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端集卷三十一

译，情意非同寻常；群臣仰赖圣上 宽厚容纳，犹如腐草群虫共同分受日月的光辉。自古诗中称颂玉井莲，今天在锦塘看见露华鲜润。重台的异种，是蓬壶仙客；碧藕的奇姿，是太液池仙子。花瓶贮存荷香，分承深厚恩泽；舟行移动花影，穿过晴日下的水面。自从在芙蓉宫阙拜受赏赐，日日清香都萦绕在座席之前。题《石谷画册》二首 平林连接着远山，断续的堤岸围绕方塘；高原上隐着茅屋，仿佛我的松湖庄。早稻错落，如同一片黄色云彩；新秋里□稻飘来香气。小船系在门前柳树旁，处处传来渔人敲击渔榔的声音。苓箵从沙洲中伸出，里面藏着鲜鱼；湖上白发老人，临近汀洲鸥鸟结屋而居。凭借耕作和捕鱼继承先业，安于志趣自有办法。堂上题名为“宝穑”，这里是荷、柳、鱼、稻之乡。士人和农民都以本业为根本，希望后代不要忘记。幽居显现在树林梢头，这句话很值得作诗。秋山重重叠叠，落叶纷纷无数；空林中传来樵夫砍柴声，山腰有几户人家居住。鸡声扰乱白云，溪光映照红树；寒泉从层层岩石间落下，疏花隐藏在篱笆园圃中。村烟连接山岚，幽暗的烟霭中太阳将要落下。我从前扶杖经过时，曾多次回顾这幽静景色。展开画卷苦苦寻绎，依稀就是龙眠山的道路。题《石谷画》截句六首 高冈灌木丛生，乱鸦昏暗；跨过山涧穿过松林，一条小路斜斜延伸。久已离开苍山中的旧书屋，石桥西边是谁家的居处？天空高远，树叶凋落，万座山峰密集；清晨山色青翠，仿佛要流淌出来。究竟因为什么，春深时还不归去？画图中只爱李营丘【龙眠山春深、秋暮的风景最好：新绿和丹枫使万峰如锦，奇观异状不可思议。两者又以秋晚为胜，青松滴翠，古栗铺黄，间杂霜晨，枫树和乌桕呈现茜紫、深红，照耀林壑，山岭如绣，岩石如雕，四时景色没有能超过它的】。一带横林是亲手栽种的，霜晨晴日里果园开放。想寻找栗里幽人的居宅，必须渡过平沙浅水。溪水淙淙，雨后才涨起来；奔流穿过岩石，缠绕着石块，我喜爱它的清澄。茅亭中可有幽人来到？躺下听鸣泉，声音如玉相击。蓬子湾头水天相接，荻花深处升起炊烟。何时能披蓑戴笠，赶上江南的雨，醉后登上湖边放鸭的船【人生若要适意，以居湖上为最。乘蒲舟、划兰桨，北洲南垞，随意前往。游伴有成群的鸥鹭，美味兼有鱼虾。千尺柳堤可以纵步，十亩荷渠可以畅游。晴日里渔笛响遍水面，风雨时绿蓑衣散在野外。四时景色中，雪月尤其佳美；天地之间，烟霞最为胜绝。谋求幽居的人，应当郑重把这些告诉他，不敢私自藏匿】。萧萧落叶，夹杂着归鸿之声；秋意就在山人的淡墨画中。我若置身亭子里面，便如同陶渊明隐居而听松风【乙亥八月，退食之后，稍有闲暇，垂帘于空室，扫除踪迹，闭门不出；茶碗在旁，清琴可以消遣。友人送来几株岩桂，香气充满窗户。海棠和秋草竞相展现艳色，我在北墙边观赏它们，也十分畅快。鳬宗把画册赠给我，笔墨高妙，烟云舒卷，于是把我置于林壑之间。每幅画都系上诗篇，记下今年秋日的胜事，也记下对良友情谊的感念，使之永不忘记】。寄示诸子二首 清冷的夜里兄弟同床，梅花伴着寒月，传来读书声。你们的父亲从前住在荒园一角，击柝声中，乌鸦和马蹄声惊动了满城霜色。文章心法必须熟练掌握，修炼九还丹般的气息；使精神宁静清明，笔路自然宽阔。如今有短灯架相伴，不必夜夜上课，何必辛苦踏行长干。读《盘山志》寄给青沟上人 我从前作诗写行旅，在盘山脚下停下车马。高峰逼近塞门，苍色岩石横亘在蓟地原野；黛色笼罩青山，远望越发秀美。如今读诸公诗作，烟霞都供他们描绘。早知林壑美好，读后更觉得尘世寡淡。树梢栖着乱云，石虎旁飞泉洒落；松树和桧树遮蔽幽径，薜荔缠绕古瓦。霜柿点缀清秋，风吹竹林可以消退炎夏。说到紫盖峰，仍然想起白莲社。我本是丘樊之人，却落在纷扰尘世之中。早年的愿望就在名山，寄诗给您，实在有愧于大雅。倘若允许我营造一龛，请分给我一把香草。饮酒于摩诃庵看杏花，随即经过

译从御果园回来，途中在元福宫休息 西郊寺院很多，摩诃庵最为幽静。自古以来，文人才士携酒器频频来游。我前往叩响柴门，正逢绮丽的杏花盛开。嫩蕊映着淡淡日光，绝世美色谁能相比？丰润的花姿包裹着仙人般的骨相，使桃李顿时羞惭。俯视之下成为奇观，于是相伴登上高丘。长长的树林像锦绣帷幕，树上又浮动着烟光，更历【原文句末残缺】。御果园中千株树木交错在平坦田野上，傍晚经过元福观，苦苦为两株松树停留。高大的枝干凌越碧空，霜后的树干挺直而强劲；孙枝伸到殿角，每一枝都像龙虬。回来躺下，发出美好的梦，满耳都是飕飕风声。三月十六日，经过妙光阁，随即前往慈仁寺。

译尚书留下的旧迹，如今只剩轻尘、细草和幽花巧妙地装点春色；还可听山僧谈说往事，只是再也无法招来龚宗伯那位画兰之人的魂魄【妙光阁是龚合肥宗伯燕游的地方】。慈仁古寺，过去曾多次游览；时隔二十年重来，踏着柔软的尘土。若不作一首小诗传给后辈，殿台间又有谁会认识旧日的龙鳞松呢？《初夏二首》。亲手培植的蕙草青绿柔长，花萼含着露珠，格外惹人怜爱。想让微风带来香气，便把它移到帘影映照的小窗前。整个冬天都在温室里重重垂帷防护，才得到红兰四五枝。却又想起龙眠山旁的道路，以及归来的樵夫担头压满花朵的时节。《长日四首》。漫长的白日阴沉沉，燕子的羽翼斜斜飞过。树梢上【原文“防防”疑误】，槐树芽已经放出。兰枝的花谢了，堆叠出一片新绿。初到江南，正赶上谷雨时的茶。小雨轻轻，天空微阴，入夏仍觉寒冷；拥着皮裘还感到怯寒，靠近栏杆。心中牵挂塞北，那里风雪交加，衣上的冰花，完全还没有消融。看书、临摹法帖，已经完全删去了品茗的茶碗，琴弦也暂且闲置。知道年华无处寻觅，便躺着游览石谷画中的山。人间的忧愁和欢喜，总是徒然猜测。美好的心怀能够得到，便应时时开放。不要嫌春色堂堂而去，红药、朱樱会依次到来。《题乔无功孝廉饷乌图二首》。庭院中的乌鸦反哺，心意勤勉深厚。叹息人生未能像它一样，衔来一捧香粳，深深爱护你，并常在孝廉居所旁筑巢。幼年和中年便失去了父母，霜天里愁听夜乌的叫声。展开画图，忽然看见衔悲含愁的客子，便无限感到人间风木之悲。《入夏即事四首》。斗室中挂着湘帘，也完全隔绝尘俗。春深夏浅，最是撩人。每逢年年清和的时节，便住在芍药香气中二十天。能开白花，也能开红花，偏偏妖艳；含着脂粉般的色泽，含着露水，最为娇斜。人间自然有留住春天的地方，那就是亲手种在台阶旁的月季花。【原文“防日”疑误】天晴云散，寒意才开始消退。担头挑着芍药，满城都是长安的春色；柔红的花朵，怕被踏过丰台的道路。剪下来插入银瓶，整天观赏。华林西边掩上两扇门，帷幕间微风轻拂，燕子飞翔。亲手弹奏朱弦，弹到红药时，几声清越的琴音，越过琴的中徽。《法华寺老僧赠牡丹四朵有作四首》。名花百朵靠近书楼，不知孩子们懂不懂得爱惜？惭愧山僧懂得我的爱好，每年都赠我紫色的平头牡丹。花中的姚黄、魏紫，远非其他品种可比。我从前在洛水之春把它移来，今日到了白头才明白：爱护花的并不是种花的人。春天将尽，布谷鸟已经频频催促。带着露水从西山早早挖来，恰好在老妻斋戒诵经的日子，胆瓶先在佛前开放。洛阳的鄜畤相隔遥远，难以寻访；我本是江南偏僻县城的人，为什么还要辛苦求取奇异品种？珍重家园中的玉楼春。《年华二首》。最应该珍惜的，就是年华。只应在芳林水涯旁生活。药谱、茶经，确实是鄙俗小事；桃树小径、李树小路，便是我的家。耕作收获，任凭啼鸟安排；门庭的锁钥，交给落花。手里拿着《剑南诗》一百卷，蓬壶般的踪迹哪里会幽远难寻？在幽静中试着寻求生活的情味：茶碗炉香，伴着素琴和盆中的蕙草，便足以把茂草庭槐当作长林。并非胸中没有山丘沟壑之事，时时还有超然物外、如鸢鱼般自由的心境。家在海山，邻近弱水，消息却已经很久稀少，直到今天。《丰台芍药吟四首》。竹篱茅舍靠着清澈的水流，家家种菜，间杂着药栏。只有宛平丞相的园圃，留下花朵未曾折取，等待人来观赏。四月薰风【原文“防复晴”疑误】吹拂，晴朗的天气反复出现。四通八达的街道和偏僻小巷都传来卖花声。繁盛的花朵全在长安街头，误使游人早早出城。红雪般的花朵如歌女般争妍斗艳，南窗北牖参差排列。晚开的花朵值得珍爱，白色的莲香花尤其出众，储存在银瓶中的有两三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移植到城中，百次也难有一次成活；只有泉水甘美、土壤肥沃，才开始繁茂。它向来不懂得顺从人的心意，小草偏偏生长在尘世之外，显出自己的性情。我已经得到前面四首诗，和弟弟、侄子一同观看；他们又为我讲述北轩的事情，于是写成最后一篇。短诗吟成，顿时展颜一笑。忽然听弟弟、侄子谈起故乡山水，北轩有许多花朵，却在清潭碧树之间。夏至时在兰省斋戒住宿，和王昊庐先生谈论龙眠秋色的美胜，于是写成长篇诗。苦苦思念龙眠，喜爱深秋，为您摹写秋山的容貌。霜浓日淡，色彩刚染上林边山皋，飒飒多是悲凉的风。乌桕、栗树、松树、枫树，随处都有绛红、金黄、紫色和翠色，聚集成一座座山峰；峰峰相连，各自呈现姿态。向上依傍碧空，仿佛烧红了晴天。此时潭水清澈见底，旁边【原文“防数防”疑误】，新开的芙蓉不冷不热。穿上夹衣，正好有客有酒；乘着巾车，带着紫蟹黄鸡，滋味正美。青色饲草和玉粒米香气格外浓郁。俯临大溪，坐在盘石上，抬头长啸，仿佛摩近苍穹。飞鸟经过远方的道路，赤城山升起，天光在朝霞中绚丽回旋。造物主娱悦人，也已经太过慷慨，把锦屏绣帐般的景色一重重奉献给我。《先农坛古松》。古坛已有数百年，石屋旁生长着长松。一株松树【原文“防一畆”疑误】，翠色撑入朦胧天空。高大的枝干摇动，如披鳞甲，曲折盘绕，森然如虬龙。幽深的声响像吹奏笙竽，飒飒回荡着上天的风。斑驳剥落，像什么呢？像清庙中排列的钟镛。古代仙人侍奉天阙，肃穆地修整仪容。灵液分流到海渎，精气贯通华山、嵩山。上面有鬼神守护，下面没有狐狸兔子的踪迹。我从前正值壮年，收敛身心，恭敬地约束自己。曾陪伴华亭老人【沈绎堂先生】，又伴随淄川老人【高念东先生】。长期被尘世阻隔，今日欣喜再次相逢。徘徊时清风声响起，俯仰之间苍云封合。灵异之物经历悠远岁月，二十年忽然已经过去。我细细抚摸青铜般的树干，觉得它和从前一样。只有我的华发变了，感慨叹息哪里有穷尽呢？【原文“防赐”疑误】

译《恭敬记述御笔临摹米芾长幅》。圣明的君主寻求安宁，营造清雅的宴居，坐拥图书千万卷，省察阅览机要政务，直到日过中天仍不厌倦；学习考究文章义理，从不懈怠。微臣多年侍奉华清讲席，常在经帷宴饮中相见；避暑多在甘泉宫，柳风槐露迎来清凉，院中几案旁秋兰拂袖，香阶下新荷映着绯红水波。圣情愉悦安适，面对清流；微风吹来，也不用移动宫扇。每日挥写凤纸，常常百幅；废笔堆成山，墨汁积成淀。从远古的篆籀直到近代书体，缥囊玉轴收藏着，群贤书迹罗列其中。漏痕、钗脚等笔法，法度更加奇异；或如虎卧，或如龙跃，笔势屡屡变化。御笔在腕下集历代书法之大成，俯仰千秋，堪称独自擅长。临摹最喜爱米芾和苏轼，使古人仿佛重新出现，焕发出新的面貌。襄阳野老米芾早已有名，跨越时代受到知遇，屡屡被称赞。当年奉诏进入深宫，落笔奇异，声名震动春殿。米颠豪放，本来不受拘束，紫袍中还亲自包裹着端溪砚。长幅流传进入内府，近旁的人都闻到龙香，也承受圣上的眷顾。字大如碗，近有数百字，淋漓潇洒地写在吴淞绢上。钟繇、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各有姿态，全都收入笔端，供其构撰。劲健的笔势飞扬，直摩丹霄；奇异的情致矫健，仿佛踏着飞电。万斛珠玉般的文字神采不同，百尺珊瑚般的光彩绚丽。想到臣早晚侍立在御案旁，特意施加疏远身份之外的恩惠，甚至及于我这样的卑微之人。这幅作品拜领于明光殿，宝贵的御笔煌煌闪耀，倚赖深厚的眷顾。荣光如夜间的烛火照亮蓬蒿之屋，成为世代家珍，共同敬仰羡慕。丙子年秋日值班。《畅春园》。《韵松轩即事兼呈泽州、江邨、静海、虞山四首》。西郊幽深开阔，水泉清澈，近处连接群峰；紫翠色横映太液池。疏浚的池塘由千条山涧汇入，灵和殿种下的柳树，十年便长成【原文“承”疑误】。恩宠和品秩有辱于丹霄，值守时频频顾影自惊；白发在宫漏声中滋长，铃索声稀，四周寂静，懒得打开书卷，此时的心情正是如此。水云相映的佳地开阔。帝王居所日日都有朋友簪缨来此拖曳衣裾。天子驾临紫庭，早晨听取政事；凤凰栖息阿阁，旧日摊开书卷【轩是诸皇子读书的地方】。传送膳食的中使经过瑶岛，洗砚于清凉水波，引水入石渠。长久站立在星辰高处的近旁，卷帘时常不敢面对清虚的天空。树木连接郊野，深入青翠的山色；不辞骑马侍奉。红色宫门正是佳时，执笔的臣子何其幸运。圣明的君主沉潜于读书，这在古来极为少见。此地靠近清都，兰桂环绕楼阁。面对秋水，鹭鸥频频飞来；渐渐觉得蒹葭老去，风露中新添了白夹衣。向东远望，海上云气连接沧溟，一片秋光充满天地。御屏前雨过，平野、沙路一片洁白；风回吹动高柳，缭绕的宫墙一片青色。停息战争可以期待，登上三古台【原文“埀”疑误】；年老时只想守持一部经书。天下诸位公卿，欣喜有所寄托；我抱着蓑衣，想返回烟雾笼罩的水边。《眼昏》。我活到甲子之年，已经完整经历一周。眼睛昏暗至今，已有十年。云外仍能看尽白练般的身影，灯前却不许分辨蝇头小字。早已知道识字多半成为拖累，只要能看山，其他百事都不求。视力徒然在空旷处耗费，心中还想着营造一座小小的林丘。《不寐》。一个月来愁苦连绵，究竟为什么忽然放晴？直到今天才看见秋光。整夜萧萧作响，还以为是下雨；深深后悔把床移到白杨树旁。《见进芙蓉者》。江南的秋色被雁声催来，刚刚看见寒蓉进献。【原文句意残缺】从故国而来，如今只在湖水之上。迎风含露，满洲开放。《宿法华寺》。疲倦地投宿古寺，喜爱庭院树木，积雨未干；墙阴处薜荔藤萝蔓长。台阶拥着草花，秋蝶布满屋檐，柿子垂霜，傍晚蝉声很多。偶尔从禅床边分听清越的磬声，却梦见枕着青蓑衣持渔竿。最觉得园中蔬菜滋味美好，即使冲着泥泞，也不厌烦一次次经过。《题梅桐崖横琴图二首》。宛水先生鬓发尚未斑白，胸怀逸兴，寄托于青冥。遥想您目送飞鸿之处，敬亭山中有一片闲云。自古以来题诗歌咏洗桐之事，如今横琴又令人羡慕幽人的踪迹。只是因为古朴淡泊的情怀与人相似，不只是吟诗写成了满山松声。七弟从平山来会面，在他告别时写下这首诗给他看。我一生做官的经历，还没有亲自接近百姓；如今郑重地嘱咐你分符治理赤县。人臣两字箴言【原文“人两字”疑误】，只是恺悌仁慈，千村百姓都在等待仁政。世间的境遇，怎样才算安乐？乡里社群受到恩泽而感动，才是最真实的。自古以来参与藩府政务，流传着治绩；百年之后，甘棠树仍在浙江水滨。京城以南百里之地，足以悠闲游息；地方偏僻而百姓淳朴，安稳地长啸歌唱。青山蜿蜒，连接北岳；河流萦绕如带，靠近滹沱河。官阁帘幕低垂，春花满院；竹影映入闲庭，傍晚露水很多。家室团聚，正可称为吏隐；应当好好休养，使百姓和乐。在毘陵分别，隔着江上烟雾，南北雁飞，已经八年。仕途微薄却携家而行，深深挂念你。严寒中相见，格外欣喜。牵挂兄弟，容颜都已老去；回首田园，心意更加偏向那里。壮年劳苦之人，必须努力。请容我在白云边高枕而卧。闰三月二日，和弟侄们经过摩诃庵，到天禧宫看松，在兴胜庵看杏花，到万寿寺看钟，沿溪河归来，作四首。杏花烟雾被风吹散，半已化为尘土；瓜蔓刚刚抽出，菜甲新鲜。只可惜寻春来得较晚，穿过树林还看见赏花的人【在摩诃庵遇到史胄司等人带酒来游】。景象萧索，琳宫靠着大道，雕檐画壁已经长久模糊。高大的松树深深锁闭，无人到来。整天空庭寂静，散发着古老的香气。微风悄悄兴起，绿荫中与琴声的古朴淡雅略相同，顿时使尘俗之心全部消歇。陶渊明向来喜爱松风。兰若幽深偏僻，旧日遗迹仍在。松林道路连接畏吾村，小亭向西望去，春色如水，红杏花飞舞。御果园【兴胜寺有亭子，可以俯看杏花】。《即事》。木芍药开放，春天已晚，近靠几案，显得幽静清雅。正当拂晓月落、黄昏之后，忽然听见冰弦般的一两声；难道是老鼠翻动帘幕的声响？并不是风激荡纸窗的鸣声。早晨检查，瓶中花朵已经落下，向着琴边，花瓣轻轻飘落。八月经过明相国园，仍沿河到高梁桥，作三首。放开马缰驰行晴朗郊野，野外兴致悠远。城门西边进入烟霞，家家园地连接灵和殿的柳树；一路上春将尽，杜曲的花朵也将残败。上林苑遗留的恩泽散布在烟水洲汀，丞相园林令人喜爱，门户并不关闭。想在水中倒影里观看树色，便划小船经过晚香亭【屏风上画着丛竹，题名为晚香亭】。曲折的水面泛着玉泉般的光，高梁桥北最爱听潺潺水声。谁能在红尘之外领会此意，走到清溪绿树旁呢？

译《题石谷寒泉落木图》。众多树木萧萧作响，霜叶飘落，秋色清冷。云中远雁飞过，台阶下寒蝉鸣叫。溪流冲刷石滩，像琴瑟筑磬相互铿锵。我从前在山窗之夜，饱听这种如同韶乐和英乐的声音。手拿白居易的诗，酒杯中浮着黄菊花。尘世的念头全被洗涤，深深契合幽人的心情。十年来辞别山林，抚卷时思绪纵横。此时正坐在斋堂，静静思虑，寂然无所营求。空山同度今夕，回忆起我的寒泉之声。《题石谷天香草阁图三首》。我家的亭子靠着清池，初种下天香桂树，枝条沾着月露。等老树形成环围，应当还要一些年日；秋风相待，正是二十年时光。披散的岩桂，长在紫苔斑驳之下；【原文“防寒泉”疑误】碧绿寒泉曲折一湾。悟到木樨的禅定之处，九月秋风秋露洒满空山。城南杰出的楼阁连着长廊，锦石垂藤，倚着桂树的牌坊。一种清秋高洁的意趣，最适合与筼筜相近【我计划在小桥曲沼之南建天香书阁，新移来的桂树丛枝刚刚覆盖屋檐；石谷所绘之图也靠石临水，仿佛是为此而作。对此欣喜，因作此赋】。《题石谷画米家山二首》。烟云中的山峰如螺髻，望去堆叠成片。水气空蒙，清晨尚未散开。我喜爱松湖山的几座山峰，桃花随着雨中的新涨水流来。菰蒲在风中【原文“防”疑误】，上面有嘉鱼，菰米稻谷吹来香气。六月初一，戴一顶斗笠、披一件蓑衣，我已经准备好了。赏心之事确实应当在湖边居住【我家在湖上有先人的旧田产，并非肥沃土地，只是早稻早熟，在秋天之前便收成；耕作和捕鱼同时进行，兄弟们房屋相接而居，田间小路彼此相望，也有值得欢乐的地方。湖边有一座山峰高耸秀美，极像这幅图；荷花柳树的曲折处，只有松树最为茂盛，烟水蒙绕，这才是真正的米家山】。《题姚注若画册十一首》。新买了溪南十亩庄园，年年都因为种松树而忙碌；还想着坐在那里面对古老的龙须松。听说青色枝梢已经像我一样长大【我在辛未年于芙蓉岛种松四千株，如今过了七年，已经长到七八尺高，有的超过一丈；若能看见它们虬曲的枝条和偃盖般的树冠，古老的树干直插云霄，在其间长啸吟咏，也是一件盛事】。山居无事，日子缓慢；帘幕安静，香气消散，正适合睡眠。梦中不离幽僻小径，外面的鸟声飞上野海棠的枝头【我自壬戌年以后谢绝宾客，居住山中，蓬门小径、草庵颇有幽趣，闲居三年，这番景象依然如故；重提旧日游踪，不禁惘然增添感慨】。北方的雪和燕地的霜，使柳树最晚发芽。采兰修禊，已经过去很久。如今经过玉蝀桥边，才看见浅黄色染上旧枝。枞水、松湖一带，连接平山远洲，已经幽僻偏远；依稀仿佛看见金环石。杨柳烟雾中经过一只钓船【湖边有一块圆润洁净的石头，名叫金环石】。村市人家的柳树【原文“防邉”疑误】旁，白鱼做成菜肴最为芳香鲜美。惭愧我过去本是湖边客人，如今与这番风景相违已经十二年。西城外层层山峦深入青翠山色，石门旧日产业掩着荆扉。梅花香气中的茅亭之外，整天空山如白练般飞舞着雪花【我的家乡瀑布泉水很多，披雪及似古山房都很美；这幅图类似继溪石门，从梅花影中望见白练般的瀑布尤其出色。那时正和方子从东边来，一同辨识此景】。霜叶迎风争呈茜红，我曾经走过木屐进入桥东；雕琢般的岩石、锦绣般的山岭，千重色彩，一半在云中，一半映在水中【吴兴小司寇的笔墨天下无双，描写秋林得到荆浩、关仝的遗法；居园修养高雅，兴致更加豪迈，点染出神入化。他把十二幅画赠给我，实在难得】。媚笔泉香，藓石奇特；向下俯临千尺深处，俯看水波。悬崖从前就是垂云沜，图画景象依稀如李伯时所绘【我在大内曾见过《龙眠山庄图》的粉本，其中的玉龙峡就是今天的碾玉峡。其秘全庵建屋在山麓，前面临着大溪，樵夫小路正对门口，如今的写园与之相似。图中有垂云沜，奇石耸立在大溪之中；如今的媚笔泉、罗汉台仍可想见】。靠着水穿过树林，石径曲折。幽泉香草，人世间应当没有第二处。相伴着道路进入芙蓉岛，远远看见青松隐在碧梧之间【从写园向西，山脚伸入大溪之中，在这里修筑一条小路，曲折约一里，便可得到水石回环的景致。由此通往椒园，芙蓉岛极为幽僻，所以在这幅图末尾记下这些】。早晨扛着锄头经过野塘，喜爱篱笆旁小菜园的蔬菜香气。侯鲭百种菜肴，哪里能比得上新鲜肥嫩、带露品尝的豆角？布谷声中，刚刚焙茶；低矮枝条上的小草发出红芽。山禽在春烟中啄食，误把它认作溪边的踯躅花【黄荃、赵昌画花鸟，多有新意，于是冠绝一时。这幅画染出如花的嫩叶，浅红可爱，是春色而不是秋色。因此作诗吟咏】。《文端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二。大学士张英撰。《笃素堂诗集三》。《题宫定庵四迹图六首》。年少时常和您相随，最大的快乐在于推梨让枣；朝夕相处，多亏有您。如今君在四海飞腾，日子漫长时还记得园中读书声，棣萼园【右图为《兑弟读书图》】。席卷秋风，踏着柔软尘土；板桥上留有霜痕，骑马队伍整齐奔驰。柴门前备有鸡和黍，正在山东道路上，谁能知道他日会成为手持符节的官员【右图为《应试北征图》】？玉皇香案前旧日的才人，自有文章震动紫宸。静海至今流传着奇闻：泽宫中的莲花火炬像车轮一样【静海励澹园先生常对我说：乡里人梦见两盏红灯从学宫中出来，其中一盏格外巨大，这是您考中之兆】。车马仪态雍容，在旧日井庐中承欢父母，正好配得上穿彩衣。谁能像这样头发斑白而双亲仍然健在？笑着拆开传来喜讯的红绫第一书【考中南宫第一名时，双亲都还健在】。地处东华门相接之处，水满溪流。亭台、刘井的旧迹，沙堤至今仍在。槐树影深深隐藏，屋舍还照见当年太乙藜杖的光影【右图为《翰林读书图》】。左边驾驭苍龙，右边驾驭翠虬，飞驰着河伯和阳侯。使君本来就是施云布雨之客，手持银河般的水流洒向绿色田野【右图为《祷雨图》】。《小集用东来伯顾凫宗韵》。小轩中晴雨皆宜，喜爱时节温和。乳燕衔新泥，修葺旧巢。满庭绿槐，供人俯仰休息；台阶翻动红药，尽情婆娑。今日举杯，分赠洁白的情怀；麒麟凤凰般的诸位公卿，还没有网罗到。频频问起故园，松竹是否安好；从来乡愁，总是向人袭来很多。《日长》。白日漫长，睡足之后午阴斜斜；仍然高兴的是十多天来早早散衙。客人来时常听江北口音，帘子打开才初见岭南花朵。古琴声清淡古雅，平沙落雁曲【原文“平沙操瓯”疑误】送来清芬，顾渚茶也香。亲朋故旧和孩子们纷纷映入眼帘，何妨到了老年仍把客地当作家乡。《韵松轩即事前十首》【有序】。丁丑年夏六月，我与陈大司农、髙詹事、励银台、孙大司成、傅侍讲、学士一同入值。韵松轩编成。碧谿旁髙栁萦绕，值房里鸟语蝉声，在清昼中彼此应和。旁边有水神祠，丹红的楹柱、翠绿的瓦，下面临着深涧。林荫遮蔽日光，赤日炎炎也感觉不到暑气。时常抱着书卷经过这里，仿佛听见隔花传来的宫漏声，又汲取别浦传来的荷花香气。于是率意写成十首绝句，浅陋无文，承蒙诸位公卿属和，便汇成一卷。想到朋友之间有聚有散，事情如同浮云。文雅风流，可以留待后日传诵；眼前随意挥洒的文字，异日再看也会成为琳琅美玉。倘若将来能够归老于山丘樊篱之间，在松荫藓石之间展开这卷诗作，或许就是欧阳公所说的“回顾玉堂如在天上”吧？一并题写下来，以记此事。一道清澈的溪水，远远隔绝尘俗。阳光穿过树木，可以看见细小的鱼鳞。来到水边石上盘足而坐，便仿佛是驾着鸾鸟队伍中的仙人。山边苍翠处筑着一座小亭，几座山峰的倒影垂入沧溟。中涓也懂得临流欣赏，指着水心说，看那幅画屏吧【苍然亭名】。一水一山，都收入画中；一花一草，各自构成春色。人间什么地方能有这样美？即使再说是方壶仙境，恐怕也未必是真的。路过平桥，青翠的山峰环绕门前，临着溪水，绿荫展开；这是洞天福地，本来就没有暑气，何况山间烟霭又送来雨意。漏壶声隐隐，流水声淙淙；紫玉蟾蜍，碧色琐窗。池馆在人间号称第一，朋友们簪缨相聚，天下更无双。栽桃种柳已经很多年，忽然看见高大的树干挂着绿色枝条。喜爱观看清荫笼罩碧涧，常常抱书经过水仙祠。午睡的梦远远被惊醒，花外传来钟声，牵动人的情思；水的姿态与云的容色相映，隔着墙便有莲花含苞。清远亭边，有石笋峰【清远亭名】。丹棱十里的路并不遥远，我连日携带笔墨侍奉紫霄。微风霭霭，吹过水面；幽兰的香气自然飘来。御筵飘…… 尘嚣无法到达这里，远隔尘世而幽静清美。半日微阴，半日晴朗。忽然听说进冰的传呼，内使从柳边遥遥划桨经过，传来船声。弱水又怎么样呢？帝子的居处，云中飞阁的影子横斜。我暂时来做承明殿的宾客，便乘坐我家的博望槎泛游。《韵松轩即事后十首》，次孙树峰大司成的韵。千章高大的灌木，夏日浓荫深深。秘阁中疏帘卷起，发出苦吟之声。溪边的鸟为何来来去去？也是贪恋丰茂的草，喜爱高大的林木。方形池塘曲折环抱着小山峰，雨后生凉，便来探访。这里就是黄荃所画的江南景色，菰蒲深处有沙禽栖宿。云馆仿佛九天，铃索清响；净溪亭中六月也可穿夹衣而觉清凉。微之，改日到山阴去，人们会说你是人间的仙吏。玉皇…… 我家在枞阳秋水边，平阔的湖面万顷，连接着山间烟霭。东坡曾梦见自己做仇池的长官，这里是福地，神鱼出没，宛如小有天。穿着荷叶衣、戴着箬笠，试着裁制新衣；若能乞得闲身，便驾鹿归去。上界自来官府众多，我想从一勺水中遥望蓬莱【当时正在上章请求退休】。琼苑的花枝，玉井中的莲花。天家的景物总是清丽妍美，只应当把这些写在琅玕竹节上，留给云孙世代传承。向北望去，祁连山平坦得仿佛磨刀石；黄皮、乌弋一带的战事都已平息。如今正适合白发之人归去务农，躺着听松风，梦境也清幽。北峰的云影已经完全移去，只有仙家漏壶的声响似乎稍迟。不要奇怪连年惊叹节令景物，刚凋落一片叶子便已经是秋天了【立秋后一天】。松荫低低覆盖着千沟万壑，莲叶香气深浓，环绕着一湾水。亲手种下的庭树，如今已经有这么高了；疲倦飞翔的鸥鸟，也应当知道归还。我和他多年一同进入苑东门，时常看见云气从墨沼上翻涌而起。亲自承受圣上的话语，我们都面露喜色。华亭的风格，至今仍然保存着【这里专指树峰，圣上称赞他的书法可以继承并媲美华亭】。便面上画着两只鹭鸟，题作碧莲，名为《路路清防图》，恭敬奉上。奉诏作赋。精纯洁白，正好激励臣下，内心含有文采情思。画中的莲花香气，映照着浅滩；鹭鸟的羽毛立在芬芳花丛中。洁白的心常常如此，尘埃般的杂念已经空无。圣上的心意勤于赏玩吟咏，愿长久如此，振扬清风。送髙江村侍养归乡。自从我与江村一同蒙赐居所，住在禁庭已有二十年；出入之间形影相随，都是鸿才之士，深受优厚的眷顾，异彩照耀天街，共同拖曳着紫貂裘服。唯独你有高堂上的灵萱，正在一天天舒展；衡门屋舍彼此相近，慈爱恩惠足以濡润人心。有一天你上奏天子，请求回到平湖侍养老母，层层陈述数千言，字字都像倾下的鲛人明珠。并不是不留恋丹阙，只是喜爱故乡枌榆，年已垂白，正合人的本性。东海是古来的名区，三公的显贵也抵不上一日奉母，愿意将这份欢乐奉献给慈母。至尊听后变了脸色，听说你想报答母恩，颇为踌躇。你的孝子之情深重，难以违拂；国士如珍贵的璠璵。宫端晋升显贵的官秩，承受天子的文采。皇帝赐书给同僚，大家都感到荣幸庆贺，都说公的遭遇格外神异：武靖荒远之地，带着弓箭跟随属车，在黄河、青海之间任王事驱驰；敌星既已扫除，便端坐拱手驾临金铺。陈述心情，返回山林，勇于退隐，谁能比得上你？五色宫云之中，垂着绅带扶持板舆；以雅诗歌颂我的朋友，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足以为师为范。寄给廷玉，请他在山中疏浚治理溪塘四首。

译龙眠山群峰聚集，幽深清秀；四面的山岚光色环抱着绿色田野。地势优美，完全可以建造别墅；只是滩高水浅，无法驾一叶扁舟。须知两道山涧从云中流落下来，正好引清溪环绕屋舍。制成木兰木的书画船，便可在芙蓉深处亲近轻鸥。我平生喜爱面对空明的碧潭，幸好有洪大的水流与另一道山涧相通。它从长松修竹之外流来，经过石堰和小桥的东边。菱角荷花铺展之处香风满盈，桃花杏花开放时，水面如锦浪般红艳。从此幽居便没有遗憾，清流曲折，宛如画屏。水道曲曲折折，何妨映照着短篱；还留下方形池塘，欣赏水面的涟漪。闲来寻找奇石支起桥路，偶尔筑一座茅亭靠在水边。小船一来，顿时增添渔钓的乐趣；桔槔也适宜灌溉稻粱。清渠近旁环绕绳床脚边，正好吟咏香山洛下的诗【白居易诗中写芙蓉池在卧床前】。归乡的计划无端搅扰梦魂，十年来的心事都在北山园。松杉虽然不高，却足以围住屋舍；榉树柳树仍然存在，可以遮蔽门庭。移竹栽花，忘记岁月；看山玩水，度过朝暮。秋日晴朗，却难以寻得登临的兴致，只盼望南来的鸿雁多多寄来消息。枯坐。槐叶凋零稀疏，纸窗明亮。像茧中老翁般枯坐，辜负了秋日晴光；怜爱菊花映在东墙上的参差影子，喜爱琴弦中徽位拨动时剌剌的声音。润舌汲泉，煮出碧绿如雪的茶；指上留香，和蜜剖食青橙。故山的枫树乌桕刚染上霜色，令人肠断于丹霞、赤城。秋日经过西郊各园，晚上到法华寺，共八首。秋日晴朗，郊外正适合游赏。城西的韦杜园林相连，通侯之宅临水而建。分取太液池的水波，常见树木连接着华林的地域，总是一派幽静。北面的水洲、南面的土台，曲折的水流像镜子，幻化出小小的林丘。因为怜惜自己旧日是江南客，便借一叶轻舟，整日游赏。高阁长廊，一条小径斜斜延伸；赤栏桥边，碧色窗纱。主人还在交河北方，独自把这里交给苍头仆人打扫落花。稀疏的柳树和残余的花朵映照着翠色山峰，菱荷衰老以后才来探访。最适合堆叠山石临流观赏，几处芙蓉颜色如黛，格外深浓。彩绘的椽子使飞鸟惊起，锦石聚集；重重金碧色彩，装饰着雕花栏杆。放翁自得于东篱之趣，却只有一方十笏宽的盆池。砍去茅草建一间小屋，也自有幽僻偏远的情趣。赏景向来喜爱自然，却又想起苍崖丹嶂之间，瀑布从万松之巅飞流而下。回转马头，得得来到僧门前。正好从前村割草回来，想询问梅花的消息，霜林中黄叶已经纷纷飘落。我曾在畏吾村边旧日栖居，重过兰若寺，又到了这样的时节。清越的磬声一响，人从入定中出来；满院霜染的柿子正纷纷垂挂。丁丑年九月九日。通达之士向来喜爱美好景光，最珍惜寒食与重阳。碧潭积水退尽，鳞鱼显现；丹红树木在晴日下烘染，宛如张开的锦帐。十年来在酒壶觞杯旁，高会的香气仍在；九月秋日，松菊盛开的故园却已荒芜。只剩一间龛室有垂帘之地，整理瓶花，学习赵昌的画法。秋窗中料理瓶花四首。自己叠起盆景山石，把菊枝插成分红间白，满插在花瓷瓶中。明知年老将去，童心仍在，只像雕琢小技一样写几首小诗。万紫千红，尽情放眼观看，适宜迎风，却没有地方在花开时尽情玩赏。前人亲手写成《瓶花史》，倒胜过黄荃所画的折枝花卉【袁中郎著《瓶史》】。挑选花枝，插入胆瓶，要兼具绘画的意趣和诗歌的情怀。最爱花影落在纱窗上，仿佛一幅轻薄的丝绢，正在写生。远远听见巷北传来捣练的砧声，熏香的衣服低低覆盖着水南。连续十多天略微尝到闲适的滋味，黄菊围绕着绿绮琴。即墨黄伯鉴馈赠柏叶露。蒸取的露水还留着柏叶香气，一瓶是从海云乡带来的。早晨在黄花丛中摊开书卷，自己取清泉煮沸多次来品尝。廷瓒承…… 奉命前往衡岳致祭。手持丹诏，历经关山险阻，乘驿车而行，真成了白日里穿着锦衣归来。树木凋落的洞庭，秋色正好；计算行程，明日便到衡山。题李公凯小像二首。风采如冰雪般清峻，映照着紫色胡须；青莲居士本来就是清瘦的仙人。世间有什么能供清耳聆听？只有鹤鸣松涛，手中还有一编书。在天禄阁校勘书籍，始终没有闲暇；时时听到清越的佩声，直入蓬山。谁知道高人的淡泊闲适之意，常常在花溪藓石之间。窗间二首。窗间枕着《剑南诗》与琴，比陶家还多出七弦。不要奇怪我连续多日不见踪迹，偶然有闲时，正难得赶上菊花开放。园子才五亩，半边池塘环绕，红桃夹杂着绿杨。为何把图画悬挂在东墙上？安排树石的景致搅得人心神不宁。《吾园》四首。水流回环，山峦重叠，树色曲折相连；樵夫小径通到大溪边。我的园子独自占有一片宽平之地，翡翠般的屏风环绕着数顷田地。岩前如璎珞般的水流，浮着雪白的浪花；玉龙峡底，碧潭幽深。我的园子独占两溪的胜景，引水进入花村，绕着台阶流淌。布谷声声催促插秧，雨后天晴，新绿正绵延。我的园子不必栽花来观赏，满眼猩红的便是杜鹃。稻谷收获，场地空了；栗里染上霜色，淡淡阳光下大雁刚刚飞来。我的园子最是秋光美好，千山红叶堆成锦绣。对菊十二韵。春末又到夏初，天地间气候芳香温暖，百花争相展现颜色，红的紫的满眼都是。秋深时叹息草木摇落，萧萧声中群木脱叶；它们的隐显各有时令。万物的道理重在往复，哪里会有永远不衰的绝世姿容？在东篱看见一丛菊花，紫色花萼灼灼开放，金色花朵灿灿簇聚。轻霜使花朵更加滋润，寒月照出它清纯美好的姿态。晚蝶依恋低枝，余蜂领受微香。颜色端正，品格更加高雅；花体丰满，气息更加肃穆。造物主用它来慰藉寒士，借此排遣幽独。我编荆棘围成小圃，覆盖泉水，造成甘谷。挑选落花来吃，痛快地展开《离骚》诵读。丁丑年十月，已经写成《皜亭记》，又为《渉园图》题写小像二首。坐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倚着桂树丛读书，体会道理，日渐从容。知道你抱膝低声吟诵的地方，心意正在玲珑之中。只是这座峰【原文疑有缺字】。千株松杉，十亩竹林，海山之间的佳地，再没有能相比的。只要收起棋盘之后，便是蓬壶深处的人【图中画的是棋局刚刚结束】。忆松湖，用东坡先生《游孤山》的韵。梧桐山南有松湖，粳稻一年两熟，其他地方没有松树。山岭上樵夫归来，彼此相伴；烟波中纵舟而行，听见歌声呼喊。兄弟们居住在这里，家属与千树桃花相伴，春日自得其乐。杨柳覆盖门庭，沙路遥远；芙蓉绕屋成园，木槿编成篱笆。埠头有扁舟，庄中有屋舍。北面的水洲、南面的土台，邻居相近而不孤单。红花紫花随风牵引，莲花菱角足够丰盛；芬芳的苔藓出水而生，环绕着菰蒲。祖业是先父留下的，每年收获百斛，足以安排每日饮食。敲击船舷，举网捕鱼，鱼鳞拨剌作响，不羡慕笠泽渔家的图画。唉，这地方的快乐有余；十年来归乡的梦却徒然飘忽。尘世罗网牢牢缠结，谁能够逃脱？境地幽美而笔力拙劣，实在难以描摹【东坡先生叠用此韵作四首，意趣高妙。我反复吟诵，触发了对湖山的思念，于是依次用原韵作诗，难免有在雷门前击布鼓之讥，知道自己不能避免】。冬日二首。扫地焚香，凡事都无人间俗扰。什么地方不像方壶仙境？不要嫌春天到来却没有消息，座位周围还有十二株浅黄色梅花。静静拂弄冰弦，思绪转为清幽。海南沉香的香气中，月已到了三更。无端地，窗外的寒蝉停止了鸣叫，想来是为了让平沙上传来的拨剌声更加清晰。防…… 赐给我哈蜜瓜条，味道甘甜芬芳，是工部侍郎常绶带回来的。

译刚从西域回来的使者车司空谈到当地风景：“流沙一向不识蒟酱，拜受赏赐后才第一次品尝哈蜜瓜。” 即事三首。近年来形成了癖好，喜欢武夷茶的风味，温润的香气胜过豆花。融雪煮茶，忙着使唤小婢女，因此清雅的兴致大概像陶家一样。地炉使温室暖和，蒲帘遮挡着；雪后阳光照在短檐上。拿起谏果便笑了一笑，什么时候涩味尽去，才开始回甘呢？千年的古栝，承光殿旁一片寒林，太液池边；有人站在金鳌桥上远望。满天风雪，正是散朝之时。室中摆满盆栽梅花，用东坡先生的韵。稀疏的枝条、寒冷的花蕊，使人想起山村。冰涧冷落，幽人的魂魄也随之清寒。远远隔着江云，无法看见；盘曲的根、矮小的树，陪伴着朝夕。研山西边，书帷旁边，交错的枝柯连接着影子，形成小园。瓦盆拥着白雪，土壤总是湿润；地炉里留着余火，毡子微微温暖。深夜相伴，点亮明烛；清晨忽然欢喜，迎接初升的太阳。梅花曲折地生长在屋室中，与东方朔栖居金门有什么不同？只要朗诵陆游的诗，不必再用一句话酬答。算着日子春风将来，花朵会灿烂盛开；为你把花前的酒樽斟满。丁丑年十月，上疏辞去兼管翰林院詹事的职务，得到俞允。俞允。在起居注史馆殿西偏占据这个冰衔官职二十五年，今日拜别文石台阶，正好把凤纸交给当时的贤士。白首儒臣主管缥缃典籍，绛纱帐下的弟子全都如琳琅美玉。幸而种槐得以依傍刘井，改日清荫将布满玉堂【我在翰林院共种槐树十八株】。掌管秩宗之职清贵而重要，却惭愧自己已经衰老。三重紫绶，正占据凤池。解脱了束缚，只是鱼儿又是什么颜色？欣喜于笋的香气，花落之时正是归去的时节。题翁康饴《麻衣负土图》。把父母迎来京华奉养，翟茀车在荣耀的花期中行驶，常常奉着板舆出行。画图偏偏描写穿麻衣时的眼泪，可知你心中的凄楚情怀无边无际。寸草难报春晖，事情令人惘然。白华之诗也难以弥补，眼泪涓涓流下。怜惜我早年便失去双亲，悲叹风木之情；你以菽水之微薄供养双亲，已经五十年。《文端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三。大学士张英撰。《笃素堂诗集》四。《山居幽事戏拟右丞体三十首》。居所靠近幽深的岩石，石屋四面都是青苍色山壁，像削成一般，只能看见山峰的半腰。雨后忽然看见松树顶上生出云气。近处面对层层山峦，飞瀑像匹练一样高高悬挂；翠色山腰和空旷山谷间，凉风忽然吹起，满林烟雨霏霏。阳光下水波平静，鸥鸟浮游，溪水清澈，沙地洁白，鱼儿游动。一叶小舟随风上下，桃花随着流水而去，扁舟漂荡。小阁靠近柳树、依傍松树，坐落在千顷湖边。湖面平阔，天空呈卵青色；雪光映照着鱼鳞般细密的浪花，风也轻柔。四月，园林中的竹笋破土而出，村中老翁还没有觉出寒意。十天之间，苍龙般的竹子脱去笋箨，顿时增添了千竿碧玉。另有幽人奏起乡间的声乐：桔槔声回转，清渠在烟霭之外；歌声随着插秧马传来，柳边响起铃铎声，柴车驶过。初秋时，栗房尚未老，花朵已经稀少，莲子刚刚下垂。舀取荷叶盘中的晨露，煮来香气沁入心脾。赤脚婢女能够拿取粮食，苍头仆人懂得耕田；水碓自行舂出香稻，鱼梁偶尔得到溪中的鲜鱼。香雪深深藏在梅花坞中，一林寒冷的花蕊迟迟开放。游子的梦不离西边山峰，春风却先吹到南枝【香雪草堂名】。樊篱小圃被晨露浓浓沾湿，走路时小心避开足迹；新鲜蔬菜频频采摘，豆架扶满了藤蔓，自己提着衣襟采收。静静面对松间的绿绮琴，琴声琅琅，字字清圆。忽然觉得松风把声音吹散了，原来这声音并不在琴徽的弦上。山岭上的寒松，天边的高大树干，姿态舒展而枝叶披离，一面迎风，凝结着白雪【“凝”读去声】，如千尺玉龙，尤其奇异。春暮时分，千山染满无边的绿色，香气随暖风吹过树木；桃花灿若锦绣，柴门外蝴蝶喧闹，蜜蜂嘈杂。最是秋日容色繁盛艳丽，枫树赤红，乌桕紫艳；云彩铺成锦绣帷帐，龙绡般的景色绵延十里。人间另有一座清都仙境。沿着曲折的小径悄然走过，穿行在深绿的小亭间，四周全是修长的竹子，不必频频摇动团扇。树荫浓密，地面潮湿，格外清凉。这里泉水甘美，土地肥沃，人烟稀少，市镇遥远，没有喧哗。黄莺在残柳和飞絮间啼叫，白鸥安稳地睡在蘋花旁。疏导两条溪流环绕屋舍，兰木船和桂木桨刚刚制成，曲折之处都值得稍作停留。芙蓉花高达百丈，仿佛一座花城。历经千顷鲸波，终于占据龙眠山的一峰。曾记得东坡有好句：‘白首新栽万松’。在花开的时节酬答唱和，以酒杯排遣愁绪，拿着诗囊吟诵；白天看松，焚香听雨，直到深夜。身世如启期所说的三种快乐，景物分属春秋两季；花落如一帘红雨，稻香如十畝黄云。林间高低错落，石阶旁长着蕙兰，亲手种下千丛，香气弥漫于岩谷。花开时便盘腿坐在其中。雪在台阶前消融，茅檐下还留着脚印，低低地接近稀疏的梅枝。燃烧木柴煨出香气，满屋都是邻家新送来的芋头。建起一座小亭，四周环绕着洲渚，遍地栽种新枝。一叶小舟划过碧绿的溪流，深入梨花之间，梨花低低映照着春波。胸中的块垒全都消散，心中的忧烦也不再挂怀；眉端尝到甘脆的芥菜，松霜般的滋味清香；早晨以枸杞、菊花为食。小楼高高耸立，四面都是林梢，窗户敞开。山岚的翠色从云中涌出，雪浪仿佛从天边飞来。湖边有祖先留下的二顷田地，兄弟年老后仍学习亲自耕作。在笠泽挂帆，看春雨落入洞庭；又听横笛传来秋声。竹林深处乌鸦催促早起，清晨踏过长满苔藓的台阶，有白鹤相伴闲行。为什么在花荫下久久站立？因为儿孙小阁中传来读书声。最爱看一场春雨润泽犁地，家家都尽力从事农桑。黄牛和黑牛都显得文雅，绿色蓑衣、青色斗笠也都带着清香。春天过了一半，杏花仿佛掌管时令；轻烟细雨之中，美好时光自有仙女般的丰艳，粉色脸颊微微透出胭脂色。石阶远远通向水榭，小桥近近连接竹廊。垂柳袅娜，水面上开着千朵荷花，映着银色的池塘。严寒自我排遣 严寒时节，小阁掩着书窗，坐拥珍贵的旧骕骦皮裘；借着融化冰花的热气烘暖砚台，亲自浇灌梅蕊并试饮温汤。茶香淡泊，消磨漫漫长夜；妻子儿女团聚，谈说故乡。我本来疏懒闲散，只粗略懂得世事，冷眼看着六街风雪中人们忙碌。夜坐 北风在庭院的槐树间呼号，声音急促地震撼纸窗。小舟停在芦荻丛中，仿佛万顷波涛竖立。微小的疾病使我得到片刻休息，如同虫蠖蛰伏。梅花在温室火旁，我谨慎避开严寒，进入书卷世界；又把高阁中的琴弦珍藏起来，暂且层层包裹。心如澄澈潭水中的月亮，盘坐着数自己的呼吸。眼光仿佛落在牛背上，纸帐在夜里闪闪发亮。和内人唱和【当时建兰正在开花】故园芳香的小径通入兰花丛中，唯有归田之事最为艰难。近来得到请求退休的消息，想来你应当知道，我的喜色已经浮现在眉头。香气充满稀疏的帘子，映着玉镜台。谢家庭院旁，紫兰盛开。正对着名花吟咏，花朵正在绽放。此时思念你，白日也仿佛在防备着回转。替内人题写扇子 谢傅曾在庭前吟咏白雪，收敛情怀，崇尚朴素，避开才名。孙辈曾孙满眼可见，看着三代人福慧双修，自然隔绝了生死。紫色诏书再次沾染鸾凤般的文辞，青裙不加装饰，也没有佩环的声响。将来白发相伴、端庄相处之时，竹径荷亭的景色最为清幽。送严州太守蒋受祉 新受皇恩佩黄绶，出自九重宫阙；富春江环绕郡城东面。一座楼在丹崖间传来画角声，十幅蒲帆行在翠色烟霭中。此时百姓骑竹马迎接爱民的太守，羊裘水名将永远振扬清风。千峰上题写的诗句如今还在吗？请替我访求元英和放翁的遗迹。廷瓒祭告衡岳完毕，回到故里，正赶上庭院中的梅花开放。像燕子营巢一样经营此处已经十多年，亲手种下缃色梅花环绕破旧的房舍。湘水边的人归来时，霜已落下；萧条书斋中花已满地，初雪纷纷。山中春天将晚，园官报告说田垄上的花香正浓；驿使捎来兄弟的书信，巡行檐下共同寻找题诗的笺纸，不要让音信疏远。下班回家 下班后得到片刻休息，正是重云压顶、将要下雪的时候。我拥被而坐，以木棉御寒，堵塞门缝；垂下蒲帘，焚烧古铜鸭形香炉，煮花纹小瓷碗中的茶。江梅十二株都结着花蕊，抱紧寒枝；温室火力微弱，使我迟迟等不到花期。蜡梅花瓣有奇异的香气，坐久了便能闻到。我的思致浅薄，写不出杰出的诗句，姑且又写成这首诗。防室中门人赠杂卉二首 温室垂下帘子，暖气很快融和。穿绛纱衣的弟子送来芳香花丛；最怜爱梅花寒香中的花蕾，却惊讶桃花竟开放在正月的雪中。白墙上夜里增添了孤枝的影子，冰弦映照着清晨的数枝红花。黄柑绿橘与青铜镜相对放置，姑且和六一翁一样自得。从村落移来的花木藏在纸阁中，竟不知道鸳瓦上已经结了冰霜。交错的枝条初次令人欣喜，花朵围坐四周；繁盛的花色令人惊看，雪光照亮厅堂。古鼎中温着热水调匀面粉，地炉添上新火，使香气重新散发。从来不像江南的树木，明月清宵时树影越过墙头。冬日即事八首 一炉沉香，一盏茶，仍觉得寒城傍晚的柝声喧闹。年老的我忽然清闲下来，情趣也另有一番；在清冷的夜里抱琴，面对梅花。寒花的影子绕着坐榻自顾横斜，亲手和奏七弦琴又是怎样的情怀？只惭愧心思和腕力都沾满尘埃，再难寻觅幽泉落入山涧的声音。水仙花开放，映着防青色的莎草。只觉得如玉的花木姐妹众多，剪烛摊书，在美好的夜晚闲坐。竟然也有了邵子那样的安居之处。用狐腋皮作被子，床上铺着白雪般的被褥。连续三天晚起，滋味格外悠长。小窗透入柔嫩的阳光，烘暖帘影；无限春情，都寄托给海棠。深深防护着室内残留的香气，牢牢掩上门。培护寒中的花蕊，暂时展露笑颜。长安的歌伎足以极尽豪奢，但斗室之中应当没有谁像我这样清闲。

译时逢休沐，正宜高枕而卧。杂写真书、行书，续写在短笺上。只想看孤烟缭绕山岭峰峦，把炉香移到砚山前。山妻诵佛，礼拜精致的幢幡。年老的我清晨畏寒，倒饮玉缸中的酒。扫地焚香，清静的福分都具备了，何况晴窗前花事正盛。儿子从江乡回来时，雪正纷飞。小轩中玉色花蕊映照台阶，回来时刚过传柑节，仍是梅花开了一半的时候。戊寅正月四日书阁即事二首 隔年春天回来，已经能够解开严寒。名香珍茶足以带来清雅的欢喜；牙齿自然应当思念归乡，只是险滩水急。自古以来请求退隐都很难。按着七弦琴，风月美好，花朵围绕四壁，海天宽阔。老妻暂且停下缝衣的手，相对闲吟，谈说夜里的家常。人间万事总是重重复复地循环，懂得这一点就应当舒展一笑。虽然略有诗篇，却难免心怀遗憾；既然已经承受圭组官印，哪里能够清闲？四时佳卉可依据《瓶史》考察，几座险峰可以指作砚山。倚着树徘徊，在盆栽旁啸歌，也如同置身山林沟壑，任意攀登。一室之中摆放寒花十多种，几乎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二首 花盆妨碍脚步、牵扯衣裳，满室之中，深红浅白，排列着芳香花丛。摆放盆花只求安稳，并不只是像儿戏般逗笑放翁。枝柯交错、花蕊相接，锦绣般聚集在温暖的室内。床前只有十笏宽，却足以享受一整个春天的花事。自古以来，能容下双膝的小地方就容易使人感到安适。再叠尧峰山字韵诗六首 晚年生涯只在书卷之间，怕听车马声，极其喜爱清闲。只要能坐在梅花香中，关起门来，哪里不是空寂的山林？茅屋幽静地坐落在白云之间。带着药囊和鱼竿，闲居二十年。叹息人生，究竟要在哪里老去？水流花落之处，就是我的故乡山川。地炉中煨着火，小窗之间，催促桃花不要闲着、赶快开放。哪里比得上春烟春雨之后，夕阳山中桃花含情含态的景象？尘世劳碌总是堵塞胸中上下两处，有谁肯放任此身清闲？只有我这个老人的痴顽性情，倚着几案时还会梦见故山。樵夫小路和烟霭笼罩的村庄隐约相间，十畆松荫足以安闲。芙蓉花上的露珠落入胭脂色的港湾，踯躅花开放在锦绣般的山中。六街灯火映入五彩祥云之间，笙箫管弦撩动人心，却苦于不得清闲。年老的我深夜面对香雪般的梅花，等儿子来听我谈说旧日的溪山。纸阁 纸阁蒲帘，清闲乐事还很充足。探看春意，梅花花蕊两行斜生。竟然成了香雪园中的老人，每天在床前扫落花。

译自题圃翁氊笠采梅图 用紫色衣料裁衣，制成古式的夫须笠。住处宽敞而接近家园，经营一座小圃别墅，占据幽静的山峦。晚年情怀寄托在哪里？梅花正是我所喜爱的。小瓶中插一枝雪白的梅花，常常与你共同守着清寒。前些年把蕙草种在盆中，今年忽然长成了五枝幽兰。杂种群芳，以供老眼欣赏；欣喜地看着蕙草忽然变成兰花。《离骚》所说的九畹，分明是不同的植物；至于迁移变化究竟如何辨认，却很难说。曾孙牛郎 闭门不出，哪里经得起社日过去？弹琴，姑且借此为梅花送行。除了茶香之外，没有多少事情。抱着曾孙，欢笑喧闹。春天过了一半 太液池的冰已经融开，水色渐渐均匀；杏花烟霭轻轻笼罩。帝城的春燕飞来，呢喃细语如同归来的客人。花落使人愁怀，仿佛离别之人；乡国之梦中有时吟出短句。游踪无处踏寻花香尘土，如今只能沿松岭樵歌的道路回望，邻家木笔花又开得鲜艳。所愿 只愿衣服合身轻便，穿着絮葛，住在宅旁。小园池边戏水，度过朝朝暮暮；看花记录岁时。闲来展开书卷，偶然写成诗句以自适。以饮茶服饵度过余生已足，弹琴整理钓丝。清明二首 闲门上插着柳枝，柳丝轻柔。忽然听见儿童的笑语声，淡淡染上曲尘般的黄色。刚刚有了颜色，看来还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清明。春风先吹入紫泉宫，地面潮湿，林中温暖，暖气很快融和。昨天园官报告说皇帝的行在到了，山桃从远方寄来一枝红花【当时】【皇帝当时在五台，将要回到园中，折下一枝山桃，寄给行在，报告御园的春色】清明后二日西郊书触目二首 御园烟柳刚刚染匀绿色，韦杜城南另有一番春意。肥沃的土壤润泽，正是移栽树木的时候；泉脉涓涓，灌溉花木的人来往不绝。锦鞍上的小马纷纷驰过道路，彩绘车轮的香车搅动柔软的尘土。稍稍觉得故园的风物更早，满枝红花如雨，正是芳香的清晨。曲折的官道经过井干旁，借住在农家几间房屋。放眼平原，忽然看见曙色展开；远处树林隐约可见，仿佛春烟在流动。蜜蜂蝴蝶尚未喧闹，黄莺的歌声仍然生涩；清明时节已经过去，柳树还在沉睡。回想我的一生，实在有许多幸运的事情；只是独自悲伤，年华这样容易被抛掷。寄廷玉二首 频频写信来报，山阿请替我殷勤照料。旧有的几株高大乔木并不容易得到；新栽百种花卉，却不嫌太多。曲折的长廊可以隔开尘世的花木。篱笆编好修葺，借用白色竹子，不必把红花紫花堆满三条小径；只要满是清凉树荫，便足以令人喜爱。拟放翁闲中富贵 酣睡饱食，任意从容。忧患、危险和疑虑，一百件中也遇不到一件。曲折的小径萧疏，穿过万竿翠竹；小楼苍翠，仿佛压住千座山峰。蜜蜂在桃李间喧闹，简陋的柴门边有白鹭住宿。芙蕖映着镜子般的水面，披散头发放声高歌。天地之间，我确实知道自己并不羡慕酒泉封侯。早起往西郊 刚刚投枕入睡，近来更加懒散。没有获准赶早朝，于是越发疏懒。檐前斜挂着昏黄的月亮，烟霭之间远远传来断断续续的钟声。婢女梦呓，贪恋沉重的春睡；鸡迟迟啼鸣，畏惧清晨浓重的霜气。北斗低低垂向大地，无数车马在田间道路上相遇。廷瓒新购北园赋此 我乡北郭靠着幽静的山峦，新买了一座十畆的园林。曲折的池沼宽阔，波光浮在栏杆间；层层岩石的山色映入眼帘，倚着栏杆便可观看。长松环绕屋舍，约有百株；竹子沿溪生长，竟有上万竿。将来乘小舟载着茶具，栽花并临水而游，足以长久盘桓。读放翁诗偶成四首 石帆山下、禹祠旁，那位醉态老翁身影高峻。二十年来以健笔抒写高远情怀，每逢胜地，便把清幽景色全都搜罗进诗篇。遗留下来的诗稿到近代才开始流传，光彩如照乘之珠，万斛光华倾泻而出。这个人身在海山之间，终究不会死去；焚一炷沉香，作为对毛生的答谢。挽强没羽本来就是天才，锻炼诗篇，到老也不衰减。夜夜有神奇的光芒从帐底生出，本来就应当有奇句逼迫着人写来。诗句像敲击玉石黄金，字字妍丽；又像丹青描画，画出阆风仙境。白居易七十岁时的诗，才情也要稍稍减色；却比不过龟堂十五年间的作品。四月郊居二首 居住郊外实在没有辜负芳香的清晨，满眼平野杂草，柳色清新。近来想把居处迁到僧舍旁边，海棠的两株树苦苦挽留着我。树叶茂密，哪里还需要织锦般的帷幕？月光明亮，也不必借玉来制作灯缸。路人指着这里，问我的栖身处；一树梨花映照着纸窗。送八弟之官咸阳二首 雁行中的弟弟刚刚衔来一封书信，年迈的双亲到了暮年，又见你出仕。南北往来艰难，兄弟分别，无法共享棠树的荫影。家世清贫，少有钱财；微薄的俸禄和一官之职又多有迁延，十年征尘总是崎岖。终南山如黛，华林的树木葱郁；秦地沃野，岂会全都荒芜？晴朗郊外唱着骊歌，在青门分别，远远渡过函关。回忆弟弟，夕阳下西风吹过渭水，雨后春草遍满咸阳原。新丰旧日的店舍仍在，山川古老；汉代遗民的里社也还保存。暂且低头任职小官，学习柳下惠的循良之道，希望你早日飞腾高升。题陈广陵扈从北征图八首 书生远远驾驭着铁连钱马队，进入黄沙漫天、万幕烟尘的地方；却笑龙门夸耀纵览天下，终究只是从疆域之内看见山川。边远极地的微尘迅速被扫除，穿毡裘的君长在穹庐前拜伏。圣人具有神武之威，清平沙漠；才子高声吟咏，随行在属车之中。邹阳、枚乘般的文士执笔奉命传达诏令，天子不时赐下金凤纹五色笺。铙歌撰成天上的乐曲，深夜等待在帷幕城边演奏。六军和万骑列阵如云聚集，豹尾仪仗的清肃队列不扬尘土。江南的卢橘传到塞外，拜伏在旌门之前。恩赐也及于儒臣。梦中进入乌孙天外的沙碛，亲手抚摸青冢路旁的碑石。龙沙的柳色、榆关的月亮，都亲眼见到，仿佛唐人的出塞诗。骑明驼宝马，穿翠云裘，带羽箭雕弓，写成壮游的篇章。不要空说词臣没有武略，将来连孙子这样的名将也会羡慕这身兜鍪。春风三月，经过秦关，穿豹袖貂褕，来往往返。京洛的黄莺啼叫，柳絮如雪；花朵大如手掌，那就是天山。鸳鹏的翅膀强健，气势直冲天空；雏燕和小鹌鹑随着飞行，越过朔风【当时廷瓒也一同扈从】。因为倚仗深厚的恩宠，忘却了远行离别。翠色华盖和黄色帷帐处在紫云之中。题王石谷骑牛还山图 石谷山翁过去隐居沉沦于京华，游踪曾惊动枫宸。如今带着一卷《汉书》回到吴苑，骑牛挂角的形象至今仍使人想起古人。西郊漫兴三首 午后才从睡梦中醒来，白日格外漫长。骑着缓步的马随意凭倚，慢慢徜徉。听说有郑花，开了好几畆，就在畏吾村旁的小南庄。家家都在田畦中栽满红药，土屋篱笆有一半敞开。偏偏我看花时遇上骤雨，风息日淡，花期竟没有到来。苍茫大波如弱水，本来就难以求得；井底山谷中微小的水洼，也难得片刻停留。即使只是唐人所谓的小小三昧，四邻新绿也已经收满一园。

译题房师总宪蒋公趋朝图 威严的凤凰栖息在朝阳之中，收揽光辉，听着和谐的鸣声；身居朝廷廊庙，成就国家，珍贵的光彩与气象令人仰望。璜琮般的美玉是我的老师，正是社稷的栋梁；山岳河渎孕育出伟大的公卿，大贤应合昌盛的时运，万物都依赖他的庇护。早年便以文章声誉显盛，言谈间登上蓬莱之峰；在通达的仕途上四十年，事业如龙。执掌宪法，整肃百官，精诚洁白，竭尽敬慎恭谨；以纲纪辅佐清明的朝政，元气一天天盛大。鸿雁般的声名和玉佩声响在紫霄之上，垂着绅带处在清露之中。满朝多是后进之士，都推尊您这位敦厚硕学的宗师。幸而生在桃李成蹊之地，长期承受春风的养育；常常陪随玉阶的脚步，使人得以在泰岱山仰瞻您的仪容。六月九日移榻郊外 暑雨蒸腾，湿气弥漫，城市里热得仿佛在探汤。圣上的诗词降下温和的恩泽，郊居便有凉爽之气来到。树色经过洗涤，浓绿更加鲜明；穿着葛衣坐上竹轿。草上的露水尚未完全干，呼吸之间全是清新空灵之气。到柳树下敲访旧门，老园丁正挥锄劳作。禾苗麦子越过墙头一片青翠，瓜蔓爬过台阶。扫地焚烧苍术，煮粥烹制新鲜蔬菜。晚蝉声声低吟，午后的蝴蝶缓缓入梦。吃饱后又酣睡，生活所需欣然有余。只要允许我长久高枕而卧，哪里一定要不是我的屋庐？欧阳文忠曾与韩子苍约定五十八岁致仕，过了期限七年之后才履行诺言，寄诗说：‘人的事情从来没有定数，处世的道路多有变故，履行诺言很难。谁知道颍水边的闲居士，手持一根钓竿，占有十顷西湖。’以诗和答说：白乐天还没有老，便分司离去。此后高人接踵而来，诺言却难以履行。竟然先于欧阳永叔，在芙蓉溪畔持一根钓竿。题梅渊公画册三首 置身物外的人应当放开眼界；一株枫树、一株栗树，也足以流连徘徊。小亭望出去没有多少景物，只有秋水、平湖和鸭嘴滩。山峰聚集，重重山峦隐入烟霭，仿佛女子的发鬓。李白、杜甫相逢在饭颗山。用淡墨写成，空濛的翠色仿佛滴落在矮笺上。哪里还会见到荆浩、关仝那样的画境呢？笔端哪里容得下一丝尘埃？幽深的绝谷和岩洞，足以使鬼神惊异。你赠给我的黄山松高达百尺，直到如今，我还常常想起敬亭山人。郊外杂诗四首 认出曾经住宿过的地方，便找到了柴门。流水潺潺，绕过残断的围墙。胡桃树遮蔽着矮屋，仿佛米芾画中的雨中村庄。远远听见钟声和漏声，隔着华清宫传来。于是收起残书，面对短檠灯。荒园树色昏暗，深夜雨声寂寥，足以使人萌生修道之心。雨后，清凉的月亮靠着树林照得明亮，触发了我在空山静夜中的情怀。稍稍觉得自己还没有忘却尘世，唯独有些嫌弃墙角传来的车马声。西山雨过，乱云飞动。槲树叶在风中吟唱，暑气已经微弱。斜斜的夕阳照向禾黍之外，满川苍翠映入高僧的衣襟。题画 风平日暖，景物清新，树色与山岚之光正是暮春时节。柳絮带着香气飞舞，鸟儿在路旁啼鸣；桃花红艳，映照着荡舟的人。枳树篱笆旁是芳香小径，许多闲适的客人来往其间；茅屋依傍青山，远离尘世。正因为太平盛世富有欢乐之事，歌声遍布街巷，击壤而歌的都是尧时百姓。戊寅年夏日，我在郊外居住了十天，四郎廷▯因养病住在城中，不能同来，写下这十首诗给他。承 承蒙诏书传来温和的慰问，我到城郭外避暑；风吹过青荫馆，仿佛借来清凉，又靠近紫泉宫。榆树、柳树使千村昏暗，长满蓬蒿的小路通向其中。十天来很少受到宣召，便在绿荫中吟诗、闲卧。西郊如今的鄠杜，溪水独自潺潺流淌；石滩新荷的水浦，泉源古栝村，把水引来先供御用，再分派各处建园。芳荪处处环绕着余波，也 圣恩 残断的墙垣上苔藓碧绿，樊圃可以称作幽静的栖居处。柿叶密密遮在窗前，瓜藤映着门户低垂。树北传来隆隆雷声，雨脚越过庭院西边。微微觉得惊醒了残梦，黄昏时马蹄声经过。平生害怕拘束，喜爱园居的潇洒。只要有树林便可作小径，何妨以野草结成茅庐。心情如黄鸟般快乐，意趣向着绿荫舒展。晚饭吃葵叶豆叶也觉得甘美，斜阳下观看人们种菜。傍晚微凉渐起，正适合弹奏素琴。平沙含有古意，流水懂得故乡之情。幽静的声音从松林深谷中生出，清风吹过竹林。疏懒地亲近书卷，姑且以长吟寄托情怀。抱着桃笙躺下又起身，庭树的影子交错斑驳。清露使帘子显得湿重，银河带着斜月。寒蝉在灯下鸣叫，茉莉花开在枕边。不要任意高声吟啸，树林深处还有夜宿的乌鸦。睡醒时已过正午，闲吟直到白日西斜。千株柳树间蝉声不断，一丛花如凤羽般鲜艳。野外客人送来红藕，邻寺僧人馈赠紫笳。身心安稳的地方，幽静的生活也值得夸赞。叔度来到东郡，我们在避暑时互相拜访。梦中同度风雨之夕，谈尽海山奇景。闲坐竹榻翻检书籍，在花荫下安静地下棋。改日约定到浮渡游览，江路上已有前期。云气横贯西岭，座座山峰深入幽暗之境。郊原经过充足的雨水滋润，禾稼连着青山一片。看着白水分流入田畦，听着汲取寒泉的声音。渐渐知道秋色将近，花下已经看见流萤。华藏寺不知建于哪一年，松荫下即使白日也觉寒凉。我平生贪爱种树，却难得看到一株长成。它洁白的质地可凌越霜雪，清越的声音可比凤凰鸾鸟。身在风尘中欣然遇见它，不要惊讶我久久徘徊。与元美一同游览法华寺 园居苦于炎热，于是乘车前往寺院。经过村庄槐柳旁的小路，向西进入禾黍田间。老和尚坐在井栏边，童子正在灌溉菜畦。为我摘取新鲜蔬菜，煮菰米又拌藜菜。把床移到深松林中，地面潮湿，树影低垂。殿前的鸭脚树高得与云峰一样齐。白松姿态奇异，树皮的香气像柔荑般芬芳。整天饮受满眼的青翠，使我的野性都迷失了。不知不觉太阳西移，只听见蟪蛄啼鸣。惋惜白日已经过去，还没等到乌鸦归林栖息。避暑寄宿法华寺四首 今年暑气酷烈，实在不是老人所能承受的；幸好能够辞去褦襶之态，暂且来陪伴瞿昙。古屋旁是青萝覆盖的小径，深林中有翠色如华盖的庵舍。竹间的风、荷上的露，正好在此时享受。回忆江南：正午困于炎暑，云峰高耸在眼前；忽然听见庭树声响，顿时觉得客衣清凉。蝴蝶在风中乱舞，风吹草动；雨过墙头，惊起乌鸦。大自然真是技艺高超的老手，翻云覆雨如同寻常小事。沿着长满苔藓的台阶在傍晚散步，喜爱莲室西边的幽静。蝉声越是喧闹，环境反而越显寂静；松树越老，姿态越美。三伏时节的一场微凉秋雨，使满林烟霭呈现空濛翠色。未能实现麋鹿般归隐山林的本性，我心中惘然。怕只怕我村边的寺中，还有牡丹花枝；石榴房裂开，露出珍珠般的果实；霜林中的柿蒂垂着瓜果。蔬菜留给客人，美泉园寄来的花尤其相宜。十年归隐田园的心愿，只有老和尚应当知道。《文端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四 大学士张英撰 《笃素堂诗集》五 白鹿 呦呦鸣叫的山鹿，本来就是仙人的姿态；从瑶岛分来光辉，显得格外奇异。月色皎洁时，仔细寻找它睡卧的石头；积雪深厚时，难以辨认它入林的踪迹。口衔五彩灵芝，身姿显得格外淡雅；像玉雕成的两只小鹿，身影彼此相随。祥瑞自来是孝德的征验，同游鹤禁的人也显得仪态光彩。园居 园圃事务，我粗略熟悉；彼此相看，感情很容易亲近。园丁三伏劳苦，蔬菜四季常新。瓜藤插架而直上，分开的菜畦水分均匀。寒日腌菜稀少，更好在采摘时不嫌频繁。小憩 园子有三亩，草径通向烟村，树木成行。窗间闲书满架，花下素琴张设。暑气退去，睡眠才香；泉水新汲，茶也更加芳香。古今都难以事事称心，稍稍休息便觉得清狂。读东坡耕种诗有作 子瞻被贬到黄州，生活始终贫困艰难，便亲自耕作以维持生计，寻求一小块土地，也不敢嫌弃贫瘠的土壤。他扛着锄头来到东坡，趁着春天亲自开垦荒地，砍除荆棘，挖掘枯井，搜寻瓦砾和石块。一场好雨从江上来，顿时使土壤肥润。先生善于谈论农事，早年本来就是农家客；秧苗铺展成青色，田畦分布如棋局而呈白色；傍晚露珠圆润，晴日里风吹叶片碧绿。这些景色使我流连，移动了我的心情。身处田间疆场，自古以来贤能通达之人，遭遇大多困厄；老年以东坡为名，长久追述往昔。谁知道千年以后，声名还常常被人啧啧称道？金声玉振般铿锵有力，这件事古今有谁能与他并肩？我低头称赞说：“真是诗中仙人。” 戏拟放翁四首 陶渊明那样的情怀也喜爱茅庐，何况还有青翠山峰环绕清渠。细细舂出的香稻，珍珠也难相比；刚脱壳的新笋，白玉也不如。帘外花枝留住啼鸟，水中山影映衬游鱼。长声吟咏，高卧不起，真成了懒散之人；鸣琴和素书凌乱地堆叠在一起。万重青山，一道溪水横贯其间，适合来到这里学习亲自耕作。溪花全都朝着台阶前转动，云雾如叶片从屋梁间生出。年年观看收获，享受粳稻成熟的欢乐；子孙世世代代传来读书声。丁令威千年之后留在人间的话语，如今竹林小屋和松树坪地仍然有情。碧水环绕钓鱼矶，新的涨水之色染绿了书帷。古老的苔藓斑驳地铺在台阶前，倚着柱子多有竹子生长。枕上推开窗户，立即看见山色。斜阳下诗兴涌起，高柳下传来琴声与流水声。古松之间茶香弥漫，整天没有人到来。自古以来应当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公麟的旧日遗迹已经久远而模糊，我在河流旁新建草堂。紫翠色的山岚迷住鸟道，碧空中的云影使溪水之光摇动。闲暇中尽情品味琴书之乐，早早起身贪听草木的清香。不要说总是没有人迹来到这里，樵夫归途中的歌声意味多么悠长。读放翁诗有作 我读放翁的诗，为放翁记述一生年岁。石帆山下的钓鱼船，水满江湖，诗意充满长空。在禹祠窆亭前高声吟咏，醉倒在秦皇酒瓮旁。一字一句都清新妍丽，仿佛千丈翠屏落下红色飞泉。年近九十，精神仍然翩翩；骑着毛驴踏歌，在村市中睡卧。蛇年秋风吹折梁木，他作诗四百七十多篇。像撞击金钟玉磬一样仍然铿锵有声，这件事古今谁能与他相比？我低头称他为：“诗中仙人。” 暑中自适 湿热的暑气使人不能入睡，早晨洗脸漱口，拂晓起身。初升的太阳照向东林，林间日光呈紫色；打开宅舍的轩窗，把床移到绿荫里。园中茶叶散发陈香，从井中汲取新水。随意抽取书卷，信手弹弄宫调和徵调；听蝉声越过柳枝，看蝴蝶抱住花蕊。午间脱下葛布衣，晚上的豆粥格外香美。我本是置身世间的人，遇到暑热本来就应当如此。十日以来公事很少，暂且允许自己谢绝尘俗。看路上垂鞭而行的客人、田畔扛锄的农夫，观察他们俯仰之间所得的情怀，实在是格外奢侈。诗写成后反复吟咏，凉风已经吹满窗纸。远望 远望时看见村墟上升起炊烟，闲行到泉边汲水。雷声飞过鸟群之外，雨水充足直到夕阳旁。暮色催促骑马归去，凉风使晚蝉停止鸣叫。只要带着清雅的兴致前往，随处都能得到幽静偏僻之处。却暑 苦于无处延请清爽，便在忘却机心中消解暑热。静坐展开纨扇，凉风从葛衣间生出。放空心神于深竹溪涧，寄托意想于古老苔矶。万木萧萧落叶，清泉从青翠山腰流下。听道路上的铃声 带着奉送的奏章，一骑马在尘土飞扬的城墙西边驰过；这条辇道正是通向渡口的要道。道路上的铃声没有片刻停歇，世间那些追逐名利的人也将由此老去。秋雨 秋雨驱散残余暑气，园居中的客愁也迷离起来。地面潮湿，苍色苔藓湿滑；树林被雨打湿，绿荫低垂。听见蝉声停止，令人欣喜；燕子栖息，也显得闲适。焚香斜倚枕上，尚未觉得景色凄清。与弹琴道士曹天全 花开时踏破紫色苔痕，尘世之外的幽人多次来往。琴腕下流出的琴声如寒涧水般泠泠，月明之夜常在古松间听见。不只是把闲适的心情寄托在七弦琴曲中，辞别家园、出世修行也正应当求仙。前世应当是王乔一类的人，少年时便熟读《黄庭经》。偶作 东西两条道路从岭头分开，日落时樵夫归来，隔水听见隐约的声音。可以引水回来，种树尚且惭愧；抱着小牛，沿云梯而近。移植茂密的竹子，鸠鸟夫妻筑巢；远处铺展平沙，引来成群的鹭鸟。因为喜爱清明之时，归来得晚，也不怕别人吟诵《北山文》。即事 看尽人世间的争逐场面，老来心情只觉得农庄便利。摘来的豆荚煮成羹汤很美，用荷花借作馅料制成的饼也很香。高人都有同游名山的愿望，但七件事难以同时兼顾。李习之谈到芙蓉溪上，路途大略没有留下遗憾，又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忆山溪 一叶轻舟漂浮在木兰舟上，随风漂过落花滩。人世间哪里没有溪水？难得的是能够看见千座山峰倒映其中。暑中读钱考功山中诸诗 节气已经过了初秋，暑气反而更加奇异，完全没有风吹动。绿杨枝条将要抽长，幸亏有“钱郎清婉诗”消磨漫长白日。题孙式如 赐扇 素白的湘妃竹扇精巧制成，花荫下半面展开，仿佛月轮升起。这样的凉风不是寻常的清爽，而是分得来的清风。鹤禁来 扁舟 一道溪水映着千株松树和落霞，晚风徐徐吹来，钓丝斜斜垂下。什么人能像这乘扁舟的客人一样，四面环绕着芙蓉万朵花？暑中 整日里密林蝉声喧叫，暑气中忽然听见高树也在风中吟唱。荒庭雨过，琴弦声舒缓；万籁有时盛、有时衰，融于一元之气中。暑中过法华寺 多次经过兰若，便觉得幽静清凉。老和尚以茶瓜相待，尽是世外情怀。风透过葛衣，消散暑气；松涛翻涌，发出秋天般的声响。分食斋饭，精神格外爽朗；在僧床上休息几次，身体更加轻快。正午烟气氤氲，便小睡片刻；梦中仍然绕行在豆花小路上。又 环绕台阶的幽花整日开放，因为依恋老和尚，我又来这里徘徊。如果给皇帝上书之后能够实现归隐的愿望，就约定到禅关住一夜。枝干疏落，颜色苍茫；老树高举枝条接近云端，又散发出新香。日后暗暗数说曾经游览的地方，殿角的霜松不可忘记。禾稼新熟，秋雨之后又放晴。乘着篮舆，穿着白葛衣，在晚凉中出行。清溪曲折环抱，城西道路上高柳成行，长堤平坦如手掌。戊寅中秋 秋来景物还有谁能与我共同欣赏？让我置身于清荫翠霭之中。桂花上的露水在夕暮中洒落，月光穿过树枝；清晨兰香扑面，卷帘时风吹入。琴声含有宫、徵之调，闲暇时更加美好；诗歌继承陶渊明、韦应物的淡雅，因而更加精工。吃蔬食又何妨共度良宵，姑且仿效乐天老人，在八关斋中过得快乐。高梁溪上行 从高梁桥北边下车，步行十里。新筑的堤道平坦，辇道两旁柳树翻映在溪中；连日霜落之后，水痕清澈。姑且产生庄子游濠濮之间的想象，小憩片刻，享受沧浪水外的情怀。怎能得到一叶扁舟，驶入南涧曲折处，枕着蓑衣斜倚船桨，任钓丝轻轻垂下。

译寄木厓八十生日 千尺高的松乔倚靠赤城山，向南遥望江天，心中是什么情怀？欣喜地看着硕果留在丹色山岭，多亏还有灵光高耸于太清之上。平生受到的报答，应该就是大耄之年；折除官爵之后，剩下的只有才名。不要说自己只是丘园中的闲客，百卷文章早已盛行于世。响亭四周群峰高悬，举一杯酒、作一首诗便如飞仙。松风传来陶弘景的高逸遗踪，耆旧中又有孟浩然的新诗。题遍小桥三径的竹林，花木围绕别墅，一溪烟霭。后辈谁能像这样的楷模？在诗坛声名显赫已有七十年。少宗伯韩慕庐防 承蒙赐御书“笃志经学”匾额，恭敬地题写在匾额之后。大雅之道被荆棘遮蔽，谁来扫除开辟？常洲韩子独自穷究经学。才高而纵逸，压倒同辈；笔力健劲而清疏，抒写性情。皇帝激赏，自然会承接紫泥诏书；过去也曾见宠赐从青宫传出。玉堂中的飞白书法可与千古并存，室内的荣光照耀如日月星辰。题画 初春时节，山色蔚蓝，烟霭刚刚出现；雨后的泉水涓涓流淌。想要换上单衣，不知是否相称？是谁家的亭子，坐落在杏花旁？立春前一日 安坐在床上收敛身影，疲倦的车马终于停歇。像鹪鹩一样有一枝便满足，得以安稳栖息。卢橘两枚垂挂在北边书帷，缃色梅花成丛开放在砚山西面。用活火煮茶，炉中鱼眼般的水泡被吹得翻动；剩下的香气用来煮麝脐。明日故园传来早春消息，咏花轩旁的酒值得携带。董华亭书写《清福吟》，我因循其意加以扩写，写成三百字。试着告诉世间人，什么才是清福？我有一顷田地，就在北山山麓。山峰聚集，呈现紫翠之色；曲折的道路环绕幽深水潭，弯曲的向阳山坡景物鲜明，平坦田野土壤肥沃，清流贯穿其中，水波洁净如绉纱。蜿蜒的桃堤红花环抱，松堤碧绿而高敞；杏花烟霭中的亭子若隐若现，梅花屋旁依着台阶有一池莲花，篱笆边有万竿竹子。奇石卧在幽花之间，古藤悬挂于高树之上；门前小径连接着池岸桥，庭院轩窗适宜避寒避暑。风月四时皆美，莺花终年不断。其间有一位白发老人，常常穿着朴素的野服；把闲情寄托给鱼鸟，忘却机心，与麋鹿交友。焚香坐在清静白昼，扶着藜杖纵目远望；眼睛不离烟霞，亲手栽种兰花菊花。一竿便能钓取鲂鱼鲤鱼，粳稻足够八口人食用；养鸡养猪遵循王政，管理场圃仿效古俗。诵读经书督促儿孙，耕作收获询问童仆。清晨林中乌鸦唤醒人，傍晚窗边与鹤同宿。祭祀古代四位先生：陶渊明、白居易、苏轼、陆游。松涛夹杂琴声，落花扰乱棋局。有时泛舟而行，枕着一束书，船尾挂着酒壶，盘中罗列果品点心。任小船随春风荡漾，鸥鹭相逐而行；在芙蓉湾停桨，在筼筜水湾系船。突然发出长啸，幽远的回声震动山岩峡谷；手拍洪崖的肩膀，高高举步追随王乔的足迹。耳朵听不见喧嚣，心中不为宠辱惊动；快乐到自己都没有察觉，忧愁又从哪里触发？如果你肯跟随我的安排，我哪里敢发誓不把这些告诉你。小寒日梅花开放一枝 千方百计寻求闲适，反而苦于自己太过痴心。姑且坐看烂柯山中棋局。麝脐香气弥漫，弹奏《防琴三叠》；鹿角霜浓，饮下一杯酒。温室帘子在新月之夜打开，瓦盆里的梅花正在小寒时节开放。大雁与斥鷃各有不同，世事无穷；任凭天公安排，再也不疑虑。

译题友人姬侍图 仿佛仍能看见当年的顾虎头。子安风神潇洒，水亭幽静；金铺装饰的地方收藏着图书，玉石台阶的高阁吟诗，正值殿阁秋日。只应当在云霄一侧趋走陪侍，哪里容得闲暇进入燕莺般的同伴之中？何妨画出美人的情思，宗炳以山水为本来就是卧游。己卯年元日，梦见奇石幽泉的胜景，五更时仍不能入睡，写下这首赋。梦中茅庵的景色最为幽静，荒山僻径通向小小的林丘。聚积的云气和奇怪的石头倚在轩前，飞溅如雪的泉水绕树流淌。苍苔铺满台阶，遇见一位老和尚；深涧的盘旋水流中，看见文鯈。山童捧出坛子般大的桃子，恍惚间仿佛与他一同游览西渠。小室梅花自冬至春仍未凋谢 小窗临近腊月，炉火频频催暖；绿色花萼、仙子般的梅花环绕座席开放。看遍天街灯火的夜晚，到了春分仍有未凋残的梅花。题《花溪石漾图》为查子声山作 桃花灼灼，开在早春烟霭之中，含着露水，姿态清秀地立在清溪旁。石漾之地风景幽静而秀美。菰蒲曲曲丛生，足以留连游赏。翰林旧宅倚着长川，竹篱掩映，只有几间茅屋。松荫笼罩的丙舍，与它同在一湾水边。读书、垂钓，都在盘旋的水流之间。秋水般的神韵，冰霜般的容颜。渔人难道一定不是神仙？我正手握笔管，身在彤云之巅。这样的景色怎能来到眼前？我也在双溪营建小园，芙蓉岛上有木兰船。种桃栽竹，已经十年。水边松梢刚刚覆过肩头。榆柳小径通入粳稻田，深山中的鸥鹭忘却了自己的天性。想要前往跟随它们，却被重重关隘阻隔。坐着面对这幅画，精神惘然。三月十日夜梦 月光下露水带着轻寒，夜晚我亲自进入梦境。远处青山掩映，穿着谢公木屐在碧水上泛吴▯。草地湿润，沙滩之间露花明亮，柳树外有小桥。陶家循着山壑游赏的情意，也没有胜过这般飘逸。春晚登白塔山 瑶华传说中的古老石径，通入丹色山梯；芳柳笼罩烟霭，密集的山桃经过雨水洗润。桥边新涨的水流回环，远处楼阁低低俯偃，松树低垂。不要惊讶我频繁到来，这里已经像我熟悉的太液池。西三月十八日，田子治备办酒食，从高梁桥沿溪游览近郊诸寺。西郊晴日，清晨的寒意轻轻退去，便放下篮舆，沿水边步行。翠色田陌上烟波荡漾，新柳吐出嫩色；板桥边风雨依旧，旧溪水声仍然如昔。偶然赶上莺花盛开的芳春约会，松树桧树仍含有太古情怀。好友提着酒杯，停留到夕阳西下；平常的心境和行迹都因这份清幽澄明而欢喜。初夏 千山浓淡不一的绿色参差交错，初夏未深而春意将尽，景色十分奇异。溪边在飞絮中垂竿，林间在落花时节烧笋。青秧等待雨水，令人怜惜替鸠鸟觅食的雌鸟；红色果实临风摇动，恼得雀儿飞来。领略温暖和煦的闲适岁月，市朝与山泽之间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凤梨 凤梨是南方荒远之地出产的珍果，从前还没有列入职方记载。斑斓的锦绣果苞中含着脆嫩果肉，缤纷的翠羽般外表散发清香。它的封域远在海上贡臣之外，可以想见进贡的驿路十分漫长。总是 皇帝的仁德遍及绝远海邦，使各地风味都通过梯航进贡而来。游仙诗 秋月映照寒潭，皎洁地含有清虚之气，不能说它真实存在，也不能说它全然不存在。古代仙人驾鹤背而来往，穿行在紫云大道；吹笛经过洞庭，佩玉作响，拜谒天都。千年不吃烟火食物，只以兰花上的露水为食；姿态柔美如桃花，肌肤晶莹洁白如冰雪。尘世间诋毁仙人的人，像蠢笨的虫子一样，何其愚昧。送徐华隠学士归里二首 经学造诣深厚，堪称人师；品格如松桂般坚贞，姿态如海鹤般高逸。侍奉君王二十年，成为近臣。深受恩遇，临行时为他写下《落花诗》。欣喜地听到天子的言语：从丹霄宫传下召令，返回鹤禁之地；远远拜受御赐手书，手持金凤纸，传餐使者已经经过绿杨桥。己卯年中秋后的第二天，连日阴雨开始放晴，明月照在窗前，长夜不能入睡，于是题写恽南田《雁来红》二首。篱笆边、竹林下争相呈现繁盛的花木，乌桕和丹枫本来就是同一家族。细雨笼罩着疏帘，映出千般色彩，这才知道秋叶胜过秋花。芙蓉还没有开放，曲江岸边，桂花上的露珠、兰花间的烟霭已经渐渐收敛。一片井边梧桐呈现出深老的秋色，唯独让锦苋占尽风流。题写王瑁湖《下直传经图》四首。江上秋风吹拂，桂酒摆在筵席上。鹿萍当年，曾经附列名贤。紫云飘在天边，三株灵异的树木。作为埙箎之乐的领袖，已经四十年了。画舸停在高斋旁，碧树幽深。夕阳西斜，归来当值，正可比拟林逋、邱处机。早有金华之望，推许为讲授经术的名家，是西清第一流人物。器量深沉，属于槐庭中的大儒；世代学业在伊吾，防止后人能有如河汾之学；坐在阿阁中撰写文章，如五彩凤凰的雏鸟。长安城中冠盖人物众多，只有貂蝉冠服者面对这幅图，神意爽然。我的朋友性情沉溺于山林沟壑，情趣丰厚、姿态疏放明朗，仿佛神仙。《吾庐》十一首。我的小屋建在水边，放眼望去，哪里像晴日的云霞？芙蓉溪畔，东西两岸，沾着露水、含着烟霭，数里都是花。座座山峰的岚翠落入清流，只有我的草庐景物幽静。最爱梅花环绕野径，也适宜让垂柳系住扁舟。水流回环，山峦重叠，环绕着碧绿的田畴。我的草庐独自占据大溪的源头。千峰雨后放晴，观看新涨的水势；雪白的浪花横在空中，直冲小楼。竹林坞、梅冈之间来回曲折；我的草庐深深隐没，隔绝尘埃。稻香亭旁，烟雾中的村庄升起；秋水轩临近水面，雪白的山涧展开。松树堤岸深深锁在烟水与绿杨之间，清澈的沙洲明亮可见，一川水面尽收眼底。布谷声中，春色如锦，桃花飘落在莱花田里。笔床、茶灶都在一叶舟中，北渚、南垞由曲折的山涧相通。摇过小桥，柔橹停歇；蒲帆斜斜挂起，菱角荷花间吹来清风。枫树和乌桕红得鲜明，叶子铺满枝头；黄鸡啄食黍米，靠在柴篱旁。松荫下的小路通入秋妍馆，正是农家收割稻谷的时候。长廊向下俯瞰碧色的莲花池，小阁正对着青萝峰【陆游《梦入仙居》有此语】。佳梦庭轩略可比拟蓬壶仙境，确实不逊于仙人踪迹。梨花如云，桃花似浪，花影交错；烟雾笼罩的堤岸上，红兰遍地抽芽。我想起舣舟亭畔的道路，清溪环绕着一座开满花的村庄。心情懒散闲适，沉溺于水石之间；幽僻奇异的踪迹，与禽鸟游鱼亲近。翠微堆积之中，有三间屋子；罨画溪水中，住着十户人家。四季芳菲充满曲折的栏杆，不让人轻易察觉春天将尽。黄莺在碧树间啼叫，庭院里笙歌响起；花落入红色的泉水，铺成锦绣般的沙滩。【禹鸿胪替我画《芙蓉岛图》，将要完成时，景物已有足以吟咏的地方。亭榭、庭院、廊庑虽然都是心中构想的结构；丘壑、松竹、桃杏、梅柳之类，也已具备大概形貌。远远想象、登高眺望，于是写成这篇。己卯年冬至月中浣。】《双溪诗》二十六首。▯云沜。白沙上的采樵小路，石脚插入清澈的水洲；拄杖敲响莓苔，幽居之人如此淡泊。芙蓉溪亭。溪水上芙蓉盛开，仿佛湘娥在明镜之中；不屑与春花争艳，我自有秋水般的姿态。南庄。牵牛花爬满架子，秧田的水一片碧绿而绵延。要知道农家的辛苦，就在门前种一片高粱田。观获亭。插秧用的马形农具像骏马疾驰，腰间的镰刀像雁的齿列。只愿庄稼成熟，年年都能这样。秋妍馆。橙子金黄，枫叶深红，紫色的山峦与淡远的水色清澄鲜明。寄语看山的客人：请珍重这秋日的美景。桂丛。山野空旷，秋月皎洁。露珠滴落在桂花丛中，幽云连接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鹤鸣。仙人就在云端之上。来鹤亭。亲手种下青松，如今树皮已经显出龙鳞般的老态。将来松树底下，不要长出刺人的杂草。千岩万壑之楼。

译旧说“龙眠山的山洞与桃花滚滚如浪相连”，哪一个早晨和傍晚的景色没有收入这座楼中呢？传恭堂。想要了解传恭的心意，就不要忘记营造这座堂屋的情怀。柴门前观看收获是乐趣，纸阁中传来读书声。溪光岚翠亭。溪水涨满芳草洲，临溪建起小亭。两只翠鸟衔着鱼，飞入青色的高空。双溪草堂。两条溪水环绕台阶汇合，白沙上聚集着文鯈鱼。千缕绿杨垂成树，四周红色的荷花盛开。曲廊。樱桃在晓风中绽放，芍药含着早晨的露水。穿着木屐走向南面的屋檐，渐渐进入花木深处。垂竿石。本来是要投竿垂钓，来到水边便舒展了笑容。捕到鱼反而忘了放饵，常常觉得钓丝闲置着。舣舟亭。千尺高的芙蓉花影，夹在两支桨和小船之间。把船系在什么地方？就在石桥头那株可爱的古柳旁。佳梦轩。浅碧色衬着深红色，如同洗濯过的巴川锦缎；山路尽是繁盛景色，又何必借助邯郸枕去做梦呢？梅冈。冻雨洒在溪山之间，寒冷的道路上飘着一缕梅香；斜向南冈，取名玉雪，高低山坡上全是梅花。莲渚。溪水向东向西流去，堤岸间夹杂着红白荷花；其中有金色鲫鱼啄食花梗，足有一尺长。绿杨桥。垂柳连接着长堤，送饭通向东边田地的小路；小桥上人迹稀少，春莺自在地飞来飞去。稻香亭。曙光铺满东边的田畦，我扶着竹杖观看耘田、除草。晨光照着带露水的稻粒，芬芳气息如同兰草和芷草。桃花流水扁舟。画舫行在水天之间，白鸥和我一样悠闲。前山风雨来得急，摇橹驶入紫菱湾。秋水轩。幽居之人喜爱清澄明净，开轩面对银河。临近水面不敢倚靠，恐怕玷污清浅的水波。鹤栈。与梅花相伴饮水啄食，樵青相互顾盼。本来就是山泽间的姿态，却笑你们那些乘轩车的人。松堤。种在堤上的松树已有十年，清凉的树荫渐渐形成。不仅隔开了樵夫的小路，已经能够发出涛声。竹圃。青色的琅玕竹瑟瑟作响，映照着我的须眉。绿色将要凋谢，正好让大官厨中烧笋，筼筜谷也是如此。放舟亭。高阁坐落在绿杨之中，时常有清风吹来。谁知石渠下方，竟然又与前面的溪流相通。大溪。打开水闸让水流入大溪，溪水向西又向东流去。每当山雨充足，便能在水烟之中听到笛声。【芙蓉岛上的双溪，只有地基所在，亭台池沼都还没有建成。推想它的规模和位置，应当是这样。分别给它们命名，作诗二十六首。人的意愿所造成的景物，溪山不得不俯首顺从。嘱咐廷玉按照图画体味诗意，用来点缀丘壑，应该不会相差太远。将来面对景物吟诵这些诗篇，也可以知道我此时的情怀。己卯年冬至月二十六日。】《香山集》中有“万事平分众所知，何尝苦乐不相随？惟余耽酒吟诗客，但有乐时无苦时”的话。于是推广它的意思，写成六首长句。人世间万事都有祸福相依的奇妙，哪里有苦与乐不相随？松棚下枕着一枕听渔樵闲谈，社日里在土地谷神祠饮酒三巡。石上吹笙邀鹤作伴，床头酿酒等待花期。枳树篱笆、茅屋和小园林虽然狭小，却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读史书而为千秋兴叹，下棋何曾感到苦闷？欢乐总是相随。一帘红雨般的花朵刚刚落下，三条小径上烟雾笼罩的藤萝与初垂的柳枝相映；临着春水曲水修禊，洗砚；焚香在夜雨中和陶渊明的诗。浮名不挂在清闲的夜梦里，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高举大纛，仪仗拥护在道路两旁。哪里有苦与乐不相随？千村竹树使幽径迷离，万壑烟霞掩映着短篱。古柳长堤旁扶杖行走安稳，碧莲小港适宜泛舟。清琴伴着闲适的诗卷，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系着紫绶、佩着金鱼符，登临赤色台阶。哪里有苦与乐不相随？春烟笼罩古树，经过时节雨水滋润；寒食时的新花，开满旧枝。亲手种植的佳蔬，正可采摘；自己疏浚清涧，观看水面涟漪。穿着轻便鞋和布袜，早晨乘兴出行。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绣阁罗帷簇拥着粉脂般的美人，哪里有苦与乐不相随？玉玲珑【水仙的名称】本是远离尘俗的客子，萼绿华具有绝世的姿态。一片芳心如兰蕙上的露珠，十分春色都在牡丹枝头。垂藤织成翠色帷幕，花朵铺成茵褥，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吹奏竹管、弹拨丝弦，舞袖低垂。哪里有苦与乐不相随？花木围绕纸阁，摊开书卷；竹子覆盖钓鱼石，牵引着钓丝。芍药浓香使粉蝶迷醉，梧桐新绿中传来黄鹂声。一盏茶煮熟，便消解尘世事务，只有欢乐时没有苦闷时。小憩。岁末，稍作休息。寒花塞满屋子，浅黄色的梅花交错着枝柯，红白花影彼此亲昵；袅娜的红药翻出艳丽姿态，浓密的绯桃又有冰雪般的风姿。水仙最为清逸，香气与光彩震动门窗。盆盂妨碍了书册，只能侧身进入花丛，盘腿坐下仅容双膝。炉火温暖着晚间的熏香，窗户明亮，透入冬日阳光。年老的心中没有什么欢乐，借这些花来安慰萧瑟的心情。送姚君山到江西三首。圣明时代征召贤才的弓旌日益增多，可怜姚鹄还在飘泊。使者乘快车一去长安道路，酒客和诗人都顿感寂寥。仕宦经历三代，总是像冰一样清白。无限京城风物，只能寄托在屋檐下的情怀。烛光照着西廊，人还没有睡；一帘寒月下，传来读书声。彭蠡湖波光摇动，小孤山与匡山的云气连接着香炉峰。请你替我探访西林寺，不知白居易遗留的踪迹还在不在？除夕友人赠送新开的芍药四枝。温室里的花开得繁盛，锦缎般装饰着除夕的房屋。香气侵入玉叵罗，忽然看见药栏中的芍药最早开放。小窗映着明月，已经清丽和暖。庚辰年正月十日即事。关闭的门户仍像蚕茧一样，地炉温暖，使人感到春意融融。驿使从江南带来梅花的香气，洁白的颜色借渔郎传来。洞口红瓦枕着梦游，三岛之外，布帘下的人蛰居在百花丛中。亲手捧起黄柑，清香盈满掌中，心情略有些像放翁。题写《虚槎小像》。在清平时代出任牧守，身边有凤麟般的人才，穿着丰貂紫绮，是旧日的才人；冰一样的心、铁一样的骨，谁能与他相似？千树梅花，正是他的后身。题写《曼园小像》二首。深树垂藤之间，宽衣缓带，神态如神仙；丰润的骨相又有谁能相比？手持一编书卷，静静面对松风，这确实是圯桥石上得到的书。星光闪烁，映照三阶，却把闲情寄托在碧水岸边。仰望我家公辅之才，胸怀如千顷汪洋，面对清澄的心境。送杜宗伯回乡。烟霞中的老友返回沧州，出仕与退隐都同时成为第一等的筹划。笠泽的鱼鳖足以晚餐，菱湖的书画装满一叶扁舟。白发垂到衣领，身体仍然健壮；年纪还没到悬车之年，志愿已经得到酬答。从今以后安稳地栖息在珠树旁，如仙鹤一般，长伴季真游览。秋晚即事。天空空旷高远，大雁迟迟飞过；满城捣衣声惊动凉风。庭草在花谢之后显得凄清，病后初起时秋光仍然淡荡。想在空山寻访老僧寄托桂花，把兰花移入温室交给园丁。故乡的书信到来时重阳已近，隔着短篱询问稀疏的菊花和寒中的芙蓉。上巳。上巳时节，明媚春光布满近郊，风吹到脸上，天气幽深。花色将要流动，桃花先显艳丽；春色将要归去，柳色最为青翠。修禊的好日子适宜临曲水而坐，采兰的美好地方就在芳草洲。此时寂静无声，应该难以诉说，只因想起南溪旧日的酒亭。寄给颜澹园。兄弟二人声誉卓著，擅长文章声华。宣武门边，曲折小巷斜伸。常穿白夹衣招待京洛宾客，素琴高雅，正合鲁地儒家风范。几次在高斋中清吟对饮，小园新菊刚刚开放。一旦成为霖雨般的人才，便分别奔向南北；二十年来音信断绝，彼此相隔天涯。病后初起。

译飒飒秋声夹杂着傍晚的捣衣声，遥想宋玉此时的心情。盆中兰花与鹪▯花开得很晚，庭树萧疏，落叶堆积很深。节气将近重阳，还在询问菊花；病了十天，尚未弹琴。姑且煮白饭，只求身体康健，不要与寒蝉争相苦苦吟叫。题写翁康饴《观获图》四首。村落间黄云般的庄稼连接着田界，我和曾孙一起观看收获；溪东那人宽衣博带，神采丰足，仿佛古人被绘入《豳风》图画之中。养蚕女子的缫丝车在晚凉中转动，农夫挥动钱鏄在秋霜中收割。有田可以种高粱，原本就值得羡慕；何况还在清溪古树旁。绚丽最终归于淡泊，饱看世事也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人间只有农桑之乐，不妨试读陶家《种豆诗》。每天垂着绅带接近承明门，却偏偏牵挂田家妇女和孩子的情怀。日后遇到霖雨滋润、恩泽丰厚之时，便戴着幅巾来听农夫呵叱牛声。《文端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五。大学士张英撰写。《笃素堂诗集》六。辛巳年新年第四天。高枕安睡了十多天，免去了坐衙办公。慢慢看着晴日西下，屋檐前仍有余晖。腊月酒瓮中的酒装满酒樽，正好对着香炉，坐在绕室的花间。敲鼓很能知道邻舍的欢乐，卖糖的声音不要嫌市中孩子喧哗。青梅青翠欲滴，杨梅紫色正浓，且试饮江南顾渚茶。纸阁梅花。静静面对梅花，才知道它有绝世的姿态；横斜在书帷之间，一枝枝根梢疏朗而奇崛，尤其喜爱它清峻淡泊的风骨，更使纸阁显得奇异。梦中醒来，春日浅光照着布帘，花香耐得住长夜；寒冷时节、冰霜岁晚，谁能识得这千首诗？龟堂赠给你的诗篇。春意正浓 春深时节，不必催促炉火；温室中刚刚开放了两番梅花。且在京城看满屋花木，不要再忆念乡园中堆积如山的白雪。盘中果品尽可尝遍，烛下酒杯慢慢倾饮。碧空中徒然飞上辞禄的奏疏。只是君王的恩典还没有允许我再三徘徊。小室即事八首 碧玉般的疏梅投下花影，一行粉红色的桃花花萼倚着东墙。水光分明映照着溪堂道路，使人忘却了寒夜中的客愁。帝乡 琴弦悬挂之处，妨碍了芳草花丛；书帷打开之时，还要防止落花飘入。野草长满屋舍，几乎没有可坐之地；修剪浇灌花木的人，仿佛卖花的老翁。喧闹与寂静、闲暇与忙碌，各有各的适宜。繁华未必胜过安闲栖居。陆放翁活到九十岁，谁能像他一样？拄杖出游，每天都有诗作。箫鼓声如雷鸣，结队而来。毛毯红似火，锦绣厅堂敞开。幽居之人坐着长啸，看天地之间；绿树黄鹂相伴，饮下一杯酒。高窗前防备着送来初晴的阳光，古鼎中香气温暖，浅碧色的茶水正好。九陌柔红尘土中的客人，防备着有人来打扰，静坐面对梅花。一束丹青画卷，描绘着幽深的山峦。画中有我家旧日的考槃之处；乡愁潦倒而无处寄托，便时时在灯前展开画图观看。烛龙飞驰而过，不能用鞭子留住；年老以后，流逝的光阴更加倏忽。墙上题写的诗仿佛还在昨日，惊讶地看见却已经是十年前。盘曲的枝条和低矮的树木足以婆娑多姿，若与龟堂相比，甚至还要胜过它。我最爱清晨斜倚枕上观看，笔床和琴席上落满了花。雪后经过右阙 凤阙门西边，渠水涨满。古坛旁有一千株松柏，撩起帷幕，走进琼瑶般的园圃。摩诘刚刚画成《雪霁图》。方壶二首 方壶仙境远隔海云之外，却还留着人间一个白发老人。任凭草鞋沾上兰蕙的露水，蒲帆缓缓荡过菱荷之间的风。穿过云层的一条山涧仿佛来自天上，映入水中的千峰犹如落在镜中。稳稳地封闭桃源溪口的道路，不要把渔人的姓名泄露出去。拄着手杖边走边歌，来到野水之滨。耕云亭边，初生的青草刚刚铺匀。花儿开放，恰似新来的客人；松树苍老，真像古代的高逸之士。蝴蝶栩栩然，还迷恋着夜间的露水；鹤儿翩翩起舞，也惊动了花香尘土。将来把田园乐趣画下来，一幅河阳的画还不足以表现它的真实。寄信答复同年范彪西 同时参加射策，面对君王 紫宸殿中的高贤，白首时卧居于松竹之间；著述等身，师法前代贤哲；终身寄情丘园，奉养年老的双亲。上天有意为我们留下硕果，人们知道此道自有薪火相传。安静地读着宏大的编著，在梅花树下，把仁厚之风赐予我，使四座如同春天。春晚 盛大的春色来到将要离去的时候，寂静的情怀寄托在竹枝之间。庭院里的草花，归来的燕子认得；门前没有俗客，只有落花知晓。常常疏懒，任凭冠帽和梳篦，徘徊于庭院；闲暇时弹琴读书，或卧或起。昨日江乡传来好消息，又说东边田地的农事已经繁忙起来。辛巳年春日前往丰台二首 今天没有事情，便探访芳草花丛。细雨刚刚放晴，草上露水融化。出城的心情格外舒畅，乘坐竹轿十里，行在绿荫之中。满庭风露，浩瀚无边。红花紫花相互依偎，万朵争妍。幸有乌衣王谢故宅，药栏中的花我偷偷观看，已经三年了。四月清和二首 四月天气清和，药圃开门稀少。剥啄声中满是莓苔。身在京城，却有意经营幽静的生活。朝廷无端把我这个无用之材置于闲散之地，箱底的儿女书信便常常拿出来翻看。挑担头上多买些野花栽种；故园里的兄弟都已衰老，重新回到棠棣树荫下。溪边田坳间筑起小屋，我这一生没有办法亲近樵夫渔人。苦苦想念风光优美的三三径，问候消息只能凭借六六鱼。竹子碧绿，生出的香气使人迷失在别圃；桃花鲜红，飘落的花片越过门前水渠。人间还剩下垂云般的池塘，只怕连顾公麟来画，也未必画得这样好。寄题宛平相公怡园 天气好的日子里最爱探访园林，多亏您带着酒又携琴而来。登临高阁，山间岚光满眼；在高斋休息，树色深浓。花栏外新添了芳香的台阶，泉声依旧从古藤树荫下流落。不辞夕阳西下，只因回去偏晚；山林沟壑本来就是我朴素的心愿。三月望日后游览天坛各道院二首 古坛在云气之外，沙路上暂且停车。整日做闲人饮酒，来到博士的春风之家。深林中处处是野色，荒园里也有繁盛的花朵。紫色绮罗挽留游人久久，放声高歌直到太阳西斜。凭高营造一座小阁，举目便可看见百花丛。老树迎我进入，春城尽收眼底。绿色槐树铺满车辇道路，青翠柏树遮隐着斋宫。顿时觉得尘世胸襟被洗涤，飘然如同站在鹤背上。南荣 中庭高槐成荫，垂帘之后更加深幽。兰花开满座席四周，清香从黄昏直到清晨都弥漫不散。公事很幸运地有许多闲暇，退朝用膳也还很早。车马各自休息，门庭间几乎没有足迹。午睡避开炎热的阳光，穿着轻薄的细绢衣。红花紫花错杂在青色花丛中，并不觉得庭院堂轩狭小。静坐抚弄鸣琴，清越的声音自然缭绕。有时烹煮上好的茶，宫观中的名泉水质极佳。一啜再啜，悠然使胸怀舒展开来。西邻的新月升起，晚间凉意中月色更加明亮。妻子儿女坐在南荣，归巢的乌鸦在树林梢头纷乱飞鸣。孩子也生出了白须，笑语使老翁老妪欢悦。尘世的忧虑全都抛弃减损，人的天然真性可以长久保存。夜起移兰入檐下避雨二首 傍晚时分，把兰花从矮柱旁移出，为的是承接甘露。露水清润，花香消解了宝鸭香炉中的烟气。鸡刚开始啼叫，却忧愁地听着芭蕉叶上的雨声。闲静庭院中的幽事，爱惜花木实在难。用心殷勤地前来察看，不要惊讶老夫半夜起身，只怕风雨损伤了红兰。辛巳年六月二十一日，寄亭声山邀请我游览祖家园，观荷避暑。树木深处，溪流转折 帝城角落疏朗开阔，特别适宜避暑。车马到来，早早冲过微雨。坐着喝茶吃瓜，等待夕阳转回。浓重的烟霭笼罩着绿杨，两塘相合；红色荷花繁盛，开满十亩。昔年零落的赏花之地，水波依旧环绕着旧日池台。板桥村落静悄悄的，没有喧哗。苔藓湿润，泥土融软，一条道路斜斜伸去。芳草含情，迎接旧日的雨水；古藤像在招待客人，放开新花。树边放着酒壶，留下游人的踪迹；田陌上是瓜田和老圃人家。宾客随从带着酒器而来，兴致都很高。画成图、写成诗，总是值得夸赞。抱膝 走过廊庑，来到狭窄堂屋的低洼处抱膝而坐。枝头红花点缀，帘外绿意参差。破竹箱堆着上千卷书，闲花接续四时开放。清吟时沉醉于陆子之作，仍足以与东篱之趣相比。菊 碧绿覆盖着一丛丛菊花，花开千万枝，含着烟、带着露，铺满东篱。曾经经历暑雨，在春夏时节就已开放，不辜负深秋漫山烂漫的时光。

译题泽州陈先生午亭山图 泽州先生居住在午亭，心志早已寄托在烟霞之间。这究竟是云还是山？原来是太行山麓，冈峦盘曲交错，水声潺潺。展开画卷，仿佛置身岩谷之中；纵览全景，心情舒畅，投入烟云环抱的山鬟。长松从层层山岭上探出头来，桃花零落，铺满春山。先生的世代住宅不知建于哪一年？重叠山峰奇峦，紫青翠色浓郁。城郭整齐，依傍山麓；有亭有阁，一同向高处攀登。千株树木覆盖屋舍，林影直落；一条溪川铺满大地，苔花斑斑。旁边面对佛塔，塔轮排列相接；门临古道，连接着关隘。妇女孩子耕作，实在可以为乐；桑麻鸡犬齐全，不必删减。这就是先生游赏垂钓的地方，一水一石，常常往来。思念山林容易使人衰老，不要让林壑凋残了朱颜。这座山、这幅图，哪里是常常能够拥有的？云树茫茫，并非寻常之物。寄语山中的旧日猿鹤，请留下您的主人，暂且与泽州人间相伴。引退偶吟五首 三十多年做侍从之臣，惭愧没有文才可以报答枫宸。忽然听说当朝君主传来温厚的话语，惭愧至极而又感激不已。三条小径刚在旧宅旁开辟，一庭芳香的树木聚集在寒烟之中。老翁不要说归来得晚，我已经种梅花十五年了。拜上奏疏，新陈退隐之辞 九重宫门传出宣诏，丹墀之前；我五更时分没有睡着，聆听…… 天子的言语恰似南宫放榜时的声音。风吹动衣领，雪花翩翩；拜…… 命我南归，喜悦自然产生。万首宏大的编著必须记取；请求归隐，还赶得上放翁的年纪。【放翁在六十五岁时请求退休。】小庭中的风月，喜悦无边。芳华时序刚刚过去，已是惊蛰时节。寄语梅花，应该晚些开放；君王的恩典要留到度过寒冷的年岁。获准退休 衰老之年脱去官场尘累，远离纷扰，愿到空山奉养自己这个无用之才。少听邻鸡啼叫，深夜起身，悠闲地看曙色从纸窗透入。经营温室，准备迎接大雪；检查防护寒花，等待它们开放。梅花暂且看着，直到黄河冰融之日，晴朗沙滩上的新柳在烟霭中开放。将要归去 松叶青翠，青草抽芽。山童前来相报：“客人回家了。”刚过惊蛰，没有多少日子；还剩下几枝梅花，晚晚地开放。十二月初二日，梅花开放了几枝，于是回想起归途中所见的景物。地炉早晚都像春天一样温暖，梅花花萼刚刚舒展，便已经令人喜爱。树木在寒中早早吐香开花，一年的花事开始引逗芳美的时辰。樱花红、杏花白，村村都有柳眼桃腮，处处呈现新意。从此溪山无限美好，穿着芒鞋尽可以踏着花香尘土。寄给溪上的小园 圣上的恩典在我年老时降临，允许我辞官归隐，于是可以搬家住到青翠山岭。久置的田园重新映入眼帘；旧日栽种的松竹渐渐成林。庞公的妻子儿女一同谈论禅理，郑谷在烟霞中懂得我的素心。寄语酒器、风月，请常常留下清幽景色，助我吟咏清诗。老梅开花 寒梅收敛未放，老树干上的花色却格外丰润。合浦的水波刚刚泛起，融融然如一串珍珠。把我安置 万辆车马扬起的尘土，整天奔忙；拂衣挥袖，汗水多得像浆。老天是有意的，你知道吗？把我安置在金鳌、玉蝀旁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题景峰皆山园图二首 高大的梧桐两道树影落在空庭中，里面有一位幽居之人时醉时醒。拄着手笏站在翠绿山岩、丹红山谷之间，一座楼便收尽万峰青色。山峦环绕花村，溪水怀抱屋舍。丰年正值开始收割禾稻之时。先祖世代兼做农民和读书人，在镰刀收割声中听见读书声。壬午年正月二十六日，出行已有日期 远在三千里外，客人终于回到家。文杏笼着烟霭，柳树簇簇抽芽。传话给清溪，无论南北，都要好好教黄莺啼鸣，唤醒桃花。二月十七日，住在沙河。早早起身，烟霭中的景色清朗开阔。烟霭散开，麦浪刚刚生出绿色；露水滴在茅草根上，鸡还没有啼鸣。只有桥边东岸的柳树，曲黄般的颜色在拂晓寒意中显得轻柔。二十二日渡过黄河 戏马台前，春草已经生长。驱车道路进入古彭城，徒然说故国远在天涯；到了这里，已经是进入江南的第一程。杏花 青翠的田陌烟霭浓重，踏过浅浅沙地。主人性情疏散，正要回家。不要轻易辜负春色，斜倚在肩舆上插一枝杏花。小园诗 小园靠近住宅，经营修治已经多年。我来到这里辞别烦嚣，春风中正好修禊。池水清澈平静，庭树也幽深浓荫。牡丹灿若天上的花朵，海棠聚集，繁盛艳丽。时序进入石榴花开的季节，红花映在台阶上。浓荫垂下四面帷幕，翠色侵染人的衣袖。穿过树林的两只白鹤，在花间发出清越的鸣声。敲门没有杂客，欢快地与兄弟交谈。有时缓步高吟，有时投枕小憩。四肢任意舒展安闲，万般劳累一扫而空。清浅的水波盈盈荡漾，幽静开阔，遥远得没有边际。如此安闲而又满足，这就是我终老的打算。山中观看农夫在雨中辛苦耕作 黄梅时节将近，雨势苦于滂沱，正是山中农事最繁忙的时候。短蓑衣被雨打湿，泥水没过小腿；农人仍然听着插秧歌。赋诗：背着手杖观看岩边耕作 空旷的树林被连日积雨浸湿，我扶杖偶然闲游。莎草湿润，可以看见正在睡觉的小牛；泥土深厚，听见人呵斥牛。树木喧动，归鸟聚集；山色放晴，晚烟收尽。自得于岩居的趣味，何妨留宿两夜。阴雨整日，小溪无法渡过 翠色烟霭笼罩空山，雨雾初起；河泥深而且宽，往来稀少。小孩子夜间读书，没有灯火，求得松脂，自己照着读书。北园荷花初开 一片青葱树林，半亩水面上竹影摇曳、莲花初开。人生如果能得到这样的景致，也足以实现幽居之愿。只是自从我来到北墅，万竿竹子高耸如椽，翠色帷幕照亮大地，凤羽般的竹影直上参天。唯独可惜池水太深，荷叶徒然田田。白花三五朵，映水也娟秀。山泉水苦，沙砾稀少可见，莲藕长得像船。我幸好是山泽之人，却不能同时得到这些福分。于是知道造物主的心意，是厌恶求取万全。姑且沉醉于千亩竹林的情趣，看看几枝荷花的美丽。小园阴雨连绵十日 连日积雨，蒹葭不断生长，水乡居然一片水天相接。屋角几丛湘浦竹围绕堂屋四座。岭南花木靠近人家，雁鸭哪里会嫌喧闹？孩子们不厌其烦地喧哗玩闹，翻检经箱也能消磨睡意。老朋友还留有碧山茶。小圃 小圃长廊，最宜在雨中游赏；环绕花木，临近水面，道路曲折延伸。只是因为此地邻近园子，便泛取青萍，使绿色铺满池塘。兰花初开 归来时栽下的秋兰，满满装在盆盎中。早晚辛勤察看，寒暖变化都谨慎照料。幸逢连日大雨之后，翠色依然无恙，令人欣喜。清晨一连生出百枝花箭，英气一天比一天向上腾发。此时正是夏至初期，清香一天天舒展畅达。借它来增添漫长白昼的美意，姑且用来辅助闲适开阔的心情。兰花开放之日闲居 连夜积雨，还不肯放晴；小池风停，水面生出水痕。牧童也懂得人的深意，特意来报说兰花开放，满满一茎。鹤 花间彼此呼唤，便彼此跟随；老仆真成了放鹤的老人。给你的鱼虾，你应当早已熟悉；每当清晨，便起来打开笼子。有在六月中开花的黄菊 石榴花火红初放，灿烂如霞，为什么篱笆边却看见了黄花？紫色花朵、翠色花托，呈现深秋的色彩；经霜的菊花先在六月开放。幽兰盛开，达到数百枝花箭 碧梧树上有黄鸟，翠色庭院一片空明，其中有几十丛幽兰。我坐着喜爱它的清香，沉醉于静静相对。为了你，我在城中住了一个月。小庭兰蕙满开

译小庭中兰蕙满布，带露的白花纷纷开放。暑气退去，清风来到，香气从幽静中传来。素净的水波清冷，越女在修竹间含怨；湘君自在享受山谷中的观赏，忘情于岭上的云彩。【连续十日未曾进山。】避暑三首 避暑时幽居之人自己关上门户。白日漫长，午睡刚刚醒来。闲暇中的乐事，你知道吗？新摘的莲蓬，插满了瓶子。午间的树荫刚刚移过庭院树梢。披散头发，敞开衣襟，怎奈暑热逼人？懂得万物的情态，我也乐于闲看野鸭和大雁在清波中沐浴。经营五亩园圃，喜爱我的屋舍，不必招呼客人相伴。我是一个乡野老人，胸中自有许多事情：修剪兰花，浇灌菊花，数一数荷花。夏日 浓荫覆盖高树，清晨已有乌鸦啼叫；游鱼在浅沙间啄食嬉戏。鱼鸟几乎忘了这是城市中的客人，萧疏之景正适合称作野人之家。种下的莲花刚刚长大，叶子新开放；修剪兰蕙，还能看到第二番花。傍晚登临湛华亭远望，紫薇映在水中，仿佛晴日里的彩霞。进入山中 道路向西进入龙眠的石径，松林如屏，竹林成坞，使人迷恋。临着溪流细数新荷叶，恰好听见黄莺自在啼鸣。五亩园长夏 回到园林中躺卧，不要嫌归来太迟，正是绿荫浓暗、红花稀少的避暑时节。树上啼鸟知道这里没有世俗的喧声，身旁的鹤也有奇异的姿态。墙阴道路转入幽兰谷，桥边花木环绕着锦石池。年老的我得到充裕闲暇的日子，临风搔首，感叹君王的私恩。在溪中筹备小船 清澈的水波曲折流转，能数见鲜鱼；两岸芙蓉夹着渡口。算定日期便在溪水上放舟，也不妨相信天边有真人。长廊落成二首 曲折的道路转向小池东边，荷花引来清波，柳树承受着春风。不要嫌弃避客的小径太浅，竹林深处远远通入蕙兰花丛。白昼渐长，风已停息，柳丝斜垂。静静听蝉鸣，细细啜饮茶水。隔着堤岸看鱼儿翻起红色的浪花，放眼望去，满川风落紫薇花。幽居 修缮小园中的别业后，便幽居其中避暑，自己拄着藜杖追寻凉意。庭草在新雨后显得鲜红，树荫湿润而浓绿，小池在庭院西边。看鱼儿吐沫游动、身影摇曳，看它们跃出水面；鸟儿啄木的声音稀疏，任凭它们自由啼鸣。年老的我独自闲居，又有谁可以相伴？不必有人渡过那落花溪。五亩园池种荷，到秋天才开始开花 秋荷长出叶子，铺满方形池塘，正像荷叶田田、贴着水面的时候。我建了一座小轩临水观赏，希望它开出几朵花，映照着水面的涟漪。出西郭察看田里的禾苗 往来西边田野，任凭身子随意摇曳；乘一乘篮舆走过小路，只见满眼野外景色。乡社饮酒时彼此招呼，知道年成丰足而欢乐；路上篝车满载，足见时节和顺。灌秧时雨水充足，支流也还在涨；稻谷收获后田地空了，晚禾正在生长。我本来就是世代务农的人，这一生终究适合老死在山岩之间。盆兰先后开花，恰好满五十天 黑漆几案和湘帘映着青翠的竹子，小窗吹来细风，洗净了纤细的尘埃。美玉般的枝条和玉石般的花蕊随时开放，让我饱享兰花的香气，恰好已有五十天。种柳成荫，到秋天更加茂密，三首 当年种下的树，斜在堤旁，原想借着青葱的树荫隔绝市声喧哗。最爱墙东那一片，怎么看也看不厌。绿杨的浓荫压着紫薇花。水边微微感到凉意，柳丝轻拂，小池水波荡漾。下雨时，穿着细葛衣，手执团扇，无人知晓。只有这一片闲情，碧水能够理解。嫩黄色像鹅黄，染上曲尘般的色泽；可怜那光泽鲜明的枝条多么新嫩。最能触动情怀的，还是吟咏秋柳；它那轻盈的姿态，格外惹人怜爱。我居住在阳和坊，可以和白居易的履道里相比。我在履道南坊建了一座房舍，靠近居所的池馆也十分潇洒自在。穿葛衣、执绢扇，任凭我懒散度日；柳色浓暗、花色浓艳，喜欢这里僻静。鹤正在睡觉时，惊起了喜鹊；鱼儿在无人处游动，踢起圆圆的水波。房舍回廊曲折，断断续续传来蝉声；漫长的白日，真可以比作小年。桂花开始开放 秋日树林多么空旷！我的耳目寄托在这寥廓之中。黄叶落在树梢，桂花刚刚绽放花蕾。幸好没有人来敲门的声音，隔着帘子可以看见白鹤。树林一动，便知道鸟儿归来；水波喧响，便看见鱼儿跃起。尘世的忧虑因此减少，鄙陋的性情沉溺于寂静。俯视天地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乐趣能超过这里。溪中小艇，二首 刚从碧绿的山涧泛舟回来，衣服鞋子还沾着石上的青苔。睡醒后悠闲自在，无所事事；满院香露中，桂花正在开放。山色苍凉，水色碧绿澄澈。乘着芙蓉般的小艇，欣喜地初次登舟。童仆也懂得如何移动画兰桨；小艇在江流中央荡漾，剥取紫菱。十几株桂花中间安置一座石台 日暮时分，我倚着长廊，在桂花旁徘徊。金黄色的花朵灿烂，奇异的花朵香气氤氲；香雾笼罩着挺直坚贞的树干，枝干挺拔有力，碧绿的叶子洁净得像刚擦拭过。天地珍惜秋日的光华，把这样的美好颜色赐给它。我也是个淡泊旷达的人，清幽的欢乐淡然无边。初凉 正是初秋微凉时节，落叶满天；刚脱下细葛衣，换上薄薄的棉衣。三秋时节桂花如雨，处处兰香；一整天无人相伴，只有手边这一卷书。入山泛舟 岭头的枫叶已经微微泛红，刚好有芙蓉映照着碧绿的沙滩。我正乘着小舟停泊在溪上，不妨以薄酒抵御初起的寒意。题写在小舟上 一条溪水含着浅浅的碧色，船桨的影子映入寒山。涧中石头青红相杂，如同丹青绘成；云雾缭绕的藤萝呈现深紫和翠绿。心境同秋水一样清净，梦境与白鸥一样悠闲。整日置身烟波之中，无人察觉来往行迹。到胜山看芙蓉，因而怀念听翁 从前曾与仙翁一同隐居在名山，岁月流逝，老松和竹林依旧，亭台基址也还是当年的地方。折取芙蓉花，因而想起故人。灯下阅读《雁湖听雪集》有所作，即赠给雁湖。我读唐人的诗，钱郎喜爱清新婉约；他的风流才情启发后人，高声吟唱，引领词坛。渭川有成千的竹子，湘水洲渚有九畹兰花。诗思如冰雪般洁净聪慧，气格却低近而收敛。一卷诗在花间阅读，悠然使人心神远逸。日暮时观赏溪上的芙蓉 夕阳映照着泛起的溪水，傍晚的色彩染上芙蓉。美丽的女子面对妆镜，像烟雾笼罩的鬓发依傍着暮色中的松树。江湖秋色如此美好，清秀洁净，怎样才能描绘它的容貌？正因为它使我长久牵挂，我停留不去，等待晚钟响起。勺园招集游览社坛 河流曲曲折折环绕着深密的松林，绣岭雕崖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层。八十岁的老翁仍然健壮，深秋时节还带着我，拄着一根竹杖同行。傍晚归来 道路冻住，已经没有行人的足迹；樵夫归来，老和尚相随。阴云使石阶迷蒙，积雪照耀着寒松。白沙连接着平缓的浅滩，青天显出群峰。说着回转时天色已经晚了，烟霭之间响起昏钟。《文端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六 大学士张英撰写 《笃素堂诗集》七 郑又蘧九十寿 乡里和国家的人都推重这位九十岁的老人；老人服食芝草般的养生之物，道体日益冲和融洽。康成一向擅长通晓经书，名声传遍谷口，人们仍然依从他的崇尚德行之风。秋色铺满万山，枫叶紫红，饮酒适宜用大斗；菊花丛中，老人期颐之年仍然健康，仿佛凌霄的仙鹤。硕大的果实高高累积，正如洛社之中的盛会。二十株腊梅，从去年十月开放到现在。正月题为“古香十旬”，作诗记下这件事。小庭院里有什么呢？黄梅花开近腊月，岁月经历了冬春。香气和花光迷漫着纸阁，梅花像美人一样。这一品种，连老和尚所见的凡俗花卉都没有它芳香浓烈。这香气如艾纳香一般，坐卧都处在花香和花色之中，清幽的吟咏环绕着一榻。幸逢冬日用屏障御寒，蜜蜂自然纷纷飞来。夜宿盱眙玻璃泉 山椒聚集着奇石，崖边涌出名泉；泗水边孤塔高悬，淮河水涨，汇聚百川。烟波迷蒙，遮没城墙；灯火之间，只有几只渔船。辗转迁徙，实在令人怜悯，应当…… 圣明的君主怜悯…… 夜宿金山寺 千古以来山川秀丽，孤峰景物幽深；天地之间赖它如砥柱般支撑，日夜拥抱着江水流过。树色映衬着云中的宝塔，春风吹拂着石上的楼阁。我来此承蒙随驾。皇帝车驾停驻，灯火照满沙洲 三月初二日，屏障…… 蒙受恩赐 御书“​​双溪秋水轩种花处”匾额，恭敬地作诗记述。龙眠有十处庄园，烟柳间听黄鹂鸣叫。两道水流从山涧沟壑落下，沿着山势曲折而来，形成丹红的石阶。游鱼清晰可数，细小的鱼鳞也无法遮掩。桃花夹在两岸，引导水流进入芳香的堤岸。皇上亲自劳心询问，御墨题写“双溪”。更有筼筜谷，水波边野鸭和水鸟沐浴其中。谷中有秋水轩，芹藻从芳香的泥土中长出。皇帝的文章如星河高悬，映向千山之西。我从前喜爱种花，很是受到世俗之人的诋毁。哪里料到在种花的地方，竟能亲自承受…… 御笔题写 田野间的野花 村边麦田的波浪交相映照，田间小路上赶车时太阳已经西斜。红花白花一枝枝偏偏靠近水边，野田中的蔓草和花朵映着夕阳。独乐吟 秋水荡起多么绵延的涟漪！繁茂的树木临近清澈的池塘。欣喜没有人的足迹到来，鸣鸟聚集在高高的枝头。鸟声间关，发出美好的声音，使我的心自然愉悦。天气清静时漫步长廊，独自享乐确实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建兰开花 岭南的花叶需要反复培植，我亲手把它们护持得青翠，仿佛覆盖着绿色苔藓。客居之年天气严寒，花事减少；幽静的窗前仍可看见百枝兰花开放。兰花开放十天，仍未能进山 在溪上已经十多天没有泛舟，逆流而行又何异于隔着芦苇相望？荷花的约定久已辜负，本想在山中相会，却因此惋惜；盆兰正在开花。泛舟 傍晚时分，太阳将要落下，我掉转船头泛游在清流上。蝉声越喧闹，村庄反而越显安静；鸟儿啼叫，树林自然显得幽深。心境淡泊，毫无营求，任凭喧闹和寂静把我置于其中。我的心如同明月，浮云在它的下方。入山观看初开的荷花 我从京城洛阳一带返回东边的田园，才看见荷叶田田、贴着水面；当时新叶渐渐翻成翠绿的荷盖，荷花刚刚从清池中露出。它像轻薄的绡纱，不染尘垢；又像裁开的冰一样洁白；仙人的资质没有丝毫亏损，仿佛雕琢成的玉石姿态。晨露刚刚晒干，山雨也已过去，此时在这里相互欣赏，格外相宜。八月十一日，山中的荷花还开放着几十朵。碧水清池，一道斜斜的水面；自从石榴花火红、簇生新芽以来，红色的花妆映着翠绿的荷盖。到了重阳节，常常看见人间那种经久不衰的花。正月二十七日，夜宿山中。夜里下了大雪，早晨起来作诗。早晨起来推窗，看见玉龙般的梅花全被白云封住。平生徒然说有琼瑶仙岛，谁曾见过万座山峰松梢上的雪呢？到了惊蛰，梅花已经全部开放；我绕着树沉醉吟咏，整日徘徊不去。若不是在山中住了几夜，绝不会有人踏着石溪前来。作诗后廷璐进山 积雪连接天空，失去了山涧和山坳的轮廓，四野寥落，山路断绝，樵夫的蓑衣也无处可见。千尺玉峰仿佛由白玉砌成，树木也像披着琼玉。竟然还有人冲过雪中的栈道而来。西渠先生清晨到达景麟堂，又经过双溪；还不到正午，约行了四十多里，写成一首律诗给我看，我欣喜地作诗唱和。精神如龙马，伙伴如海鹤；早晚相伴，得以欢快游赏。拄着一根竹杖，踏着清晨的露水，天刚亮就出发；万壑中的烟霞，顷刻间便收入眼中。已经看见空山，成为独自前往的人；还带着余兴，沿着双溪行走。剑南一带的人物，衣冠风流仍在；如此高年而有高尚踪迹，实在无法酬答。秋日 小园中秋日的树荫下，暑气渐渐转凉。紫薇花盛开，照映着鱼梁。谁能领会闲适中的乐趣？手执团扇，边走边吟，走过百步长廊。寄给廷玉【当时奉命】【任日讲起居注官】早年承蒙恩遇，曾游于玉京；你正好是悬弧之年，三十二年后又在文华殿的台阶之上。从前我们两代人都曾站立在螭头之下。【我于癸丑年充任日讲起居注官时，廷玉刚满一岁；廷瓒后来又接替我担任此职。如今廷玉新近又受此任命，前后总共已经三次了。】除夕作诗，得十韵 三十株腊梅，黄云般的花色塞满门窗。我喜爱它们的香气和颜色，古雅的香气在寂静之后开放，不像桃李那样艳丽。岁寒之时常相守，纸阁打开南窗，早晚都承受晴朗的阳光。郊外原野的梅花还未开放，春色已经在瓦盆之中。短小的枝条曲折盘旋，名贵花卉侵入座位右边。斗室之内天地宽广，清雅的琴声间杂着酒器的声响。岭南橘柚已经黄熟，香气和花光环绕着一位老人。儿孙欢喜团聚，斟酒为老人祝寿。我虽然饮酒不多，也不要辜负这清明的光景。新春进山 野田里的黄雀啄食柴篱旁的东西，节令临近春天；草色知道有人来到小亭。正沉醉于徘徊倚立，梅花昨夜已经在南枝开放。修葺旧馆落成 旧日产业荒芜，长满了绿苔；我亲自经营，剪除蒿草。登上城头纵目远眺，最适合赏月；屋角开窗，恰好看见梅花。深院里杏花环绕着小阁，隔着溪水，柳色映入平台。西山的翠色烟霭早晚都可观赏，山雨和山烟接连而来。三月三日夜宿花家庄 淮河上宿雾弥漫，转眼又升成尘沙。春风已经吹起，却苦苦思念家乡。整日住在荒村茅屋中，辜负了西园的海棠花。恭敬唱和 恭敬唱和御制赐给高旻寺僧人《纪阴诗》的原韵，奉诏应制。江边城郭中的祇园在一片水中，高僧隐居在石室，位于城市东边；忽然听到…… 文采如藻的御笔高悬霄汉，放眼望去，天花从半空纷纷落下。清澈的机锋使尘世洁净，光明的色相被紫云笼罩。如今佛日光明照耀之处，鹿苑千秋景物融和。金山寺 山峰近得仿佛可以伸手触摸天门；飞涛卷起雾气，湿润了云根。千寻高的山石在江流中央显现，万里江声使砥柱般的金山更加尊严。大地辽阔，天空高远，浩荡气象如蛟龙盘曲腾跃，昼夜不息。我来此随驾…… 皇帝车驾登上高阁，远望烟光连接海门 山中连日下雨 连续几个夜晚的雨声响在溪流中，雾气弥漫山腰，不肯放晴。云气连接远处村庄，千树合拢成一片；水波映成清亮的镜子，平展如一匣。黄梅果实成熟，落入泥中；碧绿的莲花倾斜着，从水面生出。不要怪童仆迟迟送酒来，今日河水太深，已经阻断了行人通行。即景 禾黍吹来香气，夕阳斜照。我督促奴仆锄地，然后回家。不嫌在山中住上十天，只为观看秋兰第二次开花。兰花第二次开放，把花盆移入庭院中 桂林的香气吹来，隔壁人家的菊花花蕊攒聚在枝头，已经吐出花芽。白露刚过，残余暑气消退；老人料理秋日花卉，便是自己的生计。夜坐 悠闲地栽种花木竹子，洗涤尘俗胸襟已经很久了。灯前停止苦苦吟诗，坐拥三十株梅花。月光明亮，仍然独自整理清雅的琴。入山看梅花

译山间烟雾刚刚散开，客人再次到来。地面湿润，莎草青翠，长满了绿苔。惊蛰刚过，竟下了三天雪；梅花还剩五分没有开放。沉醉吟咏的高士刚刚醒酒；羽化成仙的人仿佛梦才醒来。这样的好景不要让它轻易错过，叫孩子们暂且拿新酿的酒来。岁末闲居 溪山被大雪拥塞，停止了寻幽访胜；检点清幽的欢乐，发出苦苦的吟咏。斗室中梅花飘香，像结茧一样容纳着我；围炉坐得久了，炉火也渐渐烧深。除夕 山中寒冷，梅花尚未开放，姑且再次居住在斗室里。三十盆梅花与瓮、盎杂处，书籍文卷交错摆放。花枝繁密如梳齿，花房密集，香气和花光塞满门窗。盘腿坐下仅能容膝，黑漆几案上陈列着琴和酒器。和欧阳修自称“六一居士”一样，剪烛照着红色的花朵，围炉取暖以躲避寒冷。自己烹煮绿雪茶，在这里享受清幽闲逸。恭敬作赋 南巡颂德诗 圣上的胸怀周遍八方，日夜辛劳，专心谨慎。教化融洽于天下，淳厚风俗遍行四海。百姓富足安定，郡国如金城汤池；臣僚衣冠整肃，内外臣邻恭敬。奎宿、壁宿的光辉照耀文苑，弓旌招致隐逸之士。高冈之上凤凰仪态从容，广漠之中麒麟聚集。赤县处处传来歌咏，华封之人纷纷祝颂。山川遵循三壤之法，万方宾客携玉帛来朝。伟大的功业光耀前代，宏大的后世规划超越常伦。帝王容颜时时肃穆 王者法度又温和明盛。帝王首先以宏大功业运用无为之治，大化如甘霖滋润绿野，祥和之气从青苹间升起。雁塞之地实行三驱礼，龙沙之地有万乘车驾巡视。太平之治扩展到海边，浩瀚水势牵动河岸。耕作和凿井之地成为沟壑，堤防崩坏，泥土成了阻塞。苍生百姓因迁徙而受伤。皇帝怜悯百姓的艰辛，想到这桃花水上涨，便又同瓠子河决口一样。国库拨出金钱，主管府库供应云梯般的铲锸；众多官僚依循星鸟之象，分别掌管历法。苍龙之宿正当春初，阳气早早回归；沙滩上的冰开始融化，草色的痕迹也渐渐显现。圣明的思虑勤于筹划。皇上的心意重在抚慰体恤；车上的和鸾声肃肃作响，防备水鸟的船只显得整齐；羽扇在云表间展开，霓旌停在水边。众人纷纷聚集在里巷观看，惊动得銮驾在郊外田畛间驰过；举棹时花影相映，扬舲时柳色均匀。皇上劳神审察水道源流，反复询问通塞情况，向上防听取意见。皇上的话已经形成，作为楷模昭示近臣。只等着看新修的田陌，重新整治旧日的耕作水防；家家赶着秧马，来到水边收起钓丝。载歌载舞，疆土安宁整肃，哪里还忧虑水势漫漫？官吏治理和谋划都很切实，君王的诰令训诫十分谆切。民间百姓的情状值得怜念，象魏所悬的法令应当遵守。广施恩泽于茅屋檐下，遥遥使驿路上飞起尘土。雷塘再次供御舟驶过，茂苑又有辇车经过。江边水洲行经千里，风帆还不到十天。澄澈的波浪摇动豹尾旗，清丽的景色映照龙鳞。庆幸扶杖的老人受到恩惠，恩泽施及解网放生之人。民间方言用来采择，百姓隐情允许陈述。筑起金台以求骏马，衡量人才如用玉尺选择。冲和…… 天子的表章近来已经涣汗而出，新的德音发布；叩首瞻望青雀，欢声传达远方。在紫宸、苏台迎逢庆典，在虎阜遇上良辰。岳牧与黄耇老人一同祝愿皇帝如山冈长寿；山呼万岁声腾地而起，景祐之福自上天降临。图籍陈列千种祥瑞，盘匜献上八般珍味。冠帽衣裳之人趋入帐殿，百姓塞满城门。佩服皇帝的德行，内心更加真挚；前来观光，精神也更加振奋。烟波多么遥远渺茫，蚕室里全都生机勃勃。皇帝的仪仗来到吴越，盛美的声誉震动浙闽。为了安抚地方、安宁百姓，即使远行访察风俗，难道会嫌频繁吗？车行不惊扰桑田小路，船常停泊在水边。城阴处湖水潋滟，溪畔岩石参差。花港刚移植柳树，孤山近旁正砍除丛莽。游观之中内心更加警惕，筹划政事常常皱眉。选拔俊才、采撷芳杜，澄静心怀面对青竹。停桡观看驯雉，驻跸聆听鸣蝉。紫笋正垂着笋箨，朱樱刚刚裂开花唇。深沉的胸怀期望治理融洽，深切思念希望百姓淳厚。扶杖的老人容许前来相接，迎…… 銮驾临近也不责怒，红衣骑卒环绕。皇子的雕饰辇车奉行。对慈亲孝养，超过千古；尊贵荣耀，集中于一身。听见桅樯上的喜鹊便知道喜事，舞动船桨可见蛟龙驯服。停留…… 銮驾实在难以推却，旋转旌旗也不忍填塞道路。歌声整齐盛大，街巷中的舞者都恭谨和顺。御制文章如银河垂天，恩波浸润大地边际。巡视地方兼以考察官吏，面带笑容又含着忧色。建业有澄澈江水环绕，长干有紫气氤氲。千村花开如圃，万家田稼充盈。新降的黄纸恩诏遍及各处，乌衣巷的旧俗淳厚。地方风物陈献碧藕，乡野进献芳莼。南国歌唱凤凰，东方欣喜进贡美玉。荷叶初生圆润，桃实已经繁茂。麦子割下，青色如毯；烹煮鲜鱼，色泽似银。射侯穿过柳径，赐宴坐在花茵上。恩泽深厚如江水长久，功业高大如山岳峻峙。赋税蠲免，百姓有庆；刑罚停用，狱中没有呻吟。赐札给邦国俊彦以荣耀，遗簪之臣受到怜悯。井盐减轻课额，漕运粮食发放陈积。斑鸠呼唤雨水如妇人，鸟鶞催促耕作。良材如蘅芷采得芳草，蕙兰编结，厚恩表彰廉吏。正直的水流滋润膏泽，使贫瘠者振作；胶庠学校伸张士气。关市减免商人的钱税，名胜之地都留下圣迹。崖壁碑刻允许镌刻美玉，百姓之心如同夹着温絮。皇帝的眷顾正在悬鹑之地，四海都归于元化，普天承托至仁；永远不再有泽中叹息，只有庆贺《豳风》的歌声。美好的福祉使百姓获得粮食，和煦之风使万国受到陶冶。虞舜巡行时群牧来朝，禹巡天下而百祥汇聚。进献赋篇纷纷装在美玉轴上，攀住车辕、拥随彩绘车轮。一人执斗，极品之才都汇入鸿钧。农民自行歌唱拾取遗穗，官吏不再叹息积薪。光彩同珠玉而非砂砾，治理如斑斓美玉。未能随从銮驾出行，也无缘侍奉佩巾。早晚不能尽子职，依恋之情本出于天性。歌颂皇帝的德行，心中更加仰慕；铺陈文辞时，意绪常常迟疑。恭敬扬播皇恩光被，瞻仰之中怀抱纯诚。扬州左太守赠送两只鹤，用笼子装在船中，载回来了。乘船向东归去，兴致悠远。故人相赠白绢衣，仙人般的小船夜泊空江。水声自起，提灯照看鹤在睡眠。夏日在五▯园居住。清池水色映入帘中，一片青翠；曲折回廊环绕着一座亭子。我正悠闲吟咏池上的诗句，鹤仿佛也来相伴聆听。移植兰花。我喜爱这岭南的花，罗列在书案旁；我朝夕来此坐看，沉醉其中，竟废寝忘食。翠叶碧绿如油，辛苦地亲自培植；高枝挺立如百支箭，枝枝洁净得像擦拭过。幽静的意趣淡泊而天然，没有心思争斗香气和颜色；静美如洛川神女，窈窕如《关雎》所赞的德行。空阶上竹影寂静，深苑中帘影端直；风停池水平静，静静相对，忘却言语和沉默。悠然潜入心性，这种意味谁能测知？我自能领会幽趣，长鸣的鹤应当识得。在松树下建一座亭子，采用东坡的话：“白首归来种万松。” 经历尘世后头发已经白了，归来学习种松。时值辛未年，买山于清涧东面；旁边有长堤，蜿蜒如长虹。所种松树高二尺，短短的针叶早已青葱。直到如今十七年，枝叶已经长了好几层；高的有二丈多，松涛飒飒，送来清风。特意建一座亭子，在深林中休息。虽然有虬曲枝干的古翠之色，但景色格外不同。微风吹过枝梢，细声如笙和镛。有时风忽然起来，涛声奔走于碧空；俯仰之间听到天籁，仿佛把我置于蓬莱宫。我以陶弘景为师，千年之后追随他的高踪。在溪上观赏芙蓉。枫树红，乌桕紫，青松之间，石角斜斜飞出。防重老，我惭愧地成为溪上客；驾一叶小舟，在烟雨中观赏芙蓉。陆犀在松江作此诗为他送行【以下为补遗】。

译霜气浓重，菊花已老，正是深秋。怜惜你向南归去，替你拢好破旧皮衣。过去买山曾有愿望，正好凭借弹铗之歌询问西边田地。题曹天全小像。炼养精气，凝聚神思，进入幽深境界；手携灵芝，诵读《黄庭经》。桃树九次成熟，仙鹤千年长寿；哪里比得上万壑松涛中的青翠。玉蝶梅盛开。枝头如碧玉，避开寒气栽种；早早开放春花，送客返回京城。相隔遥遥二千里，江南仍看得见晚开的梅花。二月十八日，住宿高桥。故乡人来告诉我：庭院里的梅花在冬天已经大放。小庭院的春意早早催促，过了一个月，红花已经铺满绿苔。并不是梅花不等待我们，只是听到归来的消息便先开了。夏日。明亮的波光映入帘中一片青色，曲曲折折的回廊环绕着一座亭子。我正悠闲吟咏池上的诗句，鹤仿佛也来相伴聆听。尝新。早稻刚刚收割，立秋之前，阵阵香风吹满一川。洁白的河鱼，刚献入宗庙。请求归乡，欣喜地得到允许，又遇上丰年。《文端集》卷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七。大学士张英撰。《笃素堂文集》之一。赋。瀛台。《赐宴赏花赋》【有序】。当时天下清平，四海安宁。皇上在听政的闲暇来到西苑，俯念群臣任职辛劳，特意举行盛大的典礼。召集众臣到瀛台，赐给他们宴饮。凡是公卿、侍从以及台省诸臣，都得以参加这项礼仪。温和的诏令如春气般和煦。圣上的恩泽如同上天，这确实是太平盛事，千年难遇。我这个小臣随列于史官末班，幸逢昌盛时代，亲自沾受深厚恩露；不揣浅陋，恭敬叩拜以记述这盛况。赋说：深邃庄严的紫禁城，位于宫阙西隅；开启薇垣的右边宫门，处在金兑般的云路上，是宴饮休闲的胜地，仿佛瑶岛仙都。宫槐高达百尺，御柳有千株；万岁山镇守北极，环绕神武门。水道上溯玉泉，流入太液池，泛舟如在蓬壶；清流在玉石台阶间回旋，苍翠树林彼此掩映。宫门以北，有琼华岛，幽深苍翠而玲珑；宫门以南，有迎薰亭，金碧灿烂而高耸。蚕室在西面耸立，蕉园在东面排列。临水而建的，是朱栏绣柱的水云榭；登山而建的，是穿云入汉的瀛台宫。九座岛屿曲折延展在百步之间，三座亭子婉转相通。水浦名为藏舟，烟波深远幽暗；高台名为垂钓，水波环绕回旋。雕梁倒影落入水心，瑶殿的光彩分映在霞光之上。远望双阙的棱角，隔着潇湘，若隐若现。好鸟聚集于菰蒲之间，美鱼啄食浮萍水藻。建筑制作精美繁密：铜龙喷水，泉水落向云端；金凤衔珠，光芒腾上树梢。台基砖石刻有盘绕的螭龙图案，藻井有下垂莲花的巧饰。水边栏槛可以俯视潜游的蛟龙，山楼则平临飞鸟。桥梁有石鲸仿佛飞动，玉蝀曲折延伸，远接西城之阴，远通北洲水边。云堆叠，翠色积聚，龙形横卧，虹影下垂；映带晚霞而璀璨，照射朝阳而斑斓。树木方面，槐荫葱郁，松影参差；琪花瑶草、湘芷江蓠遍布其间。圆殿的古柏树干直上云霄，遮蔽日光；▯园的薜荔女萝垂下倒影，临照池水。舟船方面，龙楼凤舸远望如丹霞；月台宏阔敞亮，仙鹢舟华丽繁盛，打开绮窗便近柳树，坐在玉席上泛舟赏花。仿佛鉴湖中击鼓划桨，又像乘槎遨游银河。还有百果园和百鸟室，桃、杏、枣、梨果实繁多；孔雀、鹦鹉、鸳鸯、鸂鶒，珍果装满千筐，彩禽关在雕笼中的不止一种。外面则环绕墙垣，排列着星罗棋布的房舍；万家屋舍在云树间时隐时现，西山翠色滴入庭院。里面则有珠帘玉槛、雕花窗棂和绮丽疏窗，映照晴云与碧涧，像水晶映照美玉。上面则飞檐宝顶、缨络琼珮，仿佛浮在空中尚未落下，越过高柳凌空而立。下面有曲水流觞的池沼和水声响亮的石渠，水流不时在水碓处潺潺作响，泉声落下，缓缓而确实清亮。皇宫的壮丽，哪里是瀛洲、方丈所能记载的？若正值避暑时节，新荷布满水岸，红莲吐放艳色，翠叶高高擎起；

译千顷水面一色，紫萼朱英相间。早晨帘子刚卷起，望去如繁星照耀碧空；傍晚帷幕还未收下，望去如赤城中的红霞。它从幽深水底抽发而显露光彩，在清泉中舒展茎梗；果实甘美而芬芳浓烈，藕洁白如雪而晶莹如冰。用菱叶荷叶制成衣服，岂同凡花草木徒然争荣？所以《诗经》中的采诗者把它比作幽人的洁白，《楚辞》歌咏它，把它比作君子的清德。它带雨含烟，随风翻动，沾着露水；北洲丛生，南洲密布，有时开放有时凋落，或艳丽或素雅。清晨雾气空蒙，微香暗暗飘来。这本来就是景色中特别美好的地方，也是园林中值得作赋的景物。皇帝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勤劳于万机，常常日过中午才吃饭，天未明便起身穿衣。恰逢励精图治的间暇，暂时在宫中宴饮休息。当时晴云卷舒，香露已干；皇帝乘法驾，载着鸾旗，经过垂杨掩映的辇道，来到水池洲渚的芳花之间。欣喜海棠枝叶交相映照，畅快地观赏花萼群集争辉。于是设置美酒，铺开华席，打开水殿，面对芳莲。金盘玉箸举起，捕来的鲜鱼被烹煮。想到群臣在职，年年都为政事忙碌，于是举行君臣交泰的盛事，一同在花前庆赏；打开尧时宫室中的大酒尊，陈列周京的祭器。此时鸳鹭般的群臣排列成行，簪缨衣裾全都聚集；佩绶上悬鱼符，像连珠合璧；甘美仙酒如露，绮丽酒席如霞。群臣分列左右，舒展鸾凤般的彩翼；花朵夹岸，仿佛锦障生香；柳树覆盖长堤，长廊尽染碧色；群臣一齐拜伏，歌颂皇帝的美德。天子的深厚恩泽，使人如登春台，群臣内心都欢悦。天子于是驾着彩绘船，泛舟南河。船夫击桨，划船人应和歌唱。远处龙气形成五彩，结成飞盖凌驾水面。船在密藻间频频移动，船桨随着新荷自然转动；惊起沙鸥和白鹭前来迎接，锦缆格外繁多，于是…… 命群臣全都登上彩船，大官设席，酒正主管酿酒。水面平静如镜，只有细微波浪；船在临漪亭旁击水，在平桥上回旋。坐在昆明池的碧水上，眺望香山的重叠山峰；尽情游观仍未结束，准许逆流回旋荡漾。船随水浦曲折，人随花丛深入。桂木船桨频频转动，兰木桨遥相寻逐。已经遍游芙蓉池沼，又远远停泊在槐柳树荫下，饱享…… 君王恩德无穷，我感念自己在臣下之中获得这样的遭遇。美盛啊！继承镐京的美好风俗，修复曲江宴游的旧事；赏花垂钓，继承宋宗的美名；柏梁赋诗，胜过汉代的盛事。这确实可以载入国史，也足以教化在位之人。在天池御苑游泳游赏，惠风远播，嘉气四处流布。皇帝内心喜悦，群臣都得到休息。这样做是为了显示慈惠，并不是为了沉溺游乐。期望君臣上下共同奋勉，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即使身为舟楫、驾舟之人，虽然翱翔于西掖，心中实际上仍周遍关怀四海九州。《喜雨赋》【有序】。康熙十七年夏季最后一个月，接连十多天没有下雨，暑气烦闷蒸腾，火云灿烂布满天空，炎热的日光灼伤万物，骄阳令人畏惧，持续的酷热已有征兆。皇帝心中警惕，想到雨水失时，就难以希望丰收的吉庆；阴气郁结，又恐怕成为灾害的根由。于是发布…… 发布德音，下达明诏，悬挂鼗鼓和铃铎，征求直言；皇帝严肃恭敬、警惕畏慎，在宫中斋戒洁净，肃穆精诚地祈祷祭祀…… 皇帝斋戒的第二天是乙酉日，阴云四面合拢，电光疾驰，雷声轰鸣，半夜下起充沛的雨。祈祷祭祀的第二天是戊子日，凉风适时到来，烟霭雾气凝结，中午下起大雨。用它来洗涤枯槁、滋润干燥、养育万物、安宁人民，全都是…… 圣上的心意因此受到感动而…… 上天的心意因此得到回应。我近侍内廷，详细知晓此事。

译皇上的思虑，我的职务属于史官，应当记载…… 上天降下恩休，我冒昧用粗陋文辞来配享这盛美，谨恭敬叩拜而作赋说：苍苍无边的，是有形象可见的天空；天心所归属的地方，就在璇宫旁边、黼席之前。大概君身因此配合上帝，主掌北极因此承受天道，所以明处施行而幽处辅助，仿佛璧玉相合、珍珠相联。时值季夏，节律合于林钟；司晨的是赤帝，掌权的是祝融。看见太阳运行至最南，仰望大火星昏时居中。此时炎热蒸郁，烈日高盛；天上没有一丝云，地下没有一点风。阳坂在火井上飞起烟气，羲和驾驭的太阳含着烛龙般的光耀。热气仿佛要熔化金属，威势足以灼烧石头；即使洗浴寒泉仍觉得温热，面对冰壶也如同被火炙烤。蒲葵扇已经扇得人疲倦，衣服也抵挡不住细葛粗葛的暑气。千家万户、六街九陌，都流汗如浆，有人甚至狂呼而心神震动。都说今年的湿热酷暑，实在是往昔罕见。即使有迎凉的殿堂、含露的高台，珠帘高卷，绮窗洞开，又怎奈畏人的暑光赫赫、烈日回旋照耀？四面都受到炎威侵逼，少有南来的薰风。列子凭什么能够御风而行、感到冷然？楚王凭什么登兰台而觉得快意？这大概是夏天没有及时雨，阳气失常而阴气潜伏，积成长期旱灾，蒸腾为烦闷的暑热。靠什么来安慰我们的三农，滋长我们的百谷？四方田野望着它而惊心，万千农夫因此而忧愁。天子说：“唉！这是我一人的责任。雨水和晴日失常，我怜悯这些百姓，愿降下充沛的雨水！” 君王的诏令如汗出而不可收，发布清明的询问于诏书之中，于是询问卿贰，让他们详尽陈说百姓疾苦；停止上朝，撤去膳食，忧劳全由我自身承担，将要在…… 南郊举行祭祀，先在明禋前洁净自身。于是端坐于清静之处，清除思虑，安定心志，上达苍穹，迅速如符契相合。云气油然而布满天空，雷声隐隐从大地传出，细雨霏霏飘入帘中，微风依依吹动衣袖。聆听寂静长夜中的雨水滋润，喜爱宫槐含着翠色。这大概是…… 圣明的思虑刚刚兴起，已经获得上天神灵的回应。赐令斋戒三日，到了第二天，天子便乘轻便车辇，听着鸾铃声，前往祭享。在圜丘祭祀太清，在紫色祭坛献上圭璧，奏起玉管制作的韶乐。庄严啊，盛大啊！看见千官肃敬，都以之为法。天子一人的诚心，使法驾载着他返回；所居所止之处，只有德行感动人心。第二天上天降雨，石燕双双飞翔，商羊相对起舞。云从西方兴起，正当午时；开始越过凤城，经过龙楼。云气霭霭如黄昏，雨声飒飒兼有秋意。浩大时如风中战船、阵中战马般迅疾，充沛时如江涛波影般奔流。不久便滴滴沥沥、飘扬而下，雨势滂沱浩瀚。细珠般的雨点溅在罘罳上，飞雨侵入绮丽帷帐。它从碧空泛泛落下，像九天瀑布在银河上方高高转折；沿鸳瓦流注而下，又像百道飞泉垂落玉石台阶。天子坐在宽大的殿堂中，打开朱红的门扉，歌咏“有渰之萋萋”，吟诵“兴雨之祁祁”；任凭细雨轻轻沾湿绮席，随它飘洒到御衣上。上天的恩泽没有疆界。皇帝面容有喜色，于是命侍臣登高远望。优厚的雨泽遍及九州，滋润充足共同达到万里。哪里只是京畿沐浴膏泽，三辅获得田畴之美？美盛啊！古代所说的降金、降粟、降玉、降珠，哪里比得上这场澄澈映照、涵养滋润的雨？清凉胜过琼液，甘美如醍醐。良苗刚刚挺起，酷暑暗中退去。使百姓登上富足长寿的境域，又哪里会有贫困夭折的忧虑？大概都是由于我的…… 皇帝的德行，馨香上达天听，所以内心一动，方寸之云便降雨，遍及天下，氤氲如泰山的云气；哪里还需要土龙忙碌求雨和巫史纷纷祈禳？古人的话确实可信：君主感应上天靠的是实际德行，不是文饰。《璇玑玉衡赋》【有序】。考察古代圣王，他们敬畏而谨慎地顺应上天。往昔贤明的君王，重视仰观悬挂的天象。从迎接太阳、推算历法开始，最初兴起于轩皇；到制定历法、授予时令，首先详备于尧帝。大概效法天地广运，是为了符合天道的正统纲纪；历法递相变迁，是为了重视民事的次序。然而九垓八埏的范围既辽阔难考，四时五纪的运行也纷繁难辨，所以观察上天要有器具，窥测天象要有仪器。《周髀》《宣夜》《浑天》，方法早已流传于远古；三辰、四游、六合，制度逐渐由历算家完备。于是考察《虞书》，设置璇玑玉衡来校齐七政；历代考察汉制，铸造铜浑天仪以象征九州天地。黄道分处两极之间，日月运行于天道；银河贯穿列宿的次序，经纬灿烂如云路。布列位置以象征星辰运行，计算珠玑错落；设置管筒以窥测星辰度数，雕琢成玲珑的美玉。这种制器的神奇，确实是谈论天象的规范。制度历久而愈加严密，继承者中汉代有张衡，思考使它更加精巧；穷究此道者，元代推崇郭守敬。我…… 我皇上考察古代，端正学术，敬天勤民，睿智明哲已成为本性。宝鼎在炎历雍熙之时呈现祥瑞，蓂荚在尧年应合而显瑞。安抚六合而泰阶平正，抚临五位而文昌星明耀。灵台测量日影，特意专设掌管仪象的机构；玉历调和元气，远远继承重华时代。大概是由于…… 皇上的心与天合一，智慧先于器物；恭默足以穷尽神妙，聪明尤其能够察见万物。所以不仅能做到慎微、精诚专一，远远继承虞廷的美德；敦厚典章、谨慎修德，又上承沩水之地的美好传统。至于璇玑玉衡的制度，今古完全相合，我谨恭敬叩拜，献上这篇赋。赋说：乾天的形象浩瀚无边，浑然周遍，直径无端，所以模拟它如同倚着伞盖，象征它如同弹丸。有时日影长而暑热多，有时日影短而寒冷多；其数目无穷无尽，即使隶首也不能计算完。古人凭神灵般卓绝的智慧，创造精微的仪器；于是效法上天并奉行它，实在是先于天意而不违背天道。确定南北两极，掌握日月运行的枢机；星辰随之闪耀光彩，日月转动而周遍发光；调和阴阳的消长，穷尽天地而加以范围。关于这种仪器，有人说开始于宓羲，有人说源自帝喾。马融赞叹它的精巧，王蕃继承其足迹；经过汉唐而历法代代更新，宋元又遥相续接。向上用来协调天经，向下用来维系地轴。它的制度运行随着太阳车驾，刚健应合乾道运行；昼夜运转不息，配合三百六十五度的常数。乾坤的开合与它相似，万物以它观察枯荣，太阳乌鸦同它出没，月魄随它盈亏。

译它如同太虚无为，始终不说话却使万物化成。经星灿丽地排列在天上，三垣安定于中央，列宿分布在四方；紫微垣昌盛象征帝王运势，前星照耀象征太子宫。招摇星向东指，春气和熙；大火星西流，凉风将至。南箕、北斗、井钺、参旂，壁垒、羽林之府，东壁的文章之司，无不寄托形体于圆天，随着时令推移。纬星环绕四周，聚于井宿、会于奎宿，如编珠联璧；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或在前，或在后。金星、火星相遇，有时带来灾异；岁星所在，人民便蒙受恩泽。无不观察星辰运行的次序以判断吉凶，依据天道运行而知顺逆。游环在它旁边回旋，以两道交会周行，验证两地的寒暑；天地以此为衣带，日月以此为门户，包容九州而横贯八方，本来就是近在眼前可以看见的。璇玑取象于川泽珍宝相连的光辉，与日影祥瑞的光华相配，聚集蚌珠而并不奢侈。玉衡取象于山岳宝气照耀苍穹，借助管筒远远测量，哪里是积聚的气体所能难倒的？所以制定三重仪制，历经各朝而不改变；法度沿袭数代，恰逢国运而更加昌盛。我又听说，君主的德行施及四方之外，教化覆盖群生，那么五气顺序，七曜平和，阳气失常、阴气潜伏不会发生，日月薄蚀、晕珥也不惊现；然后天施恩泽，地承载万物，天空清明，大地安宁。一定要星辰运行的次序不紊乱，天与仪器才能共同运行。这样说来，璇玑玉衡这种器物，可以察知天心，可以观察君主的德行，可以验证政令刑罚的好坏，可以窥见国运的通塞。天市垣应合明堂，北辰配合皇极；它包容覆盖，法度无不周遍，运行敏捷，效验永不停息。掌历法的人借它窥察天象，君主则据此取法。如今…… 天子的至德覆盖海角，远方来朝享；声教通达绝域。圣治所到之处，就像璇玑玉衡没有不能覆盖的地方。勤于政事，天一亮便察看朝政；尊崇学业，直到夜半仍侧席求贤。圣上的心胸所涵盖，就像璇玑玉衡没有一刻停止运转。文治发扬光辉，天章焕发光彩，就如璇玑玉衡经纬完备；张弛都达到尽善，调和治理恰到好处，就如璇玑玉衡随时进退。美盛啊！瞻望浑天仪象的辉煌，玉质天成而金相庄严。过去虞帝命官观天，如今我在明光殿作赋。与苍茫天宇相配，同…… 帝王的德行没有边际。我蒙受恩典，得以执笔记述，谨借此物铺陈歌扬。《南苑赋》【有序】。康熙十二年癸丑年孟夏月上旬。天子驾临南苑，六军如云会集，万乘车驾如雷震动。我初次忝列文翰之班，特意奉…… 命令执笔随从，亲眼看见辽阔遥远的神圣土地，心中震慑于皇帝游幸的禁地。平坦田野一片绿色，正值丰收；大车青旗，尽情观览宏伟壮丽；又拜…… 诏令命我献上诗赋。我这个微末儒生有幸遭逢…… 盛大事件，顿时忘却浅陋，私下仿效歌咏，谨恭敬叩拜而献赋说：神京南面的郊甸，有自古闻名的地域；广大平衍，号称陆海，平坦宽广可比康衢。薰风吹拂南极，旭日照临东方。地势开阔，可以远望云物；适宜耕种，地脉肥沃。这确实是京畿的沃土，也是上天展开的图画。北面是凤城万雉高的城墙，龙楼千仞高耸，纷纷掩映在丹霞中，耸入云表。南面是冀州平原，金台高峻，以燕齐为衣带，连接韩魏而宏阔。西面是太行、居庸，层峦叠翠，远处包藏秀美、孕育灵气，郁郁葱葱充满佳气。东面是碣石、天津，河流源头奔涌汇合，淑美景色聚集中央，巩固北平的地势。水道清澈环绕，味道可比甘泉；石桥横跨，仿佛长鲸飞跃；彩船系泊，彩色鹢鸟般轻盈。高柳低垂，飞絮飘扬；密荷簇生，形如铜钱。美鱼都沐浴在大泽中，锦鳞嬉戏而姿态娴美。树木有宫槐禁柳，沾露含烟；松柏郁郁秀美，桃李争艳；环绕别殿的高大树木成千上章，苍翠色彩直上云天。兽类有獐、鹿、麇、麚，黄羊、白兔；野雉早晨飞起，幽禽停在树上；箭弦一响往往便能射中，野兽不时结伴而行。草既浅而兽肥，又风高而鹰疾。苑外周长一百六十里，跨越河川原野筑成围墙；长长的田亩在平地上交错如锦，花村散布在高冈之间。瓜田千畦一同秀美，麦陇家家都获丰收。苑内宫阙在绿树间错落，亭台隐现在疏柳中；东西排列成宫，分为新旧而方位不同。茅屋土阶的简朴，仿佛陶唐时代的规制。东面有穹窿高阁，金碧光彩照耀初阳；祭祀上帝，华美却不奢侈。行殿简朴，又有什么妨碍？红门耸立，如同丹红的山岩。辇车道路平坦如翠色田陌，高台名叫晾鹰，也因循旧制而不加装饰。农田耕作与生活杂处其间，野雉、兔子和樵夫的足迹相接。它同文王的灵囿一样，与百姓共同等待恩泽。汉代五柞宫、唐代温泉宫，制度不师法古代，崇尚奢侈而极尽华美；金铺玉砌，凌驾山峦，跨越深渊。华林园宏大，昆明池曲折。那些园囿都耗尽民力，唯独这里任凭天然。考察历代园囿，哪里能与这座苑囿并肩相比？这时正值孟夏，炎帝掌管时令。田垄一望无际如锦，麦穗低垂而整齐。桑枝在广野上投下树荫，微雨沾湿轻尘。天子重视按时巡行，观察庄稼；庆贺麦收，并察看百姓。于是驾苍龙车，树翠色旗；百灵护卫銮驾，七萃军队群集飞驰。周围营庐如列星分布，万骑夺取云锦般的光彩。旌旗悠悠随风而动，凉风飒飒吹入衣襟。登上高原纵目远眺，翠辇不时停在青翠山麓。旷远之地隔绝尘嚣，天地仿佛成为帷幕覆盖六合。这里最适合演习武事，可以比拟岐周的镐京、洛邑；把训练寄寓于驰骋，在辽阔原野上奔驰骏马。天子驾临此处，将要依循搜苗的古礼，在林壑中捕取飞禽走兽；武事既已继承，又更加励精于典学。和风畅快地从南方吹来，微凉从殿角生起；即使游乐安闲，也把缥缃书卷陈列在…… 紫阁幽微之处。我当时陪同周王宴饮，每日聆听虞舜之琴；忝列邹阳、枚乘之后，乘随卫青、霍去病那样荣耀的簪缨，幸而遭逢…… 盛世，效法虞人的献箴，愿作颂歌比拟勋华，冒昧仿作《长杨赋》与《上林赋》。《驾幸阙里赋》【并序】。皇帝登极二十三年，重熙累洽，天下太平，文德广泛施行，声教遍及四方。于是考察古制，巡行登临岱宗，拜谒阙里祠庙，典礼崇高隆重，恩泽优厚深广。臣民欢欣，远近赞叹。元和盛年、咸平昌世，也不过演奏六代之乐、修饰再拜之文，尚且垂范于典籍，光耀流传古今，何况亲自远行前来呢？六龙亲自屈驾。万乘车驾在稽地展示隆重仪式，向儒学先师施以特别的敬意。

译圣德显赫隆盛，像今天这样。确实足以超越往代史册，照耀前代纪年。我有幸处在昌盛时代，得以瞻仰这宏大典礼。虽然我固陋浅薄，不足以发挥宏美文采，但我执笔供职承明，职责正在记载，于是歌颂…… 盛美，不敢荒废职守，谨恭敬叩拜而献赋说：“光明啊，惟……” 皇帝继承先王次序，承接光明；以仁为本，以义为准，彰明先考的法章；在神圣轴心安置玉衡，在天门握持金镜；调和四时之气，使八方之风协调呈祥。于是西越细柳，东跨扶桑，交河以北直到边徼，比景以南直至南方，没有不沿丹梯传递消息、驾碧海浮航，向太府输送珍宝、隶属于职方的。用日月照耀幽远之地，使鳞介之民穿衣戴裳；越过万里前来执贽，经过九重翻译而来朝称王。因此教化融洽于太和之世，道德隆盛可比远古；收纳九方边疆的钥匙，总摄大地的门户；参与天地的清宁，匹配贞明的功业。看见车轨统一、歌谣风俗相同，鸟兽安闲，草木繁茂；超越尘埃，包容混沌，驾驭羲、轩之盛世而凌驾三皇五帝。天子于是垂衣拱手，居中央运转斗枢；从容游于义理之林，优游于书籍之薮。河图之宝大为显现，洛书之符隆重承受；尊崇学术，宏扬文章，在楹柱上铭刻戒言，在窗牖上书写箴语；探求深渊明珠般的秘理，登临玉山般的高阜。德行浩荡而无法命名，政治熙熙而无所强求。随后内心冲静而长久思念，神情肃穆而深思，说：仪象开创以来，道法昭然垂示，渐渐明亮，渐渐炽盛；君主与师道相继，群圣同一轨道，六经同归一途。王泽下竭，颂声因此衰微；上天孕育星钤般的祥瑞，昌盛时代赐予麟绂；养成龙蹲般的至德，挺立凤凰般的奇姿；在千古汇聚大成，为后来开创绝学。追溯平乡的美好足迹，景仰阙里的崇高规范，希望闻见能够相接，仿佛羹墙就在眼前。于是举行时巡所废的典礼，隆重修行释奠仪式。尔后乘大路车，控御金饰马缰，举起翠羽旗，拂过文彩长虹；属车按节而行，繁密的吹奏声响起，七翠鳞随从，千官景从。驰道有五里、十里之远，旌门一重又一重；聚集到泗水之上，驾临尼山之宫。此时清羽司掌音律，初阳应合节令；葭管中烟雾轻起，芸房露珠初生；天气不因时寒而凛冽，时序将尽而朔日更替。抚看景物澄澈鲜明，迎取风云明净清瑟；旌旗卷动，广野仿佛回到春天；帐殿打开，暮山凝聚着色彩。于是开始举行吉祥祭祀，恭敬奉行精诚的祭礼。春卿赞助礼仪，祠官察看牲畜；朱火在西方积聚，玄酒在东方陈列；美好的笾豆，丰盛洁净的黍稷；振动羽籥，跳起六佾之舞；合奏《咸》《英》，乐曲九成；献上祝辞所称的明诚信实，引导神灵降临受祭。庄严肃穆…… 宫门庄严深广，天子以特殊礼仪亲临，隆重举行拜谒之礼；所赐礼物，使人看见圣灵长存，仿佛贤哲仍在。神明般的契合暗中相应，体悟大道真理而明白应答。浩荡啊，恍惚啊，仿佛与珠庭月角般的圣哲在千载之间相互授受，又如玉节相击、金声铿锵，在一堂之内彼此酬答。礼制严整，威仪已经完成；登堂入室，规矩周备而步履回旋。瞻望圣人故里高耸的山岭，在宽广庭院中停憩安适。两楹张设如翼，双阙高耸，像星辰悬挂。借杏坛的浓荫，汲取璧池洁白的涟漪。在道德的府库中安息，在图书的深渊里遨游。此时芝盖重重如花，龙旗曲柄；贵重可比一人，尊崇堪同万乘。于是叙述素王的美好赞辞，发为五言诗。睿智的诗咏使海岳也自愧其高深；星辰和云霞也只能与之并列光辉。这就是 圣天子蕴含大道的淳厚风范、尊崇儒学的特殊敬意。簪缨之士陪列在位，儒生们环聚桥边；长衣之士如雾云会集，佩带仙组如云彩飘动。起初横置经书互相考问，随即抚击石磬，吹奏笙匏。诵读姬公、孔子的遗言，沐浴唐尧、虞舜的雅正教化。礼让的仪容，都使黎民百姓仰承光辉；和乐仁厚的恩泽，或许能够造就英才。这就是 圣天子声教遍及四方、文治极为显著的表现。曲阜是著名的地方，鲁国原来的聚落；加厚土地田产，免除徭役赋税，增加讲习人员的常额，广泛颁赐特殊恩数。推施恩德，遍及师儒；赐予爵位，也旁及宗族支庶。五经博士无不受到优待；即使像蒋之封这样的九命上公，难道只是褒成侯所得的祭肉吗？这就是 圣天子崇尚德行的盛大心愿、兴举贤才的宏伟事业。于是召集甸侯、卫国公卿大夫、期门、式道、执防、荷殳、文学、掌故之士，以及从垂髫幼童到头戴白发的人们，让他们纵观典礼；众人步履整齐地走上天街，浸润于教化恩泽，尽情享受大道的甘美。既雀跃拍手起舞，又像野鸭浮游水藻般欢欣愉悦。万人同声，赞声充满公车。惟我皇上东巡，修明百王的典制，以报答三灵的珍贵赐予，听取各家各户的街谈巷谣；却推辞玉册，不接受祈请，也屏弃银绳等装饰。车骑侍从清严，仪文简朴，官吏不呵斥，百姓没有供给劳役。协调时令，整饬律历，足以同虞舜省察四方相比；接受贡赋，陈述诗歌，堪与周王巡狩述职相比。既登山而获得神灵的报答，又回到黄河询问民俗；采集晳阳旧歌，沐浴荣光的新烛。江汉之水来朝，正如诸侯在涂山奉献玉帛之册。不是汉代采茭草的故事，而是尧年刻玉的盛典。至于庆贺恩惠大量流布，深厚恩泽遍及四方，发给租赋、赏赐丝帛，减省刑罚、释放囚徒，虚心询问，广泛延揽并周遍咨询。如同天光向下照临，如同浓露向上浮动。起初浩荡流布于五土，随即深广浸润于九州。如今又大力阐明最高大道，倡导传播正学；文章如虎纹龙章，金石般锤炼、玉石般琢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用诗书沐浴我们，用礼乐弘扬我们。盛大的德行登临宏阔之境，伟大的谋略光辉卓绝；覆盖六合而施及英才，鼓动八方而排除昏浊。这实在是振兴古今的崇高法度、开创天地的伟大谋略。天子正要回车京城，倚着佩玉走入宫阶；先登大道之岸，自持德行契合，整治政务，考核功业，奠定国命，告诫臣下谨慎。天刚亮便临朝面对黼扆，直到深夜仍开启朱红帷幕处理政事；确定仁义中正的最高准则，考察因革损益的适宜之处，不敢稍解如临冰渊般的忧念，更加勤勉于振作教化、宣扬政令。因此泰阶顺畅，天象迎来祥瑞；上天的治理隆盛和洽，教化繁盛而安乐。政治将可比于磨刀石般平正，民俗已经进步到驯化飞禽般淳厚；四海长享安康，安适如鹑鸟穴居的时代；万年国运稳固，像鳌足支撑极点一样坚牢。《懋勤殿秋兰赋》【有序】轻风流动，火星西流，白露带来清凉。云彩洁净，天空高远，秋日空气清爽。君王早晚勤于政务，闲暇时喜爱这澄澈的秋景，驾临收藏图书的秘阁，奏起清商调的雅乐。于是有一丛兰花独自荣盛，秋殿中的芳香自然散发；枝叶彼此扶持，栽在青瓷盆中，围以朱红栏杆。这也算是兰花托根以来最荣耀的际遇了。【臣】早晚在经筵中品味它的芳洁，恭敬地作成一篇小赋，进献给 宸庭欢悦。赋辞说：

译臣听说兰花生长时，隐藏在空山，覆盖于幽谷；它守持贞洁，即使无人也自然芳香；它的德性芬芳，不因风吹而自行断绝。因此尼父作了《猗兰》之歌，郢地客人唱和《幽兰》之曲。当它扎根九畹、在三湘孕育秀色时，过去曾成为骚人的佩饰，古人称为王者之香；在楚台因其美名而留下赏玩，在汉殿因其祥瑞而开启吉兆【汉武帝出生于猗兰殿】；用它奉养双亲，续作《兰陔》之咏；宴请宾客，在兰渚泛舟饮酒。无不珍惜这美好的花卉，敬重它幽深的光彩。可叹自从人们夸赞春日艳花，便没有人采摘秋天的花英；它荫蔽深林而寂寞生长，与群草一同丛生，戏弄阴崖上的翡翠鸟，伴侣般生长在芳香的洲渚杜蘅旁。只在山泽中铺展花朵，哪里敢在蓬莱瀛洲寄托想象？一旦登上琼阶，进入玉宇，拂过珠帘，迎入绣户，沐浴上苑的和风，含受长秋宫的暮雨，哪里还会羡慕兰皋，难道还要思念蕙圃吗？这时正值秋天，萤火闪闪，蝉声嘒嘒；梧桐叶刚刚受惊，飘落在有文彩的台阶上；碧色的荷叶渐渐衰老，玉井中的莲花将要残败，金粟桂花还迟迟未开。只有你披散着纷披的翠叶，紫色茎干葳蕤；花朵繁盛而露水沉重，体态柔弱而香气清轻。你娟秀自赏，既与幽人清洁的品德相媲美，又亭亭独立，再与君子清正的德性相称。凭借这样的高雅情致，使我心情愉悦。皇上的内殿深严，左边图书、右边史籍；长久以来除去凡俗花卉，独独留下这美玉般的花蕊。枝条垂到宫中的砚台旁，花色映入案几。多么芬芳浓郁，袭人而来；每当帘幕一动，香气便随之升起。天子在丙夜仍陈列书籍，夜漏沉沉，长夜漫漫。风吹入窗，虫声鸣叫；月照临轩，人迹寂静。绕着灯火展开历乱的花影，隔着帷幔送来参差的影子。更加怜惜落花，便借雕花盘承接；放置在华美筵席上长久注目，惋惜残余的芳香尚未凋尽。喜 君王之心有所见识，珍荷获得这样的美好际遇实在太难得了；幸而身处朱门紫闼，永远离开长坂层峦。臣将把心意寄托于薖轴，私下斗胆借咏兰来寄托感情。于是作歌说：有一种香草啊，花朵美丽而茂盛；邻近玉树啊，又伴着紫芝。它从楚地水泽来到轩阶，枝干挺立生长，花朵纷纷繁茂。感 君王的恩德啊，我内心欣喜而自持。观看秋兰独自茂盛，难道微小的草木会没有知觉吗？《赐金园赋》【并序】我作 《赐金园记》所述 君王恩德由此得到记载，园名也由此开始。即使把云窗涧户、隐约于长林美卉之间，芳草杂生于幽谷之中的景象，铺陈描绘，也不能穷尽它的形态。我曾考察前人说：“赋，是古诗的流派。”又说：“古人称不歌唱而诵述的作品为赋。”马融的《长笛赋》、王褒的《洞箫赋》，古人喜爱一件事物，尚且要加以比拟赞颂，写在简牍上，文辞必求极美，词藻必求尽丽；何况我用眼睛经营、用心描画，早晨游览、晚上居处，风雨晦明，无不与此缠绵；欢乐、悲戚、长啸，也都寄托在这里。熟习它很久，叙述它很详，喜爱它很深，言说它很长。我私下以为，张衡《归田赋》还没有穷尽隐居的情趣，潘岳《闲居赋》还没有写尽山林沟壑的景观。于是借此胜地，以雅正文辞刻写下来，赋曰：龙眠山的西部深曲处，经过重重盘绕交错的山峦；溪流纷乱，只能浅浅涉过；指向层层山岭，遥遥跋涉而去。经过崎岖险峻的樵夫小径，偃卧的松树伸出拦在路中；奇峰罗列四周，青林簇拥着万千树木。中间有幽人深居的馆舍、居士简陋的柴门；碧梧与清池相映，环绕着修长的墙垣。桥梁贴着水面曲折延伸，柳树覆盖堤岸，枝条纷纷回转。高槐郁郁葱葱，双扉上题写着“赐金之园”四字；这里是它的西轩。书斋名为“学圃”，古屋上题着朴素的匾额；青草沿着台阶生长，小径狭窄；梅枝伸入门户而低垂。用文杏搭成茅屋的架子，用香泥修葺圭形小门。所以像陶渊明抚育众子，和老莱子的隐逸妻子一同终老；粮仓和谷仓是居处，井台和石臼是家宅；女子能够收获，男子能够安居，鸡有鸡窝，猪有猪栏；库中收藏名酒，篱笆内堆积美味的果核。桂树丛下幽深曲折，约定在这里宴饮、休息。这里是它的南轩：长廊曲折，映着阳光迎接晨曦；温暖的馆舍和房间中，风静帘垂。俯视海棠花的香国，纷纷呈现娇艳奇丽的姿态；花朵像涂脂敷粉般妍美浓艳，沉醉于迟迟的春日。至于红栏翠幕，是姚黄魏紫所居之处；鞓红茜紫，各种名花一捻即成；长安夸耀高可等身的树，洛阳自矜直径一尺的花，也无不沾露含烟，散发锦绮般的光彩。看曲房的南角，压着檀栾般修长的竹子；筼筜万竿，琅玕千簇。竹粉吹送香气，纸窗分映绿色。月落时竹影遍满空庭，雪压时竹声铿然如寒玉；小室中生出明亮的白光，来往都可见天光。于是摆开小桌，陈列胡床，拥着纷乱的书卷，凝聚清香；蒲团挂在墙上，筇杖倚在墙边，安宁自得，时而吟咏，时而饮酒。眺望远松而久久伫立，借着柔嫩的柳枝从容游赏。这里是它的东轩：经过幽深竹林的宫殿，进入古梅生长的里巷；苍老的树干难以命名，纠结的枝条难以比拟。有的昂然高耸，披拂云气；有的枝干支离，拂过水面；有的凌空入烟，忽然低垂；有的拂地而起，重新腾空。新条挺立，铺展花朵；古苔积聚，绣出紫色。即使邓尉山可以与它相比，罗浮山也足以同它并列；即使珊瑚与碧树交错成林，也难以和这里的美景相提并论吧？中间有一座堂，名为香雪楼，又称鹤背；栏杆浮动着花香，门户掩映在香光之中。白雪皑皑，堆积千层；鸟儿、白鹤成群列队。或许可以登临王子乔的高踪，接近洪崖仙人的芳香笑语。此时春回幽谷，香气震动寒冷的山岭；登楼远望，只见地处偏僻、花木深密。玉田琼圃、雪苑珠林，使人精神恍惚而震荡；浓烈的寒香扑面而来。穿着紫绮制成的貂裘，抚弄阳春白雪般的素琴。方壶仙山哪里还不能再去，只怕这种欢乐难以承受。沿池向北，桃溪横贯如带；深红浅白的桃花俯临急流。夏至时绿荫繁茂，春深时落红如雨。石径在中央曲折，水外衬着疏落的杨柳。向北再走，北轩便在这里；前面是场地，后面是园圃，左边是山冈，右边是池塘。大梧桐垂下树荫，下面种着将离草；有的倚云孤立，有的当阶纷披。水榭建在西边，芳塘水波荡漾；红色荷花、碧色莲藕，花叶高低错落。白鹭飞起，珍珠般的露水倾落；蝉声吟唱，香风吹来。又有芙蓉鲜明耀眼，柳丝纷乱；疏枝密叶覆盖堤岸。进入春和时早早荣盛，到了秋清时仍晚晚灿烂。

译这里群峰回环聚合，田野如衣襟带子环绕；山岭绵延而空旷开阔，溪流回环曲折而深邃幽静。松树屏列在岩峰之上，茅屋隐藏在平缓山丘之间。烟云生成、出没，忽然恍惚得无法寻求。房屋有南窗北牖，迎来清爽、招来凉风；碧纱帘向外卷起，桃竹凉席铺在室内。像小船停泊，枕卧在沧浪之间；像高台耸立，云山一片苍茫。割取菱荷制成衣服，摘莲子作为粮食。烈日正在运行时，黄牛在桑树荫下喘息。喜爱此地的萧散，微风从曲折的长廊吹起；脱去葛衣而不必穿，挥动纨扇也不必用力。实在是清幽景色可以娱乐，使人觉察空山的夜晚多么美好。环绕四座轩的地方，有紫藤、碧竹、芳槿、红兰；有的高高牵引而下垂如帷幕，有的密密相连而形成栏杆。沿着石阶遥遥登高，飞阁高耸在北山上。面对杏圃铺陈文辞，尽赏春光绮丽的景观。那座亭子，红色建筑倚在山湾，江水临近水面；芙蓉溪亭坐落在河边。朱红樱桃树高居山冈，乔木枝干映照清澈水湾。沿着花溪向南行进，正好借它歇息游人的脚步。园圃中有早韭一百株，晚菘一畦；红茄、紫姜，霜中的薤、露中的葵；子母余犀，水陆蹲防；寒瓜并蒂，甘菊连枝。这些无不在北园茂盛，在东篱蔓延。早晨扛锄劳动便觉得快乐，夜里剪除草木也甘甜如饴。果实有千房紫栗、百斛青梅；柿子美如乌椑，梨子甘甜如大谷；安石榴珍贵，火齐般红如美玉；西域葡萄累累盘曲。何必把卢橘移到江南，再把荔枝运到巴蜀？泉水则像珍珠般喷涌，甘美芳香如甜酒；冲洗灵石而常清，沉入丹砂便更加明净。它先在台阶下回旋，又在花下潺潺流淌；蓄积起来可作洗砚池，引来可作灌溉蔬菜的水。虽然土地狭小、境地偏僻，确实泉水甘美、土壤肥沃。先生居处在这里，辞去轩冕，远离尘嚣；感叹人生形体受到劳役，怜悯机巧事务使人终日劳苦。只有白云能够使人愉悦，于是发誓栖息在水边高地。放眼天地而轻视万物，哪里还在意蜾蠃和二豪呢？于是顺应四时，环绕四轩而居；抱书携箱，移琴提酒。追逐花开的早晚，衡量风日的凉暖；座旁拥着万卷书，早晚亲手翻阅一册。怀念可以相见的古人，接续羲皇、轩辕以来的大道而使它存续。于是保全内在光明，品味道德精华，崇尚简约、敦厚朴素；止息思虑，排除杂念，吐故纳新。只把万物看作平等，常以蔬食清水自得自足。此时正是良辰美景，阳光明丽，和风温柔。有时踏着小径的草，有时倚靠庭院的树；有时攀登险峻石阶，有时临近洁白水波。珍禽啼鸣不歇，锦鳞聚集而越来越多。在磐石上洗涤尘世的冠缨，借浅草铺成的花席休息。抬头面对天地，迎风放声高歌。落花落叶，令人如何不伤感！当春雨下过一犁之深，耕地湿润肥沃；西边田垄覆盖着麦苗，南边小路上的草木返青。鱼儿在春水中嬉戏，布谷鸟在杏花盛白时鸣叫。先生于是穿上春衣，振动轻裘，沿着田垄劝勉农事，眺望春云而自得其乐。等到秋日积水澄清，群山树木凋落；乌桕在初寒时显出色彩，枫树在霜后染成丹红。千岩灿烂如披锦，万壑深红如聚绣；奇异形态和不同色彩，无法穷尽考察。先生于是命人驾轻车，带上茶铛，坐在丹岩，面对赤城。朱霞映照朝阳，绛云弥漫太空。比较四时景物，只有秋晚最为盛美。游踪所到之处，有寒潭澄碧，石马挡在路中；飞泉映照山色，洁白如绢。沿山麓到南村，顺溪流到别圃；修长竹林隐藏着僧人的宫院，茂密树木标志着贞臣的坟墓。任凭脚步所到之处，随着攀登涉水而自然产生情趣。唉！四时次序有代谢，四通大道的车辙却没有终止。亲自耕田垂钓以供给自己，甘愿以笋蕨为食而长寿。仰慕彭泽令陶渊明的避世，向往香山居士白居易的乐天知命。与春花秋月为伴，顺遂我的生命自然。歌唱道：山谷有涧水啊，山上有高岭；白云飘过啊，笼罩着淡淡的阴影。竹林小屋，花间田园，春色如海；木板桥、流水，闭门而居幽深。鸟儿隔树相互嘤鸣，鱼儿啄食水藻而浮沉。鱼鸟各自无心无意，请听我归来吟唱。遥远的千年之后，又有谁知道我的心呢？《双溪芙蓉赋》双溪清澈明净，两道水流在庭院台阶前汇合；它们从重重山峦中迢遥流出，经过石堰后舒缓前行；夹岸生长着芙蓉，承受秋露而分别铺展；继桂花之后开放显色，与丹枫相伴铺成锦绣。它的色彩艳丽却不妖媚，美丽却不奢侈；叶子铺成翠色帷幕，枝干临近清澈水湾；本性能够抵抗秋风，精神含有秋水般的清明。每逢凉意来临便最先繁荣，接近严寒仍未凋败；连结远方水浦而采撷芳香，孕育千丛而霞光般升起。有的早晨颜色淡，傍晚转为绯红；有的起初碧绿，忽然变紫；有的以并蒂呈现华美，有的以独自秀出为美；有的露珠滴落时刚刚开放，有的被风吹翻，像锦绮纷乱；有的倚着松树如安静女子，有的临近深渊似高洁君子。西蜀称它为锦城，石卿称它为仙史；还有湘江的异种，名叫三醉。初开时花蕊含浅黄，淡淡的花质凝聚翠色；傍晚则泛起一抹微红，朱红花丝如织。过了三日，颜色变成茜紫和深朱，奇妙得不可思议。有的先开，有的后开，品种并不相同。于是划着轻舟，凌越若耶溪；放下船桨，满眼都是晴霞般的花色；回转船桨，远望尽是万朵花。舟船移动，花丛显得更加密集；倒影摇动，水波斜斜。晚蜂在寒冷花蕊间徘徊，游鱼在晴日沙滩边细语般吐泡。清晨露水刚刚干时，花光如同擦拭过；傍晚水波初起，景色也不止一种。有时披衣早起，有时流连到日影移动；任凭善于摹拟的人来描写，也不是笔墨所能测度的。《文端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八 大学士张英撰写 《笃素堂文集》二 颂 《圣学时敏颂》【有序】【臣】听说自古以来的贤明君王，既然具有优异的圣人资质，就一定还要加以圣学。精微的义理和深奥的言语，完备地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常行的经典和根本大法，也都有现成的规矩。因此，涵养德性，就应当把研习经典放在首位；治理世间事务，就应当以明白义理为要领。以仁为本、以义为准，是古人所称许的先务；这正是兴办大业、达到盛治的途径。恭敬地想到 皇上具有最高圣人的姿质，禀受上天赋予的聪明，虚心向学，本来就是天性如此。自从登临帝位以来，修举行释奠礼的最高仪式，首先尊崇学校；举行经筵这一盛大典礼，从不因春秋季节而间断。这正是所谓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臣张英曾考察经筵制度，两汉以来已经开创端绪。唐、宋诸君，又详细推举其事例。汉宣帝诏令诸儒在石渠阁讲论五经异同；光武帝每天早朝结束后，常数次召引公卿郎将讲论经义。唐太宗把四库图书聚集在弘文殿，在殿旁设置弘文馆，选拔文学之士，命他们轮流值宿，和自己讲论前代言论和往事。宋太祖虽身在军旅，手不释卷，曾对李至说：“君主应当淡泊无欲，我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读书，多看看古今成败。”宋真宗开始设置侍读、侍讲官职，逢双日临经筵，逢单日诏令儒臣讲读。宋仁宗设置崇政殿说书，又修建迩英、延义二阁，以礼遇儒臣。明代讲读官员设置十分完备，公卿执政多由此途出身。这些都是汉、唐、宋、明以来英明君主、贤德帝王崇尚儒学、重视学习，以此兴起太平、光耀前代史册的事迹。然而若拿今天来相比，我 皇上天未明便听理政务，立即驾临讲筵。在早起晚睡、废寝忘食而无暇休息之时，召见臣下仍然有固定的常度；即使盛暑严寒，也从不间断，精勤之情屡屡超过通常的规制。研究《尚书》二典的学问，便与唐尧、虞舜之道相接；竭尽精力研读四子之书，便在心中传承孔子、孟子之学。把古代史书作为明亮的鉴戒，观览考亭、洓水所编的宏大史册；以性命义理为源流，穷究太极、西铭的微妙义旨。这难道不是已经超越前古、胜过百王了吗？而且 皇上屡次颁发温和诏谕，希望充分获得咨询的益处。天子的脸色转为和悦，不辞劳苦地反复讲解；辨析义理，则剖析到极细微处；铺陈言辞，则声音如金石般振响。既然横陈经书、虚心接受意见，又当 弘扬德行的深厚严正之时，再次披阅书卷、澄清心怀，驾临 懋勤殿的清静安闲之处。百家典籍罗列眼前，穷究天人之际的深奥义理；各种书法皆精通，间或寄托心神于笔墨。这就是皇上谦逊勤勉而敏锐，真可说是博大而有纲要、精微而能够包罗万有。臣张英自惭浅陋无能，竟蒙受特殊恩宠。圣恩提拔我置于讲筵，使我在细毡广厦之间侍从，到如今已经数年了。仰望 圣学的崇高，窥见 圣明胸怀的谦冲自持，言语难以穷尽；因为臣是最亲近知晓的人，愿意竭尽愚诚，铺陈宣扬皇上的真实德行。并不是敢用空洞言辞过度赞美，以致自己陷入献媚谄谀的嫌疑。谨此拜手稽首，恭敬进献。《圣学时敏颂》一章，颂曰：惟 皇天赋予睿智，光明文明，抚育安定中原与四方；覆盖包容万物众生。于是可见各种政务都归于正，仁德符合大地承载，刚健同于天道运行；尧的羹、舜的宫墙，左边以规，右边以矩；铭记每日以商汤为师，珍惜光阴追随夏禹。以道德为林，以仁义为府；在其中翱翔，饱享其乐；错综交互，参差排列。金华殿列席，冠帽佩玉之士步履整齐；发出谋略，陈述典章，源头追溯陶唐；探寻黄河、观看洛水，和轩皇之道相契。春秋二仲，按常规举行祭祀；每日处理万机，心意周遍九服。扶桑衔着朝阳，铜龙刚刚吐出旭日；六卿全部应对，随即驾临讲筵，韦编展现在面前。皇上的心意庄严肃穆，探究孔子、颜子的精妙思想，研求邹鲁儒者的微言，作为治理太平的规矩、进入德行的门径。六经开启钥匙，诸子汇成源流；探究月窟般的幽微，剖开天根般的奥秘。《尚书》从此开端：论述道心、人心的危微，精纯专一，赞助上天的功业；箕子陈述《洪范》皇极，召公献上《旅獒》，周公写下《无逸》，都是宏大的纲领和根本法则。以圣人为准则，研求《大易》的精微义理；既取法于它而又见其奇妙。伏羲、文王画出卦象，周公、孔子撰写卦爻辞；裁成万类，包罗天地两仪，开明万物而成就事务。以圣人为老师，在经书中穷究义理，在史书中考察事实；兼陈法度与戒惧，深入参究治道；以朱子义理为镜鉴，广泛综合洓水的史学，网罗百代，寻求源头，探究末流。圣学越发广大 圣志越发谦冲 皇上屡次颁发温和诏谕，命令反复讲解应当更加崇重；诸臣恭敬应答，只是恐怕劳累皇上。圣上身体 皇帝说：“好啊！这个道理哪里有穷尽？辨析精微，昭明宣示义理的蕴含；吐出的言辞成为经典，发出的言语成为训诫。光明灿烂，铿锵清朗，如金声玉振。葑菲之草不遗弃，樵夫的浅见也不排斥。寒暑不停，早晚勤劳。内廷白昼清静，黄色书帙多如云。搜罗图籍史书，研究典章坟典；探究关中、闽中的微妙义理，研读濂洛诸儒的遗文。讲习贯通之余，又寄托心意于文辞书翰；笔势如虎卧龙翔，神妙汇聚于腕下。炉烟掩映，玉案上文采纷呈。盛大啊，皇明啊！天子的文章绚丽交错，广大而美好地 圣学冠绝古今，光耀当代；沧海、东岳也不能与其高深相比。以天地为轨范，以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为心愿，助成宏大的教化，昭明流传雅正的声音。臣惭愧只是小臣，错误地随侍深宫；每日侍奉皇上威严，多次承受清闲宴见。臣不过是用蠡测海、以管窥天，却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皇上的明察，仰望 皇上睿智勤勉，历时长久而不知疲倦；凡有益于修史之职的事便加以宣扬。巍峨得难以命名，光彩焕发而自有文采。历考前代典籍，谁能与之并肩？于是续作歌颂，流传显示于无穷后世。《升平颂》【并序】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国家承受历代积累的宏大福祉，守持先人留下的伟业，太平日久，往往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功业，来荡涤瑕秽、镇抚百姓；这样以后皇威才能远播，社稷才能尊贵安定，获得泰山四维、磐石苞桑般的坚固。在《诗经》中说：“轻轻震动它，没有不震惊畏惧的。”在《尚书》中说：“能够整治你的军队，登临禹走过的道路，向天下四方进发，直到海的外边。”成王、康王的盛治已经极为隆盛，尚且把整饬六军作为重要训诫，载于《诗》《书》，确实有根据。汉朝凭借兵力平定七国，文帝、景帝的事业更加光辉，这是既成事实中尤其显著的例子。国家拥有军队、进行征伐，就如天地有霜雪雷霆一样。没有霜雪，万物烦扰喧嚣的气息便不能肃清；没有雷霆，四时郁结的气息便不能宣泄；没有军队征伐，叛乱的臣子、悖逆的儿子便无所畏惧，不能受到惩罚创伤而不敢放纵。因此霜雪正是开启阳春的条件，雷霆正是开启晴霁的条件，军队征伐正是平靖妖氛、达到太和的手段。天地仁爱万物的心，和圣人仁爱万民的心，都是不得已才寄托于这些手段。我 国家自 世祖皇帝平定大乱以来

译皇上抚御中原和四方以来，厚待藩臣的恩德实在深厚：把重镇交给他们，视为心腹辅弼，以亲善关系笼络他们，给予最高爵位和显赫官秩，用肥沃田产和丰厚俸禄豢养他们。然而事物过分甘美便会自行腐坏，野兽长期豢养便会想着反噬；富贵到了极点就产生骄横强悍，骄横强悍产生便会发生反噬。平日里他们倚仗势力、凭借宠幸，残害朝廷和远方百姓；一旦接到一纸诏书，便彼此环视而起，一方首先作乱，各方就响应而盗窃作乱。天子的军队在民间举事之地发动讨伐，平日朝廷所封的疆土、所属的将士、所检阅的器械、所赏赐的金钱，全都被他们借来抗拒天子。天子的戈矛在民间水泽之地举起，平日 朝廷所封的疆土、所属的将士、所简阅的器械、所赐予的金钱，全都被借来抗拒天子。他们据守险固之地，潜伏草莽，跳梁作乱，抗拒天子的命令；若不是大力奋扬我朝武威，把他们铲除剿灭，凭什么昭示臣子万世应守的常经，彰显我 国家征伐一切不服者的惩罚？于是自叛乱开始以来，皇上授予将帅斧钺。天宗分道驰援 禁军和勇猛将领四面出击，鹰扬奋发，逐步削平叛乱。直到如今已经八年，海内荡平安定，昭明之功没有留下丝毫根株余孽，可以说盛大了。臣私下想到，自己依托宫阙朝廷，趋走承侍 讲筵已有五年 被选入近密侍从，又有四年。远方兵威取胜的奇策，战胜攻取的谋略，戈甲组练的华盛，挫败强敌、凌驾敌军的威势，臣虽不能亲自听闻看见；但我 皇上八年来早起晚睡、废寝忘食的心意，臣却知道得最深。想到百姓遭受水火之苦，急于有朝一日把他们救出，安置在安乐席上；每收复一城一邑，必严厉告诫不得扰害百姓，这是极大的仁德。武臣的进退行动，都恭敬请示。武臣进退，全部恭敬请示。在朝廷谋划之中，即使相隔万里之外，也视同眉睫之前；凡是经过 圣上思虑的事情，危险的便平安，困难的便容易，成功报功，限定日期便能应验，这是极其神妙。选任将帅，以武勇智略为经，以持重宽仁为纬；广泛询问后选举，推毂任用而出征，这是极其慎重。减少膳食、撤去乐悬，大力崇尚简约，以帮助天下军队粮饷的需要；所以军事兴起多年，常规赋税并未增加，这是极其节俭。关外将帅，皇上不时赐下亲笔诏书告诫；其中有能够平靖盗寇、安抚百姓的，便 挥洒御笔，制作诗篇，解下御衣来特别褒奖他们，这是极其厚重。多年以来，皇上屡次避居正殿；朝贺一方平定之后，宫中必定焚香，亲自向 上天 和祖先禀告，这是极其恭敬。天未明便索衣起身，黎明听理政务，太阳偏西也无暇进食；半夜还审阅章奏不停，以筹划天下，这是极其劳苦。捷报到达，必定恭敬告知两宫，亲自承受她们的笑容，欢悦的声音充满殿阶之间，这是极其孝顺。诛灭首恶而赦免胁从；违抗命令的诛杀，归顺投降的抚慰；赦免过错、宽宥罪行，向天下发布大诰，这是极其诚信。天下人只看见八年之内消灭群寇、安定各方，震耀古今，武功如此盛大，却哪里都能知道我 皇上身处深宫之中，运筹神武胜算，焦心劳思，竟是这样不容易啊！如今十月，收复云南，贼首伏诛。十一月十三日夜，报捷文书送到。皇上当时正在乾清宫，阅览奏报；臣等叩首称贺。御榻前 天子的脸色非常喜悦，回头对臣等说：“我今天是替天下万姓高兴。回想叛乱以来，官民都遭受荼毒苦难，想到这些，我又更加悲悯。”臣等恭敬地同声回答说：皇上的仁爱之心贯通天地，这正是为万世开创太平的原因。圣上的一念之间，始终不忘百姓，类似的事情全都是这样。臣又私下想到，古代雅颂的创作，是用来彰明德行、记载功劳的。周宣王平定淮北，于是有《江汉》之歌；唐宪宗平定蔡州，于是淮西有颂歌。若拿今天的功业来相比，远不止当时的百倍之一。当时的臣子尚且能撰写诗颂，铺陈宣扬国美，刻在金石上，光耀史册；何况我 国家数年以来，平定东南福建，平定粤西陇地，平定蜀北察罕，安定南方滇黔，功业奇伟盛大，光明显赫，数不胜数。臣的职务在修撰史书，执笔侍从左右，难道敢以浅陋自我推辞，而不勉强跻身于续作歌颂的末列吗？谨撰写颂诗八章说：“平闽、平粤、平陇、平察罕、平蜀、平滇，各自指一件事来说。”又说：“泰阶平，归功。” 这些都是朝廷谋略；又说：“武功完成后停止战事，成功之后更加重视休养生息。”总名叫《升平》，作为万世无穷的庆贺。《诗经》说：“吉甫作颂，和美如清风。”对此臣更加惭愧。平闽 闽地山岭高峻，闽海浩荡。滩头岩石如剑般竖立，竹林丛生如弩张开。狂妄小儿违抗命令，于是阻塞我方疆界；势力连接长鲸，搅乱海上邦国。王师奋扬武威，旗帜盛大鲜明；东面从姑蔑出发，西面经过豫章；如雷霆击打枯木，如拔除刺在身上的锋芒。用丝带系住他们的脖颈，俘虏送到明光殿和厦门。逃亡的贼寇归顺我朝，帆樯一时归来，百姓没有被杀尽。神武极其强盛。平粤 古人称那里为百粤，有象郡、羊城；过去建立南方藩屏，以安定东海。却生出了防貐之类，倚仗势力侵凌他人；不孝不悌，成为祸乱的萌芽。天子的兵锋所指，游魂般的叛军无不惊惧；既然归顺便接受命令，既然伸诉便表达诚意。像狼崽一样反复无常，于是黄钺出动。枭鸟般的巢穴全部倾覆，瘴气弥漫的海域更加清平；有毒的潭水如被鳄鱼扫除，合浦的明珠重新明亮。五岭的烟云山峦，向南拱卫 神京。平察哈 北岳作为镇山，东海作为边界；各部落环绕护卫，错落排列如锦绣鱼鳞。其中有察哈旧部，我方有民众居住，也有我肘腋之地作为藩臣。这个愚蠢的部族辜负德义，忽然煽动烽火尘烟。元老手持斧钺，我军战马迅疾；军队只需一战。军令不再重复，消灭那些强悍的盗寇；不让敌军一辆车轮返回，把首领的头颅装在匣中，献到 紫宸殿。太宗征伐，继承前代功业而使天下更新。平定陇地。陇西、泾阳一带，风俗剽悍，百姓强劲；叛臣反戈，河北全都震动。我军出动以后，追击败军，乘胜前进，却在坚城前停驻，年年没有确定的期限。皇帝说：“元老，前去宣示我的教诲，以威势示之，以信义安抚他们；箭不必射尽，兵刃不必折损，坚固的城墙却在夜里开启。他们低头归命，抛下兵器而呼喊，悔过认罪，思念归顺。秦、陇之间千座防城，都只用歌咏来颂扬这件事。” 平定蜀地。古代只有西蜀，国号叫鱼凫；剑阁高峻险要，云栈崎岖难行，一人扼守险地，万人也只能叹息。何况那里储积粮食，千里土地肥沃，盗贼实际上凭借这些来抗拒我军。上天诛讨将军凭借蚕丛故地，平坦道路既已攻克，保宁于是进入成都；孤弱的幼童全都被杀，腐朽的防守没有能够逃脱的；防门、巫峡等地重新划入版图。皇帝的威势显赫，时常听到巴地的歌谣。平定滇地。当滇地盗寇首先倡乱时，他们在昆池挥臂起事，窃据湘川。王师聚集而来，如云遮蔽天空；以威势武力讨伐，声威震动八方。大凶已被消灭，残余势力仍在；他们寄身孤城，尸骨分裂，经过多年。元帅奋勇用兵，战鼓声深沉有力；铁桥的险要失守，滇城坚固的防御也被摧毁。剪除那些巨大的水中恶兽，让我们的戈矛吸饱敌血。乱事的根源、祸患的开端，其首领特意悬尸于藳街。天下太平。

译六军整顿军旅，九州各地前来归同。桃林放归战马，扶桑悬挂弓箭。星光照耀，云彩舒展；山岳明朗，河川融和。盛大的功业啊，谁能使它始终完成？辅佐大臣中的英杰，勇猛如貔虎的将士，只承受皇帝既成的命令，谋略都出自 圣明的心智。皇帝的智勇是上天所赐，确实聪明而掌握事机；洞察要领，运用神妙；居中枢而施行仁慈，恭敬俭朴，感通于天地。苍天巩固万世的基业，成就这一小小的功劳。武功止息。我有弓箭，愿意把它们收藏起来；我有戈矛，也把它们涂上血后收藏。恩泽滋润万物，如云运行、雨水施降。譬如那稂莠，全部剪除，不留一点；如今这些良苗，正适宜得到滋润灌溉。仰承皇帝的福佑，俯身体恤百姓的疲惫。崇尚文治，敦厚教化，使天下回归安宁和煦；仁爱之风、宽和的政令，浸润到骨髓肌肤。愿天子万年长久，如上天那样无为而治，垂衣端坐，恭敬安处，广大地接受崇高的福祥。至德弘仁颂【并序】考察古代，称说疆域广大，说东方逐渐延伸到海边，西方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达到，声教通行于四海，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东方、南方以海为界，西方所说的流沙，仍在今天甘肃的境内，朔方也从未明说达到何地。历经三代直到汉、唐、宋、元、明，王化所及、车书所通，都没有像我国这样广远。这就是国家今日无远不至的情形。皇上看待荒远地方的人，与看待宫墙之下的赤子没有不同；凡是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生灵，都希望让他们安全地生活繁衍，把他们纳入法度规范之中。在天地所覆盖承载的范围内，不忍心有一方一人不能各得其所。《尚书》所说“光明普照的天下，直到海边，百姓共同认为自己是帝王的臣民”，难道不正是圣人的心意，前后古今完全一致吗？从前喀尔喀虽然多次通行朝贡，还没有完全臣服；如今已经心向仰慕。他们被皇帝的德行和威势折服，诚心归附内地，想要列为藩臣。皇上厚加存恤，赐给土地安置他们，又赏赐牲畜、饲草和粮食，恩惠实在深厚。于是定在康熙三十年孟夏的吉日。皇帝亲自抚慰羽林军将士，他们如云般聚附，随从景仰，直到边疆之地。七旗喀尔喀的君长等人，率领十多万部众，在龙旗鸾旂之前倾诚效命。没有不扶老携幼、叩头流泪、感激皇恩而呼喊的。皇上用至仁养育他们，用至德抚慰他们，赐宴并颁赏，全部优厚丰盛。发布德音，下达明诏，按照他们向化的诚意，授予世代承守的爵位。他们的族众也都分别赐予官秩，又为他们申明法律禁令，公布规章条文，使他们与北藩四十九族一同沾受恩泽，永远安居生养。多么盛大啊！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皇上的德行广大无边，如同天地；光照临下，兼比日月；使人会合，如风云际会；恩泽滋润，如雨露降临；昭明的法律，如三光高悬于天；平定四方，如四维安定大地。恩赐礼仪完成，众人的心都欣喜快乐，普天之下、率土之滨没有不歌颂的，前代史书的记载中很少见到这样的盛况。我忝居修史官员之列，怎敢不宣扬这盛大的美德，只进献颂辞说：那些远方的人，虽然居处漠北，却都在上天覆盖之下，哪里还有疆域之别？他们不能安定下来，圣心怜悯悲痛，怀有好生之仁。皇帝于是施行仁政【第一章】不畏惧暑雨，跋涉山川；安定百姓是当务之急，怀柔远方应当优先；洗除他们的危难困苦，赐给他们生存安全。他们叩头来到，欢欣震动八方【第二章】用什么宴请他们？酒器中的美酒满满。用什么赏赐他们？庭中陈列着价值百朋的礼物。眉毛庞大、头发雪白的老人，扶着手杖前来听命。上天的恩膏所润泽之处，万物全都繁荣【第三章】自古以来的仁人，接续断绝的世系，扶持废弃的国家，保存他们的名号，不使他们的后代灭绝；永远作为北方藩属，把他们编入版图；带砺山河的封爵，也延及他们的后代【第四章】圣上的慈爱广大无边，法令光明灿烂。以仁德来养育，以义理为纲纪；教导你们亲爱和谦逊，你们不要彼此残害。享受我所赐的土地，遵行我的典章【第五章】我的德行已经广布，我的武功也大大振扬；军势如云如电，戈甲奔驰飞腾；将士如虎如貔，骑兵奋勇张弓；天子的威势赫赫耀目，震慑肃清遥远的荒地【第六章】从此远方的人安定聚居、生息繁衍，如同溺水者得到救援，如同枯木重新挺立；耕田凿井，都是皇帝的力量；赐予爵位，分封圭璧，都是 皇帝的德行【第七章】皇帝驾车转动六龙，云气生于九陌；甘雨洒满道路，恩泽遍及疆场；人和而招致祥瑞，天下都欢悦喜乐；盛大的举措永远光耀，昭示于史册【第八章】圣德仁明武颂【并序】听说具有广大包容万物之气量的人，不因内外而区别看待；建立长久远大规模的人，不会因事务烦劳而改变谋虑。因此，事情以除暴为大：侵犯边境的必定诛杀，虐害同类的必定诛杀，背弃恩德、抛弃誓言的必定诛杀。绝不让远方的百姓仍有扰乱他们所覆盖承载之天的祸害，这正是仁德达到极点、义理施行到底。功业必须凭借果断决策才能成就；焦心劳思不推辞，经历风吹日晒、冒雨前行不推辞，跋涉远方、越过险阻不推辞。绝不让凶恶顽固、抗拒教化的人还能够留下祸害的根苗，这正是谋划深远、考虑周全。像我国这样，盛大功烈超过百王，英明武勇胜过上古。皇上今日消灭噶尔丹，就是这样。我以浅陋低劣的微薄才能，能够在细旃广厦之间侍从皇上最久，私下得以窥见 皇上的心意所专注的，只是爱护养育百姓、使远近安宁，把这作为最重要的谋划。凡在皇上覆盖养育之下的人，都希望让他们安全地完成自己的生业。有厄鲁特噶尔丹这个人，原本是请 安纳贡的国家，却是祸患由自己造成；他狡诈、狂妄而昏乱，与喀尔喀结仇。喀尔喀既然归附于我国，成为 国家的藩臣，噶尔丹却不断凌虐、侵犯、杀害他们，以至于侵犯乌澜布通地区，被我军大败并消灭其部族。他困窘时设下誓言，声称再也不敢侵犯；皇上的仁德此前已经宽宥了他。他却自恃偏居塞外，作恶而不悔改，凭借部众，蚕食邻近土地，肆意行逆，暗中进入巴颜乌澜地区，奸谋难以测度，想煽惑蒙古各部落，祸害将会滋长蔓延。稂莠不剪除，就无法使嘉禾安宁；蛇豕不消灭，就无法使疆土安定。伟大啊 皇帝的诏言：“噶尔丹如果不立即剿灭，边疆怎能得到安宁？”这就是我皇上整顿六军、不得已远征他的深意。把大军分为三路，形成犄角之势；筹措粮饷，训练火器，磨砺兵器，精制铠甲；鼓励将士，喂饱战马，赏赐士兵；从国库支出金钱，以百万计。从大的方面到细小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在皇上的心中筹划之内。早起晚睡，废寝忘食，谋虑周详。这就是我 皇上在宫中谋划筹办、在宴饮之间决定军事策略的情形。皇上亲自统率中路大军，于三月出塞。戈矛铠甲映照日光，旌旗遮蔽天空；军威盛大，山谷震动，山岳摇撼。

译从前水泉枯竭的地方，经过 皇上的指示，泉水涌出；从前平野荒芜、尚未返青的时候，迎接 皇帝的车驾后，草木茂盛；百灵协同响应，万匹战马饱食而奔驰。我 皇上减少膳食，节省饮食，与六军同甘共苦；整饬行军队列，明确纪律，谨慎巡夜警戒，严格设置侦察哨。每天磨炼军队并反复警告，抚慰将士并赏赐他们。勇猛的将士无不百倍奋勇。这就是我 皇上在帐殿中勤劳，在行军途中振作整肃的情形。噶尔丹一向以诡诈著称，也倚仗地势险远，估计瀚海沙漠向来缺乏水草，难以迅速越过；忽然听说 至尊亲自到来，被天子的威势震慑，惊恐惶惧，丢弃他的贵重物品和辎重，像鼠一样逃窜、像狼一样奔跑，希望延续残余的性命。我 皇上有万全的胜算，料定他必定向西溃逃，预先派遣将军领兵堵截。皇上亲自率领军队奋勇追击，穷寇狼狈到了极点，而精锐军队正好挡在他们前面，一鼓作气将其剿灭，杀尽他的部众，俘获他的子女，缴获牛马牲畜数十万。违抗命令的诛杀，前来投奔的接纳。一天之内，这个国家就灭亡了。噶尔丹的支吾抵抗和跳梁，全都在 皇帝睿智的谋算和指挥顾虑、预先的部署之中，丝毫不能越出我军的范围，正如摧枯拉朽、探囊取物一样。这就是我 皇上在七十天之内平定盗寇、在大漠以西建立功业的情形。顽敌除去，边疆就安定；边疆安定，远方的人就安全。从此天下永远除去疥癣般的祸患，普天之下享受安宁的福泽。皇上使中外人心安定，心愿得到满足；太平和美、宽厚光明的教化也由此形成。这是因为我皇上把苍天仁爱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把乾元刚健之德作为自己的德；不怕一身烦劳，只求天下安康；不贪一时安逸，必定谨慎防备百世的祸患。美好啊，盛大啊！我对这次举动，只能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却看见我皇上广大覆盖天下的至仁、审察事机的至明、治理世道的神武，超越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和贤哲的帝后。圣人的德行和神妙功业，巍峨灿然，是史册从未有过的。难道凭我见闻少、见识浅，能够描摹其万分之一吗？谨作颂诗九章，附在酬唱颂扬的篇章之后。第一章。“维” 皇帝的至仁均匀覆盖万物，恩惠遍及九服，教化融洽于九宾。谁来扰乱他们？皇帝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身的疾苦；过去已经宽宥释放，如今又重申誓言。第二章。“维” 皇帝的至仁教化覆盖无边无际之地；狡猾的盗寇像张开翅膀的鸱鸟，如蜣螂抗拒车轮，自取斧钺之诛，以警戒不臣服者。那些放下兵器的人，全都获得更新。第三章。“维” 皇帝的至仁之德，与高天相配；王道广大平坦。敌人自己不遵守，立即消灭那大猪般的首恶，彻底洗除边境的尘患。凡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尊敬亲近的。第四章。“维” 皇帝极其英明，建立威势以消除祸患的萌芽；雷霆般的打击必定随之而来。亲自出征，居中掌握权势，驻于黄色帷帐；东西南北连营布阵。凭借神妙的谋略和优胜的方略，巨大的凶顽之敌终于被平定。第五章。“维” 皇帝极其明察，纲纪严整，法令坚定；营垒应当肃整，铠甲兵器务必精良；宣慰劳苦，晓谕将士，以激励群英。天子的戈矛所指，计算日子便可成功。第六章。“维” 皇帝极其明察，洞悉敌人的情况。六龙般的天兵降临，野兽惊骇、飞鸟惊飞；敌人自焚巢穴，连夜向西逃窜，一阵鼓声便将其化为灰烬，正好遇上我军精锐。第七章。“维” 皇帝的神武深入他们险阻之地，遥远荒地的愚蠢盗寇惊恐仰视；他们像野兽一样躲藏，像鱼一样撞向罗网，困在釜中奔逃，哪里还有工夫，谁还敢来侵犯我们？第八章。“维” 皇帝神武赫赫，因而盛怒。瀚海之上飞沙漫天，也不畏劳苦；亲自执掌宝刀，亲自持着玉斧，率领军队迅速追击。计算日程，只用五日便告成功。第九章。“维” 皇帝神武，使天下各方都看见；筹划安定百姓，冒严寒、犯酷暑，七十天消灭盗贼；归来歌唱《枤杜》，伟大的功业和英武的风采，超越千古。圣武三临绝塞，荡平盗寇功成颂【有序】皇帝承受上天重大的使命，统治天下，在九重宫阙中日夜勤劳，谋求万民安定，因而安抚、抚养和教化百姓，周到而完备。免除租税的诏令，每年必定多次下达，史书不断记载；惠及百姓，动辄以数百万计。积储粮食的法令，在丰收之年施行，遍及州县，各处都有数十年的储备。这一切无非都是替百姓谋划。从前三藩相互盘结，成为天下的蛀虫，将来必定毒害百姓，于是 大力奋扬威武，将其剪除而使天下廓清。这大概就是 圣人的心愿：想使海内海外所有披发含齿的百姓，都能安居生养，共同享受天地生成之恩，同登仁慈长寿的风气，永远达到太平和谐的教化。皇帝在深宫中睿智的思虑，孜孜不倦地谋划，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闲暇和进食，所考虑的只有这件事。然而，使中原安定的心愿十分迫切，就不得不安定边疆；想安定边疆，就不得不铲除盗寇。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必然要求的。当时荒远地区如果有抗拒我 王化、伏藏作乱的人，那么将来必定更加成为边境祸患；那就必须调动军队、运输粮饷，使九州百姓远受禁军奔波劳顿之苦。这正是 圣心为国家长远打算、为百姓谋求休养、为万世建立太平的原因。一定要荡涤这个狡猾的盗寇厄鲁特噶尔丹，正是为了安定边塞、威服远方的人，实际上也是为了安定中原。丙子年暮春，皇帝亲自驾御六龙车马，远渡瀚海；戈甲照日，旌旗蔽空，军队如风驰云集，俯视敌营，仿佛从天而降，完全出乎狡寇意料。敌军溃败奔逃，像野兽惊散、鸟群飞散；精锐部队堵截上去，一鼓作气把他们像割草捕兽一样消灭。盗贼虽逃到荒远之处，部众已经尽失，牲畜也已耗空，奄奄一息，哪里还能长久存在？据平庸之人的见识看来，似乎更不必再费力了。皇帝车驾再次到来，王师长久驻扎，于是 皇上的谋算制服敌人，远远超出寻常。留下将军驻守塞上，使敌人困窘恐惧。丙子年冬天，皇帝又亲临边塞，渡河到鄂尔多斯地区，筹划布置。丁丑年春天，又 亲自到宁夏，驻跸于狼居胥山，派遣军队搜捕剿杀。这大概是 圣心认为，皇帝车驾逼近敌人所在地，我军将士就会百倍奋勇，而敌军部众则惊慌恐惧、离散反叛。振动如雷霆般的威势，使凶恶首领自己丧失魂魄；丰沛如雨露般的恩泽，使党羽同党全都心生二意。所以俘获他的儿子前来献上的，是他的邻国；派遣使者输诚纳款的，是他的心腹。盗贼虽狡猾强悍，此时却四面无亲，入地无路。只能把自己的身体送上斧钺，采取饮鸩般的办法，只有自行走向杀戮罢了，哪里还能逃出？圣人的谋略和预定的胜算之外呢？总之全都由于我 皇上亲自指示，奇兵正兵一同施用，恩德威势并行；把绝域视为掌中之物，把凶悍的野兽罗入陷阱，所以功业才如此盛大。这不是极其明察，就无法审察事机而不迷惑；不是极其真诚，就无法历时长久而不疲倦；不是极其果断，就无法成就功业而不疑虑；而这一切总归结于 圣心极其仁厚，把边疆视为一体，不忍心让它屡遭灾害；要使天下登上安席，也不忍心因一件事而烦劳困苦我的百姓。因此 三次远临绝域，跋涉山川，冒犯寒暑。

译亲自行走，常常饮用浑浊的泉水；遇到风雪，就撤去帐殿；减少膳食，便俯身与士卒同甘苦。挥动黄钺在前面开路，穿着铠甲直到天明。指挥军势，竭尽登山临巅、进入平原的劳苦；筹划军机，穷尽九地九天的奥秘。焦心劳苦，烦难困顿，无法全部叙述。皇帝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以仁爱天下、视万民如子之心，实在达到极点，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如今逃亡的盗寇全部平定，荒远之地没有不臣服的国家，边境烽火全部止息，各藩部都享受安乐富足的岁月；大功告成，于是举行盛典，以满足我 皇上安定中外人心的愿望，成就我 国家太平和谐、宽厚光明的教化，永永远远直到万年，无穷无尽。我私下认为，圣武三次亲临绝塞，消灭盗寇、安定百姓，光耀史册，上下千古，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盛大功业。谨撰颂诗九章，以记述这盛大的功烈。颂辞说：丙子年春天。圣上的武威大为振扬，十万组练之士，气势吞没北方荒远之地。皇帝亲自率领他们，沙漠中军马腾跃，消灭这些防貐，以敌人的血肉滋润我们的斧钺。以上第一章。朐胪河远远环绕荒服，自 上天降临；泉水甘美，青草挺立。覆灭敌人的巢穴，挥戈向西追逐；万古不磨灭的，是圣人的足迹。以上第二章。盗寇正奔突逃窜，向西遇上我军；军势如风扫荡、如雷霆击打，狐狸野兔般的敌人纷纷溃散；使我军士兵饱饮胜利，消灭那群丑类。神妙的谋略亲自指授，完成了伟大的功勋。以上第三章。丙子年冬天，雨雪铺满道路，黄河曲折的岸边 皇帝车驾奔驰而行；除恶务必从根本做起，应当斩断根株，时机不可错失，功业广大盛大。圣人的谋略。以上第四章。河流浩浩荡荡，勇猛的军队如云聚集；以武力震慑他们，以恩德安抚他们。军威奔驰到青冢，教化融洽于乌孙；呼韩邪单于之类的部族接踵而来，叩头归顺。至尊 右边第五章 上天赐予的机会若不取用，必为古人所讥笑。张扬我军的精锐，烧尽敌人的饥疲之师。能够乘机而动才是明智，扼守要害才算奇谋。圣人的智慧，不是众人所能窥测的。右边第六章 在丁丑年春天，举行经武之事于西部，登临狼居胥山，这是古史所传的盛事。天子身穿靺鞈，威势畅达八方，远及西汉时的边鄙，并在燕然山勒石铭功。右边第七章 都城百姓聚集观看，叛逆之子成为俘虏；像鸱鸟般张狂的强大寇贼，一夜之间全部诛灭。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也都交出诚心归顺。巍巍的功业和显赫的功绩，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右边第八章 玉关以西万里之地，没有一处不被肃清；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全都震动。天子的声威使外部安定，内部治理长达亿万年；功业成就之后，以金函玉检珍藏，永远歌颂升平。右边第九章 《圣德勤民颂》【有序】丙子、丁丑年，分别在春季和冬季 圣上亲自三次出驾，深入绝漠，因为忧劳万民，筹划长久安定的缘故，越过沙碛，冒犯霜雾；饮浊泉，吃粗食，每天供给御用；披甲戴胄直到深夜，抚摩盾牌直到天明；向北沿黄河而上，向西践踏狼居胥山，剪除狡猾的寇贼，以安定边疆、平靖中夏，使运送粮饷、裹甲备战的祸患永远断绝。圣上勤劳民众的心意，深厚而极其周至啊！顾不得安坐休息，至今已经三年。近年以来，朝廷内外没有疥癣般的小疾患；服从教化、敬畏神明的人，远自日出之处的扶桑，直到流沙尽头，无不翻山渡海，进献珍宝、携带贽礼。八方升平，士农工商都享有安乐利益，这全是圣天子经营缔造、栉风沐雨，经过将近四十年才达到的盛况。太平盛世已经奏效了。圣上心中想到，如今四海之内，作为百姓祸患而尚未达到完全安定的，没有比黄河更大的了。若从民生说，淮扬千里尚未得到安居；若从国家大计说，漕运转输天府粮仓，是南北咽喉之地；若从修筑说，每年水衡署耗费的钱财以数万计；若从泛滥说，城郭、耕地和桑田时时都令人忧虑。今天勤劳民众的事务，确实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治理河道的诸位大臣，有的见识局限于一隅而不能周知全局，有的只图一时苟且而不能筹划长远，有的拘守自己的成见而不能广泛汇集众谋，有的只是徒然耗费钱财而不能取得实际成效。我 皇上焦心劳神，研究两河几十年，考察地势，斟酌高低，推测旱灾和水患；每逢廷议时，我恭敬地听闻 天子的言语，群臣之心便豁然开朗。因为诸位大臣只见一偏，然而 圣上的心中看见的是全局；诸位大臣谋划眼前，然而 圣上图谋长久，所以如同微弱的火光与太阳的照耀，差别竟如此悬殊。己卯年春天，皇帝车驾来到河边。亲自指示之后，淮河、黄河的形势才清楚得如同看火一样。诸位大臣奉行 圣上的谋划来成就事业，河流安澜便可以永远庆贺了。圣上心中考虑治理天下、安定天下的大计，兵革既已停息，那么没有比考察官吏、安宁百姓、布施德政恩惠更重要的了，以此通达民情而联合众人的意志。皇帝巡幸东南，颁布德音，依次加以施行：留存漕运粮食以平抑粮价，免除拖欠的赋税以使百姓富足，减轻税课以使商人宽裕，扩大取士名额以造就士人；清理刑狱，宽赦释放过错之人，鼓励官员尽职，慰问存恤老者。凡是用来勤劳百姓、为百姓操心的事情，无不周详委曲；特别的恩惠浓厚充沛，广泛流布，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供给的费用，一丝一粒也不拿来烦扰百姓；并且严厉告诫随从官员，不得有侵扰行为。皇帝所经过的地方，市场不更换店铺，农民不停下耕作，百姓都沾受到皇帝的恩光。皇帝面容和悦，欢呼声如雷鸣般震动，百姓焚香祝祷 皇帝万寿；他们所到之处，人群堵塞马头，如同旷野中的云层聚集、沧海中的潮水汇集。皇上都以温和的面容安慰、告谕他们。百姓仰望皇帝，如同望云、趋近日光，真是旷古以来所罕见的景象。大概我皇上把天下看作一家，所以巡行察看风俗，都是为百姓作长远周密的安排；皇上把万民看作子女，所以婴儿小孩环绕膝下，都是皇上抚育照料的恩德。而且只是侍奉 慈宁宫，早晚承欢，孝德超过千古；率领 诸位皇子在身旁教导提携，盛大的福德超过历代百王。【臣】有幸遭逢昌盛时代，恭敬听闻盛美之事，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实在不知道欢喜到了什么程度。不自量才疏浅陋，冒昧撰写粗劣诗篇，谨献颂诗十章，每章八句。第一章 赓续歌咏 圣上的孝德自古罕见，乘坐金根玉辂，每日侍奉 慈闱；万民叩首，恭迎皇帝六龙飞驰，以天下奉养亲人，四海都沐浴春日般的恩光。第二章 黄河源头如星海一般遥远，淮河号称洪大的水流；水势高涨接天、波光映日，都是为了万民而忧虑。皇上亲自举步前往，考察形势并征询谋划；河流安澜，大家共同庆贺，功业可以与大禹相媲美。第三章 东南各地的岳牧官员带着祥瑞一同前来，聚集进献 皇帝面容庄严肃穆，仁德之风和谐地传播四方，恩惠醇厚浓重；四方百姓的疾苦都传达到了圣上的耳中。第四章 于是广泛充实国库储备，忧虑百姓遭遇粮食困难；免除拖欠的赋税和已征收的赋税，数目多达万亿；使百姓生活富足，体恤商人的力量；尧时的道路宽广平坦，大家歌唱 皇帝的德行。第五章 百郡的群吏都整顿修治，连续考察、选拔这些贤良的牧守，赐给他们服饰章纹以示宠荣。训诫言辞温和亲切，赏赐光辉显赫；这是《时迈》所载的典礼，用来激励和发扬功业。第六章 龙旗所指之处，祥和之气充盈融洽；赦免罪责，宽宥过失，恩惠延及臣僚；刑具全都收起，监狱全部空置；没有细微之处不被照察，皇上无不挂心。圣上的内心 第七章 山海关塞得到保障，勇猛将士成为依靠；训练熟练，不可松弛武备。于是沿着江岸，设置水军营垒，重申明白法令，以整肃军鼓。第八章 青青的莪草生长在山陵之中；采芹采藻的人聚集在泮林。想到这些微末之士，承受着圣上的广博恩泽；诵读经书的士人，如云霞蒸腾、蔚然成群。第九章

译天子的文章和珍贵手迹，广泛赐及臣僚；人人都怀抱拱璧，家家都收藏奇珍。龙飞翔于紫色大海，凤凰高翔于苍穹；名山福地之中，光彩祥气永远清新。第十章 爱戴皇帝的群情，像依靠父母一样，像潮水、像大海，像树林、像泽薮；人们扶杖前来迎接，其中也有老人，举起那只兕角杯饮酒。祝天子万寿。《圣德仁民天锡万寿颂》【并序】【臣】曾私下考察，董仲舒说过：“人君每件事没有不向上天求取正确原则的，上天把爱护养育百姓作为本心。凡是像父亲一样施恩、像母亲一样温育百姓的责任，都交付给建立中正准则的那一个人。”恭敬地思念我 皇上天生至圣，以慈爱为本心，以仁德养育、以义理端正作为德行。【臣】自从充任史官以来，侍奉 讲筵，供职于 内廷，已经三十多年，在 皇上早起晚思、勤政劳碌的时候，没有一刻不把爱护养育百姓放在心上，没有一件事不以谋求百姓利益、救济百姓为主。养育百姓，就连田地耕作、树木种植也不厌其详；水旱灾害和灾异，务必设法预备。教导百姓，就把敦厚根本、彰明人伦放在首要位置，务使人心风俗归于淳厚。免除赋税之多，史册罕见，每年数百万，普遍公平地流通施行，天下没有不蒙受恩德的。减省刑罚，就怀着怜悯恻隐之情，实行古代“刑期于无刑”的旨意。至于侵扰掠夺、像蟊贼一样危害我百姓的人，就调兵讨伐、扫荡清除，务必全部消灭，即使 下令驾车三次出征，栉风沐雨，也不认为劳苦。对于水涝堤防这类保护我百姓的事务，则竭尽心力、耗尽思虑；正在南方振作精神办理，又在北方筹划经营，务必使其最终安定，以利于耕作和蚕桑。考察官吏，就广泛寻求奉公守法、善于治理的人；凡有一件善行能够补益我百姓，必定加以显扬而不遗漏。直到巡行各地寻求民间疾苦，百姓的困苦必定能够上达；怀柔安抚远方，绝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大概 圣上的心中没有一个念头不关注这些百姓，而天下百姓沐浴浸润在 圣人的心意之中，也无不受到鼓舞振作，安享利益并感恩戴德。圣人的教化，使天下和乐安宁，正如万物在太和之气中生长鼓动而不自知。由此说到德，便称为盛德、天德；由此说到仁，便称为至仁、纯仁。德既然与天相合，上天便会眷顾保佑，万寿无疆的吉庆也就到来。【臣】于是再次续作《天保九如》之章。这些都是【臣】数十年来亲眼亲身了解的。皇上的日常起居我必定看见，皇上的咳嗽声我必定听到；既然了解得真实而熟悉，而天下感念歌颂圣人的人，在朝廷中能听见，在民间也能听见，所以不禁把这些话说得详细。只是【臣】年纪已经老了，而且才疏学浅、没有文才，不足以发挥赞扬皇上恩德的万分之一；于是冒昧竭尽自己的愚陋，用朴实的话来陈述，谨献颂词说：“吃饭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这是古人早已陈说的；祈求谷物丰收于上帝，必定要谨慎选择正月的吉日。茫茫禹甸，田地耕作收获都很整齐；只要有一人不能耕作，便会使紫宸之中的皇上忧心。这是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圣上养育百姓的仁德【第一章】圣人有谋略训诫，诏告教谕谆谆不倦，务必去除你们的欺诈，务必恢复你们的淳朴。百姓质朴，每日践行人伦；庄严的儒生们，全都捧着 温和的诏书。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教导百姓的仁德【第二章】赋税有固定的常规，天下都依式遵行；有谁能像这样全部免除赋税？自古以来没有可比的。每次动辄免除数百万，整个大地都如同春天。宏大的慈恩浩荡流布，把财富留给百姓。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免除赋税的仁德【第三章】宏大的教化广泛和洽，其中间或还有不纯之处；想要让他们一同获得生存吗？就把他们纳入我的陶铸之中，赦免过错，宽宥罪愆，使大家共同获得更新。爱惜生命的德行，遍及众多百姓。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敬慎体恤刑罚的仁德【第四章】你们这些蠢蠢无知而不顺从的人，扰乱我边疆；侵扰越过疆界，使百姓遭受荼毒。皇上亲自举步出征，三次驾临，重申威命；消灭他们的首领，教化那些尚未驯服的人。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圣上铲除暴乱的仁德【第五章】桑干河泛滥，淮河、黄河长期淤塞；为谋求百姓安居，皇上亲临河滨，经营治理以至手足磨出老茧，何止是 亲自到南方耕作、到北方收获那样，最终取得成功，简直如神一般。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使天下最终安定的仁德【第六章】州县远方的官吏，最亲近地安抚百姓；有一件善行就一定记录下来，选拔任用。朝廷或褒奖或否定，依据百姓的依附来甄别；百姓所赞同的人，就赐给 宠爱的诏命。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考察官吏的仁德【第七章】《诗经》陈述《时迈》，《礼记》重视亲自巡行闾巷、体察百姓疾苦；皇上挽着缰绳询问民情，百姓都兴盛和乐，群臣也济济一堂。在光明照耀的天下，遍降甘雨，犹如阳春。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圣上巡行四方的仁德【第八章】凡在天地之内，覆载都一视同仁；即使穷荒绝远的边疆，也把他们的疾苦视同自身。日月所照之处，都遵循皇上的声教。深厚的恩惠和丰沛的泽润，遍及四方而没有边际。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圣上怀柔远方的仁德【第九章】上天覆盖之下，高远而肃穆，教化淳厚 一人承受天道，使群类普遍得到养育；德行积累于世间，福庆完备于自身；直到万年，什么福分不能到来？多么美好盛大啊，这就是 圣上与天合德的仁德【第十章】《文端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三十九 大学士张英撰写 《笃素堂文集三》表 恭敬进呈《易经参解表》臣伏惟 至高的道理从河图、洛书中开启，阐发了羲皇、文王、周公、孔子精微的言语。深奥的义理贯通阴阳，具备彖、象、卦、爻的精微含义；参照考核古代训诫，借着藜火重新编纂，靠近 圣明的光辉；我吃野芹尚且想着进献，俯首惭愧于自己的浅陋，更加感到如履薄冰。如今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 道合乎天，运行不息 学业如同太阳一样每日进步、没有止境；《尚书》已经在经帏讲授 《大易》接着陈述于 御座之前；圣神凝聚心神，阅读简册 圣心探究一画之前的根源，广泛穷极河图洛书 圣明的照察开启千年难遇的秘密；臣有幸承受恩宠，在宫禁之中恭敬侍奉。臣敬仰圣明，私下有志于研读古代典籍，希望窥见《易经》的象数。自田何、京房以后，汉代初年各有师承。到了濂洛诸儒、邵康节以来，宋儒才开始形成定论。考亭朱熹《周易本义》的学说，确实可以奉为宗法；伊川《易传》的文章，尤其有助于治理。臣私下认为，广大无边，是《易》的本体，哪里能够骤然测知它的精微？奇妙而有法则，是《易》的文辞，也不允许匆忙窥见它的要旨。必须先阐明章句，就像探寻源头的人先沿着水流寻找，务必剖析清楚文辞；若难以言说而径直领会本义，便会忘记卦象。于是考察先贤各家学说，辑成《参解》一书。历时超过两期，分为六帙。就像渡过沧海寻找岸边，只能用来医治自己的愚昧顽钝。臣私下仰望泰山而竭尽尘埃般微薄之力，哪里敢说能有益于 高天厚地？只是想到历经寒暑，把分得的细旃，在广厦之余暇，闲时沾露研朱；居处秘阁芸香的胜地，虽然深知文章芜杂浅陋，哪里敢不冒昧铺陈，姑且帮助皇上在乙夜阅览，希望可以补备 九重宫中的清闲燕居。伏愿 圣德与岐周圣王相符。治理成就超过了伏羲、黄帝。登上帝位而使丰豫之时应运而来。养育万民而没有争讼和战事发生；观察损益的道理，教化自然在中孚卦所象征的诚信中融洽；考察消长的端倪，世道自然升进到大有之盛。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安居而能体察天地生生不息的心意；知道崇尚高明之道、礼法务必谦下，抚读书卷，便穷尽了乾坤的蕴藏。为此备具奏本，谨此称贺。进呈以 上闻。谢

译《御赐书籍表》。康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臣英承蒙 皇帝赏赐内府收藏的《书经大全》《四书集注》《文献通考》，共十二函，每卷卷首 又赐盖“宣文之宝”印，臣谨奉表称谢。所谓称谢，谨以为：芝草般的诏书、芸香护持的书函，以及美玉般的光彩，都映照在几席之间；龙形的诏章、凤形的篆书，与珊瑚般的色泽相互映照于图书之上。颁赐石室所藏的典籍，使编帙的荣耀分布于四壁；成为蓬门寒舍的传世之宝，其恩宠胜过百朋之赐。仰受 恩泽的滋润，俯视浩瀚的学海，恭敬地思念 皇帝陛下，性情符合敦厚敏达的美德，德行与文王、思王相配，超过宋高宗勤于典学的功业，效法周武王拜受书籍的恭敬，未曾懈怠；每天清晨便翻阅牙签标记的书籍，早早侍奉于 经筵，长乐宫的钟声渐疏，玉烛仍然光明。秘阁中龙涎香缭绕，砚台间陈列着金匮中的鸿篇；蟾影照临窗前，映着缥缃书卷上的锦绣文字，用来防护前代圣贤精微的言论。皇帝气度深沉安宁，在旧日典籍中探寻幽深的义理；皇帝仪态深沉肃穆，学习古道而有所获得，运用《尚书·说命》的话，每日进益无穷，独自领悟《羲经》的义理。臣自从侍奉观览于 宫禁近处，尤其难以赞颂陛下 的高深，悔恨自己浅陋微贱的身躯，承受了 特别的宠荣和恩眷；在华林西边，把家迁到附近。在红色宫廷温室的南边入值，常常依傍 紫禁城，每日分食仙厨珍馔，饱享天子的奇珍，时时沾染御香；曳着云中的清越玉佩，又蒙受 恩赐。特意赐下宏大的典籍，一经开启，便承载唐尧、虞舜以来相传的道统；这正是以心传心的政治要旨。四子之学继而兴盛，邹、鲁之地具备希贤、希圣的资质，确实是文章文字的根本，尤其是道德的渊薮。又想到学问不可不广博，应当讲明钱谷、兵农之事；事务贵在有实证，务必全面考察古今上下，于是 赐下端临所编的纪载，使人得以看尽文献全貌；东观所藏的书，人间少有机会看见；西清所藏的华美版本，艺苑中争相传阅。以蝌蚪文字的 天子文章和紫泥封印，星光般灿烂；又以龙凤纹样的 内府锦缎、翠色书帙加以云纹封裹，与赐居中邺架的典籍交相辉映，总是感戴 君恩的深重。御笔的荣光彼此映照，更显臣所遭遇的奇遇：如皇甫氏以一车书相载，士林共同羡慕；又像长孙无忌奉诏获得千卷书，后世仍以为荣耀。臣见识浅陋，如面墙而立，学问惭愧得如从管中窥天；即使诵读典谟训诰，也难以说尽三皇四代的精华；少年学习洙泗之言，却不能识得六经的深奥；文章惭愧不能像张衡那样接受授简而作《两京赋》，博学又不能像束皙那样登堂入室，如今惊喜地亲手披阅四库之书。凤纸耀眼，螭龙纹彩照映着册府的辉煌。臣如同得到美玉般的赏赐，便应激励自己这块朽木般的愚钝之材，岂敢推辞校勘著述的功劳？伏愿 铭记圣恩，使它每日常新；效法上天，永远刚健；心中存有戒慎于细微、危殆之处的警惕，以纯一精诚足以包容孔壁所藏的全部经典。道德充溢于帝位之上，养成中和之治，哪里只是《鲁论》的一半？考订礼制，制作音乐，师法古代而建立治国法度，足以冠绝百王；收起箭矢、收藏弓弩，停止武事而彰明文德，使它显耀于四海。为此备具奏本，谨此称贺。谢以 上闻。谨此称谢。特擢升为翰林院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康熙十九年五月初七日）。谨以为：西清的要职，臣错误地分沾了华盖般的光彩；东观的崇高班列，又晋升到礼部尚书的官秩。甘露屡屡降临于弱草，仁慈之风独自吹拂这块朽木般的庸材。听到 天上的任命，臣无地自容。臣英诚惶诚恐，叩头再拜。私下想到，臣只是柴门下的士人、山野角落的鄙儒，勉强诵读父亲的书籍，长期承受老师的训导；幸而以鲁钝的资质，遇上昌盛的时代，忝列南国乡试的贤书，值遇 登临大业基始之时（臣乡试在康熙二年），听到殿前传胪唱名，恰逢 亲自参与大政之年（臣殿试在康熙六年），滥列清华之职；六年间往返丹墀，仰承皇上的培育，接受一编又一编的考课。在红色宫廷中，从尚方领取笔札，与东壁所藏的美玉般典籍杂处。君恩实在深重，臣的遭遇尤其奇异。骤然兼任柱史的荣耀，早早踏上讲官同僚的席位；清晨在螭头门下，手持凤纸侍奉；在鸾坡豹尾之间，春云般的仪仗捧着龙编，臣趋前侍从；又在鹤禁之中追随陪侍。奉随法驾，承受属车扬起的清尘，扈从皇帝巡幸离宫，面对值宿房舍中的皎洁明月。上天般的圣心垂下光照，俯察臣的愚诚；皇帝下诏特别颁赐简册，使臣居处接近宫禁，得以探寻丘索之书、考察石渠的文字，校订天禄阁的典籍。皇帝随时召见，哪里只是玉阶上三次接见而已？接近圣光令人欣喜，还借华林的一枝以为荣幸。陆贽朝夕出入禁廷，与臣相比也不过如此；李泌在君主身边左右侍奉，或许还不如臣，臣因此更加害怕，如临春冰。恩宠超过高大的夏屋，实在心怀戒惧，报答称颂实在艰难。这都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崇尚文治之道，在典学方面功业深厚。考察河图洛书，独自精心研求，远远超过前人；搜罗百王的记载，志在广求，确实符合千圣相传的道统。在金华殿的书案旁，由邹鲁之学向上追溯到唐尧、虞舜。坐在黼饰御座前，翻阅牙签所标书籍；从勋华二帝进一步考察河洛之学，效法朱熹删削史书的精审详密，也兼采司马光编纂史书的体例。圣心越发谦冲，时常勤临宣室；臣下进言咨询所得的益处，即使微小的劳绩也必记录；又俯念经筵，讲诵经典的臣僚。降下汗漫般的温厚诏谕，悬挂日月星辰般的优诏，褒奖嘉许超过常度，铨叙也增添荣耀。像臣这样浅薄愚昧的人，更惭愧承受显贵官秩：文章并非燕国才士，哪里配得上侍从起草诏令的名号？才学远不及谢安，岂能符合礼部官员的期望？仰望前贤于策府，恐怕玷污儒林风气；身列礼曹的华选，又对有如卿月般的官位深感惭愧。看当时同僚，玉堂之中腾起圭璧般的光辉；想到千年之后，韦编、藜阁也会记载簪裾人物的盛况。岂敢不更加思考献芹的微诚，努力竭尽向日葵般的忠心，私下仰慕许身报国、如诸葛亮般尽忠。君主只愿思念尧舜，伏愿 圣德如乾卦般刚健崇高，恭敬地效法圣王，使德业日益增进；仁德之声广泛传播，美好的声誉显著，六服之内都没有忧患和违背教化之事。文教修明，武功停止，万民共同欢乐，时世和谐；更加广泛搜求草野中的英才，进一步扩大征聘贤才的典制，这样臣等便沐浴在 如海天般广大的恩泽中，永远承受福祉，并依托 日月的微光，也得以流传不朽的名声。为此备具奏本，谨此称贺。谢以 上闻。

译《恩赐宫纱谢表》。康熙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承蒙 恩赐宫纱二端，命编修臣杜讷携带交付臣廷瓒，送回江南。臣设立香案，领取完毕，面向 宫阙叩首九次，谨奉表称谢。谨以为：故乡初归，惊喜地承受 天上降下的特殊恩典；圣上的慈爱垂顾，从远方把厚重的恩泽分赐到田野民间。展开雾縠般清丽的纱衣，柴门中便生凉意；披上香罗般璀璨的衣料，简陋门庭也充满清风。无端承受特殊恩数，更加惭愧；抚念自己的愚钝，更加恐惧。恭敬地思念 皇帝陛下，德行与神尧相配，勤劳可比大禹，文教彰明，六经的深奥得以阐发；武功停止，九服归于一统；从宫禁中选拔儒臣，安排讲官在座右侍讲。臣以平生罕见的奇遇，正逢千载难逢的昌盛时期，手执竹管侍奉于红色宫门，怀抱芸香书卷趋入紫禁。备受优厚恩泽，又蒙曲加体恤。于是凭着衔土报恩的私情，冒昧上达 天听，又承受如天般的 圣上宽宏的气度俯察微薄心意，颁赐尚方的文绮，又从内府赐给精美的金属器物。在宣室中瞻仰龙颜，捧承忠孝的 诏谕；在东郊马首之前，拜受问候平安的 天语，感动深切，几乎流泪；宠恩达到极点，更加惊惧，只能在值宿房舍中遥致谢意。于是沿着河洲而行，云虽深而太阳仿佛很近，望着冀北方向而怀念；水浅沙淤，遥望江南却无法到达。早晨沿柳岸而行，心却依恋黼座之前；夜晚停泊在捕鱼的石矶旁，梦魂萦绕在宫门金铺之侧。经过四个多月，才抵达乡园。恰逢刚刚回到蓬蒿居处之时，正是绮绣纱衣从远方颁赐之日。乡里因之生光，人人争相识认。圣朝礼遇臣下的隆盛，喜悦充满亲友之间，大家共同指出这是臣考究古学所得到的恩赐。冰蚕所织的华丽质地，盛暑中更加清凉；雪蚕茧制成的轻薄绡纱，临风仿佛要飞举。于是选用金针玉尺，裁制成花鸟新样；又如同紫色绮罗制作的珍贵皮衣，龙涎香层层包裹。臣私下想到，自从在宫禁近处承受膳食衣服的恩宠，像臣这样受宠的人实在罕见；等到恩赐推广到家居之处，像臣这样承受恩典的人就更加少有。恭敬承受，不敢懈怠，惊惧不安。臣又伏思：恩命出自内廷，臣不敢另行上疏称谢，于是瞻仰依恋圣上的一片心意，只能徒然郁结在衡门茅舍；感激的微薄心情，也无由上达于 君父。臣昼夜辗转，难以立即安睡，恭敬地借同僚之手，肃敬陈述谢恩的诚意。望着层霄而行虎拜之礼，仿佛亲身侍奉；身处红云之下、乡里之中，蟋蟀之声中又怎敢希望言辞传到丹陛？伏愿 圣体享有纯厚的福寿，帝王之治广大昌盛，民俗厚朴，年成丰收，百姓安定，万物丰足。臣虽暂时栖身山林沼泽之间，仍近承尧天的光辉；远在江湖，也常依舜日的和煦。臣愚昧，实在不胜惶恐战栗，谨奉表称 谢以 上闻。《恩赐羊酒食物谢表》。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承蒙 恩赐臣英羊二只、牵酒二坛、鹿一只、雉八只、鲜鱼和鹿尾各六件，交付臣的儿子、翰林院编修臣廷瓒。臣面向 宫阙叩首九次，谨奉表称谢。谨以为：恩泽从天上降下，蓬蒿茅屋沾到玉露而增添荣耀；春天来到江南，枯槁的草木沾受琼浆而焕发生机。回想从前携书 在深宫中，每逢伏日、腊日都能分承光辉，哪里料到如今卧病于空山，又在 嘉平之节再次拜受赏赐？恩泽越发显示出优厚，感激也比平常更加深切。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文治光明灿烂，武功显赫盛大，在穆清高远之处运用睿智的思虑，使国家安定如磐石。仁德浸润百姓，减轻赋税徭役，民间到处传诵歌声；义理使藩属信服，收藏兵甲，外国使者前来朝见。

译近来记载 圣上的谋略于天下版图之中，光耀千年，灿烂 天子的文章如银河般明亮，六经所阐发的宏大谋略，确实超过昔日圣王的美好轨迹，远远超出前代。臣英本是微薄如葑菲的资质，承受 昌盛时代的选拔；如樗木栎木般的微贱材料，随着脚步趋近于 经筵。恩深如十年积累，宠荣溢满一生，仰望 圣人的学问高深，得以亲见 圣上的勤勉谨慎：玉阶上等候天明，早晨防备三殿灯火；金钥传来声响，夜里听九门更漏直到高空。清近之地所受的特殊恩宠接连不断：翠釜银铛中的膳食常使臣饱足，兰香调制的珍馔；紫绮珍裘还为臣裁制，层叠如雪的衣服；锦雉分别来自 御苑，良马颁赐自 内厩。春风吹动帘幕，宫中樱桃堆满赤玉般的盘子；秋水中的蒹葭之间，河鲤从珊瑚般的网中捕得。每逢除夕，宫使早早叩响柴门，陈列尚方珍味，幼子们欢腾；厨房烹上仙兽，酒瓮中散发天香。历数这些特殊荣耀，全都成为盛大美事。臣英却未曾有丝毫功绩和愚诚可以报答 圣恩的庇护，反而因为草野中的私情，违背 天颜于咫尺之外。臣暂返乡里，经历寒暑，又听到紫陌上的鸡鸣；近处移居茅舍，仰望宫殿屋脊的日影，远在田间。虽以负土归葬之情稍稍报答父母的顾复之恩，但采薪之疾却更加缠绵难愈。大概梧桐因为心空，还未到霜降便凋落；柳树因质地柔弱，望见秋天便衰败。身体虽然混杂在渔夫樵夫之间，心中仍念及旧日 恩德，因此更加恐惧，梦中常常依恋于 君父；想奋飞前往却不能，于是又上烦扰 圣明的怀念和眷注，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近来正值时令更替，特别把膏泽施及幽远之地。于是开设白兽樽饮酒，用来勉励臣下像羔羊一样纯洁。嘉鱼贡自辽海，瑞鹿来自关山。从前臣有幸任职词曹，所以得到文禽的赏赐；近来居于山泽，又分得野雉的珍品。计算着把这些赏赐颁给 内廷正好赶上降雪的时节，等到通过驿站传送到寒冷的山谷时，恰好已经是春日温暖了。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臣的内心也更加惭愧。刚听到时心中惊惧，长久思念时不禁流泪。想到臣过去曾侍奉 宫禁之中，只为对天下疾苦的忧惧而深感切迫；自从离开 紫闼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早晚辛劳侍奉的机会了。臣的父亲得以承受 皇上颁赐的诏书和典礼，使美好的恩泽施及黄泉；臣张英也屡次承受 皇上的天语和德音，远远传达到江湖。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天地化育之恩的万分之一。伏愿 景祐之光如太阳升起，圣上的功业日益兴盛，使风俗达到三代之盛，政治超过历代帝王。臣即使和山野农夫结伴，也愿一同击壤歌颂。如果能够除去多年旧病，臣愿再到尧帝之道的行列中侍奉，继续唱和歌咏。列于舜日之下。臣惶恐至极，谨奉上表章称 谢，来 呈报。奏疏。请假回乡安葬父亲的奏疏。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臣张英奏：圣上的恩德深厚，难以报答；臣作为儿子的情感又十分急切，已经压抑很久，冒昧陈述微薄的心意，恳请 赐假这件事。臣只是一个普通的浅陋儒生，学业根基浅薄，幸而遇上 皇上崇尚文教的时代，被选入词曹，随即升任 讲幄，又承蒙 简拔任命，供奉 内廷。臣伏见我 皇上在勤勉处理政务之余，研习经书、考察史籍，讲解贯通、讨论义理，寒暑不间断，直到深夜也不停止。臣每次在细旃、广厦旁随侍，都仰望 圣学的高深，窥见 圣上勤勉修习而纯正笃厚的品德，恭敬聆听 皇上的谋略，敬仰观看 皇上的亲笔。自古以来，帝王谦抑心志、勤勉学习的功夫，没有像我 皇上今日这样盛大的。臣又想到，侍从十年，深受 特别选拔的知遇，屡受越级升迁的荣耀，近日又接近 光辉，仰承 皇上的顾问之任，领取内地给庐的待遇和大官的膳食。特别的恩典和破格的待遇，一次又一次地增加。从来臣子所遭遇的恩宠，没有像臣今日这样深厚的。近年来，臣每天都看到我 皇上早起晚睡、辛劳处理政务，即使臣有乌鸟反哺父母的私情，又怎敢仰面冒犯圣听呢？如今幸而海内已经平定，朝廷清平安宁，也正是做人儿子的可以诉说心情的时候。悲痛地想到臣的父亲去世已经十五年了，臣还没有回乡将他安葬入土；为人子的职责有所亏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每当想到这里，臣便在半夜徘徊不安。查照规定，京官任满五年，例可迁葬；臣任职已经十一年，却一直拖延而不敢开口。这是因为君主的恩德太深，辗转思量而不能不说；也是因为为人子的感情太过急切。伏乞 皇上俯察臣愚拙而真挚的心意，赐假让臣南归，料理墓葬，使臣的父亲得以安息于黄泉。臣从此将竭尽犬马之力，即使舍弃头颅和肢体，也要报答我 皇上如天一般的恩德。这恩德绵长无尽。臣惶恐至极，等待 圣命到来。谨此具奏 呈报。奉 旨：张英自从被选入讲幄侍讲以来，早晚勤劳谨慎，素来表现突出。朕看了他的奏疏，得知他父亲尚未安葬，情意和言辞都很恳切，准许他请假前往安葬，事情办完后立即回来供职。此事交该部知道。恭敬感谢 皇上的恩德。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现今请假的臣张英奏，为恭敬感谢 皇上的恩德一事。康熙二十一年九月初九日。御制《升平嘉宴诗》序和诗已经刻石完成，拓本 颁赐给参加宴会的各位大臣。臣请假在籍，承蒙 恩准交给臣的儿子、翰林院编修臣廷瓒代为领取，携带回江南。臣恭敬设置香案，面向 宫阙叩首称谢。伏念臣只是一个愚笨的人，自从被提升为侍 讲幄侍讲以来，承受 深厚的恩宠至今已有十年，欣逢本年正月十四日。皇上俯念诸位大臣多年辛劳，赐设宴饮，仿照柏梁台联句唱和，彰显太平盛世。群臣欢聚一堂，光辉流布千家万户。臣有幸随列末班，多次传听天语，捧杯执笔，荣耀幸运非同寻常。如今又承蒙 圣恩加以 皇帝的诏书，将嘉宴诗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垂示后世而永不磨灭。想到曾经参加这次宴会的人，都能沾受赏赐；臣凭借西清旧日的官秩，特意分得南亩之外的圭璧之光，远在南方也蒙受赏赐。琬琰美玉般的珍贵，荣光照耀臣的蓬门；皇上的宝贵墨迹，臣将奉为珍藏。臣感激欣喜至极，因此具本，谨以 奏 呈。年终汇总进呈讲章奏疏【康熙十五年】。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臣张英谨 题奏：讲义已经汇总进呈，年终依照惯例，特此题明并陈述臣的愚诚，仰请皇上明察。臣私下认为，君主之心应当仰法天心，所以圣明的帝王重视每日更新的学问；道统确实关系到治统，所以贤明的君王重视及时勤勉的修养。因为不断探索，义理的蕴含没有穷尽；经过讨论，精微之处便会不断显现。我 皇上天资聪明，根本出于本性；圣明的思虑又勤于学习经典。圣上的心不贪图安逸，已经深深明白义理的根本旨归。圣上的诏语特别颁下，是想作为考察史书中劝善惩恶的借鉴，超越千古，胜过百代帝王。臣等有幸侍奉 讲筵，才学浅薄，不能有所效力。考察旧例，年终应当把年内所讲的书义汇编装订起来。进呈。臣等已经在康熙十四年闰五月遵照 诏旨提前汇总进呈。如今到了年末，按理应当 题奏说明，汇编成册的讲义都在，古代圣贤的训诫清楚明白。伏愿 圣上的聪明始终加以省察阅览，虚心谦抑、勤学不倦，那么德行会更加达到高深；尊重所闻并付诸实践，那么事业会更加臻于光大。这样，圣学将获得无穷的益处，而至高的治理也将媲美上古的美盛。臣等诚恳切至极。题请。万寿朝贺一事。礼部尚书臣张英谨 题奏：

译万寿朝贺关系到重大的典礼，按理应当举行。谨特意上疏陈述请求，仰望皇上俯允，以慰藉群臣百姓的心情。臣私下认为，典礼以人情为根本，凡是人情上不能自已的事情，就是典礼所应当实行的。做臣子的，没有比尊敬君主更大的原则，没有比亲近尊奉君上更深的情谊。圣人降生，成为四海臣民的君主，到了 诞辰之日便应当称庆，百官会合同心拜贺。这种颂祝的礼仪，关系极其重大。考察经书和传记，有登堂祝寿的文字；查考史册，有朝贺和宴享的制度。这些都是顺应人情而制定礼仪，垂示后世成为固定的法则。历代实行而不能废止，是为了使天下人懂得尊敬君主、亲近君上，从而满足感戴之情，表达欢欣起舞的愿望，并不只是举杯祝寿而已。我 皇上 德行超过唐尧、虞舜，教化盛隆超过三代，事 奉上天，亲爱臣民之情，自古以来未有如此深厚的敬爱；治理百姓、爱护万物，所施恩泽也是从来未曾见过的广博。圣上的作为有目共睹，远近都欢呼，恭敬地迎逢 万寿诞辰，正是普天同庆的时候。只是康熙二十七年二月内奉旨，停止举行庆贺礼，臣等已恭敬遵行在案。臣等职掌典礼，伏念圣上的诞辰佳节，是朝贺的大典，中外共同瞻仰，远近一同拜舞，关系极其重大，不应当永远停止。此前因为奉到 明发的诏令，不敢冒昧上奏；郁结在心的诚意，至今已经五年，大典废止已久，臣民的期望日益深切。臣等恭敬地看到 皇上每逢 皇太后万寿之期，必定举行礼仪庆贺；可是近年以来，万寿佳节，在朝诸臣以及藩王、贡使，竟不能在朝廷上行一次拜礼。丹墀之上，皇上能够在 皇太后面前表达孝敬之情，而诸臣却不能在 皇上面前表达愚诚。家国的道理相同，臣子们的感情也是相同的。这正是在朝诸臣早晚都内心难安、决不能停止竭诚请求恢复礼典的原因。如今三月十八日，恭敬地迎逢 圣上的诞辰，四海和乐，百姓安乐富足，正是普天同庆的时机。臣等不顾愚昧，斗胆献上浅陋的意见，伏愿我 皇上俯察天下人的心愿，准许恢复旧典，使万国都欢欣，使臣子们实现最大的愿望，让天下万世永远彰明尊敬君主、亲近君上的大义，则中外欣喜无比了。为此具本，伏请圣上明察施行。恳请 恩准退休的奏疏【康熙三十七年】。礼部尚书臣张英谨 奏为：圣上的恩德深厚，难以报答。臣年老多病，长期不能正常任职，实在不敢仰面冒犯 圣听，因此上奏此事。臣出身草野，微贱卑陋，极其愚昧浅薄，承蒙 皇上拔擢的恩典和宽厚容纳的德泽，臣自认为所受的知遇，古今罕有匹敌。即使捐弃头颅肢体，又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这就是臣屡次冒犯 圣听的原因。臣自从身体衰弱以来便有血疾，中年时这种病发作，还可以勉强支撑；近来因为年老，气血日益衰退，每发作一次就一定比前一次严重，再发作便担心难以支持，而且因此心悸、眼花、健忘日益加重，四肢酸痛。臣所担任的都是重要职务，耽误和差错实在很多，自知难以逃脱罪责。臣今年六十一岁，哪里敢说自己很老？只是臣想到平生承受 皇上非同寻常的恩德，被召入 内廷侍从，已经超过二十年；如果能在余年请求退休归田，调养治疗旧病，那么保全 圣上的恩德始终施及臣身，实在是最大的荣耀和幸运。如今臣精神恍惚，必然会有耽搁和错误，自己招致旷职之罪；对臣一生来说，这实在是令人惋惜的事。人有至深的感情，一定会告诉父母。皇上就是臣的父母。这确实是臣最真切的感情，所以才敢冒昧冒犯 圣听，仰求 圣上的慈悲，俯允臣退休。隆厚的恩德和恩泽，更是非同寻常。臣战栗惶恐至极。题奏：圣上的谋略广大深远一事。礼部尚书臣张英等谨 题奏：圣上的谋略广大深远，神威武功大为施展，叛逆罪孽之人被擒，狡猾的敌寇全部消灭，其党羽也全都归服；荒远之地没有不前来朝贡称臣的。边境战尘永远涤清，普天同庆，应当举行典礼昭示中外，垂示无穷的法则。礼科抄录出议政大臣、都统公、宗室苏努等题奏的 睿智谋略使遥远边塞永远清平等事，奉 旨：看到了卿等的奏疏，祝贺之意知道了。应当办理的事项，着令详细查考典例，具奏。交该部知道。钦此。臣等恭敬遵照，于四月二十九日到部。臣等恭敬地认为，我皇上仁德如尧天，教化如舜日。圣德的作为有目共睹，万国都安宁，四海和顺，众生都得到安乐养育。唯有这个厄鲁特噶尔丹，天性狡诈，凶顽而以祸乱为乐，在荒远边疆跳梁，拒绝接受教化。多年以来，他扰乱边境，与臣服于我国的喀尔喀结仇，便凌辱杀害喀尔喀人，侵犯进入我国境内的乌喇布通地方，与大军交战，被我军打得大败。此时因为 圣驾没有亲自来到军中，以致让他逃脱。后来噶尔丹跪在道路旁，在喇嘛和佛像面前立誓，再也不敢侵犯 天朝皇帝的喀尔喀及边界百姓等地。他献上印信和文书，才免于被追击剿灭，获释回去；可是他竟然背负 仁恩，又再次疯狂作乱，违背天理、虐害百姓，蔑视并违背誓言，偷偷进入巴颜乌喇地方，奸诈诡谲、居心叵测，煽动诱使蒙古各部落。皇上屡次颁布谕旨加以防备，晓谕他们祸福，准许他们投降归顺，但他们仍然执迷于作恶而不悔改。皇上想到这个贼寇若不立即剿灭，边境百姓必定不能得到安居休养，于是 凭借圣明的谋略和果断的决策，特意发动上天的讨伐。大军从三路出发。皇上只向 天地 天地 宗庙 社稷行祃旗祭軷之礼 亲自统率中路大军，宣布噶尔丹的罪状后出征，远远越过瀚海，经过一片完全没有水草的地方，直抵黑鲁伦土喇一带。亲自走在士卒前面，指挥调度军队 天威所到之处，噶尔丹听到风声便吓破了胆，丢下子女和房舍，半夜溃逃。皇上洞察噶尔丹的狡诈，预先制定谋略，料定他一定会由西路逃走；果然遇到西路堵截的军队，噶尔丹的部众全被剿杀，溃散无余。我私下想，噶尔丹在边塞以西，肆意行凶作恶而毫无顾忌，已经有几十年了。皇上谋划周全，统率六军，一鼓作气便捣毁了他的巢穴，一战便夺去了他的魂魄；在阵中杀死他的妻子，剿灭他的部众，全部收缴他的辎重。贼寇只身跳逃，残喘苟延，像游魂一样狼狈困窘，只能勉强拖延到早晚，虽活着也等同于死了。厄鲁特的珍贵财物被毁灭，实在就在这次行动了。皇上仍然颁布谕旨加以防备，准许他们前来投降，但这个贼寇既狡猾又昏乱，仍然想要藏匿。皇上神妙的谋略秘密运筹，留将军在塞上，驻扎精锐军队于肃州，联结成如同手臂和手指的形势，彻底搜穷狡兔的洞窟，这些都不是众人所能测度的。丹济喇在奔逃溃败之后，觊觎剩余的粮食，又被我军奋力攻击，败逃而去。

译圣驾于去年冬天再次亲临边地，渡过黄河到达鄂尔多斯地方，筹划部署，恩威并用。贼寇的党羽前来归命、献诚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都加以供养、安抚和救济。贼寇向其他部落乞求怜悯，那些部落都用计擒获了他的使者，使他的奸诈狡猾完全无法施展，困窘仓皇到了极点。今年春天，圣驾再次来到边地，向西越过宁夏。驻跸在狼居胥山，震扬 天威四处分布，禁军将皇上的方略授予各位将领，彻底堵截他逃亡藏匿的道路，一定要杀掉这个小丑。他的儿子被用囚车押送到边防，瑚瑚脑儿等人又率众来降。谛巴上奏请求谢罪，丹济喇以及阿喇布滩、丹津、汪布等人都派遣使者献诚归顺。贼寇气数已尽、道路穷绝，自料必被擒获诛杀，决不能逃脱，于是在闰三月十三日服药自杀。他的党羽丹济喇等人收取他的首级，挟带他的尸骸，率领部众前来归顺。厄鲁特全境都被荡平，噶尔丹父子的尸体都被献上成为俘获之物，塞外蒙古全部叩头归顺。这样的神圣功业和显赫功绩，实在是亘古以来罕见的。从此边疆永远享有清平安宁，太平盛世延续到万世，全都由于我 皇上安定中外人心，至诚至仁，刚健不息的德行如同上天，而且始终坚定不移；战胜敌人的智慧如神明一般，而从头到尾都归于周密的谋划。圣驾三次亲临边地，亲自穿戴铠甲，调兵筹粮，焦劳备至，冒着暑热、顶着严寒，长久经历烦苦，只把安宁百姓作为心愿，把安定边疆作为念想，而 圣上的劳苦，全都不予计较，因此感动并符合 上天的心意，感通 列祖取得的成功竟然如此盛大。仰想我 皇上自从登上帝位以来，爱护养育臣民，恩泽极其深厚；振作精神处理政务，早晚都竭尽心力。文德超过历代帝王，武功胜过万邦。此前征讨平定反叛，察哈儿平定，三逆被收服攻克，台湾海外之地都纳入版图。从来没有同中国往来的倭罗斯，也都已经纳入 进贡。喀尔喀的三位君长率领数十万部众归附为臣；如今亲自出征遥远的边塞，多年积存的贼患一旦扫除；异域的藩部无不臣服，威武奋发扬播，万世都将永远依赖。功德巍峨，自古帝王没有能够相比的。捷报传来的那天，大小臣工、远近军民无不欢欣雀跃，街巷起舞，道路歌唱，都说太平事业从此更加兴盛太平了。臣等详细考察典籍，认为确实应当举行庆典，应当 派遣官员祭告 天坛 地坛 太庙 社稷 永陵 福陵 昭陵的暂安奉 殿 孝陵，以及旗纛 天安门、太岁炮神以及五岳、五镇、四渎、四海、历代帝王陵寝和阙里等处，都应当 派遣官员前往祭祀，以仰报答 天地 天地 祖 宗神灵的恩赐 应当在皇太后面前请求增加 徽号 应当在皇上面前请求奉上 尊号，以俯慰四海臣民以及外藩君长殷切盼望的心情，并颁诏天下。皇上登上御座，接受诸王、大臣和官员进呈 的表章，举行 庆贺礼，各省督抚和文武官员也应当进呈 庆贺表文 圣驾三次亲临边地，始终筹划经营 大功告成，应当 命史馆编纂《平定北寇方略》，昭示于无穷。这些都是关系典礼的事项，全都应当举行，以永远光耀史册，成为万世遵循的法则。恭候 命令下达后，筹办祭品，选择吉日，分别 派遣大臣由太常寺衙门启奏；祭文由翰林院撰拟，加上 皇太后 的徽号 皇上 的尊号，颁布 诏书天下；有关款项 庆贺

译的表文由内阁拟定，呈给 皇上阅览后颁发。臣部详细查考定例，遵照办理，编纂《平定北寇方略》；开馆事宜，由内阁、翰林院具奏。岳镇海渎等处。派遣官员前往祭祀，臣部另行议定后具奏。为此谨 上题请 此事 请 恩准退休之事 经筵讲官、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二级臣张英谨 上奏，为 圣恩已经深厚到了极点，微臣的衰老疾病日益加重，谨尽情陈述内心的想法，恳请 俯允回籍调养治疗，以免尸位误事。臣只是一个微末的儒生，才能浅陋无比，却蒙受 皇上知遇的深恩，被擢置于翰林，得以侍从 禁廷三十多年，接连历任卿班，又蒙 皇上简拔任用、参与机密决策的非同寻常恩典和特殊待遇，加上教诲、宽容、怜恤，皇上对臣的宠爱恩泽已经极其周到。臣自愧如劣马，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本分，即使肝脑涂地，又怎么能报答万分之一？何况岂敢因为疾病这点私情，仰求干扰 皇上的听闻？只是臣年轻时曾患过弱症，中年又有失血的病症，因此年老以后精神越发衰竭；虽然依靠医药勉强扶持，旧病却刚好转便又复发，眼睛昏花，头晕，心悸时常发作。今年七月二十二日，臣正在衙门办事，忽然因痰疾昏晕，言语错乱，应答失真，被人扶回寓所，经医药调治四五天，昏蒙稍微减轻，神志渐渐清醒；从此身体更加虚弱，言语多有颠倒，行走艰难，勉强支撑便觉得恍惚。臣私下想到 内阁机要重地，绝不是臣这样衰惫的人所适宜任职的地方。错乱、失误和遗忘，恐怕都难以避免，因此早晚惶恐不安，片刻也不得安宁。倘若不是臣自己审视到衰颓不堪、难以供职，又哪里敢屡次冒犯 皇上的听闻？伏乞 圣慈俯察臣数年来多次恳求的诚意 俯允退休回籍，调养旧病。臣在乡里之间，得以稍稍延续生命，感激歌颂 圣恩始终如一，蒙受天地般高厚的恩泽，深入骨髓、铭刻肌肤，子孙世世无穷无尽。为此具呈奏本，谨此奏请。臣于本月二十一日奉到 谕旨：卿的才华品德优异卓越，效力已经很久。自任机务以来，恭谨慎重而更加勤勉。文辞充实娴熟，皇上对你的倚重正深。览阅奏疏，因衰老疾病请求退休，情意言辞恳切。着令以原官身份退休，该部知道。为恭敬感谢 上天恩典之事 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二级臣张英谨 上奏，为恭敬感谢 上天恩典之事。臣凭借浅陋微薄的才能，蒙受 皇上如高天厚地般的恩德，养育生成，已经到了极点；因衰老疾病请求退休，又蒙受 圣上慈恩俯允回籍 优厚深厚的仁慈恩典更加无以复加 内廷赐宴，又特别给臣驿站车夫和马匹，所受恩泽深厚广博，感激得泪流满面。臣在途中看到两季麦子长势正好，物产丰足、百姓安宁。自进入江南各郡，连续几年丰收，又蒙 皇上特别恩典，蠲免正赋；家家都有储藏。春天以来雨水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臣仰仗皇上的洪大慈恩，勉力自行调养，于三月初三日抵达家乡，谨将御笔题写的“笃素堂”匾额悬挂在庭院中央；又把历年来所 赐予的 御书和法帖陈列出来，恭敬地设置香案，率领子孙叩头谢 恩。臣每天瞻仰 圣上的亲笔，如同觐见 天子的容颜；御笔文章如云汉般光辉照耀，顿时使山川改色、城郭增辉，乡野间的读书人争相窥看。珍贵的宝物，乡里百姓和父老共同庆幸能够遇到这样的盛事。臣抚念平生，想到 皇上豢养优待臣三十多年，臣没有能够报答万分之一。若不是老病一齐逼迫，哪里忍心贪图安逸、苟且偷安？叩头辞别 朝廷，远离 君父，依恋之情没有止息，连梦中也不得安宁；抚摸自身而感到惭愧，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依靠尧天舜日般的圣明治世，调养我卑贱衰弱的身体，和耕田凿井的百姓一起，歌颂圣恩的深厚。谨此缮写奏本上奏。谢恩。臣惶恐感激到了极点，谨具奏本。听说奉到 谕旨：览阅卿的谢恩奏疏，知道了；该部知道。为恭敬请问 圣体万安之事 予告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二级臣张英谨 上奏，为恭敬请问 圣体万安，并陈述感谢之情。臣承受 皇上如高天厚地般的恩德，享有特殊的待遇和殊荣，优厚恩典无穷无尽。江南恭敬迎接圣驾，得以觐见 天子的容颜，臣又 特蒙赐予 御笔匾额、对联 御制诗章和大幅长卷，都是超凡入化的笔墨，古来罕有匹敌。天子的文章灿烂如美玉，光彩如日月星辰。士林惊叹观看，认为是前所未有的奇珍，子孙将其传作万世之宝。臣恭敬捧持这些宏大珍宝，感激惶恐不胜。近来因为年老衰朽，叩头辞别 朝廷，亲自聆听 天子的教诲 温和地谕令臣静心调养，又 特别赐予 御用帽一顶、袍一件、套一件，都是天香异锦，内里制作华美。臣谨慎地奉持这些物品，留给子孙观看；又蒙 赐给人参三斤，灵药珍品对臣这卑贱的身体非常适宜。从此仰承圣上慈恩，得以稍稍延续残余的气息，全都是 上天所赐的恩典。臣于四月二十九日抵达家乡。臣如犬马般依恋君主的情意无法自已，徘徊感愧，只有流泪。沿途看见直隶、山东的麦子都已收获；江南庐州、凤阳、安庆一带雨水充足，家家耕种，田里的禾苗遍布原野，可以希望获得秋收，谨借此仰慰圣上的心怀。圣上。现特具奏本，派遣家人、臣的儿子翰林院庶吉士臣张廷玉，送到通政司衙门呈递。臣感激不尽，诚恳至极，谨此具奏。听说奉…… 防（疑为人名或职名）阅览了卿的谢恩奏章，知道了；交该部知道。《文端集》卷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文端集》卷四十。大学士张英撰。《笃素堂文集》四。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