烂凤池。愿意尊崇圣人的训诫，以此来报答雍熙盛世。《忆家山诗十首》。重回勺园风景，思念之情更加深切，梦中先回到那里。春草池边，巷中往来，兄弟们在园林中欢乐相聚，那里在夏秋之际尤其美好。台阶旁新笋从何处长出，栏杆边名花又开了几枝？最是那临水的石堤，远方的心思长久系在绿杨丝上。【勺园】西南有一处临近城边的别业。澄对轩中，我回首再三。碧柳的影子从冰凉的竹席边拂过，白莲花环抱着水亭开放。微波像织物一样荡漾，凉意刚刚升起；隔岸细雨如丝，仿佛将要到来。备一尊浊酒，作一卷诗，知道你的梦不会到达尘埃之中。【澄对轩】兄弟们亲自耕作，在湖山深处筑屋居住，和樵夫渔人亲近。稻子的香气自然与荷花香相接，松树的影子又和稀疏竹影相杂。收网之后，鱼脍洁白如银；荷藕刚出泥时，藕丝洁白如雪。在棣棠花下，大家一同回首，想来一定会思念天涯独居的我。【松湖】远峰亭旁，绿荫遮住半亩地，青竹成行的小径斜斜延伸。江风卷来云气，看九子山上雨意袭来；山城昏暗，千家隐约。儿童笑着追逐枝头的鸟，拄杖穿鞋闲步寻找叶底的花。华发年年只愿绕膝承欢，平生不愿漂泊在天涯。【远峰亭】花亚轩中的树影浓密，微凉一动，暑气全消。午间在绳床上做梦，湘帘低垂，茶碗散发着春日香气。幽静的纸阁里，翠竹便足以消磨漫长白日。海棠早已报告初秋到来，何况北堂又有萱草影相依。远胜于在风尘中远游。【花亚轩】元度在城南开辟草庐，门前迎着荒圃，种植山间蔬菜。春瓮中浮着酒花，

译常常留客；虫蛀的书籍散落在匡床上，自己著书。竹林小路通往邻舍，精舍就在附近；荷花香气随风拂来，晚凉刚刚开始。二十年来风雨往来，频繁游览此地；花开花落，总会想起我。【伊蒿小圃】楼阁连接苍翠山峦，俯临城门，是城中的胜地；偏园属于家中，余下的空地都种着松竹。世人观看名花，能看到子孙还剩几家？小院中微凉侵入竹席，扇面上的西山紫翠从早到晚都在眼前。登高窗前吟咏远望，更增惆怅。青丝红绡，如今又在何处村庄？【叠翠楼有牡丹，为先世手植。罗昭谏有“看到子孙能几家”之句】回轩处在偏僻小巷，精舍的门关闭着，高大的梧桐影子更加疏淡。翠竹长成，遮迷了巷陌；紫薇花盛开，映照庭院。东墙老圃早晨锄菜，小阁中佳儿夜里读书。棠棣花在天南灿烂，寂寥依旧如扬子云的居所。【半圃】半亩潘园种着竹子，我在这里暂且赋闲居住。故乡分别后相隔千里，春来到京城，收到的平素书信很少。【先前木厓有山左之行】出游的脚步疲倦时，正逢花事美好；草堂打开时，绿荫疏朗。老亲供奉绣佛，吟诗的闲暇里，每天都盼望你奉着肩舆前来。【石经斋】龙眠山深处筑起茅屋，回忆你在空山冰雪中的时节。长久寂寥，早已习惯作客；清冷之中，反而害怕被人知晓。荒废的厨房因连日积雨迟迟不生烟火，草阁悬灯，垂下粗布帷帐。为何诗吟成后反而转为呜咽？泪痕倾向《蓼莪》之诗。【龙眠水竹山房】《慈仁寺海棠》。在长安初次看见海棠花红，带着露水含着烟霭开在古寺中。时时以酒杯浇灌这艳丽花朵，车马尘土却不懂得避开芳香花丛。新妆被早晨酣畅的雨水沾湿，像锦佩一样在暮风中摇曳。苦苦思念江南千万株海棠，在莫愁湖畔、石城东边。《院中秋晚》。御河向东流入禁城，古屋高低错落在烟霭之中。空旷庭院中一匹马，秋草碧绿；高树上的寒鸦，映着夕阳红色。霜催促柳色凋零，秦地关塞上月色清冷；伴着捣衣声，从汉宫传出。书信渐渐稀少，衣服渐渐单薄，怎能忍受面对秋风的惆怅。《秋夜宿院中二首》。傍晚摊开书坐着，哪里和隐居山林有什么不同？月光照临丹墀，空旷的秋色依傍古槐，凉气很多；刚刚侵入竹席，微云又将渡过银河。圣朝勤于询问政事，夜将破晓，听见玉珂鸣响。康乐多有佳句，惭愧我并非惠连。茶香陪伴漫漫长夜，灯火各自照着青毡。树色连接两座宫阙，钟声从九天落下。高声吟咏，悠闲而不能入睡；清凉的月光越过花砖。【当时与礼存宗兄同作】《中秋夕赋得何处秋光好四首》。哪里秋光最好？在家园中思念老亲。花间人影仿佛仙鹤，月下头发白如银。珍果适宜置于佳盘，轻衫称合健朗身体。膝前有三岁小弟，学着说话，听来才觉得真实。哪里秋光最好？在园林中思念兄弟。蟹螯正鲜美，黍米新酿的酒刚刚制成。千树枫叶红艳，一城桂花飘香。平常游乐的地方，偏偏触动了远游之情。哪里秋光最好？在家山中回忆旧日游踪。龙眠山刚被新雨洗过，浮渡山晚烟散尽。走几步便能看见竹子，群峰全都收入楼中。湖边美好景物很多，菱角和茨实布满沙洲。哪里秋光最好？在闲窗前回忆旧日欢乐。作诗常常暗中记下，写字也请人共同观赏。月夜中庭开阔，花开时别圃宽敞。在桂香深处坐着，独自面对浓润的露华。《投座师大宗伯真定梁公二十韵》。仰望宗师大匠，已经很久了。熙朝盛大的仪容，文昌星契合天象，海岳孕育灵秀奇才。日下有金茎承露，云中有玉树枝。二十年光耀紫微宫，两块美玉映照红色台阶。尹陟实在无愧于此，陆机、陆云仿佛就在眼前。宏大的谋略借助元老，国家重臣凭借筹划经略，安定社稷。功勋名声刻在鼎碑上，武功显赫光明，九州处于雍熙盛世。汉室修明文教，虞廷任命伯夷。皇帝的心意于是选取贤能，群臣议论也已融洽；询问众议，神情肃穆，凝聚上天福祉，恭敬清明以感格地祇。弓旌征召实为重要典礼，权衡鉴别人才借公正而无私。骐骥登上台阁之日，正如珊瑚出海之时。选拔的都是素有声望之士，以宏篇大辞报效国家。回顾自己不过是盐车下的劣马，深深惭愧竟蒙伯

译乐知遇。希望在您的门下成为栋梁，鄙陋的心意正如向日葵倾向太阳。匆匆驾车返回东山，长久含着北海酒杯。读书著述符合平生愿望，山水游赏满足幽居之期。想起程门立雪，思念扶风绛帐。朝廷中的司马之职重任难久，怎能长久躺卧东篱。《集胡氐园林十首》。懒得沿着华丽街道，与众人一同听鸣珂；反而走向幽林，扫除薜荔藤萝。功成之后自然有闲暇岁月，亲手栽种松竹，听清歌。

译小山层叠翠色，从平坦荒地上升起；曲曲红栏进入画图。江南楼台已经少见很久了，谁说美丽景色要数姑苏？一曲清渠泛起紫色波澜，画船斜斜系在玉栏杆旁。回想这景色依稀相似，曾在秦淮渡口见过。曲折山洞和幽静房舍，来回盘旋。忽然从高处望去，亭台敞开。几只白羊在平坦草地上，原野青绿；一片西山苍翠映入眼帘。蘂珠宫中夜色融融，红雪般的歌女重重掩在绣帷后。她们避客娇羞，刚被唤出，两行银烛便照亮了芙蓉般的面容。箫管声真让人怀疑从九天落下，百尺游丝缭绕芳筵。黄莺刚刚啭鸣，银塘边的柳树，也难比歌喉流转圆润。梁上轻尘飘落，吹台上云气回旋，天边也徘徊不散。不要说歌舞教成容易，十斛明珠也换不来。蛾眉如画，处在翠屏之中；绣阁珠帘之间，只有一点红色。白鹤也知道新曲美妙，长鸣声本来就不是为了秋空。司空听了肠断，言语应当真实可听。歌声进入细微之处，便唤作绝伦。一叠清歌，频频击节；随意倾尽瓮头春酒。晚风清凉，露水侵入空堂；好客之情深厚，秋夜漫长。红烛清酒，足以尽情享受。又何必用长绳系住斜阳？【壁上龚大司马诗有“安得防绳千百尺，画楼高处系斜阳”之句】《四女祠》【四女因奉养双亲而未嫁，祠堂距德州四十里；南归时住宿于此，更加感慨，于是写成长诗】四女没有家庭，却反而有祠堂。她们盛妆的容貌还可与老妪相伴，谁说女子到了婚嫁之日，铅华便值得更换？双亲靠粗茶淡饭奉养的时候，古壁上难以找到黄绢题字，荒阶上徒然倒卧着绿色槐枝。唯独怜惜那些在天涯追逐名利的人，年年南北奔走，怨恨道路分岔。《登聊城光岳楼》。光岳楼高高耸立，究竟有多少层？凌风直上天边，像绣出的芙蓉。几丛烟树分隔齐鲁，万重晴山俯视泰山。彩绘栋梁远远连接青天而起，蒙尘的窗户长久借白云遮封。鲁仲连一箭成就千载声名，荒凉孤城中，令人追想他的遗迹。《安山道上新柳》。一行稀疏的柳树承受斜风，偏偏在河桥水驿相逢。道路像回肠一样，千寸愁结；归家只在片刻梦中相通。倚风的柳枝含着怨恨，怜惜人的消瘦；带雨如同哭泣，嫉妒般的眼睛红了。陌上飞花，舟中行客，三春时节与你一同飘泊。《挂剑台》。延陵季子的遗迹直到今天仍在，举目指顾之间，尚且足以感动游子的胸襟。风吹起白萍，吹动剑草；雨滋润青苔，遮没碑阴。长虹般的气概千年不散，秋水长久悬映着一片忠心。人世间反复变化本是寻常事，却因你的高义而生起愁情吟咏。《淮阴城下》。桃花盛开的春浪拥抱着孤城，淮河各支在此时清澈汇合。九州的洪流归入大泽，四方的嘉种运达神京。东南各地帆樯如云影聚集，灯火与波光上下交相辉映。唯独可惜没有登上高阁远望，半夜斜倚枕上，听见海潮般的涛声。《海印庵忆旧》。兄弟乘着小舟作江上行人，从前曾在这里滞留河滨。秣陵烟树迷蒙着青山，采石风涛卷起白萍。避暑时一同依傍僧舍的柳树，摊开书卷，还扫拂佛龛尘土。重走旧路却无人相识，谁能理解我迎风频频叹息？《与浮山金谷岩僧》。岩壑中的众多名胜，以香林这里最幽静。山岚映照千树，碧石的气息四时都如秋日清凉。灵鸟常在佛前鸣叫，飞泉自然流入楼中。曾经来此分定住宿，良防再约重游。【岩中有青鸟，常在佛座旁鸣叫，声音像笙瑟】《四秋诗四首》【与四松、木厓三兄合写】《秋荷》。荷叶荷衣经雨覆盖横塘，从前田田的碧色如今已变成浅黄。不再有青钱般的叶片低低贴着水面，只剩翠盖在傍晚迎接凉意。一枝菡萏承受三秋露水，隔岸芙蓉沾染昨夜秋霜。不要说红妆已经凋零殆尽，赠给别人时，我偏爱采莲的莲蓬。《秋莺》。曾听黄鹂声而各自赋诗，那时淡烟新柳在龙池边。如今红树之间双飞的地方，谁还会记得春阴里百般啭鸣的时光？歌声经过晚风应当渐渐涩滞，羽毛沾着清露却正相宜。金色羽衣若飞过篱边，不要把它认作霜天里的一枝菊花。《秋草》。芳香堤岸上的草长得茂盛，却不再遍布；雨后霜前，仿佛被剪得整整齐齐。难以报答春日阳光，仍然含有遗恨；时时含着清露，总像在哭泣。寒烟中的道路连接天边，遥远的秋色随着江南道路逐渐低沉。此时闲吟还要极目远望，牵动情怀，与踏花小径有什么不同？《秋燕》。主人家的台榭，燕子还照常飞过；掠过羽翼的新秋时节，心情究竟如何？玳瑁装饰的梁上空了，雏燕渐渐长大；水晶帘被风吹动，燕影格外增多。鸣蝉无意，不要争着说话；江边鸿雁相逢，便一同和鸣。不要羡慕梨花盛开的庭院美好，淡烟疏柳，任它们婆娑摇曳。又作《秋荷》《秋莺》二章，依四松的韵次作，立即赠给他。荷花缓缓挺立在寒塘中，不在花开时争妍斗艳。刚刚褪去红衣，沙岸已经寒冷；频频摇动白羽，水亭也感到清凉。独自怜惜水波荡漾、垂挂秋露，还未察觉萧疏之中已经带上晨霜。这正是青莲老去的时日，风流姿态不要随便说成徐娘。三春已经过去，听着黄鹂，回忆你歌喉绝妙的时光。上苑有无数奇花，建章宫有最高的新柳枝。啼声唱到红叶凋残，声音格外巧妙；听入霜天，声韵转为悲凉。公子年老以后没有了滑调，诗才足以和少陵的诗相比。《语菊二首》【与四松、木厓三兄合写】菱叶荷花老去之后，才见寒香。村落萧瑟，夜里已经有霜。别圃的秋光，刚刚灿烂；东篱的闲客，偶然相伴。冷风细细剪裁，把金色织成丝缕；凉月斜斜窥视，像玉制耳珰。彭泽如今音信遥远，露华与枫叶共同苍苍。金色菊花零落在斜阳下，能依傍寒香的正是你。晚年同我吟咏白露，闲心与你共同面对秋云。自古清芬只有兰花接近，甘菊和苦薏又有谁来分辨？花谱只按照颜色辨认，嘉美的名称应当独数黄筋。【黄筋都是菊花品种；甘者为菊，苦者为薏】《菊答二首》。山边黄叶与萧瑟景象相伴，常有诗人特意来寻找。九月花开为何这样晚？重阳秋雨容易形成阴霾。怎敢推辞节令烟霜之日，只愿稍稍安慰人间草木凋零的心。陶靖节归来留下许多好句，谁能替我高声吟咏一首？疏篱掩映之间，一丛菊花含露含烟，影子半斜。我自信寒香足以满把采摘，哪里同芳杜草只能装满车？只适合泽畔闲人栽种，偏偏称合孤山处士之家。不在庭院中怨恨被移植，因为知道你确实不爱春花。《赠友人隐居浮山》。吴融居住的地方自成村落，浮渡山烟岚就在门边。避世之地有佛子岭，荷锄而居的人本是王孙。春日烟霭中，在闲田外种黍；夕阳下，靠古树根吟诗。三十六峰的峰顶道路，任凭你挥笔写出秋日的痕迹。【浮山有佛子岭，居所靠近那里】《送四松先生之金陵》。拄着竹杖要到哪里去？神情自在逍遥。桃叶溪头，酒肆旁边；戚里歌楼，只剩空蔓杂草。南朝古寺，笼罩着半片荒烟。凤凰台的影子与江流相接，燕子矶的涛声连接瓜步。如今追怀古迹，谁是第一流人物？早知元稹、白居易，我愿把诗篇让给他们。【将从金陵前往瓜步】《秋浦晤任鹳峰即赠》。在海门风浪之中，偶然挂起一片帆来到这里。秋浦的冰刚开始凝结，齐山的雪还没有融化。游山的竹杖偏偏碰到瓦砾，寄居的客舍也长满莓苔。感叹你羁旅栖身已经很久，任华本来就是非凡的才士。

译《冬日登齐山》。这里是杜牧游览过的地方，拄着一根竹杖，看到几点苔痕，想起往日遗踪。石影映入洞中，仿佛惊动虎豹；青翠山色直达天边，排列着芙蓉般的群峰。千家近接城南道路，九子山仿佛移来江上群峰。闲客正携着村市买来的酒，落日余晖为何照到青松？【齐山有九峰，又名九子】《大隐园诗四首》【园在金陵，是族叔观察公的别业】杨柳春烟覆盖白门，冶城的佳气充满亭台轩室。香山居士如今成了遗老，鉴水的风流仍在小园。池边鸥鸟的梦中少有过客，花下凤雏引着诸位孙辈。谢公在此留下许多游踪，东山丝竹之意至今还在。大隐自古以来便卧居一丘，亭台景色远胜辋川的幽静。小山积翠藏着书屋，曲水流纹荡漾着画楼。花草自然形成三条小径的景色，风烟不改变六朝的秋意。步兵阮籍老去后不再受尘累，任凭拄杖穿芒鞋到处游览。弘济江水连接翠微山色，把这样的景致移来这里，究竟是真的吗？凭栏细数鱼儿的影子，叠起的山石还像燕子矶。山路曲折，松柏幽暗；水亭摇曳，四周环绕菱荷。画楼东边芳草芬芳之处，梅树杏树深深藏在白板门后。在秣陵泛舟远游，相互同行；寄宿两夜园林，羡慕辟疆园的胜景。饮酒时同竹林贤士一起扶杖漫步，梦中同春草靠近池塘。雅闻诸位同族都擅长写诗，唤出优秀子弟，个个穿着锦绣衣裳。雪屋西侧靠近书阁，清夜里的诵读声传遍回廊。《采石》。晴霞和落日映照长江，重新来到采石，夜里停船。千寻断壁悬着古屋，百尺苍松笼罩清冷春烟。江水通向建业，潮声急促；远望天门山，黛色相连。流水与绿杨如在画中，此地足以安置李青莲。《春深兰陵舟中遇雪二首》。兰陵一叶小舟在丝丝细雨中行驶，三月时节竟还像腊月。积雪几曾这样深厚？杨柳惯于严寒，杏花却从未知道。远望苍烟，春申浦芳草难寻；泰伯祠中，天意不顺，游子可怜地惋惜，南枝传来的消息竟误了。冻雨使河声呜咽，仿佛不能流动；柴门雪后，酒帘已经收起。夜深时与诗一同吟到残烛，春将尽而人还拥着破旧皮衣。一行柳色垂向断岸，三月花期却在一叶扁舟上。张融随意说无家可住，未必当时真的不懂得忧愁。《同陈防木同年泛舟虎丘四首》。流水桃花之处，任凭你荡着画桨。系船频频靠近寺院，闲谈之间忽然走过桥。邻船送来茶碗，画阁中的香烟消散。凭栏看谁最胜春色？远处的菜花。虎丘山边的道路，一道柳荫斜斜。酒船常常邀请客人，人家一半在卖花。停桨寻找小圃，放下木屐喜爱晴日沙地。不要走向桥头，笙歌声反而显得喧哗。系船后放步游览很好，又经过剑池。游客心意陶醉，奇石在春风中映着画楼。桥回转处人影纷乱，花开时酒帘密集。最爱长廊后面，烟光收拢众多山谷。幽谷中推想元墓，寒香是万树梅花栽成。为什么今日饮酒，却谈起去年的梅花？胜事令人久久停留，伊人常在水边来回。此次游览偏逢月夜，深感惭愧来到城中。《三月十四夜过念斋园中》。美好的夜晚清谈，茶香随着曲折小径飘来，疏篱环绕山涧池塘。仙鹤起舞自鸣得意，明月下人影经过，正值落花时节。小佛龛被佛像占据，只能坐在枯藤旁；高阁门依着老树支撑。想学苏东坡写一篇小记，中庭的荇菜水藻正参差错落。《胥门怀古》。伍子胥的名声留在雉堞和碑上，碑旁已经长满青草。吴苑旧日的台池，如今正是伍子胥被挖目悬门的日子，还能想起他吹箫入市的时候吗？敌国的功名归于范蠡，君王的美人得到西施。徒然留下一个孤臣的泪，白马在江中，想怨恨谁呢？《同黄继武、赵明远、吴翼生同年集顾松交吏部园林二首》。芳园柳色正值春意融融，美好夜晚同在此处举杯。花下偶然遇到石丈，在池边纵情饮酒如山公。春雨时采摘蔬菜留客，门前种下兰花等待晓风。自从归田建成小筑，烟霞深处便能看见高飞的鸿雁。疏篱曲径，偶然相伴而行。自古以来，林泉都令人羡慕辟疆园。几座山峰如画，山涧谷地被开作园林。十亩园地有一半是池塘，芍药侵入台阶，环绕书屋。桃花映在水中，覆盖石桥。不信在吴阊城市之内，一家人也能拥有归属沧浪的清梦。缪子长先生邀请我与藓书先生、念斋兄弟游览支硎山，历访各处胜景，因此留宿两夜，共四首。进入山寺之后，只见清流乱石；有纹理的山岩飞拔千尺，积雪的树木隐现在一条溪流之间。云气消散，暑日宜人；在亭边听泉，想到夜半时分。诸位闲坐倚靠，凉雨自然纷纷而下。金碧辉煌的华山寺，香林自古至今都在。溪流曲折，千山延伸到远方；道路进入万松深处。鸟语延长白昼，钟声送走夕阴。石床还可以躺卧，与你一起平息尘心。曲径将尽之处，幽林中指向法螺庵。道路仿佛被流水截断，门旁可辨认出许多古藤。老僧辛劳地为我们引路，游人不容易到达。想起处士写经之处，丘墓就在维摩庵附近。【法螺庵是赵凡夫写经的地方，墓在那里】支硎山高阁之上，瓜果成熟、晚凉初起的时候，山石宁静如佛，山容淡雅如诗。坐着笋舆闲游，谢客的竹杖交给吴地儿童；登山越高，人的精神越健旺。酒杯之前，白发垂到晚春；与陈木、翼生同游。孝仪乘着小艇泛舟，观看人家售卖牡丹。寻访最幽深的精舍，共二首。无意间进入村落，看见万枝名花。新雨后移栽而来，正赶上晚春出售。浓艳的花朵形成香谷，繁盛景象进入绣帷。玉盘般的花朵尤其可爱，含着露水依傍柴篱。半塘山后的寺院，在篱笆和小桥西边。山林沟壑使人更加远离尘世，通往柴桑的道路几乎令人迷失。方塘迎门，碧色澄明；密竹压低花枝。这里便是桃源中的客人，哪里还有心思追逐马蹄？《与归孝仪四首》。癸卯年秋，孝仪与我一同出自即墨黄公门下，同门学生八人，孝仪年龄最小。乙巳、丙午年间，我们一同客居中都，对榻而眠，联句吟诗，举杯挥毫，彼此相处十分欢洽。此后，孝仪怀有刘蕡未被任用的遗恨，我们在尘世风波中分别，各自流落天涯。近来我客居吴门，孝仪正好从海虞来，在吴翼生的座上相遇，重逢十分欣慰。孝仪留在吴门读书，早晚往来僧舍；读到他的《感怀十章》，不免感到过于忧愤。我对孝仪的期望正大，不愿让悲歌损害他的性灵，所以作后面两章来宽解他。吴门草色碧绿，我在旧高台向东眺望，虞山几度令人追溯往事？相隔一年又踏上马蹄，燕市分别已过三个春天，穿着蜡屐来到虎丘。故人久久怀抱芳时的遗恨，明月之下何时才能共同举起良夜的酒杯？离别的思绪无处闲说，劳烦你亲手裁写锦绣般的书信。在淮南曾回忆旧日风烟，绛帐之中众人都推许你是最年轻的才俊。萧瑟寺院中苦吟的人如美玉，官斋中美好的时光酒多如泉。欢娱时从别馆扶着红袖佳人，醉后踏上春郊，锦鞯坠地。自从在扶风分别之后，纯真的心意再也没有照耀华美筵席。

译不要作出愁苦吟咏、仿佛断肠的声音，年轻人应该抛开胸中的郁结。沐浴日光的奇伟姿态真如宝树，凌云的仙掌等待金茎承露。橘林没有果实，却传扬清白；花萼般的兄弟多才，都归于同门。并不是走投无路而悲伤的阮籍，伤秋为何还要如此纵横放任？即使说牛衣生活令人遗憾，也难以维持；幽居兰若之中，心情反而更加悲伤。一点佛灯，在春梦之后独明；几声清磬，在夜间吟咏时传来。凤凰雏鸟还未停止急着营巢，大鹏的翅膀将要飞翔，正适合整刷羽翼。不要让心绪过早随草木凋落，损害胸怀的正是这种凄清。《上宋其武先生二首》。挥手辞别云霄。您早年在帝京抛下簪绂，退居江城，筹谋宏远。当代人推尊您如文正公，史笔流传时也让子京相逊。馆阁中的才俊都居于后辈，门墙下的学生也冠绝诸生。欣然瞻望您的华发，三十年来您已老于青山之间，声名传遍海内。【房师蒋公及念斋等人都出自您的门下】园林深处，晚凉的天气里，宾客随从多有才华，聚集在华美筵席。宾客聚集如星，远道而来百里；堂屋落成之日，欣喜地面对两道泉水。停车饮酒，曾在元亭乘载；程门立雪的人，依傍绛帐而眠。远远指向玉峰，移舟画舫前往。杨梅刚刚成熟，任凭我们留连。【当时寄寓双泉堂，计甫草诸位都已聚集】《赠虞山友人》。海虞的词客远道来访，一叶小舟到吴门叩问薜萝之门。天涯故人实在很少，雨中闲谈旧游却很多。寄来的诗真像梅花，对着酒又怎能排解胸中郁结？剑气珠光终究会出匣，相逢时不要只允许作悲歌。《赠何匡山次梅邨先生韵》。年轻时的逸兴寄托在沧浪，迁居水乡时头发已半白。只有一部经书，像杨子宅中的藏书；从来没有千树木奴那样的庄园。清琴浊酒伴着莺花时日，雨笠烟蓑处在蟹稻之乡。棠棣渐渐长高，自己也渐渐隐退，已经把心事托付给渔郎。《文端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第十五卷。大学士张英撰写。《存诚堂诗集》第十一卷。近体诗九十首。《檇李道中即事》二首。清晨从吴门放船，傍晚住宿在古老的由拳。河面宽阔，仅够船桨划行；桑树低垂，仿佛可以遮住肩头。城中的流水流入桥下，布帆悬起时，便向着篷窗询问鲈鱼。刚从网中捕出的鱼最鲜美；最爱桐乡道旁的人家。一水相连，河流像曲折的池沼；画舫胜过萧斋。邻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溪山与客路相伴。十二重红楼曲折相连，垂手而立的全是吴地女子。立秋前一日行于檇李道中。长堤草色远望一片深浓，刚过平桥便与市街隔开。一湾水如衣带，通向越地的水道；烟雾笼罩的山峦如女子发髻，几点吴山隐约可见。卷帘时常呼唤渔舟靠近，听雨足以消磨画舫中的闲暇。明日虽已是新秋，我仍是异乡客；在五湖之间，怎能承受思乡之情。秋夜同念斋泛舟，登湖心亭二首。小舟停在锦塘西边，指向南屏山，远望得几乎迷失。如今秋水环绕岳墓，绿色杨柳不再映照苏堤。一湖明月映出千座山峰，十里荷花在两岸齐齐盛开。想同暮鸦一起寻找投宿之处，只在烟霭间寻觅晚钟声中的寺院。傍晚带着酒杯，开始泛游西湖。新秋的风月，正属于我们这些人。相携登上高阁，人物显得更加遥远；凭栏眺望孤山，仿佛可以呼唤来白鹤。岩谷山壑四面环绕，尽是青翠的黛色；千顷波光散布，如鲛人之珠。湖中百幅云林，仿佛一幅画；领略这烟霭笼罩的山峦，真是第一等的图画。七月十五日夜在湖上。新秋时我客居余杭，今夜尤其令人肝肠寸断。几声钟磬传来，河流两岸，水中央有千点灯火如火珠。终日摆设果蔬，只为呼请佛陀；含泪许久，一眼望去全是乡愁。不要站在断桥高处，灯光和云影总显得悲凉。《越州怀古诗》八首。越王城。勾践平定吴国以后，在东南建立了豪盛的霸业；登上山还会想到采蕺，饮水时又问起投醪。战士们徒然埋在黄土中，歌台如今尽被碧绿的蒿草覆盖。到了衣锦荣归的日子，他还可能记得当年抱冰卧薪的辛劳吗？【蕺山，是越王采蕺菜的地方。蕺，属于蔬菜。】蠡城。臣妾含羞，日子艰难；百战之心成就霸业，功成后却封居苦竹。自身隐退而铸造黄金，勾践安然度过患难，和陶朱公一起承受的劳苦也很深。哪里比得上五湖之外的烟水，到今天仍然如此。【苦竹城，是越王封范蠡的地方。】浣纱溪。听说这里是西施浣纱的地方，苔痕年年更新。直到今天，吴苑的草仍常常占据越江的春色。村女难以

译仿效她的忧愁姿态，君王给予她的宠爱无与伦比。亡国以后，她绝不会再陪伴五湖中的人了。严陵江。桐庐道上千山耸立，清风几度沿江回旋？不知道天子的尊贵，来的仍是故人。垂钓本来无意求取功名，披着羊裘也白白引起猜疑。反倒嫌世人好事，在这里高筑子陵台。曹娥江。一阵悲痛，双眉紧蹙；投江深渊可与汨罗相比较，她的魂魄应当寄托在逝去的江水上。她的步履难道是要学凌波仙子吗？庙宇中的容貌和发髻依然显得年幼，碑阴上的文字历久不磨。直到今天人们仍思念这位孝女，这条江也因此称为曹娥江。兰亭。千古以来的山阴道路，仍流传着当年修禊的故事。激荡的急流仿佛还留有遗响，陈旧的遗迹使古人悲叹。兰渚上徒然饮酒赋诗，风流雅事只在墨池中留下痕迹。昭陵只留下片纸残牍，令辨才法师悲愁不已。谢康乐墓。风流人物推尊谢客，词藻冠绝江东。游踪遍及空山，诗中的情怀同梦草一样。乌衣巷已不是当日景象，谢公墓独自面对秋风。五言诗至今仍然华美，如芙蓉映照水面，鲜红夺目。镜湖。这是贺监归来的地方，菰蒲在夕阳阴影中生长。曾经遇到人便解下佩饰相赠，到了老年终于辞官归隐。这样的盛事谁能继承？高尚的踪迹已经无法寻觅。镜湖分出一曲水面，才看出君主恩德的深厚。山阴范祖生用秋兰和沙角菱送给我，我作诗答谢他。兰花还含着清晨的露水，菱角又在秋日的水汀采摘。它的滋味能解除诗肠的干渴，香气适宜使客梦醒来。两角菱堆在玉碗中，并蒂莲插在银瓶里。它们来自五湖之上，在清静的夜晚陪伴醁醽美酒。尘封的蠹虫残留在纸上，拆开信封仍不忍细看。二十年间，夫人荣宠如翟茀；三次受命，花冠更加尊贵。绣阁中的诗篇格外美好，危城陷落时死难最为悲惨。直到今天遗稿还在，我一边焚香盥洗，一边诵读《纫兰阁集》。【伯父名秉丈，崇祯年间任山东左方伯；城池溃陷，伯父为国死难，夫人和妾室也都投湖而死。】这部诗集珍藏在家中已久，流传到越州，经历了陆羽式的考订。闺阁中的才华自可流传千秋，青史应当难以磨灭，宏大的编纂中已经收录了它。可怜她们投水殉死的地方，风雨还吹过城头。【此集由陆景业鉴定，《列朝诗选》记载其事非常详尽。】在山阴会见楚地的宋蓉庵，作诗回赠。千秋以来，词赋都要让位于楚骚；如今谈到侍从之臣，人们便说枚皋。帘前修史，红袖佳人环绕；殿上赋诗，得到锦袍赏赐。偶然停桨于兰渚古迹旁，高声吟咏足以应和浙江的涛声。萧斋雨后秋意清爽，明月照着秋空，与彩笔相对。中秋同孝仪、玉青赏月，分韵得“中秋”二首。在瓜果酒樽前听雁声，鸿雁飞过空庭，客人的身影偶然与友人相同；三更时月色如心，仿佛寒花；一夜秋风中，杨柳的姿态在清露里显得清秀，芙蓉的颜色在晓霜中显得鲜明。自来这种愁恨无人知晓，只能搔首站在淮南小小的桂树丛旁。钱塘潮退落后，傍晚更加幽静。人生不要作少年游。身在异乡，无意间遇到愿意留客的主人；静夜里，又有什么心情各自倚楼。客子的诗兴像桂花一样清冷，美人的情怀如胶漆般相投。七年来几处携手同游，又记起山阴的一度秋天。登越州能仁寺楼。东南名胜之地，要数越州。客人来到这里，凭栏眺望寺西高楼。门前一条水明亮如白练，千座山峰环绕城郭，翠色仿佛流动。望海亭连接官舍，距离很近；卧龙山拥抱郡城，显得幽静。旧日家园零落在斜阳中，古树萧萧，万树都已进入秋天。镜湖边旧日家园亭台三首。彩绘栏杆全都倾倒，只剩下赏月的长廊。菱花遍开在旧日的横塘，梧桐子成熟了，却无人拾取。残破的墙壁上藤蔓下垂，缠挂着白杨。是谁种下青松来映照碧池？当初种下的应当还是小松枝。如今它已经苍老，却无人看见，辜负了根梢当年入画的时光。几株松树、桂树，一池荷花。若要营造园亭，就趁年轻时吧。花开花落，等到头发白了以后，任凭它交给子孙，化入寒烟。题画芙蓉、菊花、小竹枝同贮一瓶。美人的容色适宜令人沉醉三次，高士的风流能够经受九秋。若能同这位竹君子相伴居住，胜过同篱笆边和江头的花木相处。【楚地有三醉芙蓉。】再次游过湖上。曾穿着芒鞋踏过冷泉寺，也曾乘画舫登上明月楼。刚刚还看见藕花红得像锦缎，转眼

译枯荷断梗已显示出深秋景象。《吴门竹枝词》二十首。杨花落后，春潮上涨。网中捕来的霜鳞鱼，白玉也比不上。吴地人夸耀着说，侥幸捕到一条就值千钱；昨天吃的是鲥鱼。【吴人吃鲥鱼，以价格高的互相夸耀。】杨柳岸边充满无尽的春风，凭栏而立的女子垂下双手，姿态纤纤。画船上奏着一曲美妙笙歌，十里红楼全都卷起帘子。节气临近清明，人们观看赛会、游船，这种风俗流传至今。阊门内外，人多得像蚂蚁；一天的姑苏游赏，便要花费万金。百队旌旗展开，香车扬起尘土，五色缤纷，远望如云。身穿绣服、头戴乌纱的车上客人，金牌高高题着“武安君”。

译妆容已经完成，太保家的佳儿真漂亮；绣花襁褓和金环巧妙装点出春意。为什么要在神明面前轻易立誓？银铛串着锁链，路旁的人都在观看。寒食节自古相传，施食给诸神的人全都向虎丘而行。招魂用的四六文，是谁写的？真笑杀了自称头名的张士诚。浴佛的佳节恰逢立夏，樱桃和竹笋都从虎丘送来。昨夜一曲歌声宣告春天归去，人们在新绿的树阴下慢慢举杯。在什么地方送春最合适？弦索乐声从月轩中传来，树叶正青，乐工谱出了十番新曲；游人齐聚小楼倾听。五月，龙舟竞渡的水面上，神庙中的儿郎击鼓争夺标旗；船在水心跳跃飞驰如燕，有人脱下红衫，包裹着鸭儿。六月，葑门河两岸，红妆队伍中画船随着荷花游行，花神诞日人人争相观看。试问是哪一位女子？只看见一枝花。古寺在六月初六晒书，万卷缥缃交给美人。不要让洗脸后的残妆粉末沾污了维摩诘的贝叶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虎丘待月。中秋节，玉管冰弦奏响。傍晚经过山边，若明月升起，便愁没有地方停下笙歌。名园随意营造，也能形成丘壑景致；曲折的水流和稀疏的花木映照着小山峦。自从南垣工匠堆叠山石营造假山以来，雪洞还有谁来看呢？【张南垣擅长堆叠山石，并不专门制作假山；雪洞自然形成便很好。】唐宋绘画，初拓的法帖名作，香气古旧、玉器古雅，图章都在其中；真迹和赝品谁能辨识？斑驳剥落的地方，先拿出来看看锦囊。偶然在虎丘看见牡丹，浅白和深红的花朵遍市开放，万朵争艳。史书并不了解花的习性，却惯于妄说三月不宜栽种。吴地花市住满了半塘一带的人家，小山盆景竟索价千钱。酒船摇向河堤边观赏，三月里家家都在卖杜鹃。出外游春的全是些什么人家的子弟？三三两两，占据着青翠的山腰。他们穿着宽袖方领的袍服，似乎无所事事；茜红衫子衬着轻薄的罗衣。鼓声敲响一通，显出许多逸气。老人们自在游乐，坐在中央；四周弦索齐奏，清歌环绕，争相唱和祢衡，竟是白发老翁。哪家的女伴停下兰桨？帘外两个梳着双髻的女子对着扇子品茶。她们转向绿杨深处停泊，小船窗内放着一瓶花。蛾眉女子命运薄，这本是寻常事；徒然凭借丹青技艺获得名声。小小叠起的香罗上写着两行字，新诗写着花月，赠给卿卿。禹庙。禹庙坐落在苍山深处，红色的楹柱望去如霞。百位神灵纷纷接受玉帛祭品，万重山谷中仿佛潜藏着龙蛇。碑石已埋没，周秦文字难寻；玉圭收藏着日月般的光华。大禹的神功留存于海岳之间，遗迹难道会幽闭遥远吗？【禹曾在宛委山发现石匣，得到红色如日的珪和碧色如月的珪。】南镇。祭祀之礼与南极相应，尊崇程度可比华山、衡山。山神垂下旒冕，山影相合；扶笏而立，海上云气升起。神灵爽朗，尊奉中土；隆重的祭祀使上卿奔走而来。荆州、扬州通达巴蜀，万里之地都承受大禹治水平定天下的功业。【当时派少司防王海丰前来致祭。】登子招所游秋水园二首。南华另筑的居所被苍苔遮掩，菱叶和溪桥适合溯流往返。树木仿佛见于《辋川图》，奇石像是从海岳袖中带来。朱栏道路连接着近处青山，雪白屋舍的窗户临着开阔秋水。即使是莲花方丈中的客人，也只管吟诗，与鸥鹭相伴，不要相互猜疑。【园中有一小轩，题名为“莲花方丈”。】田舍渔家依傍老树，这里的风景接近柴桑。鉴湖分出一勺清水形成池沼，禹穴的千峰从矮墙外突兀而出。小艇随着隐没在菱叶间的水道前行，高楼梦中仿佛传来稻花香。山阴古迹多已寥落，只剩下南溪的旧草堂。游曹山三首。是谁削成了苍黑的岩壁？幽深的云气沿着曲折的山根缭绕，千重山岭覆盖着清流。石壁断裂处才容得船桨通过，山峰显出奇姿时全都倒映在楼中。美鸟自愿依着兰桨鸣叫，嘉美的鱼也不躲避画船游人。我平生徒然夸说熟悉佳山胜水，面对这里，反而惭愧得像栏外的鸥鸟。青棘山房在小径东边，田间瓜叶、豆花成丛；桥边连着野竹，闲人走来，门却掩在秋桐之间，道路还未通。片石疏林，像北苑的画境；远山低树，仿佛南宫的笔意。夕阳照在原野上，格外适合吟咏眺望；这里曾住过诗人陆放翁。知道你没有辜负五湖之约，清晨提壶带露，呼唤客人同行。拄着竹杖，孤高的情怀像鹤一样健朗；划着木兰双桨，轻盈得像鸥鸟。山峦连接谢灵运旧墅，山峰格外秀丽；江水靠近曹娥江，水最为清澈。探尽幽深奇景，称得上胜事；正好把胸怀寄托给秋声。【这次游览同范祖生一起。】《龙吟山房诗》。【越州相传，明隆庆年间，朱金庭赓、诸南明大绶、罗康洲万化、张阳和元忭一同在卧龙山下读书。一个大风雨夜，他们各自祝愿说：“如果我们都能成为状元，就会听到龙吟。”这样龙吟了三次。朱金庭独自起身祝愿说：“我要做宰相。”应当连续吟叫，果然连续吟叫了三次。诸南明丙辰年、罗康洲戊辰年、张阳和辛未年都在殿试唱名中列第一。朱金庭独掌宰相之权，因此辨认此处为龙吟山房。三位公卿谥号都为“文懿”，张阳和谥号为“文恭”。】几座台阁映照着九重宫阙，清明盛世使才华焕发；并且以儒宗身份特别承受帝王的恩遇。三位孤卿各自占据蓬山第一峰。平民中也有灵秀之气，皆由山岳河渎所钟；诗书之气可以震动彭蠡龙山。黄昏木叶萧萧飘落，夜里风雨声传来，并不是暮钟。听说木厓在六月从京城回来，同时又有悼念亡妻的悲痛，作诗三首寄托怀念。携笔游历京城，往返来去令人惊心。只是来临摹石鼓文，还没有到过金台。皇帝新近亲临，学士温纶正爱惜人才。春明门外的道路上，两两结伴而去的都是邹阳、枚乘那样的人物。【与您的儿子一同返回。】半年都在驴背上奔波，想着你的来去，劳苦跋涉了五千里；霜雪增添了几根白发。风尘中又添新泪，寒暑之间仍穿着旧绨袍。春夏黄河水流经过，正遇上汹涌的怒涛。悼念亡妻之时偏偏身在旅途，诀别的话寄往天涯；贤妇的美德声誉本应传续大家，却终究落空。童子守在书案旁盼你不返，少君乘车离去更令人痛苦；几个幼儿啼哭着挨饿，呼唤父亲。听说信臣科举未中，寄诗给他。年轻人偶然得到际遇，便容易说要封侯。白璧尚且难以献上，苍天又凭什么酬报我？心如枯木，只对着桃渡的月色；眼泪流尽，只剩秣陵的秋色。风雨寒江的梦中，约定在石头城等候你。重阳雨中依宋蓉庵原韵二首。《易经》说重阳听雨，秋夜的心情实在难以排遣。客中的情怀同样磊落，诗的滋味任凭探寻。百般感触进入残梦，独自拥琴吟咏。空阶上雨声仍滴滴答答，长夜如此深，难道还不会疲倦吗？一场雨过了重阳，东篱的菊花在何处？寒枝独自含香，湿叶的影子反而更美。为了我，它开放在故乡；随你一起感受岁月流逝。故园的兄弟还在，采菊时一同把帽子戴得歪斜。将要渡过钱塘江，留下来向宋蓉庵告别，仍用前诗韵脚。你的新诗字字擅长风骚之体，像野鹤在九皋独自长吟。寺院清冷，尽可观赏古佛；人闲无事，日子里只管对着方袍僧人。你从镜水边听秋雨，我这个客人又要渡过钱塘江的怒涛。分得兰亭笺一幅，时时悬腕挥毫，也借此追忆你。同孝仪登吴山。吴越的高峰直上最高处，天风吹落一片海上秋波。江面横陈着千层白色潮影，树木带着湖光，显出一片幽静。沿山路择石而行，几经曲折；同你振衣登上寺西楼。重阳风雨中的登临兴致，今日携来，续写旧日游踪。客居余杭寒山旧居。

译无数林木山峦聚在一座山丘上，这就是我的家山，日日可以任意探游。走过平桥，穿过绝壁和深涧，奇石间古木高枝拂过画楼。秦望山时而从青色雾霭中显现钱塘江；秋色和白云一同流动。花间还有仙人般的白鹤，清越的鸣叫在霜天中响起，惹得客愁涌上心头。客中。黄叶无端绕着树枝鸣响，寒灯下独自怀抱故园之情。整个秋天的客梦都成了思乡之梦，天将亮时的风声听来像雨声。几处湖山都成了漂泊的踪迹，十年辛苦反而误了时运和名声。自来骨肉亲情在人世间最为重要，却偏偏比鸿毛还轻。十月十五日，怀念客居山阴的玉青，当时我住在钱塘。可怜你为何叹息漂泊如浮家？为了我深厚的情谊，远道乘船而来。千里江船共同经历雨雪，一年的春日又辜负了黄莺和春花。客中离别之情格外苦涩，霜后景色凄清，道路也显得更加遥远。与你一同居住在钱塘，两岸暮潮声中便是天涯。同孙紫奇饮酒赋诗之余，因而赠长诗。钱塘江如带子环绕庭前，最高的山峰连接着画阁。你的为人磊落，真像白鹤般萧散清冷；诗也仿佛朱弦般清越。灯前细听秋夜的雨声，在石上一起吟咏夕阳映照的天空。我在冷泉亭旁遇见许君，你的风味情致足以令人长久缠绵。同友人登吴山钟翠亭。群峰之中哪一座最高？请替我问问山神。石影中立着一只孤鹤，江光环抱着小亭。潮水经过，村树仿佛沉没；天空连接着海上的青云。同你披散头发，放声狂歌，歌声融入幽深苍茫之中。湖海。漂泊湖海之间，青鬓已经凋残；贫困之中没有骨肉团聚的欢乐。离别使人一同衰老，世路艰难，客愁更加深重。明月皎洁，照得窗户一片愁白；秋意深了，害怕竹席寒冷。钱塘相隔千里，没有办法问候你是否平安。忆念兄弟五首。年少垂髫时，海棠花相互映照着开放，哪里知道离别的苦楚，都是长大以后才经历的。湖海间写满了诗，却徒然漂泊；风尘催白了鬓发。山亭里的梅花还未开放，曾记得一度回望；仍然披着裘衣出行。秋风吹来，白葛衣斜披；一旦客居经年，故园的花便开遍了。破船频频移泊如同换屋，远行渡船仿佛乘槎。江天经历春浪之后，风雪中离开了我的家。城角临水的楼阁，一夜之间菱荷开放。文鲤衔来书信，幽禽呼唤客人归来。露水润泽芳草小径，雪藕配着晚凉举杯。澄对轩中的景物，是游人最爱溯流寻幽之处。【澄对轩在勺园中。】兄弟一同扛着锄头，湖上傍晚格外幽静。水乡是鱼虾的市场，山田里的黍稻成熟较迟。秋天还未归来，惭愧不能等候南飞的雁。漂泊的踪迹像轻鸥一样无定；江海之中没有知己，又有什么心情离开故乡田园？二十年来一直谋划营造坟墓，山灵知道我的这片心意。清溪边骑驴安稳，黄叶下留下深深的木屐痕迹。秋气带来凉雨，霜天使茂密的林木凋落。遥想你正在绘制五岳图，踏遍故山的峰峦。滞留京口。为何在京江之间奔波劳苦、不得安居？雨雪中行进，千艘船争相顺水，万支船桨夹杂着鸡鸣声。乡愁使人减少睡眠，身体随着客路越发轻瘦。徘徊三十年，潦倒之中终于领悟人生如浮萍。夜间从京口到燕子矶。风势这样好，哪里忍心停泊；深夜行船，客人仍被惊醒。灯光照着空阔江面，水心显得孤远。浪声传来，烟霭深重，千重山峰隐没在云中。稀疏的几颗星发出微光，船经过京口、宏济，轻帆驶行百里。巢湖清晨行舟二首。贪图早早出发赶路，客程从湖西水驿开始。烟草间只见马鞭的影子，霜花覆盖了马蹄。寒意深重，天将破晓，月亮刚刚低垂，天光却已减弱。究竟为何如此劳苦奔波，含着凄楚的泪水，连道路都仿佛迷失了？客心还在残梦中，潦倒地走出柴门。寒冷中传来人与人的应答声，稀疏的星光忽然昏暗。溪流沿着马迹寻找，沙路凭潮痕辨认。不要再叹息旅途劳苦，明日便是故园。致信臣。一夕之间，故人谈话，不知这位客人为何来到此处。窗前剪灯，怜惜旧日身影；在春江边听着雨声。清梦留在僧人的床榻上，高声吟咏惊动佛寺的幡幢。竹林边临着断岸，深夜里水声淙淙。拟古四时别词十二首。离愁最怕春寒，南浦冰棱交错，去路艰难。梦中回到梅花盛开的旧书屋，篷窗外一夜大雪漫漫。门掩在春意融融之中，石径斜斜。主人为何要远逐天涯？昨夜暖风吹来细雨，墙头山杏花全都开放。黄莺啼过，海棠红艳；粉蝶成双穿过芍药花丛。你像垂在旧树上的柳丝，我却像飞絮一样随东风飘入远方。雨过之后，园林一片碧绿，映入眉眼；几枝新笋从向阳的水岸冒出。青梅渐渐长大，樱桃已经成熟，孩子牵着它们，正是初次采摘的时候。身穿单薄的白葛衣，享受着清凉的好风。阴山的道路伸入远方，双桐窗间无意中摇着团扇，把石榴花吹落，满地都是红色。荷叶荷花层层覆盖，莲子苦心中的愁恨难以胜任。徒然疑惑六月全无暑气，小阁中的匡床竹席仿佛冰一样凉。曾在七夕时写下新诗，在向牵牛、织女双星吟诵并敛衣拜祭之时；如今千万不要再让自己回忆，恐怕会惊动秋色进入蛾眉之间。露水降落在空旷的庭院，试试已有的微寒。深夜桂花香浓，倚着栏杆。一样的秋月，圆得如同镜子；我独自到山阴的水阁去看。暮潮声中渡过钱塘江，越地的水、吴地的山使道路越转越长。前些日子书信中曾有约定，却误使我屈指计算，等到了重阳。那个人在西泠，黄叶纷飞；打开箱子，看见层层叠叠的衣服，是他离去时所穿的。经过秋天的客子没有消息，谁知道他在天涯，是归来了还是没有归来？一夜之间河流还没有解冻，客居之人的心为什么这样苦苦徘徊？多情的雪片仿佛有所约定，又向兰陵路上飘来。听我唱这清商苦调之歌，把四时花信都交付给烟波。徒然把诗写成离人的怨恨，诗中的思绪哪里比得上离别的思绪更多呢？《文端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六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十二 近体诗一百十七首 己酉年腊月二十五日，安葬先慈于高岭山。元旦扫墓，作此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母亲乘鹤车哪一年返回碧城？紫泥诏书徒然换成了旧日的铭旌。梅花盛开的曲折道路迎着车盖，风雪寒山中奔走着兄弟。墓地四周的松树阴影将近万株，坟旁的茅屋只有三间。惭愧我这个漂泊南北、身在天涯的儿子，此时泪水浸湿了重泉之下的这片深情。芳园二首 芳园春天过了一半，正是杏花时节；暖日轻云，姿态淡雅柔和。哪一处青山的影子正对着门户？哪一家红树的枝条伸出墙头？晴日里柳丝摇漾，碧色千重；鸟语新奇，变化出百般声调。像这样清美的春光，幸好能一同欣赏；怎么能在花下不写成一首诗呢？游人从高处倚着庭院的树枝，南边田陌刚刚泛青的只是浅浅的莎草。千里之外的故人随着新来的燕子到达，一年中的春色以杏花最多。黄莺飞过，口中衔着红花雨；粉蝶成双穿入深红的花丛。请转告春神：好好珍惜这景色，常留住它来伴随清歌。《片野堂诗》为司马孙余庵先生所作，依四松原韵四首。城西道路只有几步远，春山便已显得绿阴繁多。黄鸟在树上，白羊坡上芳草茂盛。白发闲散的客人，天天乘着竹轿经过。东山有谢安的丝竹之乐，高隐之处在烟雾藤萝之间。青门的老友正在瓜圃中；看见召平东陵侯，便问起柳树，想要躺下休息又起身看花，感叹盛衰兴废。园丁留客用饭，公子在灯下读书。像这样的真正幽雅的赏游，劳碌之人的梦中也从未有过。园林中到处是野外的景色，春风使一切舒展荡漾。竹子低垂到新建的书阁，鲜花照亮古老的佛宫。平桥穿过茂密的竹林，曲径通入繁花丛中。无数桃花美好，临近流水时觉得更加鲜红。绳床连接着石几，静静休息时仿佛身在空山。药圃常常走遍，花田种植从未停闲。听黄莺时便倚着徘徊，和仙鹤一起登攀。大概是害怕游人的足迹，多年来常常关闭竹门。停泊青溪。江上初升起月亮，迎着风驾着彩绘的船前行。朱红栏杆临着宽阔的秋水，白苎衣带来轻微的晚凉。箫鼓声从江心传出，两岸灯光明亮。若能回忆起旧日游踪，沙路通向那座孤城。停泊荻港。乘一叶扁舟在江上行了十日，停滞的目光中怜惜故乡的道路；并不怨恨石尤风。秋江上鸥鸟浮泛，白霞映照着晚树，红色从此处升起；这种姜被般的情意，整夜又能同谁共享呢？江上。客子扬帆，游历京洛；分别时正值菱荷盛开的秋天。千岩的石色映入天门屋，万树的松声传到采石楼。碧水自然环绕青雀舫，朱栏常常靠近白鸥洲。何况有谢家临风吟咏的诗句，良夜中叩舷而歌，久久不能停息。长干。一夕之间，汀洲上鸿雁飞过，白门的杨柳渐渐变得朦胧。江声自然环抱着三山的碧色，云物哪里知道六代已经衰亡？桃叶渡头的歌吹停歇，雨花台旁的酒帘稀少。轻帆不能理解高吟的心意，流过空旷的江面和燕子矶。防江。在防江，秋日的船桨倚着芦苇，却想起芜城曾是帝王之家。碧水至今还在思念锦缆，玉箫自古怨恨琼花。广陵秋色中观看潮汐，小杜的诗篇遍布狭斜。自从背靠城池劳烦使相守卫，二十年来再也没有旧日的繁华。黄河。黄河激荡如飞箭，半夜渡过；雷鸣电击，气势将要怎样？千山骤雨一齐化作飞瀑，万马迎风嘶鸣，争相渡过黄河。旧日的道路多少年迷失在断岸之间，客心整夜系在险急的波涛上。诗写成后不要对着船窗阅读，恐怕水中的鱼龙会听见这浩大的歌声。哀悼刘苕水。一封书信传来，带来万斛愁绪。西园的词客失去了应玚、刘桢。琼花凋谢之后，原本就没有种子；玉树凋零之时，也不必等到秋天。作赋竟然同昌谷一样留下遗恨，遗书又有谁向茂陵寻求？最令人怜惜的是无数人因失去知己而悲恸，灵帐中只听见白发人的哭声。《嗜退庵诗》【为严存庵尊甫先生作】独自喜爱忘却机心，学习汉阴丈人；一问姓名，便知道他有隐逸之心。住处也称作愚谷，自己是悠闲的客人；诗歌偏偏号称醉吟。雪影中鸿雁飞过，沧海曲折；秋空中鹤声长鸣，碧山高耸。何况家风又接近桐庐，不要说羊裘故事会因古今而改变。寄给座师、给谏茌平王公二首。多年来在禁庭进献谏言，暂且投闲置散，在茂密树林中休息。文章辞藻铿锵，兼有众多妙处；气度峻拔，本来就有千寻之高。遥知您仍怀抱风雨中的东山之梦，时时保持如冰霜般清正的左掖之心。天下本来都在盼望您补写奏牍，郑康成翘首期待，尤其深切。从画省归来已经隔了一年，居家中的美好事情全都流传开来。早知天下少有这样高逸的兴致，听说您的幽居偏在城郭之外。坐拥图书，开辟小径；亲手栽种花竹，遍布平泉。茌山旧日已有登临遗迹，如今全都留在先生的杖履之前。与曹颂嘉同年聚集于独笑亭。长安的车马道路，何曾知道醉乡？以琴书留住客人，看风雪，笑那些忙碌的人。腊月将尽，正宜痛饮；新欢又激发旧日的狂兴。兄弟们依次进入温暖的春阳。寒夜给内侄尧元看，四首【当时将前往雄山省亲】。醉中无意说出的话，反而觉得你说得真实。潦倒时常到深夜，辛劳地谈论两位亲人。每逢风雪天气，最难做去留之人。好好垂下马鞭的影子，官斋中新酿的柏酒正好。相对而坐，哪里忍受得了分别；无奈腊月将尽催促离去。带着京洛的酒，谈到故乡的梅花。寒夜中乡关遥远，天涯有骨肉相伴。旅居之地并不萧瑟，锦字书信你却能裁成。雪晴之后寒意更厉害，长夜里北风高急。自笑自己是清冷的闲官，深深惭愧病中的妻子辛劳。愁绪伴着今夕沉醉，诗兴减少，不如旧时豪迈。回头看影子搔弄青色鬓发，恐怕已经没有黑发夹杂白发了。兄弟多年频繁分别，特别惭愧没有尽到骨肉之恩。家里贫穷，做官又笨拙；田地贫瘠，赋税仍然存在。村市与湖相连，房屋相接；荒园中竹子覆盖着门户。因你而感到离群索居，把这些醉中的话说给你听。羮湖从雄县送来水果、蔬菜、野鸡和兔子相赠，作诗答谢。荒僻的书斋将近腊月末，南边田陌正是初春。驿使冒着深厚的风雪到来，托送来深情和果蔬。烹煮鲜味，分来野鸡和兔子；厨房的饭菜因而减少了猪肉和鱼。怪不得孩子们高兴得不得了，争着来看舅舅的书信。《双鬟曲》十首【为念斋作】银烛燃起花状的烛焰，照着华美的窗户。传来的消息来自吴江。好把合浦珍珠一千颗，换来昆山美玉一双。秋风吹到彩绘的船上，船行迟缓；千里寒江进入梦中，引起思念。天天辛劳地用金钱暗中占卜，河岸边仍然是没有结冰的时候。淡淡地涂胭脂，浅浅地着黄色；吴地女子自有别样的新妆。樱桃和杨柳应当就是这般模样，却经不起白侍郎的夸赞。绣幕香被中，隔夜的脂粉凝结。名花沾着露水，难道能够胜过她吗？怪不得学士上朝，傍晚经过花砖，不知经过了第几层。花间燕子成双、黄莺成对，绣阁珠帘前成队而行。反而笑仙人没有伴侣，只让她的名字叫董双成。宫衣覆盖着麝兰香气，双枝莲花烛举着，夜色显得更加漫长。暗中对仙郎说，再添一件半臂衣；黄金鸳瓦上铺满了新霜。一双双翠袖拂过彩绘的栏杆，使鹦鹉难以叫出她们的名字。请君依次探问花信，究竟哪一个能分辨蕙与兰？视草归来，太阳已经偏西；在水沉香气中，问一问是哪家的女子。任凭温室中的树木，庭院中央也比不上琼枝般的姐妹花。君是蓬山中第一流的人物，退朝后走入燕莺相伴的群体。海中的仙果应当结成连理，枝上的名花已经并蒂。

译京洛的寒威透过碧纱窗，请你殷勤地好好防寒。兰芽知道你想寻找宜男草，并不是偏爱会解语的花。辛亥年元旦早晨。早朝恭敬地赋诗三十韵。午夜和风转动，早晨到来时充满…… 帝都晴朗的霞光笼罩着朱红宫阙，曙日照动青色旗帜；璇玑玉历上的时令开始开启，春意先来到御衣之上。公卿环绕紫微宫，多位士人聚集在彤闱，众人的心愿期盼着共同祝颂。皇帝的心意重在报答神灵，祈求风调雨顺；千骑拥簇如云，惊动六龙飞驰。斋戒肃穆。帝王容颜和穆，馨香弥漫。皇帝洞察细微，百灵纷纷共同享用祭品，五祀之神顺从而无所违逆【开头举行祭祀之事，然后接受朝贺】。法驾在半夜经过。銮舆在黎明前归来，文武百官像云一样结队而行。仙人仪仗织成锦绣般的围列，五色车盖排列在前。中黄门抬着辇车，车帷上纷纷缀饰彩绣衣物。鼓声响起，引导着朱绯官员；歌吹声从天门降落。旌旗照耀御路，未央宫的宫门锁钥开启。长乐宫中禁烟缭绕，离极星正悬在空中照耀。坤宁宫恰好打开宫门，皇后一心操劳寝膳。歌颂两代的声誉，献寿的华美酒樽斟满。太阳当空，露水已经干了，四方之人归来。帝王的祥瑞【当时举行朝觐典礼】：远方异域前来朝觐。天子的威仪【高丽使臣当时正在朝班之中】；群臣虎拜千声，共同承受皇恩，万民归依。柏梁台重新焕发光彩，松窗依旧高峻。阳光温暖，炉烟直上；风势轻柔，旌旗影子稀疏。宫中云气低垂，苑中柳树报告春日芳菲。殿上有薛稷般的才士，城南有杜甫、韦应物般的人物。观看各部舞乐会集，听五弦琴奏响。宫廷在丹墀赐宴，恩泽深厚；香气从紫袖间分来，芬芳四溢。汝阳王可以尽情饮醉，东方朔不必担心饥饿。玉碗中的葡萄酒碧绿，银盘中的野鸡和兔肉肥美。醪酒偏偏倾入琥珀杯，独自吟诗惭愧才华如珠玑。嘉会中续作《黄竹》诗，隆恩之下拜谢紫薇省。臣心如草木，向着春日的光辉歌舞。读《蛟门舍人禁庭灯夕诗》有作，即依曹升六同年的韵写二首。月亮迎着金掌，露华明亮。九陌没有尘埃，夜色更加清澄。仙人车驾到来时，灯火排列成仪仗；宫中绯衣环绕之处，锦绣如城。看尽三千树玉蕊，听完第一声霓裳。哪里不同于乘木筏泛游银河？正好拿着机石去询问君平。鱼钥在夜里沉寂，宫漏声清晰；舍人值夜，靠近西清。绛霄花开满宜春苑，碧海般的珠灯悬在不夜城。鸾掖自然形成美好的酬答诗，凤池却难以接续和歌之声。侍郎兄弟多有才藻，用五色蛮笺吟咏太平【侍郎指澹余少宰】。《长安灯市诗》六首。系着金勒的青丝马来回奔驰，在元都观中敲响双环门。春天归来，映在玉宇星辰之上；人在霓裳月露之间。红粉女子如西施的面容成千上万，轻薄丝绸画出百幅米家山水。青油车也加入繁华的队伍，休沐之日来享受这段时光。万点红灯照亮上都，仿佛从两浙和三吴移来。暖风不等梅花开放，春色先从锦绣帷幕铺展。映着日光，青霞般的翡翠悬挂；照着人面，明月般的珍珠相结。哪一家值得拿出千缗钱购买？只见灯火空满城南古寺一角。天街风起，晴日照着紫色的道路；跟随白鼻騧马而行。梅花花萼早早变红，适宜放在暖室；海棠催促开放，要防备轻纱。名贵笺纸装在锦匣中，夸耀前代；古帖装在玉函里，出自宫廷。只有秦淮灯市更好，千家门户全都开放，水仙花遍地。月色如银，夜晚最为美好。春风远远吹来，带着绮罗香气。九陌钟声相连，直达长乐宫；千门灯火照彻未央宫。海市中的亭台都是蜃气所成，仙人的楼阁全都闪耀珠光。最爱看琪树琼花之中，写着一行“升平”二字。五侯门外满是香尘，烟火楼前巧妙地造出春天。忽然看见六鳌移动地轴，近处看三座仙岛连接天河。临风的荷花千朵绚丽，带露的葡萄万颗均匀。只愿君心常常像这样光明，把光明的烛火照遍天下之人。鱼钥整夜悬着，宫门打开；侯门之家行乐仿佛蓬莱。夜里观看蕊珠花，花瓣落在筵席上；新移来的琼树绕着台阶栽种。皎洁的月亮独自照临金掌而出，红灯双双引着美人到来。还要唱一曲《春光好》，劝饮玻璃七宝杯中的酒。元宵后一日，与唐偕藻、孔霁庵、耿又朴、谢方山聚集在董默庵的寓斋。和您一同三年，都在问莼菜鲈鱼的故乡【董默庵也一同请假】，归来后重新谈起长安旧日的酒垆。秘阁中的儒臣都是鲁国人【孔、耿、谢、董都是山左人】，汉庭的经术推重江都。红灯徒然任春华凋谢，璧月何曾不同于昨夜？为了怜惜柔软香尘，整夜不能入睡，马蹄踏遍帝城一角。赠给同年马于蕃。金台、石鼓，姑且重新寻访。不要在长安市上摔碎琴，雕鹗已经搏击秋露而起，珊瑚仍滞留在深深的海云之间。家庭中的至性传给兄弟，世代清贫，少有橘林。献策只是偶然因家客推荐，苍天对于你难道会无意吗？寄给王烟客先生二首。五湖三江足以供给鲈鱼和莼菜，拄着竹杖、驾着吴地小船，吟咏隐逸之情。过去在曲台掌笔，年老后投身幽谷自行垂钓。青门路连接乌衣巷，白社花迎接戴黑帽的人。如今海内的耆旧越来越少，只有东皋允许您伴着松竹。早就听说您的辞藻压倒三吴，洛社、香山也没有胜过这里的。邺架上千卷书全是锦绣文字，辋川一纸书画也如骊龙之珠【先生书画都很精工】。诏令和政务世代相继，传入鸾掖；花萼相连辉映，引来凤雏。只有采芝隐士离得遥远，画成五岳，题着潜夫之名。出城，从玉泉山经过碧云、香山，晚上住宿承恩寺，作诗六首。出城后初次遇见清新的山色。帝都西边，碧色山峰重重叠叠；黛色的芙蓉山盘绕高耸，如同金掌，晴日的金碧光彩使群峰不断变幻。远处从雁门通向朔漠，近处形成天险控制居庸关。夏日的云哪里能有这样奇异？我的马头曾经望见岱宗。清平时代休沐，在凤城边上，把枕席移到紫泉附近。云影忽然散开，刚下过雨；荷香初动，早来的凉意使人偏爱闲坐。群壑环绕，千峰秀丽；闲对清池，池面圆如一面镜子。请告诉红尘中的客人，美好的山景原就在马蹄之前。曲曲折折的幽居探索不尽，六月里已经有萧瑟的秋风。松树杉树自然环绕着香林道路，唐宋遗留下来的古佛宫仍然存在。盘曲的石阶在清霭之外蜿蜒，荒台掩映在青翠山色之中。最清泠的是龙湫水，倾泻流入华林御苑的东边。松云深处，防藏经楼，华表的最高处是谁？原来的庙宇如今已经没有旧日遗迹，茂陵自古也只剩荒丘。金貂官员徒然使丰碑显得壮丽，石马哪里知道碧草中的愁苦？当年永巷中有无数事情，凭谁去问大长秋【碧云寺后是各位宦官的墓地】？坟墓封土像马鬣一样，自己刻下姓名，与紫禁宫门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历朝只有宦官得到尊贵，敕使徒然为国体轻微而悲伤。党争之祸至今留下叹息，内廷从此失去升平。一丘白骨仍然依傍佛寺，常常听见寒钟在午夜响起。西来的山色，这里尤其幽静，何况深林中的鸟儿疲倦后正投宿。坐在松根附近，常有露水坠落；从禅榻梦中醒来，早早被秋意惊动。诗可以使心意舒适，哪里还推辞自己写得拙劣？佛本来无言，也不必酬答。茉莉晚香初放的地方，碧天无边，白云流动。和李高阳阁师。经筵。赐宴诗韵四首。

译儒臣在东观振动华美衣裾，雉尾般的云彩散开；讲筵初开，传授洙泗的微言，《大学》中的道理以及唐尧虞舜的心法都在《尚书》里【当时讲《大学》《尚书》各一章】。礼仪举行得极为盛大，春秋四时都如此；恰逢慈宁宫侍奉寝膳之后，上相独自在丹扆前陈述训诫。时时听见温和的诏谕。圣上的容颜舒展。高敞的金华殿上，五色衣裾如昆仑山般壮丽；太阳初次照临，迩英阁开启，延请都讲到崇政殿。筵席铺开，用来讲说宏大的经典。自古以来实行兄弟相次的礼制，万机之余也自然有三余可用。最好以一德调和元气、教化天下，何必拿董仲舒的《繁露》相比。停止车驾，无须再牵引衣裾。衢尊正是初次拜受恩宠，荣耀沾及东壁，师臣的光辉再次显现，文昌、太史都为之震动。宫中膳食自有随从送来，天子的仪仗排列着香烟，仍然环绕着佩玉声。其余群公都饱饮金茎露，太乙宫的水波更加深沉，阳光也舒展明亮。螭陛、鸾坡之上群臣会集，公卿们整顿衣裾，趋进讲筵。起初致身仕进，便自许要成为伊尹、周公；功业上忧虑国家，时时陈述水旱灾情；奏书中希望能比肩华衡。才华真正无愧，搜罗海岳之材，再没有遗漏。如今宰辅席位推重文靖，天边祥云正舒卷。题画二首。碧绿的树荫覆盖书床，梧桐叶刚刚长成；山风将要吹动，水面泛起鱼鳞般的波纹。世间自然有伏羲时代的美梦，就让给画中茅亭里的人吧。层层叠叠的青山中有几丛树？小亭横跨在杂乱的水流之中。微微的凉意并不是摇团扇带来的，而是新涨的水流到来时自然吹起的晚风。题赵阆仙僧服图二首。穿着白色夹衣，萧然自得，自己拂去尘埃；以冰霜为骨，以美玉为神。为什么在秋水长林之下，忽然看见了身处鹓鸾行列中的人物？摩诘晚年穿居士服，乐天的前世是海山人；您如今正做朝廷岩廊中的客人，这就是前身和后身。赠给东海董樵四首。东海留有奇士，吟诗仰慕古人；狂放而沉郁忧伤，老眼埋藏着遗恨，客居在他乡。任凭饮柴桑酒，频频沾湿薜荔衣裳。知道您有无限思绪，落月照着横塘。您的车辙遍布江南，诗坛旧日已有声名。朋友如同骨肉，山水足以度过一生。乘潮去看禹穴，在吴门踏月而行。二十年后将老去，便到渤海学习躬耕。宝树惊人地先行折断，猗兰又接着枯萎。于是造成儿女守节之事，不顾老人的悲哀。鲛人泪水流尽，吟诵的思妇诗也写残了。箱中只有一卷书，冰雪般的哀痛使人不忍拿持【樵翁的儿子早逝，儿媳殉节，有节孝传】。白发萧萧，客居燕台；年老后又经历春天。风吹过冀野，落日照着滹沱河。求取骏马只空留遗迹，骑驴任意放声高歌。知道您怀有怀古之意，石鼓上的文字值得摩挲。李侍郎园【即墨黄公寓居之处】。京洛是风尘之地，这座园林最为幽静。木板桥穿过茂密竹林，曲折的水流环抱着高楼。为了留住扶风之席，常常陪伴您在夜月下游赏。西山早晚都能看见，烟霭在雨后刚刚收敛。赠给螺浮黄门，依龚合肥韵二首。十年经受霜雪，老黄门抗疏进谏，众人都知道您尊重国家体制。岳鹿崩摧，并不是有意为之；山龙补缀之处，自然没有痕迹。徒然说盘根错节彰显臣子的气节，偏偏要在风尘中才懂得君主的恩德。亲眼见到民间凋敝极其严重，郑图还要为您绘出千村景象。十年经受霜雪，老黄门从湖海归来，道德气度更加尊贵。重新提笔讨论当代之事，又在青蒲席上认出旧日的痕迹。长沙原有孤臣的遗迹，湘水难以邀请汉主再施恩德。哪里比得上九重天子思念正直的谏议，忽然传下丹诏，起用您于南邨【螺浮在辅臣当国时，曾上疏请求亲政，于是外调长沙，如今又入朝任给谏】。姚龙怀先生从黄门擢升为副宪，作诗赠送二首。南台新受恩命，属于伟大人物；二十年来头发斑白，仍在谏垣之中。苍生得到的润泽如同湖海，丹陛前的功名仰如华山、嵩山。独坐兰台，排列绣衣獬豸；特意承受石室之任，统领花骢。特殊升迁本来就是兴盛朝廷的事，难得远近同声欢悦。黄扉之中启发辅佐，冠绝群伦；前后所上的封章，几乎可以等身。圣主宽仁，采纳正直的言论；老成之臣的忠心和爱国之情受到…… 温和的诏谕关系到国家体制，真正能够进谏，诚意感动…… 天子的容颜仿佛有神明之助，最喜欢在绛衣骑卒清道的日子里，手携甘霖来到柏台，带来春意【当时正久旱，除授诏书下达之日便降下大雨】。和四松先生见怀诗四首。四松老后更加潇洒，不顾白发已萧萧增多。今日诗名仍传到上谷，当年做官也曾接近滹沱。千丝织成玲珑文字，百颗珠子化作婉转歌声。圣主爱好文章，常有如鹗鸟般的荐举，感叹唯独您还未登上銮坡【先生曾任河间司李、汉中司马，有《塞北吟》】。亭畔全都疏朗，长者车经过南园来游，哪里还怕接近呢？繁茂的花朵拂过栏杆，春风吹过之后，新笋留住游人，晓露尚余。黄鸟藏在树阴中，正可携酒；白鸥群里，正好裁笺寄信。我家康乐公当年共同吟咏的地方，如今水满横塘，花满草庐【指勺园】。从岳飞的梦中归来，头发已半白如丝。十年间鸾鹤嬉戏于清池，青青河畔吟咏芳草，灼灼山中采摘紫芝。高洁的防风酒不逊于彭泽之酒，古雅的声音足以接续少陵的诗。九秋中的一日，谁能排遣呢？落月临风，又重新勾起思念。自从乘吴地小舟离开江城，枕上夜夜听到黄河的声音。人的身影伴着星霜奔向绛阙，马蹄从早到晚踏过春明门。长安儿女消磨着闲暇白昼，故国的莺花牵系着远方的情怀。只有镜湖湖上的客人，在雁鸿声中寄来芳蘅【当时四松先生正有山阴之游】。赠石林二首。仙郎清雅的声望压倒词臣之列，身穿白夹衣高谈阔论，逸气豪迈壮盛，志向总归于京洛。新酿的酒和仍带着广陵涛声的诗，城边禁苑的柳枝缠绕着金勒，宫殿楼阁间的春云拂过彩笔。环顾我们这些人，您最年轻；十年之后，期望您手拥旌旄。真正的大隐是哪一位，是绮季那样的同伴吗？青门的耆旧，老居沧洲。凤凰雏鸟自然栖息在云中的树上，鹤发老人闲暇时在水上楼中梳理头发。春草容易增添思念故国的梦，风尘中姑且共同…… 将要游历帝京，手持笔墨承继父亲的志向；无论冀北还是江南，都不要徒然忧愁【水上楼是尊甫读书的地方】。七月十五夜二首。去年在瓜步路，今年前岁在段桥东。佛号千声，合河万盏灯。帝京的风露早早到来，民间风俗与鬼神相通无尽。面对松楸，感慨连年，叹息自己辗转如蓬。夜里微雨经过，香车驶出内城；荒僻田间陈列着麦饭，古寺遍传钟声。战死者的尸骨埋在秋原墓中，少妇的啼痕寄托着哀情。白杨与衰草之间，容易使客愁生起。新秋由高梁桥经过西山各寺，夜宿碧云寺八首。

译早有约定，偏偏遇上微雨，冲着泥泞出城而行。山路上的马蹄痕浅，野水旁的石桥平坦。几处村庄环绕寺院，千株柳树拥抱城郭。垂下马鞭走在禾黍之外，今日听到秋声，仿佛走向江南道路。菰蒲连接着野外市镇，乱流侵入古道。小雨落在秋田上令人喜爱，白云漂在山腰寺院。风吹树梢，泉声鸣响，最宜人迹稀少之处。石径上的绿荫格外浓密，金谷遗园还在，居民还认识当年的故侯。雨水淋着将要断裂的残壁，水中照见半塌的楼阁。柳色围着黄犊，荷香交给白鸥。可怜草木摇落之处，白白闲过一年秋天。诸天佛国华藏世界之中，古佛处在绣花幢幡之内。金碧辉煌耗尽百姓之力，神灵仿佛役使鬼神来营造。走入云中观看石碑，整日听松风。不相信香林之外，还流传着兜率宫。幽静开阔的香山道路，高亭占据青翠山腰。野外如秋水般澄净，群山像乱云飞动。远山景色值得凭栏远眺，空蒙青色仿佛要染上衣襟。回头想那奇绝之处，月色满山而初雪正纷飞。无数前朝寺院，在林泽之间到处相逢。闭门深处长满苔藓，高阁俯视松树。绮丽装饰惊扰巢中雀鸟，幡幢掩映着绣龙。殿台宫瓦的颜色，在烟霭之间如碧色芙蓉。苍松有千百棵，每一棵都令人徘徊。常怕香台老去，那里曾迎接翠辇。高枝藏着鸟巢，薄暮时风雷奔走。在秦始皇封禅之后仍未消失，尚且能够躲过劫火。佛阁悬灯之处，我拥着薄被清吟。微雨之后来到这里，卧在白云深处。石榻上的山中梦，晨钟唤起世外之心。京华有一位闲客，在这香林住了两夜。送房师即墨黄公赴任盐山四首。叔度在胶东早已声名显著，不其山的书带草拥绕着康成先生。面向大海，周围有千寻高岳；所辖官地包括淮南十八城。常以春日温和之气使棘草回生，又随着秋雨采摘芳蘅。欣喜与诸位弟子一起陪伴清啸，庾亮楼前的月色最为明亮【黄公任凤阳司李时，主持南闱考试】。海滨东边有幽静居所，门对扶桑，初升的太阳照来。家传声望如履声传出，名士们接踵而来，簪裾盛集。哪里知道会因文字而受到党锢牵连，也不知道穷奇般的恶人就在乡里。贝锦般的谗言如雪消散，皇恩更加深厚；紫宸殿前近日已下达除授诏书。在春明门外迎接鸣驺，水涨之后园林又仿佛早秋。深夜月明，留宿画阁；满城山色都映入高楼。多次经过云亭探访奇异文字，频频来到河朔继续胜游。安道还住在墙东，并不遥远；芦苇边的剡溪舟船暂且闲置【当时与戴还素同寓居梁家园】。京畿东部的赤县简择平津，又见新任官员佩铜章、系墨绶。千里之外的家山足以奉养母亲，多年来的仕宦踪迹总是亲近百姓。官俸微薄，只饮廉泉之水；土地贫瘠，辛劳地吹拂黍谷之春。三辅百姓的根本大计，静待看黄霸沐浴皇恩。雨中同友人坐在梁家园。整日被征尘追逐，漂泊如转蓬；这次来此闲坐，有几个人相同？荒园中在新秋之后对酒，高阁里在暮雨中添衣。芦苇纵横，临近浅水；青萍开合，承受斜风。请您醉中畅谈沧洲之兴，我们相隔在劳山与渤海之东。重阳节后买了几种菊花，随意写成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小阁里有几丛菊花，时时耗费俸钱。故园篱落间，秋色又已延续一年。诗思劳烦它来催促，风尘中正好彼此怜惜。几枝菊花的影子映在灯下，多半靠近素琴。花事久已寥落，秋光慰藉着我的思念。花影参差映着夕阳，仿佛东篱景色。隐约觉得金门遥远，花香偏宜纸阁。故人若忽然相见，便绕着床榻在夜里吟诗。初冬同沈康臣、曹升六、夏邻湘、乔石林坐在黑龙潭。傍晚经过城南小园二首。姑且走到车尘之外，提壶携伴同行；闲暇时看潭上人影，听树边落叶声。野水映着南村暮色，高窗小阁一片晴明。停留竟然过了一整天，各自畅谈平生。谁还问荒园的道路？城门内外歌吹声传来，西边槐树铺开两株树影，幽暗的松树倒卧，片片云彩低垂。可惜岁月，我们这些人都珍惜；柴篱旁野客迷失。不要催我骑马离去，茅舍还未到鸡栖之时。王子玠邀请同年诸子在园林聚会，于是怀念座师司马公，率意赋诗二首。殿上星辰般的群臣听着履声，兴朝如文正公般的人物格外受人尊重。筹划农田大计，规划三壤；帷幄中谋划宏远，使五兵止息。裴令功成后闲居绿野，谢公虽退隐，心系天下苍生。江南仍有莼菜鲈鱼的美味，如今传来的消息正在冶城。萧疏的纸阁掩着两扇门，几竿筼筜竹在稀疏夕照中。坐拥…… 赐书还像悬在绛帐中，亭子通向曲折小巷，本是乌衣之地。晚凉染上树木，青色如洗；疏雨宜人，暑气渐渐减弱。我惭愧是鲤庭门下之士，常与花萼相互映照、共同增辉。赠王敬哉先生二首。北平山色簇拥着神京，海岳精英在这里专门孕育。当代的师儒推尊您为祭酒，满朝耆德敬重您如春卿。世代居住秘阁，分取藜火；联袂步入台司，听着履声。既然身逢清平时代，荣耀地成为国老，不必再到缑岭吹笙。平泉与辋川一样著名，群臣都在金门认识这位巨公。小小园林足以容纳大隐，偶然创作的书画也足以成就元功。您在众卿之上对青山长啸傲立，在万卷书中任白发萧疏。一代功勋名望兼有著作，河汾之学常在此振兴宗风。姚龙怀先生由副宪晋升少司寇，赋诗赠送二首。清明时代的重望归属于姚元，您屡次入殿倾饮白兽尊。治理国家的奏疏都陈述得周密慎重，刑罚之事寄托重任，还要依靠平反冤狱。朝廷有道，彰明臣子的正直；天下没有冤屈，承受着…… 圣恩如常伯，同时有三位定国之臣；北台秋日执掌刑宪，总带着春日温和【当时同在司寇任职的有真定梁公、山东高念东先生】。皇恩如海无边，海天宽阔。两次除授诏书，都从禁门发出。您方正刚直，实在足以担任宪长；慈明之才，也确实不辜负刑官之职。希望桁杨刑具蒙尘、罗网不再使用，庭院树木欣喜地看凤凰鸾鸟聚集。努力追求太平，使功业永垂不朽；像您这样获得知遇，古今实在难得。同馆友人花烛诗四首。杏园春暖，三十位群仙站在其中，您最为年轻。香阁初见，红烛引路，宫衣崭新；又见防丝牵引。雪中鹤氅尤其值得欣赏，道上羊车格外妍丽。坐对玉人，几乎无法分辨，全凭云鬓和花钿来辨认。并不是因为人们写了赋文，定情才迟迟到来；防翮成双飞到赤墀。浓墨蘸取玉堂花下之笔，双双描画金屋镜中的眉。荔枝含露、初次品尝的时节，茉莉临风、将要采摘的时候。咫尺之间的银河是天上的水，御沟之水流入凤凰池。南国名花映在碧玉栏杆旁，画船驶向五彩祥云的高处。朝服上亲自绣着成双的鸟，妆镜前频频照看成对的鸾。春天的消息正逢冬至，临近花香温暖之处，尚未觉到北来的寒意。曾经携来桐花凤吗？可倒挂在帘栊旁，倚醉观赏【闽地有桐花凤，又名倒挂鸟】。深闺尚未乘坐七香车，芳名已先登记在五花仙乐谱中。来调教引凤的宫妆，说给她梳成盘鸦髻，不要冲犯清晨的露水；早晨上朝只须避开轻寒，早早放衙。花烛之夜向来多有锦绣诗文，几人能在玉堂中夸耀呢？赠故乡隐者。早年曾背着行囊执笔，旧日便已知名。像野鹤一样自在，超脱于世俗情怀之外。扶杖随意寻找驱赶牛犊的道路，种花时常听到读书声。吟咏时面对秋露，餐食黄菊；卧看朝霞，起身望赤城。遥遥忆念故乡山中的隐士，早已忘却机心，与白鸥结盟。

译蛟门纳姬，赋香奁诗八首。纸阁秋意深，翠色帷幔重重，暖香中红玉般的人儿雕琢如芙蓉。湘云迢迢三千里，从西陵而来，南北两峰之间【姬原本是山阴人】。曾经在曹娥江上行舟，曹山如画，水色清澄。西施也不能穷尽江山的秀美，香水溪头，春意又重新生长。于越的明丽女子，照耀着上都；寻常的佳丽，都归属于我的夫君。眉痕弯弯，仿佛描画秦望山；水波盈盈，如同剪裁出的鉴湖。客窗前新添绣帘遮掩，良夜迎来七宝车。百尺梧桐，你还记得吗？她的风流应当不输给琼花【百尺梧桐是蛟门阁的名称】。狂放的客人无端来到绣帷附近，京华兄弟最了解彼此。钱塘女子一向娇憨可爱，背对红灯时小立片刻。夜深了，客人醉后说话更加颠狂。带着酒意回到玉镜前，帘内两个丫鬟挡住去路说：“帐中人已经卸下花钿了。” 初次作定情赋便进入承明宫，夫婿接连多日值守禁城。落笔于中书门下，打开御赐书卷；今日兰香充满西清。锦绣文字千行，美酒一杯。舍人是我们这类人中最能写诗的。水晶帘下，闲暇时节，写出无数香奁绝妙诗词。为梁承笃题《柳村渔乐图》四首。是谁画出了湖天之间万缕柳丝？携到京洛，请人题诗。无端勾起江南的思念，正是鱼肥蟹熟的时候。春水中小舟轻快，漂过白苹；自己倾饮新酿的酒，自己投下钓丝。哪里知道鲈鱼脍和莼菜丝的滋味？没有到过人间的肉食者那里。多半是被春风吹得醉而不醒，全家都住在白鸥栖息的水洲。羡慕那画中靠近渔舟的地方，柳色山光格外青翠。有客人幽居，与世俗相忘而留下清雅情趣。看水波澄净，正是放船之时；知道您正抱膝坐在船篷窗下，吟咏到鱼儿和细雨的诗。《文端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七。大学士张英撰。《存诚堂诗集》十三。近体诗八十首。康臣索要观看我的诗集，屈尊寄来诗作，我作诗奉和二首。眼中常含愁意，夜色昏暗，砚台尚未解冻；春寒中旧书卷任凭乌鸦般的尘垢涂抹，荒芜的吟稿任虫蛀食。辛苦到芳洲采杜若，幽谷中忽然生出兰花。手持美玉般的诗句，徘徊低回，想要唱和却难以成篇。您本是山阴的客人，高声吟咏，统领群峰。曾经泛舟一往，积翠山有几千重。面对怀古佳句惭愧，打开诗编追想旧日踪迹。何时等到寒雪之后，和您共同谈论禹陵的松树【我曾作《山阴怀古诗》】。二月在王子玠斋中看花。满城风雪度过花朝，谁看见春阳已经染上柳条？小阁中交错的枝条围成密荫，海棠接叶，红晕如潮。顿时忘了冀北寒威的严厉，也未觉得江南春色遥远。幸有东皋多逸兴，花时天天以酒相招。寒食游西山二首。仕宦游历的人都只是客人，徘徊在紫陌之上。残碑立在斜阳道路，荒陵处于寒食时节。莺花仍像故国，丘陇却相隔多年。是谁家子弟来供上麦饭，在春风吹拂的墓草前祭奠？青林与红墙环绕，隐约如残霞。为什么中涓之墓偏偏靠近老僧居所？轻烟停在冶树之间，春草妩媚着晴沙。反而觉得马蹄轻快，垂鞭走过杏花。送吴五崖巡视临清。新颁下绛节，掌管度支，承袭旧日含香的典故；白云司的辖地，连着瓠子与清漳水，环绕着行人。约定在桃花春水时相会，临流画阁足以纵目远望；登高楼眺望岳山，足以举杯。隐之从前清名显著，南来舟舳之上人人都在称颂。寄给梅渊公。品格真像梅子真，二十年来隔着江滨相互思念。文章和风气开启了我们的党友之门，书画源流中可以看见古人。谢灵运、李白的芳踪想来并不遥远，陵阳佳地恰好与之为邻。将来一同挽着鹿车走过铜官道路，潭水桃花年年都是春天。送梁予培赴任钱塘县令二首。门巷中的乌衣世族，世代恩泽绵长。清平时代出任地方长官，前往钱塘。才子与胜地相互成就，政务与诗情两不妨碍。湖外青山映入案牍，花间白舫用来督课农桑。柳村全像西陵道路，又在佳处新添了宓子堂【予培有《柳村渔乐图》】。还要到江淮继续旧日游踪，旌旗成双引着使君之舟。人从吴越三千里而来，所辖是东南第一州。谢客亭边杨柳幽

译暗，苏公堤畔菱荷正逢秋色。如今在水色山光之中，儿童争着迎接郭细侯。答四松先生寄怀诗，依次原韵二首。纸阁秋阴，日影迟迟。四壁琳琅，都是您寄来的诗。不嫌我的小草书，反而劳您相忆；幸有芳兰，可以慰藉思念。青帘车中走过春雨道路，黄金瓦上迎来清晨霜色。难以用尘世烟火般的话语，酬答您柴桑绝妙的诗篇。穿着芒鞋走在青山上，山巅积满白雪。高声吟咏，孤高清远地度过余年。平生最为酷爱的人，只有您。百卷新诗，定能流传。到远方寻找松菊，在鸥鹭之外；常寄来美玉般的诗篇，雁鸿先替您传送。桃花潭水般的情谊无穷无尽。作赋思念故乡，惭愧自己像仲宣。三兄勺园的新阁建成于辛亥秋，四松等人都作诗题咏，多年过去我还没能唱和。此时接近重阳，感念故园，依次原韵作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高处一定可以共同登临，倚着栏杆向北远望；池边增添了新阁，水中鱼影嬉戏，读书灯映照其间。古城墙边云气千重，秋山翠色几层。天涯之人尚未相识，想在梦中相见又怎么能够？竹林中新建房屋，客人经过便欢喜留住。荷叶声初起，凉意刚动；山色放晴，雨将收止。雪花飞舞偏偏围绕树木，月色满庭正照着楼阁。此时若有方干一类的人物，定当纵情高吟，声势直上云霄。方塘秋水上涨而开阔，逸兴仿佛沧海。室中有仙灵之气，云彩依傍树梢亭子。岸边芙蓉临水而白，园中橘子避霜而青。正当我作诗的时候，黄花已经开满庭院。远远寄去登临诗句，多年来苦苦索求吟咏；只增添思乡的急切，难以排遣客愁侵袭。竹子报来平安的字样，花朵知道我摇落的心情。江南与冀北相隔，我们彼此思念，究竟谁更深呢？送五兄落第南归。南飞鸿雁分开身影，已经过了两年；又听到送别的骊歌，在天边唱响。进入洛阳时已经过了强仕之年，回到家乡却徒然写下《四愁篇》。黄河边马匹渡水，初霜刚刚降落；古驿站人将归去，菊花正娇艳。亲眼见到京华憔悴的客人，回乡耕作吧，不要厌弃湖边田地。送邓田功落第归乡。东篱花开，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多年失意，又要拂衣而去。词赋只是偶然因东阁而受重视，松竹却不觉得北山有什么不好【家中有北山草堂】。风高之时，冀野的骅骝奔驰而去；霜降之际渡过滹沱，树叶稀疏。像您这样不得志的人，不要长叹；有一颗纯洁本心，知道不羡慕轻裘肥马。重九即事寄怀四松先生二首。霜后庭院树枝上的叶影稀疏。菊花围绕座席，闭门居住。顿时使旅舍变成篱落，并未觉得秋光逊于破旧的草庐。纸阁上的灯光映入画中的枝条，布帘垂到地上，客人摊开书卷。多年风雨，早已习惯重阳；新月忽然照进华美窗格，令人惊看。有客人投身闲居，寄身薜荔萝藤之间；黄花与白发共同婆娑。陶潜离去之后再无知己，司马归来便任意放声高歌。竹子掩映的小亭应当令人怅望，荷花凋残的别墅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佳节时故国远在三千里之外，树叶飘落，徒然增添易水的波涛【四松曾任上谷司马】。送宋牧仲归大梁，依徐方虎原韵四首。昨夜桑干河涨起秋水，将要归去的宋玉独自含情。渭城先唱徐陵的诗句，枫叶与黄花远远为他送行。漳河一片秋色，雁鸿飞在天空。铜雀台已荒芜，客路偏僻。桑落酒散发香气，刚刚下马；貂褕衣珍重地迎着晚风。班马萧萧嘶鸣，面对北风，不必在暮烟中回头。暂且在洛阳住过三春，看遍名花一捻红。听说弹筝郎太过消瘦，生来便鸣筝，骑马踏歌而行。在霜天古驿中，秋色如此深，不要谱写《梁州入破》的曲调。大司农梁公继夫人挽诗六章，依司农公悼亡诗原韵。借秋水莲花作为胎质，兼有钟家的礼法、谢家的才华。仙人偶然来到人间居住，环佩声随着天风自去自来。自然而然地聪明才智减退，岁月流逝，蛾眉如新月向西斜。长安昨夜秋风急，吹落了优昙花中的第一朵。玉台金缕，忽然承受尘埃；第鱼轩的颜色还很新。兴庆宫早朝时，诸位命妇走在最前面，如今又归属于谁呢？鹤形佩饰随风

译返回，碧云间步虚的声音环绕着郁金色裙裾。尚书亲自写下《乌啼曲》，即使神仙也不忍听闻。熏暖朝衣，呼唤她穿衣时，水沉香的烟缕一丝丝飘起。如今任凭鸡声急促，泉路云深，不知她是否知道。无从凭借上天的诘问，想要怎么办？怎忍心让美好年华委弃在逝去的水波中。整日早朝回来，秋席已冷，梧桐叶上雨声更多。谷日登万岁山。层层山峦，曲折石磴。登上帝城边的高处远眺，平视仿佛直达尺五高天。碧落晨光浮现三殿的影子，翠微春暖升起万家炊烟。湖光渐渐变绿，冰刚刚融解；辇路才染青色，柳枝将要沉睡。往日曾在临水楼阁梳洗，年年芳草自然绵延不绝。许荪洲庭前双松，依韵二首。

译萧疏的官舍中看见两棵松树，曲折地倒伏在空阶上，像蜿蜒的箨龙。北阙晴日笼罩金碧树影，西山雨色接连翠微峰峦。枝头留着玉署多年积雪，松涛混杂华清宫午夜钟声。京洛租屋居住之处嘉树很少，羡慕您幽静欣赏松树，已经经历秋冬。选择居处就应当为了饱看松影落在晴窗上。松树矫健如龙，阅尽世事，最宜守持晚节；把自己置于高峰之上正合适。临风仿佛听见清越玉佩声，入梦时萧瑟清凉如晓钟。冰雪时节与您一同闭门，两株苍翠松树足以伴过三个冬天。为石林题画幅十二首。乱石旁溪桥连接着短篱，杏花一齐开放，柳枝如丝。哪里忍心整日住在尘世之中？看到这景色，正像江南二月时节。野水微波荡漾，石梁横跨苍山千叠之间，晚风清凉。可知书阁在哪里？芭蕉树下有不少闲人，谈论漫长的白昼。柴门与花径，水流分布东西相对；扁舟上的白发老人正要卖鱼买酒。鲜鱼鳞片清亮，在明月之中闪耀。山岚光泽如水滴，正值初春。树色即使织成花田锦绣也比不上。近日桃源没有客人到来，不必再画武陵渔人。低垂的老树结成烟雾般的发髻，古屋参差坐落在水石之间。景色极像大江风光，落帆后刚刚停泊在二梁山。萧萧村落掩映在柴篱中，远寺钟声从树间传来。一年秋色随着黄叶衰老，石梁松树旁又有几人知道？澄澈江水如白练，放出小舟，千里江光尽数映入楼中。羡煞秋风中的楼上客人，明霞落下的地方有几只轻盈的鸥鸟。小径转折，山峰回环，古树的阴影悬垂；泉水飞落，仿佛雨从空林中涌出。临流的亭子、溪桥上同样笼罩烟岚，令人具有世外之心。溪山适宜夏日，也适宜秋天。水面有茅亭，石上有楼。恰好与少陵诗句相似，扶着竹杖的两位老人各自风流。青碧山峰与黄叶，影子萧萧。秋色在林间，仿佛可以招呼客人。正当我在高阁吟诗时，晚间白云为何布满山腰？千山峰顶雪后放晴，白练般的光色均匀。有客人穿红衫、戴乌角巾。故国的梅花在溪上道路旁，吟诗吟到尽头，驴背上独有此人。山光仿佛沐浴过，清晨焕然一新。树色高低错落，雨后均匀明净。泼洒出的墨痕浓得像酒，不屑把浅淡的色彩拿来仿效时人。在校士考场中题壁。高楼上的钟鼓声中，梦魂猜想着。醒来后知道自己登上了选拔骏马的台阶，怎敢辜负当年辛苦求学的地方？杏花曾经见过我的泪痕。送何次德归金陵，依防音侍御原韵。冀北之人归去，屡屡感叹命运多舛；江南仍不辜负花期。刘蕡刚直抗争，却没有酸楚的眼泪；曼倩诙谐风趣，仍有美好的仪态。诸位弟弟都住在乌衣巷，人人执笔；双亲拄着鸠杖，各自白眉长寿。人生的美好事情，您一人兼有；何况诗名又如谢客儿一般。二兄从南方来，在京师停留十天后回去，作诗送行四首。归乡的梦中年年思念兄弟，南来时只见雁影独自含情。故国莺声中青山已相隔，秋风吹过驴背，白发也生出来了。怜惜在京洛奔波而微薄任职，羡慕湖田岁月中亲自耕作。哪里忍心对着酒杯分别离去，柳色正浓时唱起《渭城曲》。城南的别业，桃李夹道相连，先去问候那幽静的居处。听说树色新绿，掩映着屋舍，却又想起旧日荷花的香气；拂堤的稀疏竹林渐渐延伸到书阁外，垂杨正好覆盖水亭西面。长安三月还像这样，只是白草黄沙已经淹没了马蹄。湖山间的仲子披着旧渔蓑；草木凋落，兄弟们的头发也早早斑白，十年来彼此相看都处于贫贱之中，只得到一个官职，却换来许多离别。几处松楸墓地，频频回首；薜荔何年才能任其蔓延，终于放声高歌？我有远大的心志，终究可以自我安慰，不让人替我惋惜虚度年华。暮春时人将归去，追逐南飞的鸿雁。多年漂泊湖海，如今已经老成翁。脩竹千竿环绕着堂屋，小艇行在十里新荷之间。紫蟹带霜，迎着夜里的灯火；红色鱼鳞跃出水面，映媚着秋风。每当送客，便增添惆怅；惜别和思乡之情，在此时同样涌起。送蔡石公归德清 秋风将近黄昏，正值有人离开禁庭。阴云难道只是浮云吗？感念知晓你的道家气韵，深烟霞中寄托着南国之梦，蔬食清水寄托着北堂奉亲之心。听说你幽居之地，丹峰映照着碧色水湾。南苑月下同屺瞻漫成四首 御苑秋意清肃，郊外雨停，天将暮时乌鸦归树，树上已栖满。隔林的夜火稀疏，斜月照临驰道，轻云覆盖直庐。匡救时局的经术在身，词赋却自愧不如司马相如。野外空旷，秋光遥远；平沙之上，帷幕的影子聚集。钟声响在千树之间，漏刻转到五彩祥云的高处。单骑迎着急促的风嘶鸣，穿单衣对月而觉寒冷。靠着书本闲坐不能入睡，卷起帷幔与友人一同观看。太平时节重视武备，霜风催促皇帝出猎。射熊时千骑拥随，试马时六军前来。行宫柳色暗淡，讲幄中炉烟升起。承蒙陪侍香案之吏，作《金石赋》《天台赋》。傍晚一同发出清啸，谈心直到深夜。功名对我的道义很重要，但像古人那样得到际遇实在艰难。御座深沉而隐密，天下百姓等待治理安宁。退朝后读一卷书，休假时勉励自己加餐。送石林归宝应省觐二首 我们同是从南方来的燕子，依傍着白板门扉。今年秋色之中，每天目送故人归去。湖水迎门而来，宽阔无边；鲈鱼压满钓钩，肥美异常。高堂上的双亲正值华发之年，这样的快乐似乎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晚间微雨之后，多次到你那里拜访。棐木几案旁书帘幽暗，红灯下夜漏迟迟。放声高歌题写素绢，小饮时取出花瓷酒器。从此良朋相聚的机会大概要减少，面对秋风，更加深重地思念你。送素存宗兄归京江省觐四首 在丹墀之地相随已久，霜天里雁影渐稀。京城秋色已晚，侍臣从江海间归来。在北固山遇到鲈鱼脍，在东山看见映照着的防衣。君恩休暇日分得奉春晖 平子，你的家在何处？在烟波中的海岳庵。多年留在冀北，归乡的梦充满江南。▯步云边的树木，金焦山水上的岚气。清秋时陪你扶杖着履，一一重新探访。京洛中迟滞的客子，在萧斋恰好遥望衡山；摊开书卷分着夜火，入署时共同听鸡鸣。秋水载着归家之路，霜风中满是惜别之情。早晚还要上朝，相忆之情充满西清。承欢膝下有许多美好事情，弟兄们却都感到辛苦。一自元方离去，三年来感慨至今。幼雏已长成强健的翅膀，巢中的鹤也有深林可栖【当时为礼存营造墓穴】。姜被之谊聚集着许多名士，池塘诗句继续着旧日吟咏。大司农梁公拿出所画的蝴蝶扇，命我题诗二首。写生尤其喜爱草间虫豸，淡淡的螺黛作衣裳，白粉作衣服。最是这种闲情令人百看不厌，野花丛中两只蝴蝶翩翩飞舞。用轻薄的绡裁成白色团扇，曾经收藏在尚书的箱箧底部。公子携扇从台阶下走过，新蝶飞来，在扇面扑出一双痕迹。为蛟门题王筠侣画扇二首 经霜的红叶一枝斜伸，暮色中一只孤鸦缩着脖子栖息。高士自己嫌弃王、谢家族的显贵，平生不爱描写春日繁华。红袖招呼人离去，酒垆旁的草虫花鸟近来都没有了。汪伦爱好此道，新近求得一幅淡墨轻红的桕叶图【筠侣名崇节，宛平人，是文贞公的弟弟】。送周星公归西安省亲 翠色烟霭在秦地关塞为客人送行。君恩暂且允许我离开承明殿，挂帆归去并不是因为思念莼菜鲈鱼，而是捧着檄文时格外含有奉养双亲的心情。枌榆乡里花开满地，笻杖稳稳走过春深时的鄠杜，葛衣轻便，使面容显得年轻。想问安期生的仙术，仙掌峰在云中，清晨露水清凉。春末同康臣、简人、子厚以及藻等诸位出东郊游憩，因而得以观览安亲王的园亭四首。

译三月时，河桥柳色新鲜，含烟带雨，绿意刚刚均匀。尘世中的车马令人疲惫，官长们在此劳碌；城郭外的莺花却属于野外闲人。客愁萦绕，只能伤叹鬓发短少；闲访酒旗，趁着暮春尚未过去。京城中的人同样都是天涯游子，感物而思乡的心情最为真切。晴朗郊外缓缓牵引紫丝缰绳，出了城郭才知道春日白昼漫长。堤边柳树在轻风中摇曳，黄莺鸣声流滑；水芹在暖意中散香，燕子忙着飞翔。新丰酒帘在红杏间飘动，杜曲歌声隔着海棠传来。忽然想起征南将士离去之后，湘浦鼓鼙声中战云一片昏黄。帝王子弟的园林依着碧水湾曲，金色车驾常从凤城而来。西山青翠的峰峦正对楼阁拔地而出，南国名花环绕台阶盛开。碧树千重围绕山涧峡谷，清波四面环绕亭台。凌空的阁道格外奇绝，一片流云共同回旋往来。玉石砌成的台阶和雕花栏杆，原是从内家移来的。山丘沟壑间有烟霞，古藤奇石盘绕松径；高柳旁小舟系在水涯。常常允许游人窥看秘阁，也容许闲客泛舟仙槎。近来岐王、薛王少有游人，防头已白的中官独自来看花。送钱饮光归里门二首 鬓发短而稀疏，我在蓟北行走。元龙般的豪气仍然纵横，故交中洛社多是年高的前辈，同辈人在诗坛都熟知你的姓名。坐拥虎皮，谈《易》结束后，歌声停下，等待诗篇写成。尚书最看重平津侯门下的宾客，临老遇到知音，感慨很容易生起【饮光名澄之，与我是同乡，工于诗文，客居京城时是龚合肥的贵客】。湖海间的人归来已经二十年，择地居住还等待靠卖文章得钱。想同禽鸟相约到三山去，必须寻找枞江二顷田地。花雨红艳时带着锄头前往，荷香深处抱着书入睡。剪灯夜谈家园多么美好，只是未能实现沧浪之志，令人惘然。赠许伊蒿三首 我们从淮南、冀北，经历风烟，在长安执手相逢，慨然感叹。驱马正逢三月将暮，公车征召之事在二十年前曾经辞谢。深藏的剑气直冲云天，久藏的珠光终于像出海明珠般圆润。一代正声欣喜有所寄托，烦请你在凤城边为之鼓吹【伊蒿二十年前已经明经科上第，却辞而不就】。几点春花映入门户开放，小窗明月下故人归来。多年难得谈论家乡山水，今日却一同在客舍举杯。不要在征途上为鬓发短少而悲伤，还要看京城中自有高台。公孙弘应试对策的年岁与你相近，秋日鸿雁催促着驿路行程。再次相逢于当年，砚台以北的人都在劳碌；衰老的鬓发久经风尘。家园中的兄弟年年老去，故乡的莺花频频进入梦中。竹子覆盖的小亭足以放下木屐，荷花侵入水边栏槛，足以垂钓。仙灵已经和我约定柴桑之行，何时才能到山中拜访许询？送寄亭归松江四首 平子素来以风流著名，新诗传诵满遍都城。百幅锦笺挥笔写成，常常听见如春蚕食叶般的书写声。名士不必徒然叹息命运多舛，韩翃、徐稺在当时都很受重视。你的才华与他们不相上下，何必叹息成名太晚？百尺珊瑚照耀着凤池【韩、徐指元少方虎】。双手扶着鸠杖，白雪般的头发满额，眼看小凤凰又翩翩起舞。归来后珍重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新钓的鲈鱼做成玉脍，鲜美无比。江南早早催促你整装归去，舍人燕子般的行装，市台高处等待你。骕骦马期待着你，同我吟咏春草的诗句，不要让彼此相忆的梦落到池塘。送宋中郎同年之任脩武 在燕台为你送行，情意多么深重？嵩山、洛水的云山，自古至今都在。到王屋峰前看你出行时佩露冕，在黄河曲折处听你弹琴。应知你在桑柘之间巡视春日，不改变以梅花作赋的心志。近来循良之吏多受到上级奖赏，期待你入禁庭侍奉君王。《文端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八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十四 近体诗六十三首 四月望日，同五崖、南溟诸位出城，游览寄畅园，随后经过丰台观赏芍药，作四首。年年相约来游赏花事，偶然招呼寻访，愿望已经得到满足。浓阴层叠的柳树使古道迷离，新雨中的麦田在平野上荡漾。马蹄只觉得红尘变得柔软，鸟鸣全从碧树幽深处传来。早早穿上白夹衣，因凉意而长久吟啸，顿时使逸兴充满水边洲渚。侯家台榭掩映在青莎之间，今年系马于此，很高兴再次经过。新涨的水面平静时登上画阁，在午后圆满的树阴下对着庭树。水面铺满荷花菱芰，接连多日如此；风吹落的藤花，昨夜格外多。惭愧我常常跟随王、谢家的燕子，任凭横塘曲径上婆娑游赏。韦曲春意将尽，杜鹃催促，连骑而来观看药栏。篱落间生香，晴日里格外温暖；锦绣般的花田铺开，正值午时盛放。好友的心情适宜出城，闲散官员休假，任意举杯。绿荫初初满足了投身林中的心愿，坐遍农家石上的青苔。家家红药压尽春色，放眼望去花畦灿烂；百花如锦佩纷乱翻飞。琼玉般的园圃映着远处彩霞，赤城山梁间一川风露；莺声秀丽，十里尽是繁华，蝴蝶翅上的香气不逊于广陵高防防，名花想来应当带着围腰般的黄色。

译题《桔橰图》布谷鸟在田垄上鸣叫，平整的田畦生出春水；清流旁黄牛强健，新涨的水面上白鸥轻盈。乡野老人盘算着耕耘，农家妇女和孩子各有情态。什么时候才能拄杖前往，尽情听那桔橰汲水的声音？题梁予培《揖石斋图》二首 穿方袍长揖行礼，情意多么殷切？东壁上的奇峰，仿佛只是一片云。可惜古人尚且未能免俗，只知道向大将军夸耀。曾经在吴山树下相逢，四面青苍的山峰如削成的芙蓉。问你从画中新近移来的是哪一座，钟翠亭边究竟是第几峰【钟翠亭在吴山最胜处，予培当时任钱塘县令】。立秋后十日，同康臣、五崖、南溟带着酒，在寄畅园即兴作二十韵。京洛车马尘土满路，园林里却充满野外景色。趁着天晴姑且出城，休假时共同并骑。雨停后溪水又涨，风高处柳色暗淡凋零。古槐上蝉声急促，丰草间马声骄纵。水面扰乱了蒹葭倒影，荒篱旁木槿枝条疏落。平坦荒野秋意渐深，别馆道路一片萧瑟。门巷连成村落，池塘远离市朝。树身倾斜，横卧在碧涧旁；楼阁敞开，直入青霄。莲花映着空堂，静谧无声；藤萝的阴影笼罩着遥远曲径。幽静斋舍有两扇白板门，断岸边有一座小红桥。到水流中央采摘密生的菱角，隔着水湾被微香吸引。相互陪伴登上画阁，何异于泛舟兰桡。细波中珠帘卷起，凉风里翠盖摇动。花朵因昨夜宿雨而齐放，叶子趁着新潮而长大。野外情趣多年渐减，此时尘俗之心消散。树林翻动便知道鸟儿经过，浮萍移动便知道鱼儿跃起。在萝藤帷幕下摊开书卷，折荷作筒来盛酒。提着酒壶的士女纷纷而来，任凭渔父樵夫都来取醉。归骑仍然醉态潦倒，明月只留下寂寥。什么时候能营造一座小屋，相约避开尘世喧嚣？呈给老师即墨黄公 遥望泰山，气象雄伟；蓬莱仙岛孕育着灵秀奇异。东海回旋的风，像笔下朝霞沐浴太阳的姿态。分掌符信治理三辅之地很近【从盐山知县调入户部任职】；考核政绩要到隔年。村中鼓声传来百姓的颂声，甘棠树阴照着道路上的碑。深厚的恩泽滋润贫瘠土地，古代法度在今日得到施行。盐碱荒地变成良田，盗贼草寇化为健壮士卒。诏书褒奖如雉鸟般的祥瑞，仙人般的鞋履走到龙墀。户部询问钱粮，农曹掌管度支。青缣被褥中独自睡得晚，粉署退出来常常迟。为富裕国家施展筹划，入朝时仪仗盛大。书帷之中容许我每日拜见，衣带上的草色也允许我频频窥看。不只是感念生育之恩，更深深承受您的覆露慈爱。桂花飘香、酒杯斟满之日，正是霜白雁来之时。秋河清碧而光明，星光映照紫芝。为馆师孝感熊公的母亲李大夫人作节寿诗。天子华美的文章为寿辰增荣，母亲以坤德养育宗族。累世功德传如仙李，高门婚配如鬻熊之家。容貌如柳、品行芳美，足以接续钟郝；美好的仪态与教子之道相同。经书兼通史传，家中传承孝与忠；织女七夕织成黼黻，双玉雕琢得玲珑。三十天茹食苦味之后，五夜中仍有铅华。冰一般的心映着寒浦明月，霜一般的节操如劲松迎风。向南祝颂《天保》，以冈陵比拟华山、嵩山。蜡梅 幽静的花应当种在水云之乡，仿佛庭院梅花早早散发香气。面对客人姑且夸说这是琼玉般的树，避寒时新剪下郁金色的衣裳。洗去红色后更觉枝条清瘦，谢绝群艳，争看花萼上的黄色。蜂蝶不来，名花也都凋尽，托付给君子的高尚情致，压倒群芳。蛟门的尊父观澜先生，年九十岁，仍然饭量很好并且读书不倦。广陵传来大耋老人的名声，双鬓早已全白。曾经在家中享用珍馐的日子，也曾登朝受赐多年。鲁殿灵光尚有遗存，弱水边看桑田变迁。已经觉得期颐之年不远了，却仍听说手中拿着一编书。过去曾与金门宾客同坐，举杯谈论老亲。最终辞别双凤阙，归来成为五湖之人。花时拄杖着履仍然健朗，笠泽春天可享莼菜鲈鱼。三公也要让出一天，令我们同道羡慕汪伦。题画二首 村边老树渐渐成荫，有客人拄杖寻访，低声吟诗。回头看去，枳篱双门掩映之处，桃花春日中草堂深藏。萧瑟的门巷仿佛故乡山水，只有几间房屋和少许林泉。最是江南三月美好，只可惜多年都在画中观看。送赵铁源编修校士粤东二首 秘阁中的词臣奉命出使，手持方玉衡和金鉴照临南荒；青藜的光彩映着珊瑚色泽，碧海上兵戈消歇，日月放出光辉【当时正对西南用兵】。天子的文采如五彩祥云飞动于翰墨之间，使车载着双璧，震动星芒。番禺山边论文之余，不必吹奏羌笛来思念故乡。倚楼写出的新句如冰一般清澈，传诵之后才知道其中珍惜别情。六年来才名高居虎观，跋涉七千里江路到达羊城。诗句从荔枝香中获得，人向梅花岭上行走。隔年等待你回到玉署，愿你采撷芳杜，报答承明之恩。同孙屺瞻、裴晋度作《夹竹桃诗》四首。不要徒然歌唱，桃叶尤其适合吟赋竹枝词。红花缀满枝条，颜色浅淡；映着树木，绿意参差。足以引来渔郎划桨，也能使帝女祠令人迷恋。此君仍然不能免俗，把芳香心意向人持赠。浓艳的花开得偏晚，筼筜竹叶正新。渭川刚刚用来避暑，玉洞尚且留着春意。挺直的节操令人思念君子，朱红的容颜令人怜惜美人。湘帘深深映照，罗绮彼此相亲。花开满瑶池之日，偏偏听见《黄竹》歌。仙源若能询问，希望同子猷一起前往。绿色映着淇水泉流而幽暗，红花飞落，露井旁更多。到了五月竹子已显老态，恐怕会醉得脸色酡红【五月十八日为竹醉日】。武陵、湘浦之间，归途的梦充满江湖；徒然追忆千年往事，实在怎能一天没有你？只适宜临水岸边，哪里料到会拂过云衢？晚年的节操若能彼此相似，芳心幸好不会孤独。又依屺瞻韵作六首 阮籍常来欣赏，刘郎请人作媒。笋箨沾着红雨，滋润花朵，压着绿荫盛开。映在水中却不依傍柳树，迎着寒意哪里会伴随梅花？清酒盛满竹叶青，常使玉人醉倒。江南春雨之后，茂密的细竹映着芳香花丛。苦苦思念乡园，惊喜地在小苑中看见。枝条分布千亩碧绿，花朵借六桥的红色增艳。几尺长的琅玕竹上，娟秀身影站立在晚风中。为什么倚靠修长的竹子，嫣然点染着绿色苔痕？只应贪恋结子，好等待凤凰雏鸟到来。竹粉如红妆般细腻，绡衣裁成碧玉颜色。从来天上的树木，常常避开俗人栽种。春色转入长夏，闲花美丽而又幽静。青鸾与红粉组成队列，凤凰立在碧云之上。高士住在桃渡附近，美人醉卧竹楼。潇湘千古的泪水，纷纷落入春日水流。经霜的竹子多有刚劲本质，也懂得与群芳争艳。几朵花沾满清晨露水，疏枝泛着傍晚凉意。竹影连接青玉案，花色映照紫霞杯。最爱疏落的景致，春风充满画廊。倾城美色使名士喜悦，春色便是最好的媒人。正对着萧萧竹影，又怜爱它灼灼盛开。丛竹聚成锦绣般的树，时令已接近黄梅。幸好依托经霜老根，芳菲哪里容易衰败。送子脩同年归溧阳省觐四首 自从驱车与你分别，在湖天之间、秘阁词曹任职，近十年骑马几乎每天都随从仙仗之中，挥笔也常常在此。御床之前，莺花处处；旗亭酒肆，家家都有。像你一样的蜀锦笺才子，京城中风流人物少有。哪里忍心在禁苑云边与你惜别？几年来我们在凤池并肩任职，与你一同得到侍奉天子的荣光。西园赐玉醴的蒙恩之日，南苑宫樱受赐之时。行殿晓烟中早朝进讲，直庐春雨夜里作诗。从今以后要站在铜鹤前面，常常想念你如玉树般的风度。奉蔬水以奉养亲人，愿望没有违背。

译君恩特许你入内省视双亲，毛义拜阙接受丹诏，老莱子归家穿着赐衣。单骑不要嫌乡路遥远，居民争相观看侍臣归来。如今只往长荡湖边去，莼菜鲈鱼正值秋日肥美。绿槐环绕丹墀，共同讲习经书；好友关怀深厚，正如鹡鸰相亲。几次举杯，思念旧日雨中故交；十年同学，如今渐渐稀少。高尚的踪迹本来就是云中鸿鹄，佳处还邻近木末亭。圣主居九重，每日为政事早起晚睡；不要贪恋烟霞与白鸥水汀。同年诸位在寄畅园为子脩饯饮五首 多年游赏之地，少有荷花开放。此番初次经过，叶子覆盖平桥，繁花迎着曲槛。进入林中铺开枕席，隔水停下笙歌。还要为南归的客人送行，乡愁又能如何排遣？幽林中时雨停歇，骑马踏过晴天沙地。蝉声偏偏临水而噪，荷香却不在花朵之间。朱栏旁新画的楼阁，古树边旧日的浮槎。山丘沟壑留下余兴，风流意趣可说像米家。苹草含着隔夜雨香，人影落在清澈池水中。脱帽狂呼饮酒，高声吟诗，躺下听人下棋。渔父樵夫任意杂处，鸥鸟白鹭不要惊疑。斜阳之外惆怅不已，微凉时分更为惜别。风从荷叶盖上生起，想走却又再次停留。浮萍间游鱼跃出，移杯到幽静小阁。孤村足以避暑，六月已经早早迎来秋意。南陌上劳碌奔走的人，征车如流水不断。多年游赏之地，今日只剩我独自归去。江南客子缓缓远行，冀北春日中行旅匆匆。靠着篱笆想要扛锄头，临水洲边又想起垂钓。何时才能实现初服之愿，请求以渔樵终此一身。寄省斋 先世风流，绿野堂保存着韦氏家风，宰相事业也有文孙继承。庭前有防袖，围绕着一双鹤；天上的琪花照耀着一家。乘书画扁舟游桃叶水，莺花掩映着别墅和谢公墩。苏东坡亲自谱写《南飞曲》，诗篇堆满床头，酒也斟满酒樽。重阳节前两日夜里，同念斋谈论太湖、光福的胜景，偶然作二首。我性情迂缓懒散，连日不出门，每次都迟迟等待来往；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高谈阔论不像尘世中的话，病后反而多有精妙的领悟。黄菊与乡园相隔千里，紫螯的风味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清酒本来就是我们的快乐，遥想古今，寄托无尽思念。闲谈故乡山水，更加惘然。洞庭、林屋四时都是天然美景。千村花圃延引游人的木屐，万重溪光吸引画船。梅花如浪，风吹翻起银海般的雪；梨花如云，幽香笼罩锦城烟色。与你预先约定闲居的日子，依次探访幽境，住上一年。同念斋坐于善果寺 荒寺萧瑟，正值树叶凋落之时，哪里来的闲客同来栖息逗留？斜阳影里听见清越磬声，黄叶声中读着古碑。破衲僧人正好从入定中出来，空阶上坐看塔影移动。与你整日谈论香林之事，十丈红尘却充满道路岔口。十月初二日在景山侍宴 御苑秋意深浓，树叶正在飘飞。金色铺首、碧色瓦片映着晴日光辉。平台上万树相连，接到青琐门；北极三峰映着紫微宫。属国使者和象胥译官，沾受恩泽。圣上的恩泽施及群臣，诸公俯首叩拜，奉承恩光；书生站在豹尾之旁，如在云中。入内侍奉名王，人人都穿着锦衣。送姚注若归里门二首 朔风从远方为故人送行，请听我清歌，暂且不要喧哗。万石君家的诸郎都谨慎厚重，谢家门庭的众才俊又都富有才华。风流宴饮吟咏足以流传千古，礼法文章则数这一家。像你这样尚未显达的人不必惆怅，姑且回到幽静园舍看梅花。城西亲手开辟荆棘关隘，松竹经年等待客人归来。远处市集、林木池塘供你放声吟啸，闭门面对山丘沟壑，任意攀登。清凉树阴低低覆盖亭边树木，远望城外山色一片青翠。来年春风中彼此相忆之处，靠着书卷饮酒，任落花飘落其间【注：若新筑的园子刚刚建成】。喜姚小山由德安知县以政绩卓异入京二首。年轻时参加射策，名重西京；出任江州县令，声名最为显著。竭力减轻租税徭役，使贫瘠土地得到宽缓；筹划增加城防营垒，保全孤城。读书人治理百里之地，也兼能谈论武事；循良之吏治理千家，学习用兵。如今朝廷廊庙虚席以待，愿你施展经术，带来升平。一卷是我家道韫的诗，始终随在珊瑚箧底。元霜更愿迎接桃叶，红雪还能吟赋竹枝。锦瑟一定知道适合玉树，鹓雏应当等待在龙池沐浴。期待你香气环绕、佩玉鸣响的日子，正是珠玉般的孩子托在绣褓之时【我的堂妹嫁给小山，著有《保艾阁集》】。题画 枳篱茅屋远离尘埃，满径苔痕已不记得春天。自从陶潜离去做官，北窗下悠闲躺卧的人又是谁？七月十七夜将晓时在金水桥看月 万家井邑的鸡声环绕建章宫，西清的云树渐渐转为苍茫。石桥倒影中看残月，金水微波荡起早秋凉意。曙色先从宫殿棱角送来黎明，露水在松柏间暗暗生香。多少年坐听南宫漏声，在千步廊前数着飞雁的行列。又作绝句 台殿高低错落，映入眼帘十分开阔；黄金色鸳瓦和玉石栏杆光彩夺目。十年来，长安的一轮月亮，常常向东华门方向等待天明时观看。同项眉山前辈、素存宗兄、缄斋、歌起、玉依同年在城南小园饮酒。百丈黄尘沾染鬓发，偶然为了避暑进入花篱。清闲的官署中闲客走在荒园小路，穿白夹衣在夕阳下高谈。最爱松树强劲，垂地树影幽深；也偏爱槐树低垂，枝条却妨碍行人。为了观看暮色苍烟的美景，不要惊讶停车后迟迟才离去。宿于吕仙祠【门临泡子河】带来枕席，听着钟声。泡子河边，月色正明。丹鼎烟霞迷乱了旧日本性，黄粱一梦的功业耽误了浮生。严整城门的更柝声急促，乌鸦早早啼叫。古屋中悬着灯，鹤梦清幽。我想采灵芝、行药远去，请跟随你问一问碧山的路程。姚小山相约游城南寄畅园，未能成行，写诗给同游诸子二首。习家池馆正值芳菲，有客人相伴叩开竹扉。南边小路上乘晓露扬鞭，小亭里铺好席子等待斜阳。红荷随水摇曳，映入人的身影；高树分来清凉，落到客人的衣襟。惆怅本来就是平子的惯常心情，年年幽静游赏的愿望多半违背。抬头望着银河，隔着烟霞。博望侯乘槎的故事徒然流传，哪里还想泛舟而去？为什么怀疑三山在海上，随意走十里便已如同天涯。多惭愧关吏还带酒前来【右安门尉当天置办了酒席】；深深惭愧园丁替我扫花。游客不要把幽胜景物拿到软红尘中向人夸耀。送方邵邨还金陵二首 海天之间高飞的大雁令人羡慕，建业迁居，隐居在桂树丛中。今日在桑干河重新策马，当年在京洛曾骑青骢马。丹颜在诸卿之上放声啸傲，五更中墨汁淋漓挥洒。你本来就是清俊才华兼具众种妙处，一时使人倾倒，足以称为宗师巨匠。闲适情怀和华美文思充满水边洲渚，常常到旗亭之外游赏。燕市黄花争相迎接客人，津门紫蟹正好迎来秋天。高谈阔论都喜爱陈惊座，佳句众人推重赵倚楼。草木凋落霜花飞舞，更加舍不得分别；向南望着石城，只见大江奔流。题《梧亭小景图》三首 幽人住在小筑舍中，位于石桥东面，纸窗小阁挂着湘妃竹帘。此时晚风吹满大地，碧云如波荡漾，这才知道稀疏的月光映在梧桐树间。书窗上映着疏落参差的绿色树影，正好是清秋落叶的时候。一夜吟诵新诗，不能入睡；早晨起来，诗句已经题满碧梧枝头。

译背靠城郭，临近溪水，老树在旁，小桥流水汇入方塘。将来如果能够住在山林泉石之间，就多种些红色荷花和绿色杨柳。送七弟归里四首 七年间惊叹于离别，如今看你脸颊上已经长出胡须。你天性敦厚孝友，又一向擅长文章诗词。你的醇厚谨慎，是我真正喜爱的品格；我的清贫寒素，你最能理解。辛劳地问候亲朋故旧，正值夜深，想起姜被共寝的情谊。大雁的身影飞过霜天，又沾上了陌上的尘土。只是因为我官位卑微，深深惭愧使你长久贫困。你闭门承继家学，定能使九泉之下的老亲得到安慰。要知道上天有意栽培你，只是借艰辛来磨炼你。故山的云树之外，惜别之情牵动离愁；远行的客人正值岁暮。长途跋涉，倚着破旧皮衣；风霜之中看岱山的景色，冰雪流入黄河。还喜爱家园安好，烽烟已经完全收敛。你亲手栽种的寒花，等你归来时应当正好开放，我还记得它如今正在盛开。不要把京城的神态和风气，讲给故山的梅花听。经历战乱的江城飘着雪，团圆伏腊时共饮酒杯。读书并且教导弟弟，珍重地询问南来的人。呈给李高阳阁师 天下汇聚了非凡的气象，纬诞师臣辅佐皇帝弥补国政；传承家学而登用，远远超过常人。端卿推为当世之英，范文靖本是天人般的人物。圣主所倚重凭藉的重臣。先皇屡次召见咨询，您年少时便登上秘阁，壮年掌持国家大政。治理之道从容有序，谈论宏大的谋略与机密政务；陈述高深见识，如海岳般广大。您以诏令辅翼赞助，挽救世俗，使之复归三代；调和元气，使五行四时各得其序。持身方正刚直，爱护士人而淡泊真诚；广泛奖掖才俊，旁搜隐逸沉沦之士。屡次尊居槐位，官秩三次主持杏园春试。事业符合天道纲纪，声望文采充溢四方。诗作尤其能裁剪月露之华，学问独自开辟荆棘。身居揆席而祥瑞汇集，台阶之上福祉降临；斗柄正指向亥位，崧岳庆贺申日诞生。厚德足以培植仙李，长寿可比大椿。金印世代相传，玉液赐饮千巡；众人共同仰望台星灿丽，光辉映照紫宸。《文端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十九 大学士张英撰写 《存诚堂诗集》十五 近体诗八十首 《送彦昭还里二首》。大郎士，是黉予的女婿。前些年入赘京师，时常带着女婿和女儿同行。连年困顿坎坷，才华又能如何？惊觉新霜已经染上鬓发，鬓发渐渐斑白。骨肉反而在京城相聚，常常听见你醉后吟诗发牢骚。黄花正好送人归乡，落叶偏偏催促马匹渡河。只是因为怀念讲堂春日白昼的美好，讲席反倒胜过烟霞藤萝。娇女年年绕着膝下行走，喜鹊筑巢初成，便返回江城。远游时高兴地吟咏《将雏曲》，微薄的官职使我深深惭愧，未能有卖犬般的归隐情怀。故国的田园屋舍足以安享燕誉，外家兄弟令人羡慕其冰清玉洁。每天在高堂奉养老人，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绮阁里春风吹拂，凤凰和鸣。题汪蛟门舍人《百尺梧桐阁图》，因而送他回乡省亲四首。舍人饮酒赋诗，颇为豪迈。十二方澄泥砚用来辅助挥毫，高阁上醉中吟咏；江月西沉，新诗足以匹敌广陵涛声。【蛟门有十二研斋】二十四桥旁有故居，高大的梧桐和修长的竹子映照着台阶。身处东华门外十丈红尘之中，求得一身闲暇，姑且著书。白发的高堂老人可比偓佺，你冒着严寒回去奉养，独自欣然。年纪将近甲子，汪季目出生以来，见到父亲成名已经十年了。【尊父观澜先生年九十余】芜城柳色，锦帆浮云。玉江泉水亲手可取，已经分定了拄杖着履的生活。可以随意读书，这一生同时得到两种清福，真不如您。午日讲筵 整日手捧瑶函侍奉在宸宫，讲幄通向西清阁道。天中节的符绶传达着节令，殿角的冰壶旁微风吹动。香气分自艾叶，牙签映着绿色；颜色映照石榴花，玉简呈现红色。不必到广陵去求取百炼之剑，君王的宝鉴就在六经之中。赠给王近微先生 苍松如伞盖般低垂，九华山的灵芝之中，有一位具有冰雪般姿态的仙人。幽深的梦境不是因为丹诏才兴起，赏心之事只允许白云知晓。在雪中看鸿雁留下的爪痕，在花外听黄莺鸣声，仿佛倒接冠带。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却很少能遇到相似的人。曾经挥毫写过《墨庄诗》。【先生屡次受到荐举征召，坚决推辞不赴】即事二首 灯夕，诸王在宫禁栏苑设宴。蜜渍罗柑盛在紫金盘中，全部分赐下来。御膳特意留下来，指示从西头赐给讲官。紫阁中新挂起五色丝，蒲香和榴火

译映照着龙墀。宦官斟满雄黄酒杯，还在等待。君王结束讲筵的时候。题赠宗至镇公四首 太平时代，皇子承受皇恩光耀，站在金殿东头第一列。若木连理，丛玉成叶；仙源分出的支派连接着银河。紫庭霞光升起，陪伴芝盖；梁苑花朵飞舞，聚集羽觞。自然是九天上的鸾凤伴侣，每日在桂宫兰坂间翱翔。听闻礼法，听闻诗教，道家气韵浓厚。天家的兄弟，都是美玉般的人物。东平王乐于行善，传承家学；沛献王能写文章，号称雅宗。面对宾客清吟，常常磊落；退朝后穿着儒服，自然雍容。从来仰慕您如高山，今日何幸得以遇见您的光仪。胸怀虚静如山谷，奖掖群才。宾客中有邹阳、枚乘，频频授予诗文之简。爱惜士人而不以轩冕自矜，尊重并怜惜才华。常常询问身居薜萝之间的人，亲自挥毫书写《白雪》；朱弦古调，自然写成《黄庭》。笔法清新，不必惊讶于冰心长久独自辉映。蓬莱瀛洲的高处本来没有尘埃。曲曲朱栏环绕着皇子的居所，琴酒潇洒，书画图籍悠闲地陈列在窗间。竹色和秋声充满小阁，梧桐树阴下夜雨稀疏。华丽台阶旁春风翻动红色芍药，湘妃竹帘透进夜空中碧色的蟾光。料想更漏转深、花影幽深之处，您日日高声吟诗，漫步玉石台阶。春日从西苑石桥向南眺望 杏花开满石桥西面，杨柳参差，绿色覆盖堤岸。湖上太阳西斜，春水开阔；波纹起伏之处，水鸭和鸥鸟正在沐浴。何日 什么时候能在青山脚下，砍些茅草盖上几间屋？傍晚千树柳间有蝉鸣，清晨一池莲花上带着露珠。早晨摘豆充饥，午后抛书偏要睡上一觉。那时便应从这里离开，披蓑戴笠，老死在江边烟霭中。九日同说岩、讱庵两位前辈作；澹人近公直。南书房限用“登”字 树叶凋落，大雁飞去，清晨露水澄澈。家乡山中的兄弟正一同登高，故园黄叶相隔三千里。深宫殿宇朱栏有十二层，几位同伴在秋日吟诗，伴随禁中的更漏声。早晨百城官员簇拥而来，面对殿角；只觉得自身…… 君王恩德深重，想要实现归隐岩耕的愿望，却苦于未能做到。又限用“高”字 临渭亭前拂拭笔墨，分题赋诗，豪情不减往日。人间已到秋天，龙墀边却早已感到凉意；天边云彩依傍着高耸的凤阙。九日的风光，与胜友同赏；在京城十年，愧居词臣之列。相约珍重茱萸节，明镜初照，才发现鬓边已有斑白。读《尧峰集》我常对人说，人应当有发自性情的快乐，但不敢轻易把这话告诉别人；即使告诉别人，很多人也不能理解。读《尧峰集》，仿佛遇到了这种快乐，知道钝翁在这里有所领会。于是随意写成一首绝句。宫中的更漏沉沉，早晨每每很晚才传出；昨夜归梦已经到了柴门篱笆旁。起身后自己裹着羊裘坐着，喜爱阅读一卷尧峰的诗。寄给柯素培银台【当时母夫人年八十余】每次瞻望您的风采气度，都足以慰藉平生。曲巷做邻居，听得见您的脚步声。亲自穿着彩衣，娱乐奉养老母，顿时使白社之中有了清贵卿士。一门之内都是耆老高年，仿佛已经列入仙籍；诸位子弟才华横溢，充满帝京。遥想梅花最深处，麻姑藤下坐着吹笙。赠施愚山二首 我们共同居住在江南江北，您的才名令人仰慕如顾厨。您安于青山旧业，丹诏征召醇厚儒者。早已喜爱您的诗篇，又听说您的道气非同寻常。当今圣明正侧席求贤，不要打算做潜夫而隐居。邹鲁是弦歌礼乐之地，您以文章取士最有声望。车帷经过时可望见泰岱，讲席仿佛连接蓬瀛。大雅之道令人悲伤其沉沦废弃，宗门风教有赖您支撑。难道应当只凭五言诗，就把您与谢宣城相提并论吗？寄题仲姊龙眠山房三首 城郭之外有名山，离得很近，近来听说已经选定了一处山丘。晚间垂帘面对花岛，幽静的碧潭可以洗砚。竹梢传来泉声，松树顶上浮着楼阁的影子。几个外甥能够奉养母亲，常常侍奉她来这里游玩。野性喜爱山林沟壑，孤云寄托着自己的归宿。十年在京城的梦，化作千张故园来信。鸟儿疲倦便想投宿树上，我打算在龙眠山卜居。家乡山中有幽美胜地，哪里才是我的屋舍？想要实现建造我屋舍的愿望，殷勤地托付给魏舒。群峰环列在门窗之外，一条溪水流入庭院。树木千章，枝叶浓密；花田有十余亩。每天约定戴幅巾、拄藤杖相伴游赏，做邻居而居。题石林《扁舟钓鱼图》四首 柳树下停着一叶扁舟和一根钓竿，画出来容易，真正到那里却

译难。五湖烟水知道无限辽阔，只能任人从纸上观看。故人的家在射阳湖旁，听说园林美得如同画图。这个愿望有时应当能够实现，只怕到那时又添了白胡须。柔软的红尘之中就是长安，满眼都是卢生的黄粱梦，至今还没有醒。哪里敢相信自己曾与湖山有缘？不要把蓑衣斗笠看作寻常之物。细草在微风中摇曳，映着绿色波光；在这里所得的醉中吟咏特别多。若叩击船舷吟咏《沧浪》之句，须要想到题写此诗的张志和。送吴女婿骥偕同次女回桐城

译大雅推许你胜过先人，你的胸襟仿佛饮用了醇酒；如今凤雏般的才华已经显露，本来就有麒麟子孙般的盛美。父母辛苦养育，如鸟翼迎风；你历尽辛劳，如踏雪而行。冠带承继世代恩泽，师友之道存在于家庭天伦。世俗浅薄，使我故乡的人惊讶；亲近的亲人默默自守，使人欣喜。读书心志贵在谦小，求取益处意念必须真诚。不要厌烦编纂摹写的辛苦，也不要长久拒绝频繁的敲门求教。楼高可以听见报晓鼓，路径偏僻便关闭秋日竹林。羽翼能够超过众人，自会扶摇直上，远绝尘俗。光阴寸刻如尺璧，务必珍惜少年时的春光。送仲张南还二首 挥毫击钵，喜爱诗篇一挥而成；平子的才华充满其中。帝京的馆舍中，人人争相推重您的鉴赏文才。登坛作赋，文章可以掷地作金声；不要因为去留而改变声名。酒席前话语轻淡，却感叹世上声名的浮沉。眼前的扬雄尚且没有得到荐举，千秋之后也惭愧面对汉代诸卿。连年共同滞留京洛，忽然看见吴地船只来送别。世路崎岖，耽误了壮年；高才沉沦，令人感叹圣明时代。鹡鸰停在枝头，花朵连成花萼；鹦鹉杯中酒光如雪，映着眉色。暂且向沧江去奉养双亲，五湖秋早，正足以采食莼丝。送李天生检讨还秦中四首 皇帝在近旁广泛求才，切切张网罗致凤麟；同朝之中传为盛事，使空谷中的贤人得以出仕。您的壮志在经纶治国方面广大，胸怀和器业醇厚。我喜爱您的风味品格，一如旧日松竹不改。宏大的典籍需要巨手编纂，哪里想到您却独自抽簪归去？芸阁中的事业留待来日，兰陔奉亲的孝心正在今日。上书报国的愿望十分迫切，优厚的诏书…… 主上的恩德深厚，珍重地承欢侍亲而归，并不是因为留恋碧山。【当时正在纂修《明史》】仲蔚住处有蓬蒿小径，曾听说有客人来叩门；频频使我在清梦中相接，却反而使素心相违。原想剪烛同叙，却只能吟诗送你归去。蓟门秋色来得早，河边柳树正依依。报效国家的儒臣，奉事君王而归，岂会是徒然？地势连接蜀道，天险扼守秦川。塞北多有鸣镝，河西有张弓控弦。圣朝恩泽深厚，借此把恩德传给远方之人。赠给孙恺士孝廉 孙绰的才名由来已久，多年来一直作客在外。在帝乡登车，陪随仪仗出使，所见日光仿佛接近扶桑。诗篇在鸡林受到重视，声价很高；不接受陆贾那样的金钱馈赠。归来后报告…… 天子的声誉震动朝廷内外。【曾随侍卫出使朝鲜，辞谢了对方馈赠的金钱】偶然写作 二十年前写过种竹诗，倚窗遥想竹荫浓密的时节。如今却辜负了窗前竹子，露水压着、烟雾笼罩着碧玉般的枝条。【我在己亥年初筑远峰亭，写过种竹诗，有“倚窗遥计密阴时”一句。李芥须曾在徐莘叟前辈家赏读，并作《移竹诗》，用此句作结。后来与皋城徐太史共作“倚窗遥计密阴时”，今天偶然想起，续成绝句】寄给仲姊三首 同胞如今都已白发，深深推重道韫般的贤德。遵循慈母的教训，诗篇接续大家之作。珍珠树上三枝秀美，篮舆沿着一条偏僻小路前行。春晖堂上燕子飞舞，仿佛看见羽毛鲜明。女婿真是夸赞玉的温润，父亲却独自惭愧不如冰的清洁。纸阁连接着鸳瓦，玉箫声靠近凤城。杏花迎接客人的坐骑，榴火催促归程。只期望安慰您倚门盼望的心，却徒然牵动对小女的柔情。【外甥做我的第二女婿时，在长安成婚，我送他归去】星光悬在屋角，多半是在入门的时候。聪慧可爱的孩子们的话语，贫寒中更怜惜巧妇操持炊事。家乡山水萦绕清梦，做官的滋味只有白胡须知道。骨肉如果彼此思念，就裁写书信，不要嫌寄得迟。恭敬挽悼座师、给谏茌平王公 世人仰慕河汾之学，学者如山川灵气汇聚；英公的宏谋被推为大谏，雅正的气度使清卿敬重。长期负有天下声望，常常显露超脱尘俗的情怀。只留下遗稿，朝野共同含声悲泣。节令适逢休沐时，曾多次往来山林。胸怀旷达，喜爱美景，游踪遍及空山。梦中曾在松窗下休息，诗篇留在苔藓斑驳的墙壁间。来青轩中的诗句，指顾之间惊动天颜。【英公随驾到了来青轩，见壁上有您的诗，皇帝赐问。谨答：臣是康熙二年举人，臣名曰高典，主持江南乡试】寒松挺立在绝壑之上，清誉冠绝当时贤者。早年登上华省，长期贫困而俸钱很少。书籍仍堆满邺架，平泉的花木自然开放。公孙阁中宾客满座，风流声名传遍海内。千里茌山道路上，年年令人感叹；多次进献微薄的意见，徒然惆怅远望；手执挽绋，久久徘徊。共同洒下扶风之泪，深深惭愧自己是立雪求学之人。这些言辞同宋玉一样，悲哀地挽送灵车扬起的尘土。为澹人题写

译御赐石榴图 石榴房中新结出水晶般圆润的果实，龋齿迎着秋色，格外妍丽。深知侍臣将母亲带来的心意，常常教人想起怀橘奉亲的故事。在至尊面前。送外甥倪伯醇南归 魏舒带着书策远道来访，可惜你长久贫困，只能穿着薜萝般的粗衣。太史的青色书囊，你早年便在成均读过；石鼓文字又重新摩挲研读。青山道路环绕倪宽宅第。匹马载人归过鲁肃河，还喜爱故庐三径幽美；梅花报春的消息已经在南坡萌动。【伯醇住在鲁王河，有子敬遗迹】送王仲昭还钱塘 百串明珠，思绪如泉水涌出；新诗挥笔写成，在洛下流传。天子喜爱文章，特意简拔为中书舍人；宰相爱惜士人，席榻常为你悬置。青山丛生桂树，仍然可以招隐；白发伴着苍松，共同记载年岁。千秋以来，和靖是西湖上的客人；梅花与鹤的梦境，两样都自在飘然。【仲昭名嗣槐，杭州人，是益都冯相国的贵客；皇帝下诏，因其年老而有文学，特授中书舍人衔】面对盆中的绯色桃花，忽然想起 故国春山的道路，桃花实在可爱。花色深浅错落在竹林之间，红白相间开在小溪旁。带雨时迷蒙着村市，和着烟霭压低了钓船。只是因为想起温室中的树木，年年都在这里思念。早晨起来 疲惫的马在嘶鸣，半夜听见鸡叫；在田陌上冒寒赶路，天将破晓，星光仍在。白霜和月色透入烟霭，孤波寂静；鱼儿刚刚跃起，林中鸟儿忽然鸣叫。山窗下幽深的梦境安稳，有谁来问候这位隐逸之人？早早经过玉蝀桥 清晨走过华林道，野鸭和水鸥宿在浅沙上；新荷的香气留在叶间，芳草上的露珠像花朵。碧瓦隐没在早雾中，红亭连接着晨曦霞光。多少年来作骑马的旅客，马鞭的影子惊起林中乌鸦。送丁雁水赴任赣州 旌节作为州使的凭信，你刚从粉署来到。江水连接章江、贡江，水城正对着郁孤台。共同庆幸战事止息的日子，欣喜遇到治理天下的人才。政务闲暇时吟诵佳句，香气连接着岭南梅花。寄给冒巢民二首 悠然如野鹤，远离一切尘俗。竹林深处、花溪之间，恰好适合隐居。闲时听年高老者谈说往事，正如陶潜窗下的葛天民。海上神仙仿佛近得可以呼唤，紫芝瑶草连接着方壶仙山。何况鹿门山还有云英相伴，亲自绘写生绡上的五岳图。瓶花 一年四季的花事，尽在胆瓶之中；拂拭砚台时花朵还含着晨露，红色偏偏开到华清宫最深处。最撩动人的无限春意，便是春风。游仙诗二首 碧窗仙馆连接着蓬莱瀛洲，玉蕊云芽环绕座席而生。七宝玻璃杯斟满美酒，在石髓与沉香的气息中听人吹笙。十二重城倚靠碧空，楼中满是明月，帘间满是清风。与洪崖相约在驾鸾之处相会，千树桃花沐浴在清晨露水中。赠给姑苏周履坦【履坦供奉内廷时，皇上命他为我画像】在直庐和铃索之地，曾经知道顾长康为人画像并流传后世。天子的言语近在御香之旁挥毫。宸颜屡次激赏，衰老之身借皇恩增光。为什么还要留恋湖海？轻帆将要离开…… 帝乡。送何牧伍赴任洪雅 鱼凫古国的天险之下，王师已经到来；何逊般的才华初试锋芒，正值出任县令之时。旅途秋云经过剑阁，官舍面对峨眉山色。遗民之中尚有花村存在，奉行仁政的良吏尤其适宜黍谷之地。好好阅读一卷瀼溪诗篇，平息兵甲，治理东边农田。野老 乡野老人拄着青藜杖，穿着白葛衣。早晨沿着菜畦来去，傍晚从花径归来。竹子的青色使人忘却荣枯，鸥鸟的言语没有是非。这里还算不错，只是消息闭塞，惭愧于见闻稀少。抱膝 抱膝坐在小舟中，仰望上天，水天相接。云气和荷花在清光中相映，明镜般的水面正对着湘君。逸兴勃发，观看鱼儿的快乐；闲情荡漾，融入成群的白鹭。不知天地之间，哪里还容得下尘俗气息？却忆 却忆起空潭碧水旁的风亭：一湾清流曲折流淌，沿着台阶转折而下，飞瀑溅起如珠；梧桐影子映入窗中，兰花香气环绕榻边开放；几声黄鸟鸣叫后歇息，我高枕而卧，刚刚入梦。却笑 一湾新涨的春水，岸边是千株绿杨；在水中洗脚，垂竿钓鱼，清歌自唱，随手叩击船舷。煮长腰米如玉粒，烧缩项鳊鱼如银。却笑那秦楼上的客人，徒然学着吹箫成仙。拟作王右丞《田园诗》十首 穿着白色夹衣轻衫，拄杖走在柳阴下；十里之间新铺成幽静小路，听到一声黄鸟鸣叫，哪里会羡慕车前有八名骑从。柳丝垂到地面，千尺长的柳枝随风翻飞，沾着露水而轻盈。柳树中间有一扇柴门，隐约可见，日头已经升高，只听得舂米声。深深的庭院，重重的帘幕；小阁旁梅枝低垂，压着万重梅花。门外久久没有人迹，我在三冬之中读书、煨芋。正是梅子的时令风光，将近樱桃成熟的季节；刚过了碧爱的时节，上林苑中玉笋洁净可爱，水面荷叶初出，像钱币一般。三间五间的茅屋，坐落在千山万山的落霞之间。想找先生在什么地方？就在小桥流水、桃花盛开的地方。休要说什么平泉、金谷的山居主人，享有绝世的繁华；朝露映着晴光，芍药笼罩晚烟，明月照着梨花。瓜蔓带着寒意侵入篱笆，豆花在秋日开满台阶。只为留住客人，山厨准备了晚饭；起身后亲自剪取新鲜蔬菜。新近给别业题名，名为‘学圃园’。老翁自署‘山癯稺子’；扶着车、捧着手杖，童仆提着酒器，自己提着酒壶。邻近各家家家都有竹径，我天天乘肩舆走在松树阴下。寄语风流的贺监，只是比不上你已经白头、抽簪归隐。疲倦之后，煮清泉泡茶；睡醒起来，穿着罗衣迎风。竹榻置于蕙兰香气之中，水亭坐落在荷花映照的水波间。赐鱼晚餐 用翠色的釜烹煮鲜鱼，雪白的鱼肉在匙中团聚。正是儿女们用晚餐的时候，不要因为天上赐下的鱼羹美味，反而徒然生起在江东思念鲈鱼脍的念头。湖上 湖上春色将尽，灌木繁密。田田的荷叶送着小船前行；朱红的樱桃、碧绿的竹笋、白色的鲥鱼，都令人满足，不羡慕人间的万户侯。秋兰 秋兰来自楚泽，有高士般的风流，远远超绝于尘俗。梦魂依傍九畹兰花，四时次序也避让于春季之前。枝条柔弱，常常含着露水；香气清淡，不以媚人取宠。湘娥来到洛水之滨，应当就是化身为这株花。何处 什么地方的年光最好？春风吹拂芍药栏，鸟儿在深柳别墅中啼鸣，鱼儿跃上落花滩。山水激发奇异的情怀，任烟云进入眼帘；这一生也算可以得到安慰，随自己的境遇仍有余裕的欢乐。寄给于北溟抚军 您德厚如山，我早就敬仰您的高名，独自充满禁庭。您扬清激浊，匡救时局的谋略如映雪般明彻，怀有抱冰济世之心。您的驻地靠近五彩祥云之地，如今新近执掌兵权。您到任三日，恰如甘霖降临。皇上的心最挂念百姓，恳切地报答国家，以酬答古今对您的厚重知遇。致信新安汪快士 早年我们同样有寄情烟霞的癖好，我却输给了黄山的老布衣。春雨中的花田频频进入梦中，秋林霜鹤共同忘却机心。诗句中含有青色云气笼罩的野外景色，书卷里仿佛传来泉声落入苍翠山谷。白岳何时才能随您漫步？难道要让寄情丘壑的愿望总是违背吗？【快士有山水癖，自称‘黄山老布衣’】示给南归的老仆 你回去后，好好向着龙眠路一带替我经营十亩地；把住宅、园圃、果树分置开来，迁移聚拢成村落，并把山泉疏导引到庭院。一定要使竹圃常年浓荫满地，不要让梅亭的影子仍然稀疏。春雨过后辛苦地扛着锄头劳作，南归的大雁啊，请珍重地把书信寄来。《文端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二十 大学士张英撰 《存诚堂集》十六 近体诗四十四首 题《羮湖画奇石脩竹图》四首 架起的竹子伸向高楼，进入渺茫云天；奇异的山石插入天空，峭削而苍青。展开图画，忽然看见故乡山色的面貌，正是金谷岩西的浩歗廊。【金谷岩、浩歗廊都是浮山最好的景致】百尺高的美玉般山石，排列成翠色屏风。听庵的皴法画得清瘦，尤其显出苍山的灵秀色泽。曾经见过您笔下的芙蓉，青翠得别具一格。【羮湖别号听庵】片片棱角分明的山峰争相呈现蔚蓝色，枝枝疏朗的竹影拂过烟霭。偶然把它画在筼筜谷旁，可不要就这样把画带回海岳庵。故园远在大江之滨，略有苍岩和绿竹。苔藓已经湮没，[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来风又把它们全都折断。纳凉醒酒之后，让什么人来陪伴呢？送弟弟怡斋回乡探望双亲 多年来居住在太液池旁，常与惠连一起饮酒吟诗。如今授官正逢莺花盛开的日子，难道不会先在雨雪时节归去吗？同盖布被共度明月之夜，亲自捧着大年酒杯。希望你再来时细细讲述故乡山水，玉蝀桥边春意正深，柳条正在低垂。岁除前一日退朝值班 退朝进食，天气微寒，白昼闭门。梅花的香气和颜色，夹杂在展开的书卷之间。把温室中移来的三春花卉，借来慰劳劳苦的一生，换得一天清闲。手疲倦了便停弦，忘却了《绿水》曲；梦中到来，倚着几案，便仿佛身在青山。当窗不要徒然照看明镜，六七年来鬓发已经斑白。送庶子储玉依回阳羡探望双亲 柳阴清凉处，骏马奔驰；鹤苑之中，谁来听沉沉的宫禁漏声？手捧诏书正逢奉养母亲的日子，含饴弄孙也足以安慰报答刘氏母亲的心。东吴风俗古朴，毗陵山水如画。庙后早晨香烟缭绕的春岕路，不知能否容我一同前去探寻。寄给李清照先生 天下儒宗如晨星般受人仰望，司马曾经一同在大廷任职；柱下史以博闻著称，推重旧史；济南遗老更以传授经学而受尊重。您隐居于盛世，甘愿白头；事业留在名山，著成青史。多年侍从，曾陪伴谢凤；如今更加想念您高峻如山、仙鹤般的仪态。【叔父大司马公与您同年中进士】荒村 偶然向着平沙之外的荒村走去，任马随意前行。溪流回转，杨柳显得幽暗；雨后杏花低垂。料理园圃尤其快乐，春日阴凉中蔬菜将要长齐。何必一定要唱《武陵曲》，鸡犬之声便足以使人迷失其中。随驾到马兰口登长城二首 戍楼临近极远的边界，哪里想到还能登攀到这里？放眼望去是城南的堡垒，令人惊心的是塞北群山。云影使古老的城墙若隐若现，山峰的形势逼近萧关。太平时代战垒已经废弃，隐约可见于草木之间。皇帝的治理号称无远弗届，嬴秦当初才开始修筑城墙。长城高低绵延于众多山谷之间，掩映着群峰。万古不变的是风霜的颜色，终日可见虎豹出没的踪迹。国家兴亡不在于险要地势，徒然夸说一丸泥也能封住关隘。宿于黄花山 四周青色山峰环绕，东边田地旁的栗里有柴门和矮篱。好水好山，是春草覆盖的道路；轻烟轻雨，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池中鱼儿忽然跃起，像曾游过深壑；笼中鹤惊醒，飞回旧日栖宿的枝头。归向红尘最深处，马蹄为什么还嫌走得迟呢？远望盘龙山 横亘云间的群岭高峻，向东连接着蓟门的烟云；山石颜色幽深，燕地显得清冷；钟声从古老的边塞传来。佛前以灯作供养，僧人借果实维持田业。纵目远望，徒然劳神，却没有福地的缘分。退朝后稍有闲暇，插芍药入瓶 挑选了将离花四五枝，亲自把沸水注入白瓷瓶。夜来纸帐高高悬起，却承受着繁盛的花香。梦醒时，[原文末句残缺]送三哥晳如南归二首 诗兴和逸趣，旧来便萧然自得。风雨中的江南，使我想起惠连。离别情绪才倾入桑落酒中，归乡的心已经先寄托在木兰船上。早年便逃避名声，迁到村社居住；全家避开尘俗，住在墓田旁。这里自有桃源般鸡犬相闻的快乐，不要把它轻易传给世人。路过西岭，隔着云雾便是辋水；蓝田即使有美景，恐怕也比不上花径。来到门前的只有野外客人，山厨把溪鱼做成菜肴。黄鹂在绿树间鸣叫，经过春末；紫笋和红荷进入初夏。这样的风光正值得珍惜，怎肯让明月徒然照着空着的小窗？寄给念斋 林屋、溪山和震泽的烟霭，我喜爱您家门前系着荡湖船。莺花最是留人的地方，寄情丘壑的岁月多于入仕的年头。小小园圃可以奉养双亲，最好靠近市场；空堂用来留客，整日听泉。迎风想寄给您，却没有别的话，只有赋一篇《斯干》吉梦诗。寄给魏柏乡阁师 太平时代的元老亲近樵夫渔人，辅佐君王功成之后作《遂初赋》。在白社渐渐忘却身居纶阁的尊贵，年纪尚黑发时便早早住到午桥。姬公的制作本来就多才多艺，司马的功名一半也表现在著书上。天下正盼望您再次入朝，不容许您长久挂车归隐于萝薜之间。送施愚山侍读赴中州校士 仕途名册多年被尘埃遮蔽，雅正的古乐和大雅之音也荆棘丛生。一部经书仍然是寒士进身之路，特意简拔的莫过于品格如冰雪之人。弦歌诵读的传统旧在东海流传，今日将在大河之滨看到您主持衡鉴。嵩山、少室山曾经游历的地方，如今重新写下云烟般的新锦字。送七弟回乡三首 天高霜叶落，送你时正逢大雁南飞。长期客居在外，思念泉石；长久贫困，又惭愧于兄弟。我们如同连理枝，同在仕途与隐居之间；如今由小弟代我亲自耕作。世间滋味我已经惯于领受，封好书信，寄托无限情意。好在儒官职位尚可，恰好没有民社事务的忧劳。手执经书仍在故国，主持教化仍处清流之中。闲暇时光还值得珍惜，等待时机，不要徒然忧愁。春花开落之后，应当报知石田已经入秋。【当时弟弟正在等待补授学博】不要轻视故乡，请把这番心意带给亲友。有仙鹤栖息在珠树上，长鸣着思念旧日枝头。劳烦你营造别墅，并且替我整理东边的田地。早早种下临窗的竹子，用邮筒寄信来慰藉我的思念。八弟亲迎，作此诗以志喜 堂前幼弟出生悬弧的那一天，七十岁的严父头发已经花白。从前还看着梨树、枣树绕膝而生，今天欣喜地吟咏《宜家》之诗。名门缔结婚姻，燕子双双系着红丝；小阁中香气增添，旧日的碧纱仍在。莲花火炬、花钿妆饰令人尽皆羡慕，只是偏偏使兄嫂相隔天涯。题戴文进《渔家乐》画卷二首 白鹭栖息的洲渚、鸥鸟聚集的水汀，倚着船桨划过。卖鱼买酒，醉后归来高歌。全家整日随着烟水漂泊，不知道人世间有多少风浪。松湖别墅靠着钓鱼台，溪头的白板门长久关闭。忽然看见这幅画，又记起从前：昨夜秋风吹过，鳜鱼正肥。送邓田公赴任唐山 北山的家学，本来承继着通晓经世济民之才，众人都称许其寄托。您重视循良之治，应当不会辜负这条道路；兼具风雅才华，更有谁能相比呢？愿您在钜野任职时挥弦施政，看到秋色铺满尧峰，执辔登临。往昔最喜爱浣花诗篇，期待您在舂陵反复吟诵。嘲笑璐儿 老凤凰羽毛蓬松，勉强自我娱乐；在床上铺着被褥，吟咏《将雏》诗。娇憨的孩子撒娇询问：‘早朝回来时，带回金盘盛的细果没有？’【宫中把珍贵的果品称为细果】玉儿十岁，能够背诵《尚书》《毛诗》，喜作两首诗。年幼时刚刚换牙，头发覆盖眉毛，很是怜爱他聪慧而异于群童；已经通晓典诰，又兼具风雅才情，远远胜过祖父十岁时。退朝后疏懒无事，害怕面对书籍，每每叫幼子来到灯前；等老夫茶已煮好、香已温暖之后，最爱听他诵读《豳风》《无逸》篇。读澹人侍讲随驾出关外所作诸诗 枚皋随驾出行，骑着骏马向东渡过揄关。古老的边塞深远，大旗的阴影中，花叶的影子与随车的声响相接。长短不一的吟咏文章，多用石鼓文、山经中的文字，铺写赋比之辞，寄托如《甘泉赋》《羽猎赋》般的情怀。各藩都被威德所折服，声威远播；新近谱成了铙歌。盛朝音 即事二首 寒雀无声，白雪铺满天空。

译皇上赐下的挏酒，侍臣们格外受到恩宠；在镜中更觉得…… 君王的恩典深重，能够使红润的脸色如同少年。宴席上撤下紫金酒壶，醇厚的酒刚从塞北运来。辰时刻，殿西正要进讲，承…… 恩典未敢饮尽深杯。种水仙二首 水仙刚刚长出，像兰花的嫩芽；把它种在清泉旁，以白沙相衬。我自笑疏懒，却偏偏喜欢做这些事；整夜在薰炉旁护着这畏寒的花。名花的栽培方法还没有完全熟悉，嫩绿和清香却正是我所喜爱。白石盆中开着千万朵花，小楼灯市使我想起江南。赐给府第中举的儿子以及孙子孙孙，名为金鳌儿，作二首。小名叫金鳌，难道没有缘故？金鳌坊就在隔墙以东；将来要记住悬弧出生的地方，就是太液池西头赐予的府第之中。抱着孩子又添了孙子，感叹岁月流逝。一年之内两次见到新生命，如兰芽般萌发。燕巢之中一定能看到雏鸟长大，这不是寻常的王谢之家。禁中面对探春花 柔软的枝条上花朵开满，白得像皑皑的雪。内使掀起帘子，把花送入宫中供御。耗尽南园温室的炉火，探春花在十月已经提前开放。二十四日听 恩诏二首 轩前展现凤凰般华美的诏辞，太平时节如春；学士得到紫诰，新的荣命降临。惭愧我这个江南出身、居于贫寒陋巷的人，四代都成为撰写诏书的词臣。【恩诏追赠父祖都为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当时廷瓒也任翰林编修】世间最令人悲痛的是风木之恨，皇恩光辉难以让九泉之下的先人知晓。心中悲伤那白发、辛劳的父母，未能见到子孙腰佩金印、身穿翟衣的时候。除夕在内殿侍奉 宴会二首 长安万户送走残年，爆竹声喧闹，柏叶酒相互传递。哪里比得上满庭院燃烧桦木蜡烛，在紫云堆积之间聆听天帝的乐声。伸手仿佛可以摸到碧空，数着美丽的星辰；坐下来接近金张两家，靠近紫色屏风。小户人家也不推辞先行喝醉，玉杯…… 亲自赐下话语，反复叮咛。人日 重重帘幕笼罩温室，安静得没有喧哗。细细啜饮宣城绿雪茶，闲暇时整理旧琴。深夜坐在炉火旁，新开的海棠花正好。送石林赴粤西校士二首 词臣奉命，再次临轩主持考试；百粤新近蒙受异数恩典。【因平定之事补行乡试】文教远播，能够通达象郡；山川奇胜，更助成龙门之会。自古选拔人才便收取寒士，多年以来作赋，常常感怀…… 皇上正为苍梧烽火平息而高兴；春风吹拂南国，采摘香草荪。驿路上的轻车指向衡阳，料想您探寻奇景最为擅长。千里江上的云雾在岳麓山展开，九嶷山的峰影落入潇湘。蛮地烟霭中客人到来时梅花洁白，瘴岭归来的人带着荔枝清香。走遍天涯的足迹谁能像您一样？请珍重这些诗篇，用来记载南荒之行。《文端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二十一 大学士张英撰 《存诚堂集》十七 近体诗六十五首 阻风二首 连日乘着轻舟，停泊在积水的岸边。窗户临着沙岸，篱笆连接着柴门。夜里焚香相对，和妻儿闲谈，只当是在简陋书斋中面对风雨。系缆停桨，船被石尤风阻滞，曲折难行。在这水洲上住了两夜，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容人预先算定？不想再让自己的心学会忧愁。四弟武仕送我到潞河，作此诗。像惠连那样珍惜离别，远远地随我而行。你淳厚谨慎，继承家风，最为合宜。因为喜爱纸窗下的亲切交谈，竟不嫌沙岸上孤帆行得迟。带来村酒，停船之后，叫人去取河鱼，正是出网之时。风息月高，春水开阔；你唱着清歌，听我击舷吟诗。舟中。麦子覆盖着平整的田畦，绿色渐渐均匀。帘外吹起好风，拂动青苹。胆瓶中随意插着桃花枝，今春的景色格外可爱。三月十八日。东巡途中遇到。圣节。我行虎拜之礼，追忆旌门前的场景；能够在呼嵩山万岁之日随驾，实在承蒙扈跸的恩典。歌咏当年风采，使故老欢喜；讲习武事，使诸藩震慑。我这个滞留周南的客子，只能在柳树外的村庄长声吟咏。轻舟。乘着轻舟在三月归去，可以吗？人就像水洲上的鸥鸟，自由自在。茭白和野菜洁白时，煮的是黍米；杨花飞舞处，卖的是河鱼。早饭后添香拨旺炉火，午睡醒来还喜爱茶铛的声响。栏杆外是清波，帘子外是明月，哪里还需要高枕而卧？那一定就是我的草庐。夜间停泊。铃铎和更柝没有声息，长夜越发显得迟缓；荒岸上只有一盏昏灯，古岸边停着一只船。足以令人惊心的地方很多，并不只是独自在村中夜泊这一件事。野草野花。雨水打湿了青莎，野岸上垂着青草，红花白花一枝枝自开自落，没有人管理，只有衔泥的燕子知道。河岸上的柳树。长堤上种着柳树，远远望去排列成行；临水的枝条一枝枝伸出短墙。最喜欢微风新雨之后的景色，也像面对千竿筼筜竹一样赏心。倚着船桨。倚着船桨等待新月，不时听到乌篷船上的歌声。晚风吹动麦穗，夕阳照满春日的水波。只觉得故乡遥远，却偏偏频频遇到水驿。君王的恩泽与闲散岁月交织，我这漂泊的心情究竟如何？经过四女祠。趁春水又经过四女祠，曾经停下孤舟，苦苦吟诗。如今仍是十五年前的客子吗？已经不再是当年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的时候了。在船中抒写胸怀。我这一生已经请求归向山林，正飞书筹划在住宅旁建楼。如此美好的夜晚，哪里忍心听更柝声？芳春时节，哪里适合住在小船上？闲来看看儿女，以排遣思乡之情；数次整理图书，以慰藉旅途的愁绪。正好同湖田的兄弟约定，等到新秋一起取鱼尝稻。自我排遣。河水无力推动轻舟，苦苦思念前方水汀上长长的晚潮。姑且饮一碗浊酒来自我排遣，麦收时节的天气里，细雨萧萧。偶然写作二首。南风卷地而来，激起逆向的浪。我困居此处，只空自羡慕水洲上的鸥鸟轻盈；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容人预先算定？千里的河流，也不过是一月的行程。撒网、垂竿这些事情，全都落空。春水徒然涨满绿色的杨柳渠；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容人预先算定？在水边等了十来天，仍防着卖鱼。雨后。细麦和轻花带着雨痕。卷起帘子闲闲站立，听流水潺潺。遥远的天空雨过云开，一片斜阳照在远处村庄。舟中夜泊。古岸上的烟霭将要昏暗，人影从栖宿的鸟旁经过。月光映着树影，显得幽深婀娜；急促的鼓声催动兰桨。悬灯照着彩绘的船，抚弄素琴寻找旧曲。幽静的情意醒悟过来，觉得格外深长。如何才能。河水仿佛嫉妒人，使思乡之情更加急切，近在咫尺却不让我同前面的溪水相通。如何才能得到深林中的桃竹凉席，坐卧其中，以槐花风作为枕边清风？山东道中。百道泉水辛劳地汇流，千里相送舟船航行。石堰使河流曲折，驿签沿着水驿绵延。经过寺院时杨柳浓暗，靠近村庄便闻到枣花香。不要思念江南的道路，春风正好，阳光明艳。红药。红药和朱樱开得灿烂，天意归来，却偏偏滞留在白杨树边。人生能有几次用眼睛观赏花朵？这一别离开青山，已经十六年了。舟行杂诗十四首。试着品香评茶，还有余闲；二十四年来写的诗，亲自删削整理。只是因为沉溺于吟诗已经成了癖好，哪里敢自比香山？【香山诗说：“不要怪我气势粗豪、语言夸大，新编十五卷诗已经写成。”】七弦琴冷冷地送走斜阳，苹草末端吹来的风忽然吹入衣襟。鸥鸟和鹭鸟绕船飞翔不肯离去，大概知道这支曲子就是《鸥鹭忘机》。【琴曲中有《鸥鹭忘机曲》。】兰桨在轻风中划动，层层鼓声催促前行。拨开帘子闲看，水花正在开放。诗写成后起身添旺炉火，一缕香烟消散时，午睡醒来。菖蒲仿佛学着泛舟，酒意微醺；村镇上的龙舟划过，鼓桨声响。多少邻船上梳着鸦髻的女子，肩头相靠，一起听采莲歌。疲倦地听着儿女们喁喁细语，竹席和绳床间吹着细微的风。一觉醒来，傍晚的凉意很容易使人舒适，渐渐偷偷进入香甜的梦乡。节日已过，传送柑橘的礼俗又早已疏远；想起江南，惭愧辜负了一年的春光。金华宫的秘殿全都辞却了，甘愿做河岸上守闸的人。纵然苦于久留，也不要徒然嫌弃这颗心；它本来就应当安置在安闲恬静之中。鸟声经过时，悠闲地斜倚着枕头；树色映入时，自然卷起帘子。仲子年幼，刚刚开始佩戴觿，和群童一个接一个地长到齐肩高。他娇憨痴顽，百般姿态颇为可喜，却禁不住门东有人索要果子时哭泣。本想成为烟波中渺渺无踪的人，反而化成绵绵不绝的故国乡思。平生最爱清光皎洁，却害怕看见临窗的月亮又一次圆满。曲折的河流环绕着翠绿的水洲，天空蔚蓝，远峰青翠。今年秋天来得早，蝉声正好；人坐在小舟中柳树下聆听。水鸟在菰蒲间迎着夕阳喧叫，渔舟逆浪而行，听见敲击船舷的声音。在南阳湖畔垂钓已久，只因喜爱那里溪山的景色像故乡。山色青翠，湖水碧绿，柳枝袅袅。傍晚渐渐凉下来，独自沉浸在梦中。不要奇怪先生眉间露出喜色，计算行程，明日便到江南。早早起身，感到凉意生起。水面一弯，荷花的香气留在展开的书页之间。闲适的情怀仿佛胜过溪边的鸟儿，雨后新见的山色如黛。运河水面开阔，这是初次经过；船桨声和渔歌传入幽深之处。地近下邳，黄石公旧迹所在的道路平坦，湖面上十里草烟青翠。答复邻船友人。柳树覆盖着平堤，碧绿的水面荡漾着月光，邻船上传来清亮的吟咏声。故园久已辜负了莺花之约，漫长旅途反倒成了无边无际的漫游。幸好有美玉般的诗章投来锦字，仿佛从芳洲采来兰芷相赠。吟咏之间，画舫充满新凉，又何必再怨恨石尤风？南旺。今日顺流而行很便利，停船时太阳已经西斜。干涸的河道使两条水道连接山麓，百道泉水分流汇聚，环抱南湖。阳光下的水波映照着泰岱，云中尚可见尚书遗像所在的安济祠，想来当年功勋卓著。【岸边有宋尚书祠。】舟中秋兰盛开，随意写成二首。彩绘船沿着水边逆流而上，秋兰环绕坐榻，花影疏落。花朵懒于作态，姿态本来淡雅；香气久久浸润肌肤，客人却还不知道。清晨梦将醒未醒，斜倚枕边，微凉刚刚生起，正是卷帘之时。望见故园更添惆怅，幸赖你清幽的芬芳慰藉我的思念。空谷中姿态奇绝，远非寻常花木可比。移栽到九畹之地，令人想起灵均。一枝独自吸饮清秋的露水，哪里容得下世俗之人？风味远远同于彭泽县令，轻盈又仿佛洛川神女。多少次想借此花构思诗句，却在芬芳之中自惭笔端沾满尘俗。读《易》楼建成，作三首。幽居深深，像野人的家。小小的山楼构筑起来，一条小径斜斜通入；门特意面对水石，拂窗时常觉得烟霞扑面。疏落的竹子近在眼前，越过墙头，姿态绰约地低垂；绕着台阶的花朵，也显得珍重可爱。君王的恩泽与闲散岁月，不要让尘土辜负了年华。

译修长的梧桐和翠竹，早年移栽，如今已经高凌云霄、遮蔽日光。枝头的显贵功名都可以抛下，幸喜身体还健朗；园林容许我前来，不要嫌我来迟。楼影下片石铺成三条小径，栏杆外名花连接四季。只愿闭门不受人敲扰，日日有茶炉和诗卷相伴。老梅故意作出姿态，在南枝上试放花朵；屋角墙头，正是独自吟咏的时候。回头看自己的影子，鸟儿尚且怜爱；好树上鸟儿梳理羽毛，鹤也自爱清池。何况我三生都喜爱农圃，久客风尘十年，始终怀念它。身体健康，时世清平，机务又少，不沉溺于吟啸，还能到哪里去呢？前次探梅绝句二首。城墙上的女墙和宫墙边聚集着寒鸦，坐着小车，车上挂着油壁帘。年老的我这份情怀有谁能比？就在满天风雪中观看梅花。因为怜惜寒梅，特意防护着短篱；几株疏落的梅影倒映在清池中。山人十月来探听花信，欣喜地看见南檐下最先开放的一枝。经过二哥在湖上的居所。年轻时便挥手告别尘埃，在水边一隅自筑柴门。远山如眉鬓，刚被新雨洗过；平湖像镜子，晨烟已经散开。白鹭睡在沙洲尽头，时而成双飞起；潮水拍打桥头，一天不知有多少回。幽雅的景致怎肯让我独自赏尽？于是乘篮舆穿过万株松树而来。春早。早春时园亭中的柳树还未催发，主人为什么还在反复徘徊？稀疏的林子中新添了一双鹤，小园里刚刚开放了几株梅花。即使雨后苔径湿滑也不嫌弃，常常冲破晓烟而来。近日山翁赠我兰芽，我亲自洗去香泥，依次栽种。后次探梅绝句三首。玉蕊琼花自相结邻，交错的枝条和花影充满春意。辛苦奔波十年的京城客，必须借梅花洗去尘埃。山窗四面都对着疏梅，清溪和绿苔相互掩映。诗人已经偷得三日沉醉，园官却还没有报告梅花开了五成。【陆游诗中说：蜀中的梅花，园官报告开到五成，游人便争相前往。】花朵朦胧如睡，压着栏杆；轻雨轻烟使它想开放却又艰难。暗香还能留存三五日。昔日有人曾同贺春寒相与酬答。山庄观梅花四首。山岭上的云停留不散，山雨使春日阴湿。听说梅花开放，便穿上蜡屐前去寻访。古老的树斜倚沙岸，香气穿过深深竹篱。整夜坐在屋檐下，清寒浸入心中。梅花横斜，姿态纷繁，低低地通向小溪；花在轻雷之后开放，正值春深细雨之中。烟霭弥漫，知道露水很重；香气静静，更觉山林空寂。徘徊倚立，心中有无穷情意，又有谁能理解并同我分享？它本来适合临近清澈的山涧，也偏宜悬挂在碧绿的山峰。根梢像枯僧的形貌，香色有出家人的心境。斑驳的树皮上积着莓苔，披离的枝条被苦竹侵近。寒夜霜月之下，仿佛听见它长声吟咏。枝影交错相接，香气和月光充满四周。树木深密，厅堂幽邃而古老；花朵繁密，白昼里烟霏氤氲。小径偏僻，蜜蜂知道来得晚；天气寒冷，麻雀来得稀少。樵夫在暮烟之后归来，我独自起身掩上柴门。山中即事十二首。扛着锄头欣喜地看见草色微青，亲手种的朱樱环绕着翠色屏障。秋收如果能剩下几斛粮食，便先砍伐茅草，建一座也红亭。春日阴云淡淡，寒意薄薄；一路行走，不知不觉越过层层山峦。随意看去，仿佛一幅云林图画，只是隔着水望见我的草庐。燕市的盆栽梅花不容易养活，园官在温室中频频催促炉火。今年终于尽情饱览花色，绕屋沿溪的梅花灿烂开放。烈侯祠旁，酒旗斜斜飘着；山谷入口深林之中，是隐士的家。一场雨刚过惊蛰节，溪山各处已经都是梅花。【谷口是唐英烈侯张公的祠墓，吴中称梅花为“惊蛰花”。】梅花开了又落，已经十多天；我往山中去，丝毫不厌烦频繁往返。偶尔在小窗下低头徘徊，紫兰香气细细，仿佛要挽留行人。微寒天气幸好没有辜负花朝，我亲自扛着春锄挖掘药苗。忽然看见山岭松树低垂的地方，一座晴雪般的山峰补在山腰。披着羊裘在白云之巅住了两夜，全然不知道春风中料峭的寒意。日暮时小童带着酒来，打开帘子先问鹤是否平安。门对着方形池塘，俯视碧绿的流水；柳风初暖，菜花繁密。水心吹起的波浪圆润如镜，忽然看见文鱼成群追逐游动。前夜风雨骤起，奔雷令人惆怅；空山笛声中，梅枝上的花渐渐稀落。人刚刚来到，它便殷勤地送来落花。短檠上的红烛照着，窗户掩着陆游的诗；梅花月迟迟升起。茶碗和炉香使情意格外亲切，空山中的一夜，正是最闲适的时候。窗户横对着远山，青色的山峦；溪水环绕着寒梅，花影落满一池。年老的我闭门沉醉于这份静静的相对，正值暖风晴日、落花之时。疲倦地倚着梅根，久久站立；满怀情意，只怕落花知道。微风忽然吹过枝头，我便在香雪之间独自吟诗。四弟武仕赴任武昌别驾，作二首诗。世代享受参与藩府事务的恩泽。城南有旧日的住宅，松柏枝条低垂，百花中偏爱棣棠。舒展开来想要炼成凌霄之志，羽翼未丰便先题名于剧郡的车舆。慈亲严禁寄送鲊鱼，不要寄武昌鱼来。兄弟同胞中，才华卓异的你尤其受到偏爱。到佳地便拄笏而立，佩玉鸣响时正值少年。湖湘一带多有旧日遗迹，清白之名长久流传。一只春江上的船将我送来，含情远望贤弟。【伯父方伯公曾经在楚中任官。】《文端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二十二。大学士张英撰。《存诚堂集》十八。近体诗七十八首。经过木厓河别墅二首。走出城郭，青色山峰横在眼前；正对门前，碧绿的急流倾泻而下。石棱盘绕，石阶狭窄；野外景色倚着开阔的水岸。趁春日树荫种下松树，也在暮雨中观赏。向来多有超逸兴致，到了老年终于得到烟霞山峦。篱笆围着碧绿的方塘，桥梁曲折，小径幽深。已经看见杨柳拂动，还等待菱角和荷花蔓延。一条山谷容得下我的朋友，千座山峰都能体会这片心意。只应谢绝尘世的劳累，在轩窗开阔处日日长吟。经过有怀甥的白鹿山庄二首。倚着船桨驶入烟霭如鬓的山中，向南漂浮在水石之间。湖田留存着世代恩泽，松树和桂树使名山显得苍老。古屋上题写的丹字还在，丰碑上的绿色字迹依然鲜明。一座山丘经历四代，风节充满人间。【南浮山在山庄前，明善先生廷尉公、中丞公世代居住于此。】居住在楼上实在不只是建造房屋，更可倚靠层层山峰；一条小径盘绕在修长竹林间，孤亭俯视万株松树。鸟声时时自显妩媚，山色日日呈现容颜。置身琴酒之中避开尘世，知道你的道家气韵深厚。游龙山五首。稻田畦垄和松间小径相连接，处处喜爱村中的烟霭。绣岭如千扇屏风排列，明亮的湖水像一面圆镜。土地肥沃，禾苗覆盖田垄；人烟充足，杏树竟成为田地。福地之说果然真实，桃花源难道是凭空传说？乌鸦栖息时双桨急划，回到旧日烟萝中的住处。溪流随着渔网转弯，村庄沿着竹园分布。群山堆叠着晚间的翠色，夕阳升起细微波纹。正因为连日下雨，潮痕淹没了菱花和荷叶。乱山藏着一条山谷，走着走着觉得月溪更加漫长。竹林小路经过高危的独木桥，松阴覆盖古墙。厨房炊烟分散在寒冷的溪涧间，山雾中烘焙茶叶的香气飘来。仿佛到了匡庐山顶，棋子敲击石床的声音清晰可闻。【月溪中有月珠庵，最为幽静优美。】屡次辜负了深春相约，花开时节并不容易相逢。哪一年才能容我来采药？此地足以耕作务农。望见天边的龙岭，鹳峰倒映在水心。山边横斜的石头，常常像乱云封锁。茂密树木连接村庄，使那里显得幽暗；深处庄园是隐士的家。篱笆根下新笋的笋壳刚脱，松树顶上开着古藤花。开凿的窗户聚拢千峰，疏落的池塘旁一条小径斜斜延伸。喜爱你诗画般的居处，整日陪伴麏麚。【深庄是友人刘超宗的居所。】渔父。溪头渔父的身影蓬乱高大，低低搭着香茅草屋，倚靠着绿色藤蔓。刚刚掩上柴门，便沽酒去了；一双翠鸟站在空置的鱼网上。夏日山居五首。松风灌满双耳，夹杂着群鸟鸣叫。避暑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竹床和茶臼安置在幽深处，小窗正好对着古梅的树阴。村中烟霭淡淡，视线中隔着一道山涧，远远看见竹林里的柴门。松山、稻田一片千顷碧绿，白鹭一双横过天空飞翔。园翁替我摘来新鲜蔬菜，煮熟黄粱，正是午后。一觉在凉爽的天气中醒来，好风吹乱了竹窗下的书卷。白昼漫长，仿佛得到几朝清闲；沐浴后移床，更能观看山色。一种傍晚的香气从未闻过，原来来自莲叶和稻花之间。山人早早起身，喜爱新凉环绕小径，贪恋寻找水草的香气。竹叶上的露水涓涓而下，仿佛一阵细雨；南山松树顶上已经看见朝阳。寄语说岩宗伯。袖中这篇文字，像骊龙颔下的明珠，是我向你求得的。多年来卧居五湖，只学会种樱桃，才有半亩地。至今仍没有建成也红亭。【说岩曾替我写过《也红亭记》。】夏日斋中即事二首。因为喜爱清晨的凉意，早起才知道夏日的更漏漫长。行走时随着梧桐和竹子的影子，坐下便沾染蕙兰的香气。石缝中的鱼从窗边窥看，墙阴下的鹤绕廊而行。尘世中的人忙忙碌碌，又能同谁说起这些？羲皇时代的古瓦上垂着青色藤蔓，闲阶上长着碧绿莎草。深夜微雨之后，秋意中草花繁多。小病时少梳洗，倚着低窗安稳地吟啸歌唱。在乐天那样潇洒旷达之外，古今还有谁能超过呢？盆中的兰花先后开放。清晨凉风吹来，睡意已足。品茗之事完毕，略作徘徊。花神善解人意，你知道吗？查看并防护盆兰，它们依次开放。避暑二首。碧绿的树木遮覆屋檐，重重门户隔绝了市井的喧哗。菖蒲含着石头，薝卜草插在瓶中的花里。几只橘子挂满枝头，兰花培土后长出新芽。不必像河朔人那样饮酒避暑，这些幽雅之事总值得夸赞。略有几分岩居的趣味，把书摊放在绿荫中。回廊映含着翠竹，曲折的栏杆倚着稀疏的梧桐。茶灶分出微火，桃笙随着好风送凉。海棠早早显出秋色，含着露水的一枝花红艳艳。雨后行走在龙眠道中。早凉时走出城郭，觉得情意格外亲切。河面宽阔，桑树浓密，景色焕然一新。石角鳞鳞，偏偏挡路；溪水曲曲折折，仿佛懂得随着人行。筼筜竹色泽洁净，初霜已经降落；[疑有讹字]风轻吹，绿色渐渐均匀。正是黄莺啼鸣的好时节，怎能忍受在城市中一住就是十多天。急雨。烈日如流动的金水，草木都被摧残。忽然间云雾升起，雷声奔涌。老夫伸直脚站在迎风处，躺着看倾盆大雨的势头袭来。烹茶。从花荫下汲取泉水，提着铛随着树影移动。松涛声刚刚停歇，水中蟹眼般的小泡渐渐冒出。碧绿如雪沫的茶汤从容斟下，浅淡的茶香使人想饮又迟迟未饮。只须辨别茶叶，不在于试验茶芽茶旗。闲中二首。清晨天气凉爽，雨水飘入房间。躺在修长的廊下，旁边是一丛竹子。绕着小径传来几声清厉而苦涩的鸣叫。瓶中所养的想来是鹤，如今粮食已经空了。请殷勤地替我告诉山中老人，我苦苦思念着阴崖大壑间的风。不要奇怪我在城市里住了十多天，只因小轩中秋兰已经开满。立秋次日食用新收获的谷物。风雨应时而和顺，年成可喜。早稻刚刚收割，湖边田地一片繁忙。打开酒库设宴，酒数多得无法计算。园官送来蔬菜，不收取钱。祭庙用白米，炊煮时香稻已熟；留客用红米，割下的鱼鳞如锦而鲜美。太平时我自愿终老为农，《豳雅》中常常吹奏《七月》一篇。姑且说。姑且说全无着落，便把闲暇寄托在这颗心上。装裱池中新得到的画，陈设安排借用了琴圃的事。沉湎于微雨，在花开时珍惜每一寸阴光。草香萦绕着鹤栖之地，一天要探访几次。宿于二哥湖上居所。万顷湖水连接着屋舍，他把家迁来隐居其中。门低低地掩映在桑叶的暗影里，小径曲折，木槿花鲜红。潮水眷恋着经秋的雨水，涛声在夜风中喧响。面对一盏灯瞻仰绣佛，年老时兄弟同盖姜被。略加修葺，思过轩建成。深秋时，修筑一间仅能放下一张匡床的房室。锦葵翻卷着浓艳的花色，拳柑透出浅黄。盘腿而坐，双膝交叠，身影在一帘香气中缭绕。如今爱好清静已经成了癖好，哪里还有心思忘却世事？松湖山庄收获十首绝句。茂盛的庄稼铺满高原，人们腰间带着镰刀，处处都是村民。喜庆归田时遇上大丰收，农夫举酒庆贺曾孙。潮水退落，新秋时古岸平展。湖对面的云色淡薄，雨刚刚放晴。傍晚来到松棚下伸脚而坐，月光照着邻家传来的打稻声。水的北面、山的南面，望去是一片平川。家家户户都备着钱镈，赶在秋收前使用。早稻割完，再次耕种；湖岸干涸后，在低洼田地里种第二茬庄稼。沙田正等着下雨，平常的心情也难以忍耐。老天连续五天放晴，今年农夫都高兴得举手。水边还没有听到桔槔的声音。拄着一根竹杖偶然走过乡野人家，屋檐下挂着鱼网，斜斜的夕照映来；草径和柴门边鹅鸭纷乱，清池低低映照着紫薇花。渔翁住处靠近南湖，留下霜色鱼鳞般的鱼招待客人，洁白如玉并无不同。茭白、藕丝随意取用已经足够，又有各种菱角、芡实和菰蒲。渔庄蟹舍旁是白鸥洲，这样的佳地特别值得停留十天。最爱湖光环绕山麓，短松低低的堤岸旁系着一叶扁舟。星星般散布的全是佃农居所，打算到田地中央自己结庐。初夏来看荷花，覆水的小舟从江上送来鲥鱼。

译看尽浮云，心意久已慵懒。将要衰老的身体，每日只为容身。瓦盆里盛着浊酒，在茅檐下渐渐感到满足，心情仿佛老农一般。我想临近水流放声高歌，依山筑岸蓄积清波；种荷栽柳是三年里的打算，好泛着渔舟，披挂着绿色蓑衣。初秋二首。黄叶刚刚离开树枝，人回到旧日的草亭。独自吟咏，只有一双鹤相伴，陪坐了很久。一座山峰青翠如竹，遮妨了梅花；剪除门边蔓草是为了避客，关闭桂门。花朵含着早露，香雾扑向稀疏的窗棂。阅尽天下趣味，深深爱好尘世之外的情致。扶持花枝承接夕露，剪去藤蔓避开秋声。灯影映着帘栊，四周安静；橙香萦绕枕席，格外清爽。拥被仍然叹息，更加觉得道心生起。闭门。闭门居处没有多余的物品，秋树环绕着老夫之家。手里拿着临窗的书卷，心思沉醉于台阶边的花朵。过去曾与乌鸦一起亲近日光，如今与鹤共同餐霞。桂花如雨、兰风吹拂之中，还算可以记下岁月的流逝。社日饮酒。桑叶路上景色低迷，头戴竹皮帽放浪而行。谷价低，村酿浓烈，丰年社日饮酒十分欢乐。前身应当是掌管园林的史官，如今老了便做农官。敲土鼓、吹奏《邠雅》，我还兼作《考槃》的吟咏者。送尧元赴任漳州别驾四首。潮水退落，寒江上吹着昨夜的风。在惜阴亭旁为远行的大雁送行。你应当把碧水丹山的景色全都收入帷车和画舫之中。旧日道路细细看去，棠梨树和[疑有讹字]满目。衣服厚重，溅上荔枝的红汁。遥想瓯越白眉老人，都会扶杖争相前来询问老翁。京城九月，乘车返回，初佩银印黄绶，光耀旧日宅第。身在天涯的人历经多难之后归来，在日南蒙恩授予一官。刚开始欢喜地奉养大母，亲自调理膳食；又立志奉养严君，以慰藉倚闾盼望的母亲。辅佐一郡，不要嫌自己仍如尺蠖般屈曲；古人的风范功烈，重在题写车轼以示旌表。树叶萧萧，拂过离去的旌旗；梅花在山岭之头开放。鲸涛平息之处，新近投军披甲；蜑户归来之时，正好偃息兵戈。你刚刚经历冰霜，已经磨炼得通达老成；此地适合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建立功名。好好在幕府中筹划谋略，千里骅骝正走上第一程。早年光芒照耀，如同乘珠；十年来竭尽筋力奔驰驱驰。如今才子已经分掌民社，新妇从此侍奉舅姑。壮志早就适宜卸下玉勒，寸心知道自己长久贮藏着冰壶般的春意。向着江南望去，情意无穷；喜爱听闻贤能之声从海隅传来。山居二首。一轮月亮稀疏地掠过山岭，北园蛛丝横在路上，麻雀迎到门前。秋山容易呈现烟霞姿态，松涛声听不见城市喧闹。长久坐着直到蜡烛燃尽，书卷剩下未读完，迟迟不肯入睡；香气浓重，被褥也温暖。五更梦醒，叶声萧萧，叹息一生尚未报答恩德。竹轿和芒鞋每日相随，山北山南行走都不觉得疲倦。独自寻找幽涧中澄澈碧绿的地方，早早喜爱秋林初现嫩黄之时。曾经驾车走过九折羊肠险道，如今又得到骑在九霄云上的鹤背之乐。不要说神仙无法接近，葛洪、陶弘景就是我的老师。甲子年惊蛰后一日入山二首。冻住的花蕊黏在枝上，重重地令人叹息。稀疏的树林中再也看不见横斜的梅枝。腊月前忽然转暖，春天前却雪浪翻涌；园中的梅花被抛掷，一度开放。求得邻家的花，趁着雨天移栽，只担心耽误了种花的时节。笑我没有学刘伶的癖好，长久看见闲人扛着锄头跟随。媚笔泉。苔藓斑驳的奇石，仿佛金碧画成的澄澈深潭，映着幽深蔚蓝的天空。几次丢下竹轿离去，缓步行吟于媚笔泉。对客人说。骑驴的客人离去，姑且不要嫌它走得慢，借我的山窗住上两夜正合适。美景不要从城市中错过，最撩动人心的是夕阳时分。村南。傍晚在村南停下小车，人与飞鸟共同沐浴在明丽晚霞中。吟咏着走过树下，微风吹起；身影落入溪流，斜阳返照；远远越过岭上云彩，寻找蕙草；闲来搜寻石阶，安置梅花。想要回去只隔着樵歌传来的道路，这里便是青山中的谢朓之家。山行杂诗八首。谷口幽居，令人羡慕左思。绿杨稀疏处，可以看见茅屋。玉兰花开，山岭仿佛白雪；衬着青松观看，景色转觉奇妙。柳枝含着朝露，杏花含着烟霭，嫩绿和淡黄均匀铺展；菜田麦田无论阴晴寒暖都有情致，最适宜人的，正是养花的天气。桃花李花惊然开放，一夜春风撩人无奈，溪水那边一片嫣红。春意深浓，千万不要辜负游赏花事；山色每天都不相同。山径常常在雨后走过，回到村庄烟色淡薄的地方，野花已经开放。溪流经过一夜春潮上涨，晴日里雪浪翻滚着从石壁间奔来。山桃花红艳艳地覆盖着乡野人家，新绿交相错杂，锦绣也比不上。走向树荫深处停留许久，落花飞絮落满竹轿。刚过谷雨，惋惜春天将尽，红花渐渐稀疏，绿意渐渐均匀。吟成一首小诗，姑且自我陶适，掉头不去理会路旁行人。山径盘曲迂回，等到天亮才归。千山呈现紫翠之色，烟霭若有若无。黄莺啼叫的地方，徘徊着聆听。小雨轻轻，阴云淡淡，却没有打湿衣服。小桥流水带着村庄斜斜伸展，放眼看春色，觉得它似乎更加遥远。红色茜草布满山林，山踯躅盛开；松树顶端高高引出紫藤花。早起书写所见三首。早早起身，拄杖走到小池边。麦田微风细细，绿色参差。黄鹂隔着树木远远互相呼唤，正是春日阴云将要下雨的时候。前村忽然看见雨蒙蒙，鸟儿乱飞，乌鸦在一树风中啼叫；回头看山腰化作云气，矮松像荠菜一样浮在白色波涛中。雨停后，在园林中放步而行。一声黄鸟鸣，一颗心也清静。双双飞翔的鸟儿偏爱新桐树的影子，向着浓荫啼叫，情意格外深切。一丘二首。一丘一壑足以安慰平生，筑起小小幽居遂了远离尘世的心愿。想设置一道闲门朝向深绿之中，隔着花临水，颇费经营。一株寒梅，枝条如碧玉。古老的树干在台阶旁，旧时枝条披离。偶然把它推向东墙，忽然觉得横斜的姿态更加奇特。营建北轩。亲手开辟层轩，自己修葺篱笆；又疏浚曲折的池塘，玩赏水面的涟漪。松树横对远山，遥遥临近门窗；泉水环绕台阶，细流进入池中，浸到栏槛。早开的荷叶圆如镜子，安卧在堤岸；新柳碧绿如丝。任我在梧桐树荫下长啸自得，享受风静月明的时候。山居杂诗九首。吹笙拄杖，有两个童子跨过山涧、穿行云间，看见这位老人。天下的闲人，谁能像我这样？在水声中看松、采药。为什么要捻着胡须苦苦求得好句？不必叉手限制诗篇完成。闲来吟咏半阕，没有多少话语，却已经得意；只听黄鹂三两声。涧草溪花之间停下小车，山岚光影和烟霭使幽居更加妩媚。无穷无尽的世外景物与我相互怜爱，想来青山也同样喜爱我。景色浅深浓淡各自成奇，仿佛见到老画师李公麟的作品。想向山中观看树色，却是在暮春天气、暮秋时节。难道没有像放翁那样癫狂的人吗？笑着把花枝插在头上，心情自觉妍丽。碧水丹山，都收拾得安稳，只凭人相互呼唤，便可作神仙。石滩上的步石水光粼粼，可以渡河。水色明净，沙色洁白，微波荡漾。若想知道山路如何曲折迂回，就进入一道清溪，来回走十次。南窗外是山色苍翠，北窗外是松树；顷刻之间阴晴变换，景色各不相同。造物主近年来颇懂我的心意，把我安置在百幅画图之中。新得一眼清凉泉水环绕屋门，又把白石移到老梅旁边。主人整日开颜欢笑，细细饮酒，频频观赏，心情几乎要成仙。早年在紫云边挥手，整日走吟于绿水之前。想寻找先生去了哪里？就在万松深处的一池莲花旁。《文端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二十三。大学士张英撰。《存诚堂集》十九。近体诗七十七首。筑屋。筑屋靠近松树，又临近疏朗的池塘，频频引山涧水来。芙蓉经过一年栽种，梧桐柳树一时都显得新鲜。荷叶贴着水面如青钱，小波纹绉起绮罗般的水面。闲暇时均匀地前来观看，幼子整日安静地垂钓。南荣。构筑南荣只有几间屋，秀美的山恰好天然地如屏障。把松色尽数收入高轩之中，在小栏杆前细细吸取荷香。梧桐叶映临半扇窗，曲池在窗下；十亩稻花面对平展原野。白日漫长，坐着听渔夫樵夫谈话，只觉得 这时君王的恩德格外深厚。山居杂诗八首。吟诗饮茶时，忽然看见有人在原野上耕田。正是暮春烟雨之后，青色蓑衣和黄牛遍布平川。秧苗渐渐变绿，水面与沟渠相平；鸥鸟浮游，黄莺啼鸣，自在悠然。刚吃过午饭，便出去散步，在梅花溪上看几尾文鱼。溪河经过雨水冲刷，石头鳞鳞可见，其中有文鯈，鳞片碧绿如玉。今夜山窗留客谈话，隔着河呼唤钓鱼人来。树林深、溪水急，道路曲折。竹篮中的笋常常渐渐增多，雨水上涨时尤其可爱。多年住在山中的客人，也怜惜那个十岁上山打柴的孩子。白藕花开放，姿态如碧玉，迎风含露，久久挺立。方塘水光潋滟，刚刚添上新绿；哪一枝凌波而立的荷花，才是第一枝。园丁满把采摘野菜，童子一竿钓得溪鱼。疲倦了，便在松荫下吃晚饭；不相信侯鲭这样的珍馐能胜过它们。梅村与栗里恰好相连，最爱东边一角偏僻的小径，特意建造南轩面对竹园。万竿竹子笼罩在烟雨中，映在小窗前。听完，桑荫中的布谷鸟催促农事；早粳晚糯已经全都栽下。水面与秧田相平，掩上柴门，大家一齐唱着樵歌进城来。幽居二首。筑起小小幽居，隐在山涧弯曲处；柳风荷露任其婆娑。门前一条沿溪道路，若不是樵夫，别人都不肯经过。竹梢低垂着露水，靠着屋檐下垂；山雨山烟迷蒙在曙色之中。幽梦将醒，支着枕头聆听；小窗微微发白，黄鹂被唤醒。夏日山居杂诗十四首。雨后，黄鹂的羽翼像锦缎一样鲜亮，在梧桐花下频频来去。它如金梭般自行投掷在浓荫之中，并不只是啼声最惹人喜爱。恐怕辜负湘波洛水般的姿态，便倚着栏杆细细数那一枝枝。自从它像碧玉搔头的日子起，看到如今红衣褪落手腕的时候。斜阳在山腰处映出晚晴，卷起帘子刚看见白云升起。门前流水经过新近上涨，仍然发出林间风雨般的声音。一碗茶香，一缕烟。小亭确实不愧为幽僻之处；新荷姿态柔美，在帘栊之外，流水潺潺，在枕席之前。老夫我刚刚营建水上亭，稻花香和松涛声使人醉了又醒。一池水波浸着琉璃碗，四面山峰围成翡翠屏风。蔬菜园常常因雨而沉醉，后来绕篱的花朵映衬着鞋印开放。去年邻家芋头好吃，便讨来蹲鸱种在水边。知道自己是神仙中的第一等，偶尔吃些烟火食物来到人间。如今只在一张床上栖息修真的地方，正好面对门前玉几般的山峰。傍晚看松色直入青天，摇着团扇、隔着稀疏帘子坐在水亭中。最是稻花莲叶之间，萤火纷乱飞舞，仿佛繁星。石根下泉水环绕台阶，清澈可见；屋角墙阴处长出紫色苔藓。十日不下雨，众多泉水都枯竭了，仍能略微发出潺潺声。太阳移到云边，映出千座山峰的影子。手里拿着床头的一卷书。难怪近来诗味很好，因为连续十多天常常面对玉芙蕖。坐着斜倚竹栏，俯身听鸣泉。家在千峰落照之前，溪山被染得仿佛洗濯过的锦缎。白莲与苍栝映着晚霞天空。三面珠帘面对澄澈水波，略饮云腴茶，午睡已经过去。一曲乡野之人新奏的鼓吹乐，山南山北都传来插秧歌。沉醉于观看晨烟与晚霞，总把山林沟壑当作自己的家。小窗昨夜新添了特别的香气，原来是掘得了山南的百合花。山峰相接，溪流回环，进入幽深昏暗之境。画眉鸟啼叫的地方，群山一片青翠。山中人久居于此，世间杂事全都忘却。掩卷而坐，只有我专心聆听。构筑南轩落成。学圃斋南边曲折的回廊，新建了土屋。燕泥带着香气，秋帘滴映着翠色，环绕着湘竹；春日栏杆外繁花浓艳，压过了海棠。任幽草侵入曲折的小径，高槐正好承受斜阳。河亭水榭还嫌暑热，倒不如把清凉的树阴让给这里。在北轩纳凉。茶碗、桃笙，在一室之中暂留香篆的气息，关闭门窗。柳丝细细织入西窗的日光，松树顶上远远分送北窗的清风。架上的浓阴招来夜宿的鸟，帘下稀疏的影子挡住飞虫。多年奔走世路，粗略地尝尽了其中滋味，如今回头看看，又有谁能同我领会这种趣味呢？读苏轼诗二首。从直庐归来后，卧于烟霞之间，感怀旧事。皇上的恩典哪里有尽头？我也曾分得他吟咏烟柳的诗句，恰如苏轼所写的紫薇花。我酷爱繁盛的花朵，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尤其喜爱台阶边的两三枝花。通晓此情的东坡老居士，诗卷中有许多惜花之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山居即事七首。松崖上的明月，柳溪间的清风，正好与我这个闲人同享此时。曲折的栏杆和小亭，像什么呢？就像一叶小舟停泊在藕花之中。插下的柳树经过春天，已经长得和我一般高；荷花一年一度聚集在方塘中。我常常冲过清晨的露水，青鞋都湿了，绕着岸边走来，闻到莲叶的香气。书架上有苏轼、陆游留下的书，我特意带来，与它们一同独居。每天和这两位先生一同起卧，人世间还有谁能同我如此相伴？六月南风吹来，井泉都干了。是谁使乖龙转动碧绿的急流？抱瓮汲水的老人如今也疲倦了。栽花容易，浇花却难。太阳升高时，花事已经快要衰败；清晨起来，必须趁露水未干。天下有几个人真正懂得其中道理？栽花容易，看花却难。一亩方塘宽得像杯面，芙蕖新叶几乎还未干。北山云气升起，风中夹着雨，一颗颗明珠落在翠色的圆盘上。村落升起炊烟，也显得渺茫；山腰的云一片洁白，转眼又变得青苍。任凭纨扇、冰壶怎样清凉，也比不上荷亭中一场雨后的凉意。草堂。在草堂坐一坐，往往一坐就是很久，饮着翠色，餐着花香，似乎有前世的缘分。山气美好的时候，总在早晚之间。这样的情趣很难说给偶然来访的人听。初秋坐在读易楼，二首。台阶边生出幽草，石头上长满青苔。人独自到空山避暑，归巢的燕子衔泥修补旧巢。秋燕哺育雏鸟，兰花培护旧根；晚花开放，围灯而坐的孩子们欢喜成群。对着书案，幸有妻子像老莱子那样相伴。豆粥与花瓷碗颜色相同，傍晚清凉时高声吟咏，又有谁能猜到其中的情味？银河向西流去，夜色更加清澄。严整的城中敲响更柝，又到了三更。窗间是清幽的梦，梧桐承受着秋雨；竹席上添了新凉，伴着蟋蟀的声音。深夜闻到兰花的香气，放下纸帐；细细聆听松涛，茶铛就在近旁。红润的容颜、乌黑的头发年年改变，更加感慨平生求学修道的心情。坐在四面芙蓉亭。亭子面向万顷宽阔的湖水，湖水连接着两扇门。翠叶笼罩着朱柰，清池映照着紫薇。秋水之上有河鱼，傍晚带着凉意归来，饮着村酒。我真像那忘机的老人，沙鸥亲近我，竟不飞走。喜雨。忧劳得睁大眼睛，心中惊惧，原野上的田蚁迁移，斑鸠频频鸣叫，似在呼唤久旱的过失。接连多日，几次看见黑云布满天空；大白天真看见白亮的雨幕垂下。枯苔顿时恢复紫翠之色，高檐下骤然落下清泉般的雨水。新凉时举行社日饮宴，鸡和猪都煮熟了，还能吹奏邠地的乐曲，庆贺丰年。山泽。住在山泽，怎能老去呢？姑且把一部经书和治园的方略交给园丁。仔细考察阴晴，安排春秋社祭；早晚常常仰看黍谷星和锄头。竹子恐怕会被鞭打损伤，便让它逸出地外；种蔬菜时，先喜爱那刚刚露出的一点青色。长锄和短锹相随，到处指点查看；还在松根下挖取茯苓。

译寄给当时任邳州学博的许伊蒿。荷花的香气、松林的风声，使我日日流连。相隔千里的圮桥，寄托着我的思念。空谷中每到飞瀑之处，便想起你；到了黄河，又忆起听潮的时候。临风得到诗句，应该会搔首沉吟；烛下谈经，仍是旧日那样令人开怀。皆响亭边，秋雁飞过。请把这些说给许询知道。这种情味。帘外苍翠幽深，排列着万株松树；红荷碧叶插在胆瓶之中。窗前屈膝而坐，焚香静坐，这种情味又有谁懂得，能够与我共同领会呢？与羹湖。你修建溪边的馆舍迎接慈亲，我也扶着车舆跟随在后。这究竟是佛还是仙，只凭你来说说看；四年前还是八十岁的老人。经过越巢，听见读书声。水波回旋，叶子纷乱，溪风吹过。溪上停车，夕阳一片红。只要是读书声，我就喜爱聆听，何况它还从秋树竹林中传来。归来卧居。归卧在花林中，两度花红，孙子已经能够扶杖，可称作老翁了。田园生活任意自适，正好老在农事中；饮食不多，和仙鹤相伴。十年仕宦踪迹，仿佛都在香案旁；一生的道路，只在古梅之间。庆幸姓名尚未沾染尘土，专意守着清寒，感念天地造化。中秋下雨。姮娥已经再次遮起宝扇，再也不能在清静的夜晚看见月光。山雾变白时，稀疏的雨下过田畦，正好看见有人种米囊花。早起。窗子发白，乌鸦翻动着曙色飞来。山中老人早早起床，是被花儿催促的。披上衣服先来到芙蓉岸边，只见含着露水的一枝花还没有开放。在桑树下读陆游《剑南编》。手里拿着《剑南编》来读，旁边是原野上新犁过的田地；坐在桑阴下，靠着牛粪读书，这当然远胜于焚沉香时读书。芙蓉二首。秋水澄澈，潭水映着碧空，一枝芙蓉把倒影垂在绿波之中。花朵随着开放和凋落而有深浅之分，只有芙蓉到了晚秋反而更加红艳。风尘使我老去，已经成为老翁。窗下灯架旁，我还没有懒怠。喜爱看玉儿，刚满十二岁，也能拿笔吟咏寒秋的芙蓉。自题新诗之后。诗卷中哪里容得下一点微尘？句句新诗都在真实地写我自己。留下它任凭埋没在人世间，千年之后一定会有人喜爱我。面对小池芙蓉，因而忆起湖上。拒霜花有凌寒的风骨，哪里是平凡的花朵？它开在荷塘柳岸旁，斜斜的粉色花纹总含着秋夜的露水，红潮般的花色刚刚晕染成午时的花容。远处倚着绣屏似的千树枫林，水边低低映着一面明镜。若问湖边居士的住宅，牡丹也须让它几分繁华。八月二十六日，收到房师即墨黄公的书信。早年曾侍奉在扶风的讲席下，余七年未见，深深使我愁对空山雾雨、萧萧作响的夜晚。如今从东海寄来一封新信。锄山脚下的地种花二首。打算在绿树边修建茅亭；看着锄过的山麓，开辟成花田，也种些蔬菜。客人来到时正是新凉的日子，抱瓮浇水的人却在细雨天得闲。欧阳修诗中思念颍水，宋祁在海外忆念平泉。古今有几个人能安稳地做林塘的主人？论风流雅致，究竟谁更贤呢？花畦曲折，槿树篱笆相通，安排经营的事交给小童。常常要使晚春接连早夏，还须让浅白与深红相间。茅亭靠近，正好留下佳客；石径平铺，方便老翁行走。为什么偏偏闲置桑树下的土地？不如移床过去，在夕阳中看花。山雨二首。山野的荞麦花开放，白得像霜；乌桕迎着寒意，显出浅黄。牧童骑着牛走在草间小路上，山烟山雨隔着垂柳。腰间带着镰刀，到处收割田里的禾稼；连日的忧愁阴雨，叫人如何承受？最可爱的是那嫩黄深绿的景色，初秋的山色正在雨中显现。小园。小园门前的小路只有一弓宽，却正对着松阴，俯临碧绿的急流。我喜爱观看临水的梅花，特意叫人增添石栏来围护。窗间。平远的荒村别墅，寒冷中烧火，坐在窗间，亲手掩卷读书。柳阴稀疏之处，赶着黄牛犊。何必还要从画中寻找范宽所画的景色呢？隔溪。【孙氏说：瑍，字受采，是少司马的孙子，能读书，属于我的晚辈，在科场中得病去世，我很为之惋惜。他住在椒园，与我的庄园隔溪相望。】隔溪的山馆青碧而高峻，其中有一匹骅骝，本来就是超凡脱俗的良马。我痛惜夜明珠般的人才轻易陨落，却只得在玉兰花下怀念这位读书人。甲子重九二首。客人散去，空山中独自长啸；台阶边的甘菊开得还迟。闲门外老树上聚集着青虫，夜雨带来的新寒由黄叶知晓。邻居老翁来访，带着芋头和栗子；园丁自己督促自己修补柴篱。古人对时令节物格外关心，我怎能不搔首作一首重阳诗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深山之中俯仰之间都充满萧瑟意趣，树木凋落，云朵飞散，山岭显得高远。菊花虽淡，却偏偏能在今日相逢；山色青翠，独自喜爱面对我们这些人。无心之时还可以随着鸿鹄远去，有手也只适合拿着蟹钳。夕阳照着竹轿经过枫叶路，仍惭愧不如山岩旁那些饮酒人的豪迈。《赐金园十二咏》。学圃斋。园圃老人天性爱好园圃和佳美的蔬菜，每天剪取、浇灌；可叹潘安仁哪里懂得霜薤的滋味？香雪草堂。老梅已经姿态多样，临水而生更显幽绝。春风吹动微波，满庭飘落着如香雪般的花瓣。南轩。白昼漫长，黄莺频频换着歌声；风势轻微，蝴蝶依旧斜飞。海棠最为娇艳，我坐着观看南边屋檐下的花。北轩。左边倚着松桂间的石磴，右边临着荷花菱角的水湾。梧桐高达百尺，从叶底可以看见青山。寄心亭。水面像钱币，又像明镜，南园的芳花正在绽放。荷花含露，虽然清丽可爱，但莲子的内心却是苦的。也红亭。樱桃从宫禁中传出，金盘已经久被冷落；年老之后来到深山，手持竹竿驱赶郊野的雀鸟。清池。方塘蓄着流水，清澈得映出山尖；送着我扶杖的身影，红栏杆旁经过一座小桥。竹坞。第一批竹子刚刚长成，竹霜浓重，新笋壳鲜艳；只求粗茶淡饭能够吃饱，数着竹笋度过残春。桃溪。靠近山涧，红花白花堆积在一起，春风替它们洗去妆饰。不要随着流水漂走，引得渔郎来到这里。松径。半里长的幽深松径，苍烟翠霭之中，许多人经过这里歇息用饭。西山的夕阳时时照来。芙蓉沜。想要裁制一件芙蓉衣裳，便在秋云之间采摘芙蓉。为什么还要涉过江头？门前正对着清澈的溪水。碧潭。长松遮护着古潭，潭水湛湛，像碧玉一样。我每天来一次，潭水照得我的须眉都染成绿色。《文端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二十四。大学士张英撰写。《存诚堂集》二十。近体诗七十六首。入山。还拿什么来陪伴我的行止和归藏呢？只有琴荐、茶铛和笔床相伴。只是因为酒已经酿熟，轿夫和仆役全都忙着进山。早晨看丹树如千峰织成锦绣，晚上对着青橙，满榻都是香气。半夜响起打稻歌声，可以料知明月已经洒满前廊。与内人在北轩晚坐。野鹤幽居，珠树成林，海天之间谁还去追问鸿雁飞向何处？闲写诗歌以自我适意，文辞可以稍稍放纵。小户人家当作酒杯，容易醉，也容易醒。镜中不知不觉双鬓已经斑白，眼前只觉得群峰青翠。妻子懂得陪伴像于陵子那样的隐士，我们相对坐在芙蓉水边的一座亭中。珍贵的皮衣。狐白珍裘比白雪还要美丽，同时接受拜赐。赐自五云之边，有几个人曾经来到空山里？我把它披在老梅树前。寒夜汲取泉水，摘篱边的菊花投入其中。纵横交错的古梅枝铺满地面，月影朦胧，浓雾正重。随即汲来山泉，投入甘菊。一碗茶汤香如白雪，沁入心脾。夜雨。梧桐叶微微泛黄，乌桕叶已经红了。一秋之中能有几日晴天？明早正好有登山的约定，却惆怅屋檐今夜淋雨的声音。姚天池邀请游山园，因下雨未能前往。早先约好登山，却已经两次耽误。连夜支枕而卧，听着潺潺水声。缠绵的情意，仿佛深秋的雨；料峭的寒意，生在初雪的天气。泉水挂在高檐上，云朵如海。围坐在残菊旁，日子长得像一年。人生的好时光，谁能预定呢？红树与青樽相对，一切都只是偶然。即事。傍晚，传呼声传近阁门，我仰头聆听。皇上的话语比春风还温暖，这些诏令难道是给我这个逃避责任的臣子的吗？头簪和鞋履之事，实在难以忘怀。圣主的恩德自然使我明白，自己的形骸应当归于山林泽薮，哪里敢因为留恋泉石而眷恋丘樊？集贤院的学士像墙一样林立，落笔撰写中书文书时，眼睛渐渐昏花。经过鸡鸣寺。【甲申年十一月三日，先母太淑人五十岁初度，在鸡鸣寺请僧人吃饭。子时，八岁的我跟随父亲和兄长游览到此，至今已经不能清楚想起那地方，只记得佛堂右边有一株大银杏。甲子年十一月五日，又来到它下面，老树安然无恙，树围增加了一尺多。前后相隔正好四十年，日期也恰好相合，因此感伤得不能离去。】年幼时曾跟随家人进入佛寺的法会，鸡鸣山寺坐落在石城边。香台已经难以寻觅当年行走的踪迹，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还刻着旧日布施的钱数。学舍亭轩间只剩凄清的暮草，佛龛中的钟磬声伴着清冷的晨烟。老树婆娑，空自挺立在台阶旁；与它分别四十年，已经饱经风霜。腊月八日，眠樵木厓，霜鹤经过山庄，我与二位友人小饮，留宿于此。群峰肃穆，收敛着山间烟霭。午时到未时仍未开门，低低的风吹倒竹枝。寒雪封住梅花，俭年里村酒淡薄。寒夜中有好客之人来访，一盏灯下，白发老人幽幽交谈。幸好有你相陪。乙丑年正月初一，立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三年承受皇恩如春水滋润，耦耕的年华又欣逢太平盛世。千家万户在晴日积雪的映照下仿佛装饰着琼树，一夜之间春星转移到玉衡。梅花居士的屋舍用火防寒，风向预示着老农对黍稌收成的心情。句芒正欣喜地遇上元日，南边的田地可以预知将庆贺丰收。深坐 关起门来深坐，喜爱我的屋舍。欢乐的事情虽不多，却有无穷的意味。背阴山谷里的雪还可以用来煮茶，向阳坡上的荠菜可以拿来做菜。树木足以入画，偏偏又增添了雀鸟和仙鹤；本来亲近人的，难道会成为鱼吗？想要渡过溪河，去拜访精舍。多次询问山路，不知有多么湿滑。中年 到了中年，万事都与我无关，只有看见林峦才展露笑颜。出仕或退隐的安排，仿效钱若水；诗篇则枕着白香山。五官全都用尽，反而处处笨拙；百般计较轮番而来，也不如清闲。田间的樵夫有时放下担子，听我在落花间高声吟咏。【放翁诗说：“闭门谁共处，枕藉乐天诗。”】难遣 一碗松脂油，胜过明亮的灯火。头发短而蓬乱，映出的身影仿佛成了两个。难以排遣的是梅花独自在寒处开放，夜深了还挂在西窗外。人日教童子整理园圃 人日春日放晴，身体忽然舒展闲适，便赶着孩子整理荒芜的园圃。在梅树旁稳稳放置一块支琴石，在竹林下新移来一座煮茶炉。幽僻小路湿滑时就扶着榔栗树前行，小溪平缓处便坐在毡毺上。假如再添上李公麟的画笔，处处都可以画入图中。人日 人日时，春风早早吹来，雨后初晴，鸟儿刚刚啼叫。米囊花还带着雪，豆荚已经顶开泥土。结冰的山谷埋住了樵夫小路，向阳坡上有几畦麦子。山中寒冷，门到很晚才打开，前面的小溪边满是老虎脚印。【莺粟花，另名米囊花。】步屧 穿着木屐去看松树，走到邻近的庵中，不等人来招呼。春日放晴，溪水自然上涨；山路遥远，积雪刚刚消融。两只木屐适合走沙路，独根竹杖却害怕走木板桥。梅花还很寂寞，便探寻着走向南边的枝条。我本想建一座楼，压在园中梅树的顶端，题作“鹤背楼”。偶然读到陆放翁咏梅诗，其中也有“洛浦凌波矜绝态，缑山骑鹤想前身”这样的句子。高楼将要建成，压在花丛之上。正好高兴地拈取诗句，得到陆放翁的诗意。卷起帘子摊开书卷，孤月清冷；倚着栏杆吹笛，万山空旷。微风拨弄着影子，水面刚刚泛起波纹；暖日催生香气，积雪骤然消融。这与玉京银海之曲有何不同？仿佛身骑白鹤，正在碧霄之中。读书完毕忽然起身看见月亮 雪后天晴，溪水声在石梁间响起；松树的苍色逼入眼帘，夜色一片苍茫。忍着寒冷趁着烛光读完诗卷，却忘了梅花旁的月色已经如霜。梅花二首 松树树阴迷蒙，竹子声声萧萧，另有一番心情，喜爱这份寂寥。一树梅花，正好映着清风明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领受清静的长夜。山间烟霭和山中春雨造成春寒，隔着水到处都能看见梅花。矮屋疏篱也自有佳趣，哪里比得上请牡丹倚着朱红栏杆呢？东轩有几十株梅花，临水的两株尤其奇异，古时曾在它们对面建过一座小亭。梅花时节，苦于春日阴沉。为了寻觅梅花的笑意，只有绕着台阶吟咏花枝。冷云压在门前，深深的庭院里香雾纷飞，闭门静守。熙、荃笔下的画本，呈现出纷繁的姿态；郊、岛般的诗情，充满这一片林子。不要说春风催花独自早开，允许你仍然保持岁寒时的操守。与羮湖同作《春山八咏》岭上云 云气触着山石冲向长空，姿态全都不同。轻淡的阴云想要渡过山岭，碧绿的溪水却似乎在挽留它。闲看云气舒卷，正是将要降雨的时候；它多在徘徊之后，从山穴中升出。峰顶忽然携来满袖云气，窗间暗暗滋润，连七弦琴也仿佛有所知。一经云气纠缦，歌声形成之后，便常常与山民一起防护竹篱。原上村 几户人家的捣衣声隔着寒冷的原野传来，一幅林峦图景正对着小轩。绿树浓阴中传来水碓声，夕阳照耀处看见一扇扇柴门。山岚的光色常常借着炊烟呈现，山径旁新添了烧荒留下的痕迹。昨天邻翁回来得较晚，月色黄昏中，犬声听来像豹子一样。溪上路 山深处的溪路自然曲折，地处偏僻，人烟稀少，长久被绿苔覆盖。春天田垄上青草生长，黄牛犊走过；秋日篱边花开，有白衣人来访。偶然添搭了一座简陋小桥，前面的村子就近了；闲时倚着孤杖，陪伴着野外来客。整天总没有车马到来，来往的麋鹿不必惊疑。石上泉 层层岩石间飞瀑落下，日日潺潺流淌。紫色苔藓和青色蒲草，已经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它在幽深山谷中自行化作雪霜，有时在小窗前听见它如琴瑟钟筑般的声响。水影穿过密树，散成千颗珍珠；深潭聚集游鱼，圆得像一面镜子。不仅可以浮杯饮水，还可以用来酿酒；洗濯冠缨，知道这水在此处格外合宜。池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