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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论第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70 段

礼论第七或人敢问:礼之所兴,自于何圣?曰:扬子云谓“法始于伏羲而成乎尧”,今观《易系辞》,其制器取象,信自伏羲、神农、黄帝以来也。礼本之兴,其在三皇可知矣。《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咸池》者,黄帝之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此亦黄帝之事也;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此亦黄帝之事也。则乐、政、刑之兴,亦在三皇矣。及夫尧、舜继禅,禹成其功,成汤、文、武翦其祸难,周公坐而修之,孔子着之于册,七十子之徒奉之以为教,而后礼、乐、刑、政之物,仁、义、智、信之用,囊括而无遗矣。或曰:周道其盛矣,然鲁诸侯也,而用天子之礼乐,何如?曰:昔者武王既崩,成王幼,不能莅阼,周公摄天子之位,作礼乐,朝诸侯,而天下大定。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于是封之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此盖成王谓周公有王者之德,摄王者之位,辅周室致太平者,周公之为也。故于其死,用王礼祀之,以尊之焉。若是,则鲁以此祀周公可也,岂及其余哉?至其子孙,遂彻而用之,凡制宫庙,设官职,祭祀丧纪,车马服器,率仿于周,此则非矣。周君也,鲁臣也,人臣而用其君之礼乐,何以示民哉!成王必欲其臣行天子礼乐,则当赐之周公,俾其身用之,不须命鲁公世世以此祀之也。生则臣也,死则鬼也。鬼与人异,用之非僭,故知鲁以此祀周公可也。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曾子曰:“如之何?”曾子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布幕,卫也;縿幕,鲁也,”夫布幕,诸侯礼也;縿幕,天子礼也。疾鲁之僭,故举诸侯以示之焉。隐公考仲子之宫将万焉,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公从之。书曰“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观春秋之旨,盖谓僭上既久,贤君能详问而更始之,故书也。彼杞、宋者,各自为一王之后耳。其祖天子礼乐异于周,使行之可也。周尚在而鲁仿之,则僭矣。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夫鲁之事,假人孰甚焉。或曰:议者以三代之后,汉、唐为盛,如之何可比隆于古昔也?曰:汉、唐其卑矣!高帝起子陇亩,草创天下,法制未修。文、景继立,龊龊守成,公卿多武人,而黄老刑名之学,炽于其间。贾生之徒,称先圣,诵仁义,眊焉而不知所从也。武帝聪明特达,攘袂而作,聘贤良,尊文学,改正朔,易制度,有志于先王矣。然而黩兵好胜,竭天下之财,以事四夷,延方士,筑宫馆,以求神仙,用不经之言,以东封泰山,禅粱父。光武忧勤民事,而不务大体,专求俗吏之课,不师经籍,而听用图谶之书,以疑天下耳目。唐高祖凡庸之材,乘运而起。太宗有非常之度,而残杀长适,以取其位,不能纯用先王之制,而因循驳杂,浮屠乱法而不知禁,进士坏文而不知革,易置储贰,依违不决。明皇亲见祸乱,心思矫正,而兴起老子、庄周之说,以害教化,宠任武功,注意兵食,銮与展狩,出入不时,进用女色,间以谗贼,以紊经纪。自此数君,其余盖不足数矣。曰:封泰山,禅梁父,前世之大典也,而吾子以为不经之言,何如?曰:所谓经者,二帝三王之事而孔子述之者也,六籍是矣。而封禅之文,安在哉?独司马迁封禅书称:“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见而不臻乎泰山者也,”于是引《尚书》:舜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似以此为封禅事。斯礼也,盖系巡狞矣!天子巡狩至于方岳,祭天告至,爰及名山大川,皆以其秩望祭之,乃事鬼神之常道,非封禅之谓也。且舜自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孔氏谓上日,朔日也。后至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孔氏谓尽以正月中,日日见四岳及九州岛牧监,还其瑞。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孔氏谓既班瑞之明月,乃顺春东巡至于岱宗,若是则舜摄帝位朞期月耳。德未必遵洽于人也,功未必遽济于世也,符瑞之见未必如此之速也,况又未真即帝位,则将何辞以封禅哉?

译《礼论》第七 有人冒昧请问:礼的兴起,始于哪一位圣人?答道:扬子云说:“法始于伏羲而成于尧。”如今考察《易·系辞》,其中制作器物、取法形象的内容,确实自伏羲、神农、黄帝以来就有了。礼最初兴起于三皇,由此可以知道。《大章》是用来彰明礼的,《咸池》则已经完备地表现了礼。《咸池》是黄帝的事业。上古结绳治理政事,后世圣人改用书契,使百官得以治理、万民得以明察;这也是黄帝的事业。把木头弯成弓,把木头削成箭,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服天下;这也是黄帝的事业。这样看来,乐、政、刑的兴起,也都在三皇时代。到了尧、舜相继禅让,禹成就治水的功业,成汤、文王、武王剪除祸乱,周公安坐而修明制度,孔子把它们著录在册,七十子门徒奉行它们作为教化;此后礼、乐、刑、政的具体制度,以及仁、义、智、信的作用,就全都包括在内而没有遗漏了。有人说:周代的道统已经很盛大了;但是鲁国只是诸侯,却使用天子的礼乐,这该怎么解释呢?答道:从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不能登上王位,周公代理天子的职位,制作礼乐,召集诸侯朝见,于是天下大定。七年后,周公把政权交还给成王。成王认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于是把曲阜封给他,土地纵横七百里,革车千乘,并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这大概是因为成王认为周公有王者的德行,代理王者的职位,辅佐周室实现太平,这些都是周公的功劳;所以在他死后,用王礼祭祀他,以表示尊崇。如果这样,鲁国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是可以的,难道还可以扩展到其他方面吗?到了他的子孙,竟然把这种礼制完全照搬来使用:宫室宗庙的制度、官职的设置、祭祀丧纪、车马服饰器物,大都仿照周王室,这就不对了。周是君主,鲁是臣属;臣子使用君主的礼乐,拿什么给百姓作示范呢?成王如果一定要让臣子实行天子礼乐,就应当把这种礼乐赐给周公,让周公本人使用,不必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它来祭祀。周公活着时是臣,死后是鬼;鬼与人不同,使用这种礼乐并不算僭越,所以知道鲁国用它祭祀周公是可以的。穆公的母亲去世,穆公派人向曾子询问:“该怎么办?”曾子说:“哭泣的悲哀、齐衰和斩衰的感情、吃粥的饮食,从天子一直到庶人都相同。” “布制帷幕,是诸侯的礼;绉纱帷幕,是鲁国的礼。”布制帷幕,是诸侯礼;绉纱帷幕,是天子礼。曾子憎恶鲁国僭越,所以举出诸侯的礼来给它看。隐公考察仲子的宗庙,规模将近一万,询问乐舞羽数于众人,众人回答说:天子八列,诸侯六列,大夫四列,士二列。隐公听从了。史书写道:“九月,考察仲子的宗庙,开始献舞用六羽。”考察《春秋》的旨意,大概是说鲁国僭越上级已经很久,贤明的君主能够详细询问并重新开始遵守礼制,所以特意记载下来。至于杞、宋两国,各自都是一代王朝的后代;他们祖先所使用的天子礼乐不同于周制,因此使用自己的礼乐是可以的。周王朝仍然存在,而鲁国却仿效天子礼乐,就是僭越。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鲁国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假借名分和器物更严重的呢?有人说:议论的人认为,三代以后,汉、唐最为兴盛;那么,怎么能够把它们同古代相比呢?答道:汉、唐其实很卑下!汉高帝出身陇亩之间,草创天下,法制尚未修明。汉文帝、景帝相继即位,只是拘谨地守成,公卿大多是武人,而黄老、刑名之学在其中盛行。贾生一类人尊崇先圣,诵说仁义,却茫然不知该如何实行。汉武帝聪明卓异,奋然兴起,聘用贤良,尊崇文学,改变历法,改革制度,有志于先王之道。然而他好大喜功、滥用兵力,耗尽天下财力来对付四夷;招致方士,营造宫馆,求取神仙;采用荒诞不经的言论,到东方封泰山、禅梁父。汉光武帝忧劳勤勉于民政,却不致力于国家大体,只专门考核俗吏,不以经籍为师,反而听信采用图谶之书,使天下人的耳目受到迷惑。唐高祖才质平庸,乘时势而起。唐太宗有非凡的气度,却杀害嫡长子一系来取得帝位,不能纯粹实行先王制度,反而因循杂糅;佛教扰乱法制,他不知道禁止;进士制度败坏文风,他不知道改革;更换太子,犹豫不决。唐明皇亲眼见过祸乱,内心想要矫正,却兴起老子、庄周的学说来损害教化;宠信任用武臣,专注于兵力和粮食;车驾巡游田猎,出入没有定时;进用女色,又间杂谗言和奸贼,从而扰乱纲纪。从这几位君主以后,其余的更不值得一提了。问道:封泰山、禅梁父,是前代的大典,而您却认为是荒诞不经的言论,这怎么说呢?答道:所谓经,是二帝三王的事迹以及孔子所传述的内容,六经就是这些。可是封禅的文章在哪里呢?只有司马迁的《封禅书》说:“自古以来受天命的帝王,哪一个不举行封禅?大概有的虽然没有祥瑞也举行了此事,但从来没有看见符瑞出现却不登临泰山的。”于是他引用《尚书》说:舜在即位后的第二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举行燔柴祭天,似乎把这当作封禅之事。这种礼,大概只是巡狩中的礼仪!天子巡狩到达方岳,祭天报告到达;然后到名山大川,都按照各自的等级和声望祭祀,这是侍奉鬼神的通常礼制,并不是封禅。而且舜在正月上日于文祖接受尧的禅让。孔安国说,上日就是朔日。后来收集五瑞,到了这个月才每日朝见四岳、九州牧,向诸侯分发瑞玉。孔安国说,正月之内,每天都接见四岳及九州牧监,归还他们的瑞玉。到了二月,舜向东巡狩到岱宗;孔安国说,这是分发瑞玉后的下一个月,于是顺着春季向东巡狩到岱宗。这样说来,舜代理帝位不过一年多。德行未必已经普遍施及人民,功业未必立即惠及世间,符瑞未必出现得这样快,何况他还没有真正即位,那凭什么理由举行封禅呢?

五载一巡狞,巡狩而封禅,则舜之在位凡几年,凡几封禅?其礼仪必有可采,何以不广记之,乃独言“柴”而已乎?封禅之礼,固不止于柴也。夫挚见生死之物,盖其微者犹列之于后,矧封禅之盛,乃得略之乎?其不然必矣。又称齐桓公既霸,会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粱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曰无怀氏,曰伏羲,曰神农,曰炎帝,曰黄帝,曰颛顼,曰帝喾,曰尧,曰舜、曰禹,曰汤,曰周成王。夷吾此言,亦无所证。孔子修《六经》,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岂前世有封禅之言,管氏闻之,而孔子不得闻乎?虽诚有之,孔子削而不书,是亦不足取也。子必谓称古帝王封禅者皆妄也。未知此说根于何时?至秦始皇遂举而行之。逮孝武即位,又议封禅事。齐人公孙卿称其师申公书曰:“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封。”又称申公之言曰:“汉主亦得上封。上封则能仙登天。”孝武后乃登封,无风雨灾。于是自喜幸庶几遇神仙矣!吁,可怪哉!文中子曰:“封禅之费非古也,以夸天下,其秦、汉之侈心乎?”是诚知言矣!或曰:子谓汉、唐数君讹杂之如此,然其所以阐基绪、致升平者,何也?曰:其始皆能求辅佐,纳谏诤,夙兴夜寐,以安天下,济生人为意。此其所以兴也,及其后世,则放逐忠良,昵近邪辟,或妇人用事、或外戚专政,或宦竖窃命。官爵授于匪人,货财散于无用,兵革疲于不急,荒淫怠慢,厌弃民物,皇天震怒,奸雄并起。而海内土崩矣。呜呼,汉,唐之盛,犹不足观,汉唐之衰,万世之鉴也!

译五年巡狩一次,如果每次巡狩都举行封禅,那么舜在位总共几年,举行了多少次封禅?封禅的礼仪一定有可供采录的内容,为什么不广泛记载,却只说一个“柴”字呢?封禅之礼本来就不只是燔柴。就连微小的生死之物,尚且还列在后文,何况封禅这样盛大的典礼,难道反而可以略去吗?这一定不是事实。又说齐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合诸侯,想举行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共有七十二位君主,而夷吾所记得的有十二位:无怀氏、伏羲、神农、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管仲这番话,也没有证据。孔子整理六经,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难道前代真的有封禅的说法,管仲听到了,而孔子反而没有听到吗?即使确实有过,孔子删削而不记载,这种事也不值得取信。因此一定可以说,所谓古代帝王举行封禅的说法都是虚妄的。只是还不知道这种说法究竟起源于什么时候。到了秦始皇,终于把它付诸实行。等到汉孝武帝即位,又商议封禅之事。齐人公孙卿说,他的老师申公的书中写道:“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君王,只有黄帝能够登上泰山封禅。” 又说申公的话是:“汉主也能登上泰山封禅。登上泰山封禅,就能成仙升天。”汉孝武帝后来果然登封,没有遇到风雨灾害,于是自己欣喜庆幸,以为大概可以遇到神仙了!唉,真奇怪啊!文中子说:“封禅的费用不是古制,是用来向天下夸耀;这难道是秦、汉奢侈的心思吗?”这确实是明白的言论!有人说:您说汉、唐的几位君主如此错误杂乱,那么,他们为什么又能开创基业、达到太平呢?答道:他们开始时都能寻求辅佐之臣,采纳劝谏,早起晚睡,把安定天下、救济百姓作为心愿。这就是他们兴盛的原因。到了后世,却放逐忠良,亲近邪僻之人;有时妇人掌权,有时外戚专政,有时宦官窃取命令。官爵授予不该授的人,财物散给无用之处,兵革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荒淫怠慢,厌弃百姓,皇天震怒,奸雄纷纷起兵,于是天下土崩瓦解。唉!汉、唐兴盛时的情形,尚且不足以称道;汉、唐衰败的教训,却是万世的鉴戒!

礼论后语吾为礼论七篇,既十五年,学者有持章望之论一篇来,以吾为好怪,率天下之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人之内不充而惟外之饰焉,终亦必乱而已矣。亦犹老子之言:礼者,忠信之薄。盖不知礼之本,徒以其节制文章,献酬揖让,登降俯仰之繁而罪之也。呜呼,章子有耳目邪?抑蒙且聩邪?有则奚不视吾文,听吾言?吾之论则曰:后之人见仁、义、礼、智、信列名而齐齿,谓五者之用,各有分区。故为仁、义、智、信则不取于礼而任其私心为礼,则不能辩仁、义、智、信。但以器服物色升降辞语为玩,以为圣人作礼之方,止于穷奢极富,炫人听览而已矣!繇是推本之曰:仁、义、智、信者,实用也。礼者,虚称也,法制之总名也。圣人率其仁义智信之性,会而为礼,礼成而后,仁义智信可见矣!贤人者,知乎仁、义、智、信之美,而学礼以求之者也。礼得而后仁、义、智、信亦可见矣。吾之论如此,岂尝使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邪?岂尝以节制文章之类为礼之实邪?章子有耳目不至乎此也。夫章子以仁、义、礼、智、信为内,犹饥而求食,渴而求饮,饮食非自外来也,发于吾心而已矣。礼、乐、刑、政为外,犹冠弁之在首,衣裳之在身,必使正之耳,衣冠非自内出也。呜呼,章子之惑甚矣!夫有诸内者必出于外,有诸外者必由于内。孰谓礼、乐、刑、政之大,不发于心而伪饰云乎!且谓衣冠非自内出,则寒而被之葛、热而被之裘可乎?夏则求轻,冬则求暖,固出于吾心,与饥渴之求饮食一也。而章子异之,不已感乎?故天下之善,无非内者也。圣人会其仁、义、智、信而为法制,固由于内也。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谓蓝之青,朱之赤,固其质也。布帛之青赤则染矣,然染之而受者,亦布帛之质也,以染铁石则不入矣。是故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下愚虽学,弗之得矣。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然则吾之论何尝有外邪?何忧乎终之必乱邪?吾之论则曰:闻诸圣人,于是引礼运、周公六典之类以明之。今章子乃曰“学乎圣人者何必易其言”,是未尝读吾之论也。赵简子问于太叔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是故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戳。以是言之,乐、政、刑,非礼者乎?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请问其目,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是言之,仁非礼者乎?章子尚未读左氏传、论语,宜其病吾言也。圣人之于礼,其言盖参差:言其大则无事不包,言其小则庶事之一耳。故周官三百六十职,题曰周礼以该之,言其大也。其次则曰礼典,与治教政刑事配焉。其小则曰五礼,与射御书数并焉。章子得其小而不得其大,宜其病吾言也。故其说曰:走百步外以救人陨溺,难也;趋百步外以揖人,易也。趋则为之,走则不为之矣。己后乡人一日之生,拜之能也,坐其下,行其后能也,闻其急难,则不为之死矣!是仁义难于礼也。又曰:顺父,礼也,遵父,非礼也。有人蹈于水火之中,己将救之,而父在侧曰勿救,匍匐救之无避也,违父可也。夫妇异列,礼也。如妻踣于舅姑之前,伤而不兴,尽力以扶之,可也。又曰:心则爱兄,而拜先仲叔,此礼之易者,固胜仁也。千金之宝,分则多伯兄,是礼不胜仁也。吾兄与嫂斗,则不救,有嫂之嫌也。此礼之易者,固胜义也。乡人之长者斗于兄,救兄不胜,则佐之斗,是礼不胜义也。呜呼,章子以揖拜为礼,宜乎其不得以兼仁义也!且章子焉知仁义哉?万物之生无不遂,吾所谓仁也;万事之理无不当,吾所谓义也。而章子方区区以救陨溺、死急难为事,不亦小乎!以一人之力而见陨溺必救,见急难必死,吾惧章子之仁义所及者寡,而天年不获终也。其所谓仁,吾曰浮屠而已耳;其所谓义,吾曰游侠而已耳。

译《礼论后语》我写成《礼论》七篇,至今已经十五年。有位学者拿着章望之的一篇文章来,认为我喜欢猎奇,说我率领天下人谈礼,却不从内心寻求,反而竞相追逐外在形式;人的内在不充实,只装饰外表,最终也必然会混乱罢了。这也像老子所说的:“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他大概是不知道礼的根本,只因为礼有节制文章、献酬揖让、登降俯仰等繁琐形式,便加以指责。唉,章子是有耳朵眼睛吗?还是蒙昧而且聋聩呢?如果有,为什么不看看我的文章,听听我的话?我的论述是说:后人看见仁、义、礼、智、信并列为名,认为这五者的作用各自分区。所以他们行仁、义、智、信时不取法于礼,而任凭自己的私心;谈礼时又不能辨明仁、义、智、信。只是把器物、服饰、颜色、升降、辞语当作玩赏之物,认为圣人制定礼的办法,不过是穷奢极富、炫耀于人的耳目罢了!因此我推究根本说:仁、义、智、信,是实际的作用;礼,是一个概括性的名称,是法制的总称。圣人率循仁、义、智、信的本性,把它们会合而制定为礼;礼形成以后,仁、义、智、信才能显现出来。贤人知道仁、义、智、信的美好,学习礼来求得它们;得到礼以后,仁、义、智、信也就能够显现。我的论述是这样,难道曾经使人谈礼而不从内心求取、只在外表上争逐吗?难道曾经把节制文章之类当作礼的实际内容吗?章子有耳朵眼睛,却竟然没有明白到这里。章子把仁、义、礼、智、信看作内在的东西,就像饿了要寻求食物、渴了要寻求饮水一样;饮食并不是从外部来的,只是从我们的内心发动出来的。把礼、乐、刑、政看作外在的东西,就像帽子戴在头上、衣裳穿在身上一样,只是必须使它们端正罢了;衣冠并不是从内心产生的。唉,章子的迷惑太深了!内在具有的东西必然表现于外,外在的东西也必然由于内在。谁说礼、乐、刑、政这样重大的制度不是发自内心,而只是虚伪的装饰呢?况且如果说衣冠不是从内心产生的,那么天气寒冷时披葛布、天气炎热时披皮裘,可以吗?夏天寻求轻便,冬天寻求温暖,本来就出于我们的内心,同饥渴时寻求饮食是一样的。但章子却把它们区别开来,不是很荒谬吗?所以天下一切善,没有不是内在的。圣人会合仁、义、智、信而制定法制,本来就是由于内在;贤人学习法制来求取仁义,也同样是内在的。譬如蓝草的青色、朱砂的红色,本来就是它们的本质;布帛染成青色或红色,虽然是经过染色,但能够接受染色的,也正是布帛自身的质地;若把颜色染到铁石上,就不能渗入。因此,贤人学习法制来求取仁义,也属于内在;下等愚人即使学习,也不能得到它。《中庸》说: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学习后知道,有的人困顿之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时,结果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地实行,有的人因为有利可图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时,结果也是一样的。这样说来,我的论述什么时候有把内外分离呢?又何必担忧最终一定会混乱呢?我的论述只是说:这些道理是从圣人那里听来的,于是引用《礼运》、周公六典之类来加以说明。如今章子却说:“向圣人学习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改变他的说法?”这说明他从来没有读过我的论述。赵简子向太叔询问揖让周旋的礼仪,太叔回答说:“这是仪,不是礼。礼,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人民的行为;天地的常经,人民实际上都以它为准则。因此制定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合成五声;治理政事,任用劳力,办理事务,以顺应四时;制定刑罚、威势、监狱,使人民有所畏惧和禁忌,以类比雷霆震动、日光照耀和杀戮。”这样说来,乐、政、刑难道不是礼吗?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行为归复于礼,就是仁。”颜渊请问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乎礼的不要看,不合乎礼的不要听,不合乎礼的不要说,不合乎礼的不要做。”这样说来,仁难道不是礼吗?章子尚且没有读过《左氏传》和《论语》,难怪他要以我的话为忧患了。圣人谈礼,所说有时大小不同:说它大的方面,就没有一件事不包括;说它小的方面,它只是众多事务中的一项。所以《周官》的三百六十种职务,题名为《周礼》来总括它,这是说它的大方面。其次称为礼典,与治典、教典、政典、刑典、事典相配,这是中等范围。再小一些则称为五礼,与射、御、书、数并列。章子只得到它小的一面而没有得到它大的一面,难怪他要以我的话为忧患。因此他的说法是:走到百步之外去救落水的人,很难;快步走到百步之外去向人作揖,却很容易。快步走就去做,跑着去就不做了。即使乡里人有一天的生命是由自己救活的,向他行拜礼、坐在他下首、走在他后面,这些都能做到;听到他遭遇急难,却不肯为他而死。这就是说,仁义难于礼。又说:顺从父亲,是礼;遵循父亲的命令,却未必是礼。有人掉进水火之中,自己正要去救,父亲在旁边说不要救,也应当爬着去救,不必回避父命;违背父亲也是可以的。夫妇分列而不相混,是礼。如果妻子在舅姑面前跌倒,受伤不能起身,尽力扶她,也是可以的。又说:内心爱护兄长,却向排行在前的兄长和排行在后的叔父行拜礼,这是礼中容易做到的事,当然胜过仁。价值千金的财物,分配时多给伯兄,这是礼不如仁。自己的哥哥和嫂子争斗,自己不去救,是因为顾忌男女之间的嫌疑。这就是礼中容易做到的事,当然胜过义。乡里年长的人同自己的哥哥争斗,救助哥哥还打不过他,便帮助哥哥一起争斗,这是礼不如义。唉,章子把揖让拜礼当作礼,难怪他不能把礼同仁义兼顾起来!况且章子哪里知道什么是仁义呢?万物生长,没有一样不能顺遂发展,这就是我所说的仁;万事的道理,没有一样不恰当,这就是我所说的义。章子却只把救落水者、为急难而死当作事情,岂不是太狭小了吗?如果凭一个人的力量,见到落水者就一定要救,见到急难就一定要为之而死,我担心章子所能施及的仁义太少,而且自己的寿命也不能终其天年。他所谓的仁,我说不过是佛教徒的仁;他所谓的义,我说不过是游侠的义。

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父没三年,尚不忍改其道,父在侧,曰勿救人于水火,而违之可乎?己以救为仁,而父曰勿救,则父不仁矣!己欲仁而彰父之不仁,未见可以为仁也。父不仁则违之,兄之斗则不辩是非而佐之,是父轻而兄重乎!兄与嫂斗,则以嫌而不救,惧失礼也。妻踣而伤则扶之,不顾礼焉,是妻厚而嫂薄乎?厚于妻而薄于嫂,兹小人之情,轻其父而重其兄,虽小人亦不为也。章子以是为仁义,非吾所敢闻也。抑其所谓礼之在内者,丧哀、祭恭、忠君、孝父,盖皆仁义之目而不论焉,悖矣!人不知而不愠,谓之君子。吾不得已而申之者,为其惑众也。吾言止是矣,章子虽复言,吾不愠也。

旴江集巻三宋李觏撰易论十三篇

易论第一或曰:易之为书也,其不可学邪,何其微而不显也?曰:学者之过也。圣人作易,本以教人,而世之鄙儒,忽其常道,竟习异端。有曰我明其象,则卜筮之书未为泥也;有曰我通其意,则释、老之学未为荒也,昼读夜思,疲心于无用之说,其以惑也,不亦宜乎。包牺画八卦而重之,文王、周公、孔子系之辞,辅嗣之贤,从而为之注。炳如秋阳,坦如大逵,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万事之理,犹辐之于轮,靡不在其中矣,尔欲闻之乎?曰:然则请问为君之道。曰:夫用贵莫若恭、用富莫若俭。恭则众归焉,俭则财阜焉。恭俭者,先王之所以保四海也,[损]六五曰:“或益之十朋九龟,弗克违,元吉。”龟可决疑,喻明智也。以柔居尊,而为损道,明智之士,皆乐为用矣,非徒人助,天且福之。故[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恭之得众也如此。[贲]六五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丘园谓质素之地也,处得尊位,为饰之主,而每事质素与丘园相似,则费财物束帛乃戋戋众多也,俭之足用也如此,非徒俭于身也,祭祀鬼神尚可菲薄。[既济]九五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禴,祭之薄者也,谓修德以祭,虽薄而受福也。夫上之利民,以财则不足也,百姓安堵而不败其业,利之大者也。[益]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谓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则不须疑问,必获大吉,而物亦以信惠归于我也。夫溥爱无私,君之德也,反是则非[益]之谓也,[屯]九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膏,谓恩惠也,处屯难之时,居尊位之上,不能博施群小,而系应在二,所惠偏狭,于有司之贞则吉,于大人之贞则凶也,[比]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谓为[比]之主,而有应在二,显比者也,不能无私于物,唯贤是与,爱于来而恶于去,用三驱之道者也。伐不加邑、动必讨叛,虽得乎显比之吉,而可以为上之使,非为上之道,故[象]曰:“邑入不诫,上使中也。”夫执刚莫如体柔,责人莫如自修。尚力取胜亦已劳矣,[同人]九五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谓不能使物自归,而用其强直,故必大师克之,然后得志也。[困]九五曰:“劓刖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赤绂,谓异方之物也,五以刚猛,物所不附,忿物不附,而行威刑,则异方俞不怀矣。而体在中直,能不遂迷,乃徐修德,则得喜说,履夫尊位。过而能改,以斯祭祀,必受福也。夫以至尊敌至贱,胜之不足为武也。[夬]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陆,草之柔脆者,谓上六也。夬之时,以君子决除小人,而五处尊位,躬自决之。虽其克胜,未足多也。处中而行,足以免咎而已。故[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夫安非福也,危非祸也,知危而惧,安莫如之。[否]九五曰:“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处君子道消之时,已当尊位,能施否于小人而自戒,其将亡则得包桑之固也。夫救弊之术,莫大乎通变。然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非断而行之,不足以有为矣。[巽]初六曰:“进退,利武人之贞。”谓处令之初,未能服令,故进退也。则用武威以整齐之,乃能成命也。[革]上六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谓居变之终,变道已成,则小人变面以顺上也。夫治国始于齐家。王化本乎夫妇,百代不易之道也。[家人]九五曰:“王假有家,勿恤,吉,”谓居于尊位,而明家道,则下莫不化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爱乐,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故勿恤而吉也。凡此皆为君之道也。或曰:子谓执刚莫如体柔,责人其如自修,而乃以威武成命,何也?曰:[同人]九五敌刚也。[困]九五来异方也。其欲胜敌怀远,不可暴也,舜于有苗,文王于崇,乃其迹也。[巽]之初六行令于吾人也。令善而众疑,不济以威,是终不可为也。《周官》凡出教令,必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乃其事也。盖所施之异,胡可结以一言哉!

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就可以说是孝了。”父亲去世三年,尚且不忍改变他的道;父亲在旁边说不要救落入水火的人,难道反而可以违背他吗?自己把救人看作仁,父亲却说不要救,那么父亲就是不仁了!自己想行仁,却彰显父亲的不仁,我没有见过这可以称作仁。父亲不仁就违背他;哥哥争斗,却不辨明是非而帮助他,难道是轻视父亲而看重哥哥吗?哥哥和嫂子争斗,却因为男女嫌疑而不去救,是害怕失礼;妻子跌倒受伤就扶她,却不顾礼,这难道是厚待妻子而薄待嫂子吗?厚待妻子而薄待嫂子,是小人的情感;轻视父亲而看重哥哥,即使小人也不会这样做。章子把这些说成仁义,不是我所敢听闻的。还是说,他所谓礼的内在内容——丧事的悲哀、祭祀的恭敬、忠于君主、孝顺父亲——其实都属于仁义的具体表现,只是不加以论述罢了?这就荒谬了!别人不了解自己而自己不恼怒,这才叫君子。我不得已再加以说明,是因为他的说法会迷惑众人。我的话到此为止;章子即使再说什么,我也不会恼怒。《旴江集》卷三,宋李觏撰 《易论》十三篇 《易论》第一 有人说:《易》作为一部书,难道是不可以学习的吗?为什么它如此精微而不显明呢?答道:这是学习者的过错。圣人创作《易》,本来是用来教人的,但世上的鄙陋儒生忽略它的常道,反而竞相学习异端。有人说“我明白了卦象”,于是把卜筮之书看得不够深;有人说“我通晓了卦意”,于是把佛教、老子的学说看得不荒谬。他们白天读、夜里思考,把心力疲劳在无用的学说上,他们受到迷惑,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包牺画出八卦并加以重叠,文王、周公、孔子为它系辞,王弼这样的贤者又为之作注。它明亮如秋日的阳光,平坦如四通八达的大道;君主从中得到做君主的道理,臣子从中得到做臣子的道理。万事的道理,就像车辐集中于车轮一样,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你想听听这些道理吗?问道:既然如此,请问做君主的道理。答道:处在尊贵地位,最重要的是恭敬;拥有财富,最重要的是节俭。恭敬,众人就会归附;节俭,财物就会丰足。恭敬和节俭,是先王用来保有四海的办法。《损》卦六五说:“有人增益他十朋九龟,不能拒绝,大吉。”龟可以用来决断疑惑,这里比喻明智。以柔顺之爻居尊位而实行减损之道,明智的人都会乐于为他所用;不只是人来帮助他,上天也将降福于他。所以《象传》说:“六五大吉,是从上面得到佑助。”恭敬能够得到众人,就像这样。《贲》卦六五说:“装饰丘园,束帛少而又少,开始虽有吝惜,最终吉利。”丘园指质朴素淡的地方。处在尊贵地位,是主持装饰的人,却使每件事都质朴素淡,像丘园一样,那么所耗费的财物和束帛就会很少;节俭足以成事,就是这样。节俭不只是约束自身,即使祭祀鬼神,也可以简薄。《既济》卦九五说:“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简薄的禴祭,反而实际得到福祉。”禴,是简薄的祭祀,意思是修养德行来祭祀,虽然祭品简薄,却能得到福报。君主使百姓获利,如果只靠财物是不够的;使百姓安居,不损害他们的产业,才是最大的利益。《益》卦九五说:“内心诚信而施惠,不必疑问,大吉;人们也会以诚信把我的德惠归还给我。” 意思是顺着百姓所得到的利益去使他们获利,施惠却不耗费财物,这样就不必疑虑询问,必定获得大吉,而万物也会因为相信我的德惠而归附于我。广泛地爱护众人而没有私心,是君主的德行;反过来就不是《益》卦所说的道理。《屯》卦九五说:“积聚恩泽,少量守正则吉,大量守正则凶。”恩泽就是恩惠。处在屯难之时,居于尊位之上,却不能广泛施惠于众人,而应爻系于九二,所施恩惠偏狭;对有司的守正来说是吉,对大人的守正来说就是凶。《比》卦九五说:“显明地亲比,君王以三面驱猎,放走前面的禽兽,城邑之人不加戒备,吉。”意思是作为《比》卦的主爻,与九二有应,所以是显明地亲比;不能对万物一概无私,只亲近贤者,爱护来归的人而厌恶离去的人,这就是采用三面驱猎的道理。征伐不加于自己的城邑,行动一定讨伐叛乱,虽然得到显明亲比的吉祥,却可以作为君主使用臣下的办法,而不是君主自身的治理之道。所以《象传》说:“城邑之人不加戒备,是君主使用臣下得当。”掌握刚强,最好是体现柔和;责求别人,最好是先自我修养。只凭力量取胜,已经很劳苦了。《同人》卦九五说:“与人同心,先号哭而后欢笑,大军取胜后彼此相遇。”意思是不能使万物自动归附,而使用强硬刚直的办法,所以一定要大军取胜之后,才能实现心愿。《困》卦九五说:“遭受割鼻断足之刑,穿着赤绂,后来才慢慢得到喜悦,适合用来祭祀。”赤绂,指异方之物。九五刚猛,万物不来归附;因万物不归附而施行威刑,异方之人就更加不会怀柔归附。但它居中而正直,能够不至于一直迷失,于是慢慢修养德行,便得到喜悦,处在尊贵地位。犯错而能够改正,用这样的德行祭祀,一定会得到福报。以至尊之位去对抗至卑之人,即使战胜了,也不足以称为威武。《夬》卦九五说:“像决除苋陆草一样决然行事,守中而行则无咎。”苋陆是柔弱易折的草,这里比喻上六。处在《夬》卦的时期,君子决意铲除小人,而九五居尊位,亲自去决除他。即使能够取胜,也不值得过分称道;居中而行,只足以免除灾咎罢了。所以《象传》说:“守中而行则无咎”,因为居中还没有达到光大。安逸不一定是福,危险也不一定是祸;知道危险而戒惧,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带来安定。《否》卦九五说:“使闭塞消除,大人吉;警戒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处在君子之道消退的时代,已经身居尊位,能够使小人的闭塞消除,并且自己警戒,那么在将要灭亡之时就会得到像丛桑一样的坚固。挽救弊病的办法,没有比通达变化更重要的。然而百姓可以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一起谋划开始。如果不果断地作出决断并实行,就不足以有所作为。《巽》卦初六说:“进退不定,有利于武人守正。”意思是处在命令刚开始施行的时候,还不能使人服从命令,所以进退不定;于是使用武力威严来整顿使之齐一,才能完成命令。《革》卦上六说:“君子像豹一样变化,小人改变面貌而顺从。”意思是处在变革的最后阶段,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小人也改变面貌来顺从上级。治理国家要从整治家庭开始。王道教化以夫妇关系为根本,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家人》卦九五说:“君王使家道大成,不必忧虑,吉。”意思是居于尊位而彰明家道,下面没有不受教化的。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六亲和睦,彼此相爱欢乐,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所以不必忧虑而吉祥。以上都是做君主的道理。有人说:您说掌握刚强不如体现柔和,责求别人不如自我修养,可是又说要凭威武来完成命令,这是什么道理?答道:《同人》卦九五是对付刚强的敌人,《困》卦九五是招徕异方之人。想要战胜敌人、怀柔远方,不可以暴躁行事;舜对待有苗,文王对待崇国,就是这种事例。《巽》卦初六则是在自己的人民中施行命令。命令本身是善的,但众人怀疑,如果不以威势辅助,就始终不能实行。《周官》说,凡发布教令,必定摇动木铎来巡行宣告,并说“不使用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这就是这种情形。大概施行的对象不同,怎么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呢?

易论第二或曰:为君之道,任官其急也。请言其要。曰:井九五曰:井冽寒泉食,谓五居中得正,而体刚直,不食污秽,必须井洁而寒泉,然后乃食。以言刚正之主,不纳非贤,必须行洁才髙,然后乃用也。兊九五曰:孚于剥有厉,谓处尊贞之位,不说信乎君子,而说信乎小人,则小人道长而国有危也。剥六五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谓施宠小人,但同之于宫人,勿使害正,则终无尤也。然则人君所任,宜得贤才,不可说信小人,虽未能不加以宠,亦当处之散地,无俾乘势,以消君子可也。或曰:人君有不自为国而委之大臣,可乎?曰:兹祸福之机也。事有不可不然,亦不可必然,在度宜而行之耳。蒙六五曰:童蒙吉,谓委于二也。夫蒙之时,阴昧而阳明,五以阴质居于尊位,不敢以其蒙昧自任,而委之刚阳,付物以能,故获吉也。师六五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谓柔非军帅,阴非刚武,故不躬行,必以授也。授不得主,众犹不从,故长子则可,弟子则凶。盖九二得中,可以任也,自阃以外,将军制之,用兵之法,亦其宜矣。临六五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夫临刚浸而长,君子道盛之时也,因而纳之,委以其事,则不劳而成功矣。任得君子,庸非智乎?大壮六五曰:丧羊于易无悔。羊,壮也,君大壮之时,以阴处阳,以柔乘刚,用壮之甚敌冦之来,将失其居,故不待险难而先舍其壮,委任于二,则得无悔也。此皆事之宜,不得不然也。歴观众卦,此类颇多,率由阴居尊位,未得刚正在上,而废其聪明委政于下也。得其人则民受其赐,非其人则职为乱。阶此不得不然也。恒六五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谓居得尊位,不能制断,而系应于二,专从其唱,以此为恒,则妇人之吉,非夫子之道也。以言人君在位,苟不能独断而牵于臣下,权时则可矣,以之为恒则非君之道也。坤初六曰:履霜坚氷至戒其渐也,上六曰:龙战于野辨之不早疑盛乃动故必战也,此任官之要,先王其慎之也。

译《易论》第二 有人说:做君主的道理中,任用官员是最紧要的。请您说说其中的要点。答道:《井》卦九五说:“井水清冽,寒泉可饮。”意思是九五居中得正,体性刚直,不饮用污秽之水,必须等到井水清洁、泉水寒冽,然后才饮用。用来说明刚正的君主,不任用不贤之人,必须等到对方操行清白、才智高明,然后才任用。《兑》卦九五说:“相信剥蚀君子的小人,必有危险。”意思是居于尊贵守正的位置,却不信任君子,反而信任小人,那么小人的道路就会增长,国家就会有危险。《剥》卦六五说:“像串联鱼一样,以宫人般的宠爱对待小人,没有不利。”意思是施加恩宠于小人,但只把他们同宫人一样对待,不让他们损害正道,最终就没有过失。因此君主所任用的人,应该得到贤才;不能喜爱信任小人。即使不能完全不加宠爱,也应当把他们安置在闲散之地,不让他们乘势而起,以此消除君子的忧患。有人说:君主有不亲自治理国家,而把政事交给大臣办理的情况,可以吗?答道:这是祸福的关键。事情有不得不这样做的,也有不可以永远这样做的,只在于审度适宜而实行。《蒙》卦六五说:“启蒙于幼童,吉。”意思是把事情委托给九二。蒙昧之时,阴暗而阳明;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尊位,不敢凭自己的蒙昧承担政事,于是把它委托给刚健阳明的九二,把事情交给有才能的人,所以获得吉祥。《师》卦六五说:“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表命令;没有咎害。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意思是阴柔不能担任军队统帅,阴柔也不是刚武之才,所以不亲自行动,必定要把军队交给别人。授任不得其主,众人仍然不服从;因此交给长子就可以,交给弟子就凶。大概九二居中,可以承担任用;自城门以内以外的军政,由将军控制,这也是用兵的适宜做法。《临》卦六五说:“以智慧临民,符合大君的适宜之道,吉。”《临》卦阳刚逐渐增长,是君子之道兴盛的时候;顺势接纳君子,把政事交给他们,就可以不劳而成功。任用君子,难道不是智慧吗?《大壮》卦六五说:“在边界丢失羊,没有悔恨。”羊象征强壮。君主处在《大壮》之时,以阴柔居阳位,以柔乘刚,过分使用强壮来抵抗敌寇来犯,就会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不等到陷入险难,便先舍弃自己的强力,把事务委托给九二,这样就能没有悔恨。这些都是事情的适宜之处,是不得不如此的。遍观各卦,这一类情况很多,大都因为阴柔居于尊位,没有刚正之臣居于上位,于是废弃自己的聪明,把政权委托给下面的人。任得其人,百姓就受到恩惠;任非其人,职权就成为祸乱的根源。这是由于形势所迫而不得不如此。《恒》卦六五说:“长久保持这种德行,妇人吉,丈夫凶。”意思是居于尊位,却不能自己裁断,而系属于九二,只一味听从他的倡导;把这种状态长久保持下去,是妇人的吉祥,却不是丈夫应有的道理。用来说明君主居于帝位,如果不能独自决断而受臣下牵制,权宜之时可以如此;若把它作为常态,就不是君主之道。《坤》卦初六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警戒事物逐渐发展的趋势;上六说:“龙在原野交战”,是说辨察得不早,疑虑等到阴盛才行动,所以必然交战。这就是任用官员的要点,先王对此是很谨慎的。

易论第三或人请问为臣之道,曰:君子之进也难哉,苟进则谄,谄则何有于君,唯利而已矣!否初六曰: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谓居否之时,动则入邪,三阴同道,皆不可进。故茅茹以类,贞而不谄,志在于君,故不苟进也。夫执刚用直,进不为利,忠诚所志,鬼神享之。升九二曰:孚乃利用禴无咎,谓与五为应,往必见任,体夫刚德,进不求宠,闲邪存诚,志在大业,故乃利用,纳约于神明也。夫君臣之交,初未见亲,未信而諌人,以为谤。损初九曰: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谓刚以奉柔,当自酌损其刚,乃得合志。志既合则道可行也。然刚德之长不可全削,志意既合,当自守贞。九二曰: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谓初已损刚以顺柔,二复损已以益柔,则剥道成焉,故不可遄往而利贞也。夫道虽贞矣,宜得其中,不可过也。小畜上九曰: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谓体巽处上刚不敢犯,尚德者也,为阴之长能畜,刚健德积载者也。妇制其夫,臣制其君,虽贞近危,故曰妇贞厉也。满而又进,必失其道,阴疑于阳,必见战伐。虽复君子,以征必凶,故曰君子征凶也。恒初六曰: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谓求深穷底物无余藴,以此为恒,凶贞害德,无施而利,盖人不可以至察也。节上六曰:苦节贞凶悔亡,谓过节之中以至亢极,苦节者也,以斯施贞,物所不胜,贞之凶也。以斯修身,行在无妄,故得悔亡,盖政不可以峻刻也。虽不可过,亦不可未至而止也。晋初六曰: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谓进明退顺不失其正,而处卦之始,功业未着,物未之信,若以此为足,自丧其长者也。故必裕之,然后无咎也。夫为君耳目,所以司聪明也,不能去邪人使至君侧,谁之罪也?兊九四曰:商兊未宁介疾有喜,谓三为佞,说将近至尊,四以刚德,裁而隔之,初则未宁,终则有喜也。此之为喜,乃为至尊所善,天下所頼,故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夫事君,尽礼,致恭,存位,古之道也。履九四曰:履虎尾愬愬终吉,谓逼近至尊,处多惧之地,然以阳居阴,以谦为本,虽处危惧,终获其志也。夫君唱臣和,理之常也,专而见疑,鲜不及矣。坤六三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谓含美于内,待命而发,不为事首,顺上而终,可谓智矣。故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无妄六二曰: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亦谓代终已成而不造也,不擅其美,乃尽臣道,故利有攸往也。虽不获自专,而时有未安,不可不忧也。涣六四曰: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谓与五合志,内掌机密,外宣化命,能为羣物,散其险害,然处上体之下,不可自专,犹有丘墟未平之虑,虽已得大功,所思不可忘也。若时不我用,不与于政,则宜巻而懐之,毋使动而之悔也。坤六四曰:括囊无咎无誉,谓以阴居阴,不与阳事,隠其贤徳,乃可免咎。故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或竭其忠信,志在立功,图国忘身,虽慎可也。随九四曰: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谓居于臣地以擅其民,失于臣道,违贞者也。体刚居说而得民心,能干其事而成其功者也。虽违常义,志在济物,着信在道以明其功,何咎之有哉?夫权之所在,众之所附,不守以正速祸而已矣。益六二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谓居中得位,益自外来,朋龟献策,同于损卦六五之位,位不当尊,故永贞乃吉也。夫忠臣之分,虽处险难,义不忘君也。蹇六二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谓居位应五,不以五在难中,私身逺害。执心不回志,救王室者也。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凡此皆为臣之道也。孔子曰:为臣不易,岂虚言哉!

译《易论》第三 有人请问做臣子的道理。答道:君子出仕进用真难啊!如果苟且求进,就会谄媚;一旦谄媚,对于君主还能有什么呢?只剩下谋求私利罢了!《否》卦初六说:“拔起茅草,连带同类一起拔出;守正则吉而亨通。”《象传》说:“拔茅守正而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意思是处在闭塞的时代,一行动就会进入邪道;三阴爻同属一类,都不可以进用。因此像拔茅草连根带类一样,守正而不谄媚,志向在于君主,所以不苟且求进。坚持刚强、实行正直,进身不是为了私利,忠诚所向,鬼神都会享受其祭祀。《升》卦九二说:“心存诚信,于是适合举行简薄的禴祭,没有咎害。”意思是与六五相应,前往必定得到任用;保持刚健的德行,进身不求宠爱,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志向在于大业,所以适宜进用,可以用简约的祭礼告祭神明。君臣交往,起初还没有亲近;在尚未取得信任时劝谏别人,别人会认为这是诽谤。《损》卦初九说:“事情办完后迅速前往,没有咎害;斟酌着减损自己。”意思是刚强者奉事柔顺者,应当自己斟酌,减损刚强的一面,这样才能同君主志意相合。志意既然相合,道就可以推行。然而刚健的德性不能全部削弱;志意已经相合,就应当自己守持正道。《损》卦九二说:“利于守正,贸然前进则凶;不要再减损自己,反而要增益它。”意思是初九已经减损刚强来顺从柔顺,九二如果又减损自己来增益柔顺,就会形成剥蚀刚正的道路,所以不可急速前往,而应当守正。道虽然正当,也应取得适中,不可以过度。《小畜》上九爻辞说:“既下了雨,又安处不动;崇尚德行而负载,妇人守正则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则凶。”这是说,上体为巽,居于最上位,阳刚不敢侵犯,所以是崇尚德行;阴爻居长,能够蓄止阳刚,阳刚健行的德行积聚而充实。妇人制约丈夫,臣下制约君主,虽然守正,也已接近危险,所以说“妇贞厉”。盈满之后还要继续前进,必然会失去正道;阴爻逼近阳爻,必然发生争战。即使是君子,出征也必然凶险,所以说“君子征凶”。《恒》初六爻辞说:“深求恒久,守正则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深求恒久的凶险,是一开始就求得太深。”这是说,求索深入到底,把事物的内涵搜求殆尽,以此作为恒常之道,守正反而会造成凶险,损害德行,无论施行什么都没有好处,大概人不能过于苛察。《节》上六爻辞说:“苦苦节制,守正则凶;悔恨消失。”这是说,节制过度,达到亢极的地步,就是苦苦节制;用这种方式来守正,事物不能承受,这就是守正所导致的凶险。用这种方式修身,行为反而符合无妄,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大概治理政事不能过于严酷苛刻。虽然不可过度,也不能尚未达到目标便停止。《晋》初六爻辞说:“进退不定,守正则吉;没有人信任,宽裕处之则无咎。”这是说,前进时明察,退处时顺从,不失正道;但处在卦的初始阶段,功业还没有显著,众人还没有信任他。如果因此自满,便会自行丧失发展的根基。所以必须宽裕自处,然后才能无咎。君主的耳目,是用来掌管听察和明辨的;不能除去邪人,使他们到达君主身边,这是谁的罪过呢?《兑》九四爻辞说:“商量喜悦之道而未得安宁,隔绝疾患便有喜庆。”这是说,六三是谄佞之人,喜悦之道将要接近至尊;九四凭借阳刚之德裁抑并隔绝他,开始虽未安宁,最终却有喜庆。这种喜庆,是因为得到至尊的赏识,天下也将依赖他,所以《象传》说:“九四的喜悦,是有庆贺的。”侍奉君主,尽到礼节,极尽恭敬,守住自己的职位,这是古代的道理。《履》九四爻辞说:“踩着老虎尾巴,战战兢兢,最终吉利。”这是说,逼近至尊,处在多所畏惧的地位;但以阳爻居阴位,以谦逊为根本,虽然身处危险畏惧之中,最终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君主发令,臣下响应,是正常的道理;如果臣下专擅而受到猜疑,很少有不遭祸患的。《坤》六三爻辞说:“把美德含藏在内,可以守正;或许可以从事王事,但不能成就功名,却能有好的结局。”这是说,把美德含藏于内,等待命令才发挥,不做事变的首倡者,顺从上级而终于成功,可以说是明智的。所以《象传》说:“含藏美德而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才发用;“或从王事”,说明智慧光明广大。《无妄》六二爻辞说:“不耕种而坐享收获,不开荒而坐享熟田,则有利于有所前往。”这也是说,代替前人完成已经成就的事业,而不自行创始;不专擅其美名,才算尽到臣下的道义,所以有所前往是有利的。虽然不能取得成果而自行专擅,但时势有时还未安定,也不可不忧虑。《涣》六四爻辞说:“涣散自己的朋党,大吉;涣散之中有丘陵,事情不是常人所能想见。”这是说,与九五同心,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布教化命令,能够为众人消散险阻祸害;然而处在上体的下位,不能自行专断,仍有丘墟尚未平定的忧虑。虽然已经建立大功,但这种忧虑不可忘记。如果时机不任用我,不让我参与政事,就应当收卷才华、藏入怀中,不要让自己妄动而走向悔恨。《坤》六四爻辞说:“扎紧口袋,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这是说,以阴爻居阴位,不参与阳刚之事,隐藏自己的贤能,才可以免除咎害。所以《象传》说:“扎紧口袋而无咎”,是因为谨慎便不会受害。有的人竭尽忠诚诚信,志在建立功业,为谋划国家而忘却自身;即使如此,仍然应当谨慎。《随》九四爻辞说:“随从而有所获得,守正则凶;心存诚信而合乎正道,以此彰明功业,有什么咎害?”这是说,身处臣下的地位却专擅其民,失去了臣下的道义,违背了正道。他本性刚强而处在喜悦之中,又得到民心,能够办成事情、建立功业。虽然违背通常的道义,但志在救济万物;使诚信显著而合乎正道,以此彰明自己的功业,有什么咎害呢?权力所在之处,就是众人归附之处;若不以正道守持权力,就只是自取祸患而已。《益》六二爻辞说:“有人以十朋之龟来增益他,不能拒绝;永久守正则吉。”这是说,处在中位而得其位,增益从外面到来,朋党和灵龟都献上谋策,与《损》卦六五所处的位置相同;地位并不应当尊贵,所以只有长久守正才吉利。忠臣的本分是,即使身处险难,也不能在道义上忘记君主。《蹇》六二爻辞说:“君王的臣子艰难重重,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这是说,居于臣位而与九五相应,不能因为君主身陷艰难,便只顾自身、远避祸害;而是坚持不回的心志,救助王室。所以《象传》说:“君王的臣子艰难重重,最终没有过失。” 以上这些,都是做臣子的道理。孔子说:“做臣子并不容易。”难道是空话吗?

易论第四或曰:大哉君臣之道,既得而闻之矣,请问凡所以治其身何如?曰:性不能自贤,必有习也。事不能自知,必有见也。习之是而见之广,君子所以有成也。蒙六四曰:困蒙吝,谓独逺于阳,处两阴之中,困于蒙昧,不能比贤以发其志,故曰吝也。观初六曰: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谓处于观时而最逺朝,美体于阴柔,不能自进,无所鉴见,故曰童观在小人则无咎,君子处之吝道也。夫道之于人,不可斯须去之也。进则饰其行,退则不勉焉,是为利者也。君子耻之。履九二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谓在内卦幽隠之地而履其中道,不以居外为荣处内为屈,隠显皆同,常行其贞,宜其吉也。中孚九二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谓处内而居重阴之下,履不失中,不徇于外,立诚笃至,虽在闇昧,物亦应之也。晋六二曰: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谓进而无应,其德不昭,不以无应而回其志,处晦而能致其诚,故得贞之吉也。其初愁如履正不回,则乃受兹大福于其母也。井九三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谓井渫而不见食,犹人修已全洁而不见用,故使我心恻也。不下注而应止是可汲也,井之可汲也,犹人可用若逢明王,则既嘉其行,又钦其用,故曰并受其福也。夫欲不可逞,强不可恃,放其私心罔知戒惧,凶之道也。震初九曰: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谓体夫刚徳为卦之先,能以恐惧而修其德,乃致福也。豫初六曰:鸣豫凶,谓处豫之初,而特得志于上,乐过则滛,志穷则凶也。大壮九三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谓处健之极,以阳处阳,用其壮者也。故小人用之以为壮,君子用之以为罗已者也,虽复羝羊以之触藩,必拘羸其角矣。益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谓处益之极过盈者也。求益无厌,人弗之与,怨者非一,故或击之也。夫静以俟时则无悔,躁而求利则有耻,不可不慎也。頥初九曰:舍尔灵龟观我柔頥凶,谓居养贤之世,不能正其所履,而舍其灵龟之明德,羡我朶頥而躁求,不足贵也。咸六二曰:咸其腓凶居吉腓,谓动躁者也,感物以躁凶之道也,由躁故凶,居则吉矣。夫遵道而行,不牵于俗,明哲之任也。与众雷同善柔之事也。豫六二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谓顺不苟从,豫不违中,不改其操,是以吉也。咸九三曰: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谓志在随人所执,亦已贱矣。用斯以往吝其宜也。小过九三曰: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谓居下体之上以阳当位,而不能先过防之,至令小者咸过而复,应而从焉。其从之也则戕之凶至矣,然而絶类离伦,众之所非,毁方瓦合,亦儒之权也。萃六二曰:引吉无咎,谓处坤之中,已独处正与众殊,异民之多僻,独正者未能变体以逺于害,故必见引,然后乃吉而无咎也。凡此皆治身之道也。或曰:修身及家,自天子逹庶人,一也。请问家道,曰:蛊初六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谓干父之事不可大小损益,一依父命,当量事制宜,以意承考而已。九二曰: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谓妇人之性难可全贞,宜屈已刚,既干且顺。故曰不可贞也。虽不宜全贞,亦不可纳之于邪,故曰得中道也。家人初九曰:闲有家悔亡,谓治家之法,及其志之未变而豫防之,则悔亡也。家渎而后严之,则无逮矣。九三曰: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谓家人虽嗃嗃悔其酷厉,犹保其吉。妇子嘻嘻乃失其节也。是威克厥爱,家道之善者矣。

译《易论》第四 有人问:“君臣之道真是广大啊,我已经听到了。请问,凡是用来修治自身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人的本性不能自行变得贤明,必定要依靠学习;事情不能自行明白,必定要依靠见识。所学习的是正确的,所见到的是广博的,这是君子有所成就的原因。《蒙》六四爻辞说:‘困于蒙昧,吝。’这是说,独自远离阳刚,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困于蒙昧,不能亲近贤人来发舒自己的志向,所以说有吝。《观》初六爻辞说:‘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没有咎害,君子则有吝。’这是说,处于观卦的时势,距离朝廷最远,体质阴柔,不能自行进取,没有可以鉴察的见识,所以是儿童般的观看;小人处在这种状态没有咎害,君子处在这种状态就是可耻的道路。道对于人来说,片刻也不能离开。得意时便修饰自己的行为,失意退处时便不努力,这就是追逐利禄的人,君子以此为耻。《履》九二爻辞说:‘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这是说,处在内卦幽隐的地位,却履行中正之道,不以身居外位为荣耀,也不以身处内位为屈辱;无论显达还是隐退都一样,始终实行正道,所以应当吉利。《中孚》九二爻辞说:‘鹤在树荫中鸣叫,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这是说,处在内卦,居于重重阴爻之下,行为不失中正,不迎合外界,确立深厚至诚的品德;即使处在昏暗之中,万物也会响应他。《晋》六二爻辞说:‘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这是说,前进却没有应援,德行不能彰显;但不因没有应援便改变志向,处在晦暗中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所以得到守正之吉。” 他起初忧愁,却能履行正道而不改变志向,这样就能从自己的母亲那里接受大福。《井》九三爻辞说:‘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可以汲取,君王明察,双方都能得到福祉。’这是说,井已淘洗干净却没有人饮用,就像人修养自身,已经完整清洁,却没有得到任用,所以使我心中悲伤。井水没有向下流注而停止在此,正是可以汲取的;井水可以汲取,就像人才可以任用。如果遇到明君,既赞美他的品行,又敬重他的才用,所以说双方都能得到福祉。欲望不可放纵,强力不可倚仗;放任私心而不知道戒惧,是招致凶险的道路。《震》初九爻辞说:‘雷声到来,恐惧警惕;后来谈笑自如,吉利。’这是说,具备刚健的品德,处在全卦最先的位置,能够因恐惧而修养德行,于是获得福祉。《豫》初六爻辞说:‘以逸乐自鸣,凶。’这是说,处在豫卦的初始,却特别在上位得志;欢乐过度便淫溢,志愿穷尽便凶险。《大壮》九三爻辞说:‘小人以强壮自用,君子却用它来自我束缚;守正而危险。公羊顶撞篱笆,角被困住。’这是说,处在刚健的极点,以阳爻居阳位,使用自己的强壮。所以小人用它来逞强,君子用它来约束自己;即使像公羊用角顶撞篱笆,也必然被困住角。《益》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这是说,处在益卦的极点,过于盈满。求取增益没有满足,别人不愿给予他,怨恨他的人又不止一个,所以有人攻击他。安静地等待时机就没有悔恨,躁动地求取利益就会有羞耻,不可不谨慎。《颐》初九爻辞说:‘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求食,凶。’这是说,处在养育贤人的时代,不能端正自己的行为,却舍弃灵龟般的明德,羡慕别人张口求食而躁动追求,这不值得尊重。《咸》六二爻辞说:‘感动小腿,凶;安居则吉。’小腿,是说躁动。以躁动来感应外物,是招致凶险的道路;因为躁动所以凶,安居便吉。遵循正道而行,不被世俗牵引,这是明哲之人的责任;随众人一起人云亦云,是软弱顺从之人的行为。《豫》六二爻辞说:‘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便能决定,守正则吉。’这是说,顺从却不苟且服从,处于逸乐却不违背中道,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因此吉利。《咸》九三爻辞说:‘感动大腿,执意追随他人;前往则有吝。’这是说,志向在于追随别人,所执着的也是追随别人,已经很卑下了;以此而前往,当然会有吝。《小过》九三爻辞说:‘不能超过,便加以防备;若跟从,或许会受到伤害,凶。’这是说,处在下体的上位,以阳爻居当位,却不能预先越过并防备,终于使小人全部越过界限而返回,自己也随之响应。跟从他们,就会遭到伤害而致凶。然而,断绝同类、离开群体,是众人所非难的;毁弃方正而勉强合群,也可以是儒者权宜的做法。《萃》六二爻辞说:‘受到牵引则吉,没有咎害。’这是说,处在坤的中位,已经独自守正而与众不同;面对民众多有邪僻,独自守正的人还不能改变自己的形态以远离祸害,所以必须有人牵引,之后才吉利而无咎。以上这些,都是修治自身的道理。有人问:“修身以及治家,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请问治家的道理怎样?”回答说:“《蛊》初六爻辞说:‘整治父亲留下的弊事,有子孙在,父亲没有咎害;虽有危险,最终吉利。’《象传》说:‘整治父亲留下的弊事,心意在于承继父亲。’这是说,整治父亲的事情,无论大小、增减,都应依照父亲的命意;还要衡量事情、制定合宜的办法,不过是用自己的心意承继父亲罢了。九二爻辞说:‘整治母亲留下的弊事,不可一味守正。’《象传》说:‘整治母亲留下的弊事,是取得了中道。’这是说,妇人的性情很难要求完全守正,应当收敛自己的刚强,既要整治,又要顺从,所以说不可一味守正。虽然不宜完全坚持刚正,也不可把她引入邪道,所以说是取得中道。《家人》初九爻辞说:‘防范于家庭之内,悔恨消失。’这是说,治理家庭的方法,是在家人的心志尚未改变时预先防范,这样悔恨就会消失。等到家庭已经轻慢混乱,才用严厉手段整治,就来不及了。九三爻辞说:‘家人严厉斥责,虽悔恨过于严酷,仍然吉利;妇女儿童嬉笑,最终有吝。’这是说,治家之人虽然严厉斥责,悔恨自己的严酷,仍能保全吉利;妇女儿童嬉笑放纵,便失去了节度。这就是威严胜过溺爱,是治家的好道理。”

易论第五或曰:修身及家,前闻之矣。请问凡所以遇于人,何如?曰:夫上之遇下有道。屯初九曰: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贵谓阳贱谓阴也。初九之阳在三阴之下,是以贵下贱,故大得民心也。无妄初九曰: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亦谓体刚处下,以贵下贱,行不犯妄,故往得其志也。困九二曰: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谓以阳居阴,尚谦者也。体夫刚质而用中,履谦应不在一,心无所私,虽以处困,物莫不至,不胜丰衍,故曰困于酒食也。能招异方,故曰朱绂方来也。然而不可以渎也。頥六四曰:颠頥吉虎视耽耽其欲逐逐无咎,谓居得其位,以上养下,得頥之义,而下交不可以渎。故虎视耽耽威而不猛,不恶而严也。夫下之遇上有道,大过初六曰:藉用白茅无咎,谓以柔处下,心能谨慎,故得无咎也。讼六三曰: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谓体夫柔弱以顺于上,不为九二自下讼上,不见侵夺,保全其有,故得食其旧徳而不失也。然而不可以谄也。頥六三曰:拂頥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谓履夫不正以养于上,纳上以谄者也,处頥而为此,行十年见弃者也。立行于斯,无施而利也。兊六三曰:来兊凶,谓以不正而来求说邪佞之道,故凶也。巽九二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谓处巽之中,既在下位,而复以阳居阴卑,巽之甚,故曰巽在床下也。若惟施至卑于神祗,而不用之于威势,则得吉而无咎也。夫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同于君子则吉,附于小人则凶。临九二曰:咸临吉无不利,谓有应在五,而五体柔若,顺于五则刚徳不长矣。虽感应之时,不可全与相违,必未顺其命,乃得吉无不利也。六四曰:至临无咎,谓处顺履正,不忌刚长而乃应之,故得无咎也。剥六三曰:剥之无咎,谓与上为应,羣阴剥阳,我独协焉。虽处于剥,可以无咎也。夬九三曰: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谓夬为刚长,而三独应上六,助于小人,是以凶也。君子处之必能弃夫情累,决之不疑,故曰君子夬夬也,若不与众阳为羣,而独行殊志,应于小人,则受其困焉。遇雨若濡,有恨而无所咎也。夫心贵乎公,而量贵乎大。公则视人如一,大则无物不包。视人如一则惟善是从也,无物不包则虽愚有处也。比初六曰: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谓处比之首,应不在一,心无私吝,则莫不比之。故必有它吉也。同人初九曰:同人于门无咎,谓为同人之首,而无应于上,心无系吝,通夫大同,出门皆同,谁与为咎也。兊初九曰:和兊吉,谓居兊之初,应不在一,无所党系,和兊之谓也。说不在谄,履斯而行,未见有疑之者,吉其宜矣。大过九四曰:栋隆吉有它吝,谓虽能拯其弱,不为下所挠,而应在初,用心不广,故有它吝也。蒙九二曰: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谓以刚居中,童蒙所归也。包而不距,则逺近咸至,故包蒙吉也。泰九二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谓体健居中而用乎泰,能包含荒秽,受纳冯河者也。用心广大,无所遐弃,无所朋党,乃可以得配于五也。凡此皆遇人之道也。

译《易论》第五 有人问:“修身以及治家的道理,先前已经听到了。请问,凡是与人相处应当怎样?”回答说:“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是有道理的。《屯》初九爻辞说:‘徘徊难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志向仍然行于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就能大得民心。尊贵指阳爻,卑贱指阴爻;初九的阳爻在三个阴爻之下,所以是以贵下贱,因而大得民心。《无妄》初九爻辞说:‘不妄为,前往则吉。’《象传》说:‘不妄为而前往,能够实现志向。’这也是说,体性刚健而处于下位,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行为不犯妄,所以前往能够实现志向。《困》九二爻辞说:‘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利于举行享祀;出征则凶,但没有咎害。’这是说,以阳爻居阴位,是崇尚谦逊的人;本性刚健而施行中道,履行谦逊,并不只与一人相应,内心没有私心。虽然身处困境,众物没有不来归附的,丰盛充足得难以胜任,所以说“困于酒食”。能够招致远方的人,所以说“朱绂将要到来”。但不可以轻慢。《颐》六四爻辞说:‘颠倒养育,吉利;虎视眈眈,欲望接连不断,没有咎害。’这是说,居于恰当的位置,由上位者养育下位者,符合颐养的意义;但同下位者交往不可轻慢。所以像老虎凝视那样威严而不凶猛,不憎恶却有威严。至于下位者对待上位者也是有道理的。《大过》初六爻辞说:‘用白茅铺垫,没咎害。’这是说,以柔顺处于下位,内心能够谨慎,所以得到无咎。《讼》六三爻辞说:‘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危险,最终吉利;或许可以从事王事,但不能成就功名。’这是说,本性柔弱而顺从上位者,不像九二那样自下而与上争讼;没有受到侵夺,保全自己已有的东西,所以能够享用旧有的德业而不失去它。但不可以用谄媚的方式这样做。《颐》六三爻辞说:‘违背颐养之道,守正则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什么有利。’这是说,履行不正之道而向上位者求取养育,是把迎合上位者当作谄媚;处在颐卦而这样做,十年之中都会被弃置。以此立身行事,无论施行什么都没有好处。《兑》六三爻辞说:‘前来求取喜悦,凶。’这是说,以不正当的方式前来求取欢悦,是邪佞的道路,所以凶。《巽》九二爻辞说:‘谦顺到床下,使用史官和巫者纷纷祈告,吉利而无咎。’这是说,处在巽卦之中,已经身居下位,又以阳爻居阴位而自处卑下,谦顺到了极点,所以说“谦顺到床下”。如果只把极其卑下的态度施用于神明,而不把它用于有权势的人,就能吉利而无咎。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同君子相合便吉,依附小人便凶。《临》九二爻辞说:‘以感应亲临,吉利而无不利。’这是说,与九五相应,而九五本性柔弱;如果完全顺从九五,刚健的德行就不能发展。虽然处在感应的时势,也不能完全与九五相违;必须不顺从他的命令,才能吉利而无不利。六四爻辞说:‘亲自亲临,没有咎害。’这是说,处在顺位而履行正道,不忌惮阳刚增长,反而与之相应,所以得到无咎。《剥》六三爻辞说:‘剥落之时没有咎害。’这是说,与上九相应,众阴剥落阳刚,唯独我与上九协调相助;虽然处在剥落之时,也可以没有咎害。《夬》九三爻辞说:‘面颊强盛,有凶;君子决断又决断,独自行走而遇雨,仿佛被淋湿,心中不快,却没有咎害。’这是说,夬卦表示阳刚增长,而九三独自与上六相应,帮助小人,所以凶。君子处在这种情形,必定能够抛弃感情上的牵累,果断决绝而不迟疑,所以说“君子夬夬”。如果不与众阳结为群体,独自持有不同的志向而与小人相应,就会受到他们的困扰;遇雨仿佛被淋湿,虽有遗憾,却没有咎害。内心贵在公正,器量贵在广大。公正,就能平等看待众人;广大,就能包容万物。平等看待众人,就只跟从善;包容万物,即使愚昧之人也能各得其所。《比》初六爻辞说:‘心存诚信而亲比,没有咎害;诚信充满瓦缶,终究还会有别的吉利。’这是说,处在比卦的最初,与人相应并不局限于一人,内心没有私心吝惜,所以没有人不愿亲比他,最终必然还有别的吉利。《同人》初九爻辞说:‘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咎害。’这是说,作为同人的开端,却不与上位者有所专应,内心没有系恋吝惜,通达于大同之道,走出门去人人都可以同心,谁能给他造成咎害呢?《兑》初九爻辞说:‘和悦相处,吉利。’这是说,居于兑卦的初始,不专门与一人相应,没有党派系恋,这就是和悦相处。喜悦不在于谄媚,按此道理实行,就没有见过有谁怀疑他;得到吉利是理所当然的。《大过》九四爻辞说:‘栋梁隆起,吉利;另有牵累则有吝。’这是说,虽然能够救助柔弱,不被下位者扰乱,但与初六相应,用心不够广大,所以还有别的吝。《蒙》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吉利;纳娶妇人,吉利;儿子能够治家。’这是说,以刚爻居中,是童蒙所归附的人。能够包容而不拒绝,远近之人都会来到,所以包容蒙昧是吉利的。《泰》九二爻辞说:‘包容荒秽,徒步涉河;不遗弃远方之人;抛弃朋党;得到配合中道之人的尊重。’这是说,本性刚健而居中,施行泰道,能够包容荒秽,接纳徒步涉河的人。用心广大,不遗弃远方之人,也不结党营私,这样才可以得到九五的配合。以上这些,都是与人相处的道理。

易论第六或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请问动而无悔,则奚由?曰:时乎时,智者弗能违矣。先时而动者,妄也;后时而不进者,怠也。妄者过之媒,怠者功之贼也。蹇初六曰:往蹇来誉,谓处难之始,居止之初,独见前识,覩险而止,以待其时。故往则遇蹇,来则誉也。归妹六三曰: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谓室主犹存而求进焉,进未值时,故有须也。不可以进,故反归待时,以娣乃行也。凡此,不可先时者也。丰上六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閴其无人三歳不觌凶,谓处于明动尚大之时,而深自幽隠以髙其行,大道既济而犹不见隠,不为贤,更为反道凶其室也。三年丰,道之成治。道未济,隠犹可也。既济而隠,以治为乱也。节九二曰:不出门庭凶,谓初已造之至二,宜宣其制矣,而故匿之,失时之极,则遂废矣。故不出门庭则凶也。凡此不可后时者也。呜呼,进取之时易见,退避之时难知。盖利者人之所欲,欲则存诸心,存诸心则计之熟矣;害者人之所恶,恶则幸其无之,而不知为谋矣。或人请问退避之道,曰:君子见机而作,愚者闇于成事,祸至而避亦无及也。涣初六曰:用拯马壮吉,谓处散之初乖散未甚,故可以逰行得其志而违于难也。不在危剧而后乃逃窜,故曰用拯马壮吉也。遯初六曰: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谓处遯之时而为遯尾,祸所及也。危至而后求行难可免乎,故勿用有攸往也。然而矫枉过正,众之所憎;和而不同,身乃无患。明夷初九曰: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谓处卦之始最逺于难,逺难过甚,明夷逺遯,絶迹匿形,不由轨路,殊类过甚。以斯适人,人必疑之,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也。六二曰: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夷于左股示不能行也,以柔居中,用夷其明,进不殊类,退不逃难,故可用拯马而壮吉也。夫有所避者,不可有所顾也。以欲而忘患,鳞属所以死于饵也。遯九三曰: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谓在内近二,以阳附阴,宜遯而系,故曰系遯。遯之为义,宜逺小人,以阳附阴,系于所在,不能逺害,亦已惫矣,宜其屈辱而危厉也。系于所在,畜臣妾可也。施于大事,凶之道也。九四曰: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谓处于外而有应于内,君子好遯,故能舍之小人系恋,是以否也。若夫分有所定,义不可去则莫若守正之为利也。泰九三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谓处天地之将闭,平路之将陂,时将大变,世将大革,而居不失其正,动不失其应,艰而能正,不失其义,故无咎也。信义诚着,故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也。明夷六五曰:箕子之明夷利贞,谓最近于晦,与难为比,犹闇不能没,明不可息,正不忧危,故利贞也。凡此避祸之道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之谓也。

译《易论》第六 有人问:“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请问行动而没有悔恨,应当根据什么?”回答说:“关键在于时机。时机到来时,即使智者也不能违背它。先于时机而行动,是妄为;落后于时机而不前进,是懈怠。妄为是过错的媒介,懈怠是功业的贼害。《蹇》初六爻辞说:‘前往会遇艰难,回来则有声誉。’这是说,处在艰难的开始,居于止的初位,独自先见,看到险阻便停止,以等待时机。所以前往就会遇到艰难,回来就得到声誉。《归妹》六三爻辞说:‘嫁娶少女,要等待;返回娘家,以娣的身份出嫁。’这是说,正室之主尚且存在,却急于求进;前进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所以必须等待。既然不能前进,就返回去等待时机,以娣的身份才能行动。以上这些,都是不能抢在时机之前的。《丰》上六爻辞说:‘使屋子高大,使房屋遮蔽;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这是说,处在光明发动、声势正盛的时代,却深深隐居来抬高自己的操行;大道已经成功,仍然不肯显现,便不再是贤人,反而成为违背正道、使家室遭凶的人。所谓三年,是丰盛之道成就、政事得到治理的时期。大道尚未成功时,隐居还可以;大道已经成功却仍隐居,就是把治理变成混乱。《节》九二爻辞说:‘不走出门庭,凶。’这是说,初九已经造成了基础,到了九二应当宣布制度,却故意隐藏不发,这是错失时机到了极点,制度于是废弃,所以不出门庭就凶。以上这些,都是不能落后于时机的。唉,进取的时机容易看见,退避的时机却难以知道。大概利益是人人想要的,既然想要,便存于心中;存于心中,便会反复谋划。祸害是人人厌恶的,既然厌恶,便庆幸它没有发生,却不知道为它谋划防备。有人请问退避的道理。回答说:“君子看见事物的征兆便行动,愚蠢的人对事情发展到既成阶段仍昏昧不明,等祸患到来才躲避,也来不及了。《涣》初六爻辞说:‘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这是说,处在涣散的开始,离散还没有严重,所以可以行动而实现志愿,避开祸难;不是等到危险严重之后才逃窜,所以说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是吉利的。《遯》初六爻辞说:‘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宜有所前往。’这是说,处在退避的时机却成为最后退避的人,已经被祸患追上了;等危险来到之后才求取行动,难道还容易避免吗?所以不宜有所前往。然而,矫正偏差如果矫枉过正,会成为众人所憎恨的;与人和谐相处而不盲目同流,自己才没有祸患。《明夷》初九爻辞说:‘光明受伤而飞翔,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这是说,处在卦的开始,距离祸难最远;远离祸难过度,光明受伤便远远逃遁,断绝踪迹、隐藏形迹,不沿通常的道路行走,与众人区别过甚。用这种方式去见人,人必然怀疑他,所以说有所前往而主人会有责言。六二爻辞说:‘光明受伤,伤在左腿;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左腿受伤,表示不能行走;以柔爻居中,收敛自己的光明,前进时不与众人完全不同,退避时也不逃离祸难,所以可以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而获得吉利。凡有所退避,就不可再有所顾虑。因为贪欲而忘记祸患,就像鳞类动物死于诱饵一样。”}]},{ 《遯》卦九三说:“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意思是:身处内卦,接近二爻,以阳爻依附阴爻,本应退避却有所牵系,所以叫“系遯”。“遯”的意义,是应当远离小人;以阳附阴,牵系于所在之处,不能远离祸害,也已经十分困惫了,当然会屈辱而危险。若只是牵系于所在之处,蓄养臣妾还可以;若把这种情形施用于大事,就是走向凶险。九四说:“好遯君子吉小人否。”意思是:身处外卦而与内卦有应,君子乐于退避,所以能够舍弃;小人则有所系恋,因此闭塞不通。如果名分已有定分,道义上又不能离去,那么不如守正才是有利的。《泰》卦九三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意思是:身处天地将要闭塞、平坦道路将要变得崎岖、时代将要大变、社会将要彻底革新的时候,居处不失正道,行动不失其应,处境艰难而能够守正,不失道义,所以没有灾咎。信义真诚而显著,所以不必忧虑诚信,饮食方面也会有福。《明夷》卦六五说:“箕子之明夷,利贞。”意思是:最接近昏暗,又与患难相邻,但昏暗仍不能完全遮蔽他的光明,光明也不能熄灭;守正而不忧惧危险,所以守正有利。这些都是躲避祸患的方法。《诗经》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易论第七或曰:独阴孰始,独阳孰生,万事云为,未有不因人以成,故大则有君臣之交,小则有同志之会。变故非一,愿闻其详。曰:人事之变或逺而相应,或近而相得。逺而相应,君臣之分定也;近而相得,以各无应同志者也。然而应于逺者,或为近所困;承于上者,或为下所逼。臣欲应君,而冦难阻之;君欲应臣,而谗邪制之。惟其明哲,决所去就,秉心不回,终乃无过也。屯六二曰: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谓志在乎五,不从于初,与初相近而不相得,困于侵害,时方屯难,正道未通,涉逺而行,难可以进。屯难之世势不过十年,十年则反常,反常则本志斯获矣。大有九四曰:匪其彭无咎,谓既失其位,而上近至尊之威,下比分权之臣,其为惧也可谓危矣。唯夫有圣知者乃能免斯咎也。三虽至盛,五不可舎,能辨斯数,专心承五,常匪其彭,则无咎矣。睽六三曰: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鱼器反)无初有终,谓以阴居阳以柔乘刚,志在于上而不和于四,二应于五,则近而不相比,故滞隔所在不获进也。四从上取,二从下取,而应在上九,执志不回。初虽受困终获刚助也。渐九五曰: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谓进得中位,而隔乎三四,不得与其应合,然各履正而居中,三四不能久塞其涂,不过三歳必得所愿矣。九三曰: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谓以阳爻为下卦之主,而弃其羣丑与四相得,遂乃不反。夫征不复乐于邪配,则妇亦不能执正矣。然小人之心恶直丑正,近不相得,亦宜备之。既济六四曰:繻有衣袽终日戒,谓履得其正,而近不与三五相得,邻于不亲而得全者,终日戒也,抑又交际之间,理非一致,或名虽为应而实不相接,或义有可合而情不相同,智者三思,故往而必纳;愚者径行,则动而多悔也。屯六四曰: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谓二虽比初,执正不从,不害已志者也。求与合好,往必见纳矣,故象曰求而往明也。小畜初九曰:复自道何其咎吉,谓处干之始,以升巽初四为已应,不距已者也。以阳升阴复自其道,顺而无违,何所犯咎,得义之吉也。随六三曰: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谓虽体下卦二已据初,将何所附,故舍初系四,志在丈夫。四俱无应,亦欲于已随之,则得其所求也。睽六五曰:悔亡厥宗噬肤往无咎,谓有应在二,三虽比二,二之所噬非妨已应者也。以斯而往,何咎之有,往必合也。凡此,智者之虑,能见彼情者也。屯六三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谓三既近五而无冦难,四虽比五,其志在初,不妨已路,可以进而无屯邅也。见路之易不揆其志,五应在三,往必不纳,何异无虞以从禽,其可获乎?故不如舍往吝穷也。大畜九二曰:舆说輹,谓五处畜盛未可犯也,遇斯而进,故与说輹也。凡此,愚者之动,不知彼情者也。故亦有非应比各亢一方,而涣然合好,罔有猜嫌者,同患相恤势使之然也。睽九四曰: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谓无应独处而初亦无应,特立处睽之时,俱在独立,同处体下,故求其畴类而自托焉,相得无疑,故曰交孚。虽在乖革,志可得行,虽危无咎也,故曰苟识其情,不忧乖逺;苟明其趣,不烦强武。能说诸心,能硏诸虑,睽而知其类,异而知其通,其唯明爻者乎!

译《易论》第七。有人问:“单独的阴由什么开始,单独的阳由什么产生?世间一切事情和作为,没有不是借助人与人的关系才得以完成的,所以大而言之有君臣交往,小而言之有志同道合者的聚会。人事的变化不止一种,希望听听其中的详细道理。”回答说:“人与人之间的变化,有的相隔很远却彼此呼应,有的相距很近却彼此相合。相隔很远而彼此呼应,是因为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相距很近而彼此相合,是因为双方各自没有应援而志趣相同。然而,与远方相应的人,有时会被近处的关系困住;承接上位的人,有时会被下位的人逼迫。臣子想要回应君主,却被寇难阻挡;君主想要回应臣子,却被谗言邪说压制。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决定何去何从,守持内心而不改变,最终才不会有过失。《屯》卦六二说:‘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意思是:志向在九五,不顺从初九;虽与初九相近,却不能相合,受到侵害而困顿。此时正值屯难,正道尚未通达,跋涉远行,艰难得以进展。屯难的时代,形势不会超过十年;十年之后恢复常态,恢复常态之后,原来的志愿就能实现。《大有》卦九四说:‘匪其彭,无咎。’意思是:既然失去了本位,上面接近至尊的威势,下面又靠近分掌权力的大臣,所处的恐惧可以说十分危险。只有具有圣明智慧的人才能免除这种灾咎。三爻虽然达到极盛,但不能舍弃九五;若能辨明这种形势,专心承奉九五,常常不使自己的势力过于盛大,就没有灾咎。” 《睽》卦六三说:‘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意思是: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凌驾刚爻,志向在上方,却与九四不和;六二与六五相应,彼此接近却不相亲,所以被阻滞隔绝,不能前进。九四从上方取得,六二从下方取得,而六三的应援在上九,能够守住志向而不改变。起初虽然受困,最终还是能得到刚爻的帮助。《渐》卦九五说:‘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意思是:前进而处在中位,却被九三、六四隔开,不能与自己的应爻相合;然而各自都守正并居中,九三、六四不能长久堵塞道路,不过三年,一定能够实现愿望。九三说:‘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意思是:以阳爻作为下卦的主爻,却抛弃同类而与六四相合,于是终于不能返回。丈夫出征而不回,乐于邪僻的配偶,妻子也就不能守正了。不过小人内心厌恶正直、憎恨守正者,近处又不能相合,也应当加以防备。《既济》卦六四说:‘繻有衣袽,终日戒。’意思是:处在正位,却与九三、九五相近而不能相合,邻近而不亲近,因而能够保全自己,必须整日戒备;而且在人际交往之间,道理未必完全一致,有的名义上虽是应爻,实际上却并不相接;有的道义上可以相合,感情上却不相同。聪明的人会三思而后行,所以前往必定会被接纳。”},{ 愚昧的人径直行动,行动起来就常常后悔。屯卦六四爻说:“乘马纷纷而来,求婚姻,前往吉利,无所不利。”意思是说,六四虽然与初九亲近,但能守持正道而不顺从初九,所以不妨碍自己的志向。前去求取和好,必定会被接纳,因此《象传》说“求而往明也”。小畜卦初九爻说:“从正道返回,有什么过错?吉利。”意思是说,初九处在乾卦的开始,把上升到巽卦初爻的九四看作自己的应爻,九四并不拒绝自己。阳爻上升、阴爻返回,各自循着正道,顺利而没有违逆,有什么过错呢?这就是合乎义理的吉利。随卦六三爻说:“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守正。”意思是说,六三虽属于下卦,但六二已经占据了初九,它将依附于谁呢?所以舍弃初九而系于九四,志向在于丈夫。九四也没有应爻,却希望六三来随从自己,于是六三便能得到所求。睽卦六五爻说:“悔恨消除;与宗亲相遇,如咬柔脆的肉一样;前往没有过错。”意思是说,六五的应爻在九二,六三虽然与九二亲近,但九二所要咬断的东西并不妨碍六五的应爻关系。这样前往,有什么过错呢?前往必定能够相合。以上这些,都是有智慧的人考虑事情,能够看清对方情形的例子。屯卦六三爻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只会进入树林深处;君子应当见机,不如放弃前进,前往则有困难。”意思是说,六三既然接近六五,又没有盗寇等艰难;六四虽然与六五亲近,但它的志向在初九,并不妨碍六三的道路,所以六三可以前进而不会遭遇屯难。只看见道路容易,却不揣度对方的志向;六五的应爻在六三,前往必定不被接纳,这与没有虞官引导便追逐禽兽有什么不同呢?怎么可能捕获到呢?所以还不如放弃前进;前往将有困难,最终会陷入困穷。大畜卦九二爻说:“车轮的輹脱落了。”意思是说,六五处在蓄积力量最盛的时候,还不能冒犯它;遇到这种情形却仍然前进,所以只好使车輹脱落。以上这些,都是愚昧的人贸然行动,不知道对方情形的例子。因此,也有彼此既不是应爻、也不是比爻,各自抗立于一方,却能涣然相合、全无猜疑嫌隙的情况,这是因为共同患难而相互体恤,形势使然。睽卦九四爻说:“孤独地处于睽离之中,遇到正直的朋友,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而没有过错。”意思是说,九四没有应爻,独自处着;初九也没有应爻,特立独处于睽离之时,双方都处于独立状态,又同在下体,所以寻求同类而相互托付。彼此相得而没有疑虑,所以说“交孚”。虽然处在乖离变革之中,志向仍能实现;虽然有危险,却没有过错。因此说:如果能认清对方的情实,就不必忧虑乖离疏远;如果能明白对方的意趣,就不必烦劳以强力相逼。能够使众人的内心悦服,能够反复研察各种思虑;在睽离中知道同类,在差异中知道贯通,这难道不是只有明白爻义的人才能做到的吗?

易论第八或曰:天有常故四时行,地有常故万物生,人有常故德行成。而事或有变,势或有异,以常待之,其可乎?曰:常者道之纪也,道不以权,弗能济矣。是故权者反常者也,事变矣势异矣,而一本于常,犹胶柱而鼓瑟也。履九五曰:夬履贞厉,谓履道尚谦,不憙处盈,而五以阳处阳正当其位,是以危也。丰六二曰: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谓处明动之时,爻皆以居阳位,乂不应阴为美,而二以阴居阴常于厥位,故幽而无覩不能自发也。若夫排患解纷量时制宜,事出一切愈不可常也。益六三曰: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谓以阴居阳处下卦之上,壮之甚也,语以谦冲则罪可戮,用救衰危则物所恃,故以此告公国主所任也。大过九二曰: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谓以阳处阴,能过其本而救其弱者也。上无其应心无系吝,处过以此,无衰不济也。九三曰:栋桡凶,谓居大过之时,处下体之极,不能救危拯弱以隆其栋,而以阳处阳自守,所居又应于上,系心在一,宜其淹溺而凶衰也。或曰:甚哉干蛊之难也,才不胜任,亦可勉乎哉?曰:驽骀疾走,不如良马之安行也;小人饰智,不能及君子之任真也。天命之性有限乎中,苟非其宜,是以身钓祸也。大有九二曰: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谓健不违中,为五所任,任重不危致逺不泥,故可以往而无咎也。鼎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谓处上体之下,而又应初,既承且施非已所胜,故曰鼎折足覆公餗也。既覆公餗,体为渥沾,智小谋大,不胜其任,受其至辱,灾及其身,故曰其形渥。凶也。解六三曰:负且乗致冦至,谓处非其位履非其正,乗二负四以容其身,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凡此皆以身钓祸者也。亦有才可适用德可及物,而势不可为者,必谨察之也。井九二曰:井谷射鲋瓮敝漏,谓处上宜下,处下宜上,而二无应于上反下与初,故莫之与也。是卑者不可以有为也。旅九三曰:旅焚其次丧其僮仆贞厉,谓居下体之上与二相得,以寄旅之身而为施下之道,与萌侵权,主之所疑,故次焚仆丧而身危也。是疏者不可以有为也。凡此亦所以钓祸也。或有不量其力,悖道逆理,以图非望,兹又罪之至也。履六三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谓以阴居阳以柔乗刚,志在刚健,不修所履,欲以陵武于人为于大君,行未能免于凶而志存于王,顽之甚也。同人九三曰: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岁不兴,谓贪于所比据上之应其敌刚健,非力所当,故伏戎于莽不敢显亢也。升其髙陵望不敢进,量斯势也。三岁不能兴者也,三岁不能兴,则五道亦已成矣,安所行焉?随上六曰: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谓随之为体,阴顺阳者也,最处上极不从者也。随道已成而时不从,故拘系之乃从也。离九四曰: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谓逼近至尊,履非其位,欲进其盛以炎其上,命必不终也。噫,天不可违,人不可欺,忠孝之美,有生者所宜拳拳也。

译《易论》第八 有人问:“上天有常道,所以四时运行;大地有常道,所以万物生长;人有常道,所以德行成就。然而事情有时会变化,形势有时会不同,却用常道来应对它们,这可以吗?”我说:“常道是道的纲纪;道如果不懂得权变,就不能成就事情。因此,权变就是对常道的反应。事情已经变化,形势已经不同,却仍然一概依据常道,就像把琴柱胶住后弹琴一样。履卦九五爻说:‘果断地行进,守正也有危险。’意思是说,履行正道崇尚谦逊,不喜欢处在盈满状态;而九五以阳爻居阳位,正当其位,所以反而有危险。丰卦六二爻说:‘使遮蔽物更加丰厚,正午却看见北斗星;前往会得到疑惑和疾病;诚信昭著地发扬出来,就吉利。’意思是说,处在光明与行动的时代,各爻都以居阳位为美,又以不与阴爻相应为美;而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拘守于自己的位置,因此幽暗而不能看见,也不能自行发明。至于排除祸患、解除纷争,衡量时势而制定适宜的办法,事情出于权宜应变,更不能拘守常法。益卦六三爻说:‘用来救助凶险之事,没有过错;心怀诚信,持守中道;把情况告知公,用圭玉作为凭证。’意思是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在下卦的上部,刚强到了极点。如果对它讲谦退自守,便会被治罪;若用它来救济衰败危急,众人就有所倚赖,所以把这种情况报告给公,正是国家君主所要任用的人。大过卦九二爻说:‘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不利。’意思是说,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能够超越常规,挽救衰弱的事物。” 九二在上面没有应爻,内心没有牵系和吝惜;处在大过的情势中采取这种做法,就没有哪一种衰败不能得到救济。九三爻说:“栋梁弯曲,凶。”意思是说,处在大过之时,又位于下体的极端,不能救助危难、扶拯衰弱以使栋梁高隆,却以阳爻居阳位而只顾自守;它所处的位置又与上九相应,心志系着一处,当然会沉溺而遭遇凶祸和衰败。有人问:“干预和整治蛊乱,真是太困难了!才能不能胜任,还可以勉强去做吗?”我说:“劣马即使快跑,也不如良马安稳地行走;小人修饰自己的聪明,也赶不上君子任凭本性而行。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其才性有一定限度;如果所做的事不适合自己,便是亲自招来祸患。大有卦九二爻说:‘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过错。’意思是说,九二刚健而不违背中道,被六五任用,所负担的责任重大却不危险,能够到达远方而不陷入泥泞,所以可以前往而没有过错。鼎卦九四爻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的食物,身上沾满污秽,凶。’意思是说,九四处在上体之下,又与初九相应,既承受任务又施行其事,但这不是自己的能力所能胜任的,所以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的食物。既然倾覆了公的食物,身体便被污物沾染;才智小而谋划大事,不能胜任所担负的责任,受到最大的耻辱,灾祸也殃及自身,所以说‘其形渥’。凶险。解卦六三爻说:‘背负东西却乘车,招致盗寇到来。’意思是说,六三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履行的也不是正道,乘坐六二所承载的车而背负六四,借此容身;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器,盗寇就会产生夺取之心。以上都是亲自招来祸患的情况。也有才能足以适用、德行足以惠及万物,却因形势不允许而不能施展的情况,必须谨慎察看。井卦九二爻说:‘井水流入谷中,只能射取小鱼;瓦罐破损而漏水。’意思是说,处在上面本应居下,处在下面本应居上;九二在上面没有应爻,反而向下与初九相亲,所以没有人来与它相助。这说明地位卑下的人不可以有所作为。旅卦九三爻说:“旅舍被焚毁,丧失童仆;守正也有危险。”意思是说,九三居下体之上,与六二相得;以寄居旅途之身,却采取施加于下位者的做法,等同于侵夺君主的权力,因此被主人疑忌,所以旅舍焚毁、童仆丧失,自身也处于危险之中。这说明关系疏远的人不可以有所作为。以上也都是招来祸患的原因。有的人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违背道义、逆反事理,图谋非分的愿望,这又是罪过到了极点。履卦六三爻说:“眼睛虽瞎却想看,脚虽跛却想走;践踏虎尾,虎咬人,凶;武人想成为大君。”意思是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驾驭刚爻,志向在于刚健,却不修治自己所履行的道路,想凭武力凌驾于人、成为大君;行动还不能免除凶险,志向却存有称王的念头,真是顽愚到了极点。同人卦九三爻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不能兴起。”意思是说,九三贪恋所亲比的对象,占据了上九的应爻,而它的敌手刚健有力,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对抗,所以只好把军队埋伏在草莽中,不敢公开抗争。登上高陵远望,说明它估量形势后不敢前进。三年不能兴起;三年不能兴起,那么六五的道路也已经成就了,还能到哪里去施展呢?随卦上六爻说:“把他拘禁捆绑起来,他才会顺从;反复维系住他,君王用这种人祭祀西山。”意思是说,随卦的体性,是阴爻顺从阳爻;上六处在最上极位,却是不肯顺从的。随从之道已经形成,而时势却不肯顺从,所以必须拘系起来,他才会顺从。离卦九四爻说:“来势突然而猛烈,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意思是说,九四逼近至尊之位,所履的位置又不合适,却想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势力,以火势炎上而侵犯上位,生命必定不能长久。唉!上天不可违抗,人也不可欺骗;忠孝的美德,是有生命的人所应当始终恳切遵守的。

易论第九或曰:如此乎祸福之犹影响也,何从而慎诸?曰:火之生也,一勺之胜;及其燎也,川流莫竞。是故君子慎乎始也。节初九曰:不出户庭无咎,谓为节之初,将整离散而立制度者也。故明于通塞,虑于险伪,不出户庭,慎宻不失,然后事济而无咎也。夬初九曰: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谓居健之初,为决之始,宜审其策以行其事,壮其前趾,往而不胜,宜其咎也。然则不慎而失之者尚可及乎?曰:亦在人之明与昧也。明者则辨之于早,过而能改,故可及也;昧者则以智饰非,至于贯盈,虽悔无及矣。复初九曰:不逺复无祇悔元吉,谓最处复初始复者也,不逺而复,几悔而反,以此修身,患难逺矣。错之于事,其殆庶几乎,故元吉也。需九三曰: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谓以刚逼难欲进其道,所以招寇而致敌也。犹有须焉,不陷其刚,寇之来也自我所招,敬慎防备,可以不败也。讼九四曰: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谓处上讼下,可以改变者也。故其咎不大,若能反从本理,变前之命,安贞不犯,不失其道,为仁由已,故吉从之也。噬嗑初九曰:屦校灭趾无咎,谓过轻戮薄足惩而已,小惩大诫,乃得无咎也。同人九四曰:乘其墉弗克攻吉,谓履非其位,以与人争,二自五应三非犯已,攻三求二,尤而效之,违义伤理,众所不与,故虽乘墉而不克也。不克则反自思过以从法,则故得吉也。临六三曰: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谓履非其位,居刚长之世而以邪说临物,宜其无攸利也。若能尽忧其危,改修其道,刚不害正,故咎不长也。凡此辨之于早可及者也。复上六曰: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谓最处复后是迷者也。以迷求复,故曰迷复也,用之行师难用有克,终必大败;用之于国则反乎君道也,大败乃复,量斯势也。虽复十年修之,犹未能征也。噬嗑上九曰:何校灭耳凶,谓处罚之极恶积不改者也。罪非所惩,故刑及其首至于灭耳。及首非诫,灭耳非惩,凶莫甚焉。凡此至于贯盈,虽悔无及者也。亦有势犹可救而弗用谋言遂及败覆者,兹又不明之甚也。夬九四曰: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谓下刚而进,非已所据,必见侵食,失其所安,而五为夬主,非下所侵。若牵于五则可得悔亡而已。刚亢不能纳言,自任所处闻言不信,以斯而行,凶可知矣。噫,过而不能知,是不智也;知而不能改,是不勇也。持疑犹豫,目以无害,古之亡国败家未尝不以此也。

易论第十或曰:文王之囚箕子之奴,岂其所自取哉?曰:患自已招,斯可患也;患非已招,斯不足患也。其必免矣。如其不免,是有命焉,非智之过也。节六三曰: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谓以阴处阳以柔乗刚,违节之道,以至哀嗟,自已所致,故无所怨咎也。此患自已招者也。渐初六曰: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谓始进而未得其位,则困于小子穷于谤言,故曰小子厉有言也。困于小子谗谬之言,未伤君子之义,故曰无咎也。姤九三曰: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谓处下体之极,而二据于初,不为已乗,居不获安,行无其应,不能牵据以固所处,故曰臀无肤其行次且也。于履得其位,非为妄处,不遇其时,故使危厉灾非己招,是以无大咎也。此患非己招,必免者也。蹇六四曰:往蹇来连,谓往则无应,来则乗刚,往来皆难,故曰往蹇来连。然得位履正,当其本实,难遇于难,非妄所招也,此患非已招,不可免者也,是有命焉,非智之过也。亦有进不违私,志在救难以危其身,此又君子之大义,非智者之羞也。大过上六曰:过涉灭顶凶无咎,谓处大过之极,过之甚也,涉难过甚,故至于灭顶凶。志在救时,故不可咎也。古之人曰:贪夫徇财烈士徇名,夸者死权,有所欲者必得所恶也。闗龙逄死于夏,王子比干死于商,人臣之义,不得不然也。是故知几之贤。少欲之士,拂衣尘外髙蹈不还鸿飞冥冥,非弋人之所簒也。蛊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谓最处事上而不累于职位,不承事王侯,但自髙尚其事,故志可则也。渐上九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谓进处髙洁不累于位,无物可以屈其心而乱其志,峨峨清逺仪可贵也。贲初九曰:贲其趾舍车而徒,谓在贲之始,以刚处下,居于无位,弃于不义,安夫徒步以从其志者也。此二疏以免于汉,四皓以免于秦,特立独行,非凡所及也。噫,天道之变,日星循环,占之而不舛者,以知其数也。人事之动,情伪交错,应之而不谬者,以知其势也。持之以正,用之以中,百禄之来弗可辞也已。噫,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哉!

译《易论》第九 有人问:“祸福竟然像回声和影子一样随即相应,应该从什么地方谨慎防范呢?”我说:“火刚刚燃起时,一勺水就能胜过它;等到火势蔓延焚烧时,江河流水也无法与之抗衡。因此,君子在事情开始时就谨慎。节卦初九爻说:‘不走出门庭,没有过错。’意思是说,初九处在节卦的开始,将要整治离散的局面、建立制度,所以应当明白通塞,考虑险伪;不走出门庭,谨慎周密而不失误,然后事情才能成功而没有过错。夬卦初九爻说:‘脚趾向前强进,前往不能取胜,便会造成过错。’意思是说,初九处在乾健的开始,也是决断的开始,应该审慎谋划后再施行;如果只是使前脚趾强行前进,前往却不能取胜,招致过错就是必然的。既然如此,那么因不谨慎而失误的人,后来还能够挽回吗?我说:这也在于人的明智或昏昧。明智的人早早就能辨察,犯错后能够改正,所以还可以挽回;昏昧的人却用聪明来掩饰过错,直到罪恶贯满,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复卦初九爻说:‘回归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意思是说,初九处在复卦开始的位置,是最早复归的人;没有走远就能返回,刚刚接近悔恨便回头,以此修养自身,祸患就远离了。把这种道理用于处理事情,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所以大吉。需卦九三爻说:‘在泥泞中等待,招致盗寇到来。’《象传》说:‘在泥泞中等待,灾祸在外;盗寇是自己招来的;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意思是说,九三以刚强逼近险难,想推进自己的道路,所以招来盗寇、导致敌人出现。仍然需要等待,不使刚强之性陷入险境;盗寇的到来是自己招来的,但只要恭敬谨慎、加以防备,便可以不失败。讼卦九四爻说:‘不能胜讼,返回而顺从天命,改变原来的做法,安守正道,吉。’意思是说,九四处在上卦而与下卦争讼,是可以改变的。因此过错还不算大;如果能够回头遵从根本道理,改变先前的意志,安守正道而不冒犯,便没有失去自己的道路。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所以吉利随之而来。噬嗑卦初九爻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过错。’意思是说,过错轻微,刑罚也轻,只是使脚受到惩戒而已;小小惩罚以使人受到大的警诫,于是能够没有过错。同人卦九四爻说:‘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意思是说,九四所履的位置不正,却想与人争斗;九二自行与六五相应,九三也不是冒犯自己的对象。要进攻九三以求取九二,就是看到别人这样做而跟着仿效,既违背义理又伤害事理,众人都不会支持,所以虽然登上城墙,却不能发动进攻。不能进攻之后,反过来自己思考过错而遵从法度,因此最终能够得到吉利。临卦六三爻说:“用甜言媚态来临近,没有任何利益;如果因此忧惧反省,就没有过错。”意思是说,六三所履的位置不正,处在阳刚增长的时代,却用邪曲的言说来面对众人,当然没有什么利益。如果能够充分忧虑自身的危险,改正并修治自己的道路,阳刚便不会损害正道,所以过错不会长久。以上都是能够及早辨察、因而还可以挽回的情况。复卦上六爻说:“迷失于复归,凶;会有灾祸;用来出兵,最终大败;用于自己的国家和君主则凶;甚至十年也不能出征。”意思是说,上六处在复卦的最后,是迷失的人。以迷失的状态求复归,所以说“迷复”。用这种状态出兵,难以取得胜利,最终必定大败;把它用于国家,便是违背君主之道。只有大败之后才能复归,这是根据这种形势来判断的。即使经过十年修治,也仍然不能出征。噬嗑卦上九爻说:“肩上戴着重刑具,遮没耳朵,凶。”意思是说,这是处罚的极点,形容罪恶积累而不肯改正的人。罪过已经不是一般惩罚所能制止的,所以刑罚施及头部,甚至遮没耳朵。刑罚施及头部不能起警诫作用,遮没耳朵也不能达到惩戒目的,凶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上都是罪恶贯满之后,虽然后悔也无法挽回的情况。也有形势还可以挽救,却不用谋略和劝告,终于导致失败倾覆的情形,这又是极其昏昧的表现。夬卦九四爻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牵住羊,悔恨消除;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意思是说,下面的刚爻正在上进,但上进的位置不是自己所能占据的,必定会遭到侵害吞食,失去安定之处;而九五是夬卦的主爻,不是下位者可以侵害的对象。如果被九五牵引而顺从它,便可以消除悔恨。刚强亢进而不能采纳劝告,只凭自己所处的位置任意行动;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这样做下去,凶险是可以预知的。唉!犯了过错却不能知道,这是没有智慧;知道过错却不能改正,这是没有勇气。抱持疑虑而犹豫不决,还自以为没有害处,古代亡国败家没有不是因为这个的。《易论》第十 有人问:“文王被囚禁、箕子沦为奴隶,难道都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吗?”我说:“祸患是自己招来的,才值得忧患;祸患不是自己招来的,就不必忧患。他一定能够免除祸患;如果不能免除,那是命运如此,不是智慧的过错。节卦六三爻说:‘不能节制,就会叹息;没有过错。’意思是说,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驾驭刚爻,违背节制之道,以至于悲哀叹息,这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没有可以怨恨归罪的对象。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祸患。渐卦初六爻说:‘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也有言语中伤,但没有过错。’意思是说,初开始前进,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所以受困于小人,陷于穷困和毁谤之言,因此说“小子厉,有言”。受困于小人的谗毁和谬妄言辞,并没有损伤君子的义理,所以说“无咎”。姤卦九三爻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意思是说,九三处在下体的极端,而九二据守于初九,不让九三乘上来;九三居处不得安稳,行动又没有应爻,不能牵引依凭以巩固自己的位置,所以说“臀无肤,其行次且”。但它在履卦中取得了正位,并非妄自占据,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所以危险和灾祸不是自己招来的,因此没有大的过错。这就是祸患不是自己招来,最终必能免除的情况。蹇卦六四爻说:‘前往艰难,回来也相连受困。’意思是说,前往没有应爻,回来又乘凌刚爻,往来都困难,所以说“往蹇来连”。然而它得居正位,履行正道,根本和实际都没有过错,只是遭遇了艰难,并非妄自招致。这种祸患不是自己招来的,却是不能免除的;这是命运如此,不是智慧的过错。也有前进并不违背私心,志向在于救济危难,甚至因此危及自身的情况;这又是君子的大义,不是有智慧的人应当感到羞耻的。大过卦上六爻说:‘涉水过深而水没头顶,凶,但没有过错。’意思是说,上六处在大过卦的极端,过度到了极点;涉临危难过于深入,所以到了水没头顶的凶险境地。但它的志向在于挽救时局,因此不可归罪。古人说:“贪婪的人为财而死,刚烈的人为名而死,夸耀的人为权势而死;人有所欲求,就必然会得到自己所厌恶的结果。”闗龙逄死于夏,王子比干死于商,这是做人臣的大义,不得不如此。因此,能够预知事机的贤者、欲望很少的人,拂袖离开尘世之外,高尚自守而不回头,如鸿雁飞入幽冥高空,不是弋人所能捕获的。蛊卦上九爻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意思是说,上九处在治蛊之事的最上位,却不被职位牵累,不承事王侯,只是自我高尚地从事自己的事业,所以他的志向可以作为准则。渐卦上九爻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地,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吉。’意思是说,前进而处在高洁之地,不被职位牵累,没有外物能够屈服他的内心、扰乱他的志向;高峻清远,仪态值得珍贵。贲卦初九爻说:‘装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意思是说,初九处在贲卦的开始,以刚爻居下,处在没有职位的位置,舍弃不义,安于徒步行走,以追随自己的志向。这两位疏姓的人因而得以避过汉代,四皓得以避过秦代;他们特立独行,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唉!天道的变化,日月星辰循环运行,占察它而不发生差错,是因为了解其中的规律。人事的变动,真情和虚伪交错,应对它而不发生谬误,是因为了解其中的形势。以正道持守它,以中道运用它,各种福禄到来,便无法拒绝了。唉!如果不是天下最为奇异的变化,谁能够参与并通晓到这种地步呢?

易论第十一或曰:卦者时也,爻者适时之变者也。时既不一,事亦不同,不可相假者也。今子统而论之,毋乃咈于时乎?曰:时虽异矣,事虽殊矣,然事以时变者其迹也,统而论之者其心也。迹或万殊,而心或一揆也。若夫汤汤洪水,禹以是时而浚川;黎民阻饥,稷以是时而播种;百姓不亲,契以是时而敷五教;蛮夷猾夏,皋陶以是时而明五刑。其迹殊,其所以为心一也。统而论之,谓之有功可也。亦有因时立事,事不局于一时,可为百代常行之法者,如仁义忠信之例是也。故夫子于上下系所称者十有九爻,未有言其时者,盖事不局于一时也。是故时有小大,有以一世为一时者,此其大也;有以一事为一时者,此其小也。以一世为一时者,否泰之类是也,天下之人共得之也;以一事为一时者,讼师之类是也,当事之人独得之也。借如今之世,泰之时也,天下所共矣,而所遇之事人各不同,若其倥侗之质求师辩惑,蒙之时也;立身向道非礼勿行,履之时也;居其德义以待施惠,井之时也;自逺之近观鉴朝美,观之时也;量能受任各当其分,鼎之时也;夙夜在公干君之事,蛊之时也;用其刚正辩物之事,讼之时也;断其刑罚无有不当,噬嗑之时也;出军遣将以讨不庭,师之时也;险难在前按兵观衅,需之时也;民有困穷从而养之,頥之时也;事有所失知而改之,复之时也;礼有过差议而定之,节之时也;逸乐之情约之以正,豫之时也;文饰之盛反之于素,贲之时也;人有解慢示之以威,震之时也。夫此之类,皆以一事为一时,而诸卦之时,君之所遇者多,以事无不统也;臣之所遇者寡,以事有分职也。或一人之身而兼数事,或终食之久而移数时。时既屡迁,迹亦皆变,苟不求其心之所归而专视其迹,则散漫简策,百纽千结,岂中材之所了邪?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谓少则得,多则惑也。然则统而论之,不亦可乎?

易论第十二或人请问乾坤何时也?曰:干者,圣人进取天位非承平之时也,故初则潜,二则见,三则干干,四则或跃,五则飞,上则亢也。坤者,圣人防闲臣下非大通之时也,故初则履霜,上则龙战,三则含章而不敢为首,四则括囊而后无咎,五则黄裳而后元吉,唯二居于下卦,履其中正,乃可任其自然也。又问:大过之时则务在救危,遯明夷之时则贵乎避难,何其不同也?曰:大过之时,本末虽弱,而未见君之昏乱、臣之谗邪,是国家之难,何世无之,君子之义不得不救也。遯则小人得志,明夷则闇主在上,忠良之士徒见害而已,无足可为也。君子之智不得不避也。又问:阴爻浸长,皆小人道盛也。剥之五阴、否之三阴,小人众多矣,而不见君子避之之意;二阴始进,而君子之遯犹恐为尾,何也?曰:君子之道知几其神,故云二阴用事,小人将盛,而亟避之则无患矣。苟至于否塞、至于剥落而后退焉,不已晩乎?易之为遯,所以示先见也。然则剥与明夷孰为大祸?曰:小人虽盛,制之在君,故贯鱼以宫人宠则无不利,是祸之小也;主之闇,则末如之何,故南狩得其大首,是祸之大也。又问:屯也蹇也困也,名相近也,请言其别。曰:屯者动乎险中,可为之世也,然而足以有功矣;蹇者见险而止,不可为之世也,然而足以无过矣;困者刚见揜于柔,君子为小人所蔽、穷厄委顿者也,人之所患莫斯之甚也。比也同人也随也,义相类也,请言其异。曰:比者刚得尊位,上下应之,天下之人皆亲其君也;同人者柔履中正,而应乎干,同志相合,物各有党也;随者刚来下柔,动而之说,谓能下于人,动则人说,莫不从其所为也。上之所务,莫斯之大也。谦也巽也奚若?曰:谦者内阳外阴,屈其刚德以下于物者也;巽者内外皆阴,心貌如一,情实卑顺者也。豫也兊也奚若?曰:豫者主于逸乐,兊者喜恱而已也。晋也升也奚若?曰:升者升得位,晋者进见于君也。泰也既济也奚若?曰:泰者君臣合好,君子在位小人在野之世也,然物既大通多失其节,故不具利贞之德也。若夫物皆得其所事、皆得其宜,未有如既济之盛者也。尧舜其犹病诸,然安不忘危,戒在终止,故曰初吉终乱也。泰之极则城复于隍,既济之极则濡其首,祸福倚伏,诚可畏也。昔大禹之训,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夫能保万世无疆之休,其唯知惧者乎!

译《易论》第十一 有人说:卦表示时势,爻表示适应时势的变化。时势既不相同,事情也各有不同,不能把它们混同。如今您却把它们统合起来评论,岂不是违背时势吗?回答说:时势虽然不同,事情虽然有别,但事情随着时势变化,是它们的外在形迹;把它们统合起来评论,是因为它们的内在心意相同。外在形迹或许千差万别,而内在心意却可能完全一致。比如洪水浩荡,禹在这个时候疏浚河川;百姓受到饥荒阻隔,稷在这个时候播种;百姓彼此不亲近,契在这个时候施行五教;蛮夷侵扰华夏,皋陶在这个时候明确五刑。它们的外在形迹不同,但所以行事的心意相同。把它们统合起来评论,说是有功,也是可以的。还有因应时势而创立事业,而事业并不局限于某一时势,可以作为百代共同遵行的法则,例如仁、义、忠、信之类。因此孔子在《上系辞》《下系辞》中所称说的爻,有十九爻没有说到它们所处的时势,大概是因为这些事情不局限于某一时势。所以,时势有大小:有把一世看作一个时势的,这是大的;有把一件事看作一个时势的,这是小的。把一世看作一个时势,否、泰之类就是这样,是天下人共同经历的;把一件事看作一个时势,讼、师之类就是这样,是当事人独自经历的。借用今天的世道来说,这是泰卦的时势,是天下人共同处在其中的;但每个人所遇到的事情各不相同。比如资质愚昧而寻求老师辨明疑惑,是蒙卦的时势;立身向道,不合礼的事不去做,是履卦的时势;守持自己的德义以等待施恩,是井卦的时势;从远处走近,观察并鉴戒朝廷的美善,是观卦的时势;衡量自己的能力接受任命,各自恰当地担当本分,是鼎卦的时势;早晚勤于公事,办理君主的事务,是蛊卦的时势;运用刚正之道辨明事物,是讼卦的时势;裁断刑罚,没有不恰当的,是噬嗑卦的时势;出动军队、派遣将领讨伐不服从者,是师卦的时势;险难当前,按兵不动以观察敌人的破绽,是需卦的时势;百姓困穷,便随即供养他们,是颐卦的时势;事情有所失误,知道后便改正,是复卦的时势;礼制有所过失偏差,便议定加以调整,是节卦的时势;放纵享乐的情绪,用正道加以约束,是豫卦的时势;文饰过于繁盛,便使它返回朴素,是贲卦的时势;人有懈怠傲慢,便用威严警示他,是震卦的时势。这些都属于把一件事看作一个时势。各卦所代表的时势,君主遇到的较多,因为天下事务没有不由他统摄的;臣子遇到的较少,因为事务有不同的职分。有时一个人一身兼有几件事,有时不过吃一顿饭的工夫,时势就已经转移了好几次。时势既然屡次迁移,外在形迹也全都变化,如果不探求它们内在心意的归宿,只专门观察外在形迹,那么典籍就会散漫纷繁、千头万绪,难道是中等才智的人所能弄明白的吗?孔子说: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事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归于一个根本,却有百般思虑,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这是说,思虑少反而能得到要领,思虑多反而会迷惑。既然如此,把它们统合起来评论,不也是可以的吗?《易论》第十二 有人请问:乾、坤各是什么时候的时势?回答说:乾卦,是圣人进取天子之位,不是天下承平时的时势,所以初爻是潜藏,二爻是显现,三爻是勤勉不息,四爻是或进或退,五爻是飞腾,上爻是亢极。坤卦,是圣人防范约束臣下,不是天下大通时的时势,所以初爻是踩到霜,上爻是龙相争;三爻含藏才华而不敢居首,四爻束紧袋口才没有灾害,五爻穿着黄色下裳才大吉,只有六二处在下卦,履行中正之道,才可以任其自然。又问:处于大过卦的时势,就应致力于挽救危局;处于遯卦、明夷卦的时势,就以躲避灾难为贵,为什么如此不同?回答说:处于大过卦的时势,根本和末端虽然都很弱,但还没有看到君主昏乱、臣子谗邪,这是国家的灾难,哪个时代没有呢?君子依义理不能不去挽救。遯卦是小人得志,明夷卦是昏暗的君主处在上位,忠良之士只能白白受害罢了,没有什么值得去做的。君子的智慧不能不使自己避开它。又问:阴爻逐渐增长,都是小人的势道兴盛。剥卦有五个阴爻,否卦有三个阴爻,小人已经很多了,却看不出君子有躲避的意思;刚开始出现两个阴爻,君子退避还唯恐成为尾随其后的人,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君子之道能够预知事物细微的先兆,几乎神妙,所以说两个阴爻开始主事时,小人将要兴盛,赶快避开它就没有祸患了。如果到了闭塞、剥落的地步才退避,不是已经晚了吗?《易》设置遯卦,就是为了显示要有先见之明。既然如此,剥卦和明夷卦哪一个祸患更大?回答说:小人虽然兴盛,但能否制约他们还掌握在君主手中,所以说像串联鱼一样,以宫人为宠幸,就没有不利,这是较小的祸患;君主昏暗,就无可奈何了,所以说向南出征而擒获大首领,这是大祸。屯、蹇、困三卦,名称相近,请说说它们的区别。回答说:屯卦,是在险难中行动,是还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然而仍足以建立功业;蹇卦,是看见险难便停止,是不可有所作为的时代,然而仍足以做到没有过失;困卦,是刚健被柔弱所遮蔽,君子被小人蒙蔽,处于穷困困顿之中,人所忧患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比、同人、随三卦,意义相近,请说说它们的不同。回答说:比卦,是刚爻得到尊贵的位置,上下都来应和,天下人都亲近自己的君主;同人卦,是柔爻履行中正之道而与乾相应,志同道合者彼此相合,万物各有自己的朋党;随卦,是刚爻来到柔爻之下,行动而趋向喜悦,说的是能够居于他人之下,行动便使人喜悦,没有人不跟从他的作为。居于上位者所应致力的,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谦卦和巽卦怎么样?回答说:谦卦是内有阳刚、外有阴柔,使自己的刚健德性屈居于万物之下;巽卦是内外都是阴柔,内心和外表一致,感情实在而谦卑柔顺。豫卦和兑卦怎么样?回答说:豫卦以安逸快乐为主,兑卦只是喜悦罢了。晋卦和升卦怎么样?回答说:升卦是上升而获得职位,晋卦是进身而被君主召见。泰卦和既济卦怎么样?回答说:泰卦是君臣和睦,君子在位、小人在野的时代;然而万物既然大为通达,就容易有很多人失去节制,所以不具备利于守正的德性。至于万物都各得其所从事的事情,都得到适宜的安排,没有比既济卦的盛况更好的了。即使尧、舜对此恐怕也会感到忧虑;然而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告诫说事情到了终点就会停止,所以说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泰卦发展到极点,城墙就会坍塌回到城壕中;既济卦发展到极点,就会浸湿头部。祸与福相互依伏,实在可怕。过去大禹训诫说:我面对亿兆百姓,战战兢兢,就像驾驭六匹马而手中握着腐朽的缰绳;能够保有万世无穷的美好福祉,大概只有知道畏惧的人吧!

易论第十三或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谓备天下之象也,请言其畧。曰:天地万物存乎说卦矣,姑以人事明之。八卦之道,在人靡不有之也。但贤者得其正,不肖者处其偏矣。夫刚而不暴,干之正也;顺而不邪,坤之正也;动而不妄,震之正也;卑而不辱,巽之正也;险而不可犯,坎之正也;明而不可欺,离之正也;静而不可诱以利,艮之正也;和而不可挠以怒,兊之正也。若刚而不容于物,干之偏也;顺而不守其道,坤之偏也;动而为躁,震之偏也;卑而为佞,巽之偏也;险而为贼,害坎之偏也;明而为苛细,离之偏也;止而不及其时,艮之偏也;说而不由于礼,兊之偏也。是故贤者以功,不肖者以过;贤者以福,不肖者以祸。由所用之道名同而实异也。然贤者之道也,或其数不备,或所施者狭,夫能具八者之用,发之乎身,充之乎天地之间者,其唯圣人乎!故用之于国则迩人安,用之于军则逺人服,鼓之舞之,无物不得其宜矣。纯精劲正,造成庶事,旰食忘倦,终而复始,用干于国也;含藏黄大,靡物不爱,隤然和顺,无有烦扰,用坤于国也;甲兵斧钺以重其威,无敢奸宄无敢怠惰,用震于国也;适时之变,权宜在已,以贵下贱,士争归之,用巽于国也;封疆阻固山河分限,贵在常尊无得亵近,用坎于国也;善靡不照恶靡不见,人文化成上下肃雍,用离于国也;修其典礼止邪未形,慢易之心无自而入,用艮于国也;行庆施惠洽于羣心,罔有小大翕然欣戴,用兊于国也。以刚决事以勇临敌,变动不息罔失其正,用干于军也;抚养士卒如母亲子,虽其柔仁不害方直,用坤于军也;先声后实,威闻敌国,动于九天,物莫能亢,用震于军也;隠其形势示之不能,始如处女后如脱兎,用巽于军也;深沟髙垒逺其斥堠,敌人不得袭刺客不得近,用坎于军也;部曲分辩各有丽着,号令明白众罔疑惑,用离于军也;退北佯为不追,见利佯为不知,持重有待,嶷如山立,用艮于军也;诛其渠魁,吊其民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用兊于军也。故知八卦之道大矣,有髙焉必乗其上,有深焉必载其底,有旁焉必环其外。幽无不贯,微无不彻,惟所用之何如耳!噫,作易者既有忧患矣,读易者其无忧患乎?苟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以忧患之心思忧患之故,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则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矣。

旴江集卷四宋李觏撰

删定易图序论觏甞着易论十三篇,援辅嗣之注以解义,盖急乎天下国家之用,毫柝幽微,所未暇也.世有治易根于刘牧者,其说日不同,因购牧所为易图五十五首观之,则甚复重.假令其说之善,犹不出乎河图洛书八卦三者之内,彼五十二皆疣赘也,而况力穿凿以从傀异,考之破碎,鲜可信用.大惧诖误学子壊隳世教,乃删其图,而存之者三焉.所谓河图也,洛书也,八卦也.于其序解之中,撮举而是正之,诸所触类,亦复详说,成六论.庶乎人事修而王道明也.其小得失不足喜愠者,不尽纠割.别有一本,黄黎献为之序者,颇増多诞谩,自郐以下可无讥焉.牧又注易所以为新意者,合牵象数而已,其余则攘辅嗣之指,而改其辞,将不攻自破矣.先代诸儒各自为家,好同恶异有甚冦雠,吾岂斯人之徒哉.忧伤后学,不得巳焉耳.

译《易论》第十三 有人说:八卦排列成行,卦象就在其中了。这是说已经具备天下万物的形象,请略说其义。回答说:《说卦》中已经讲尽了天地万物,姑且从人事方面来说明。八卦的道理,在人身上没有不存在的,只是贤者得到它的正面,不肖者处在它的偏面。刚健而不暴虐,是乾的正面;顺从而不邪曲,是坤的正面;行动而不妄为,是震的正面;谦卑而不受辱,是巽的正面;处险而不可侵犯,是坎的正面;明察而不可欺骗,是离的正面;安静而不被利益诱惑,是艮的正面;和悦而不被愤怒扰乱,是兑的正面。刚健却不能容纳万物,是乾的偏面;顺从却不守自己的道,是坤的偏面;行动而变得躁动,是震的偏面;谦卑而变成谄媚,是巽的偏面;处险而变成盗贼,是坎的偏面;明察而变得苛细,是离的偏面;停止而不能合乎时机,是艮的偏面;喜悦而不依据礼,是兑的偏面。因此,贤者凭它建立功业,不肖者凭它造成过失;贤者因此得到福,不肖者因此招来祸。只是因为所运用的道理不同,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然而,贤者的道理,有时所具备的数目不全,有时施行的范围狭小;能够具备八卦全部作用,施用于自身,又充满于天地之间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所以,把它运用于国家,近处的人就安定;把它运用于军队,远方的人就服从。鼓舞他们,使他们振作,没有一件事不得到适宜的处理。精纯、刚劲、正直,造成各种事业;天不亮就进食,忘记疲倦,终而复始,这是把乾用于国家。含藏、广大、深厚,没有什么事物不爱护;安然和顺,没有烦扰,这是把坤用于国家。使用铠甲兵器、斧钺来加强威势,使没有人敢作奸犯科,也没有人敢懈怠,这是把震用于国家。顺应时势的变化,权宜之策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尊贵身份屈居卑贱者之下,士人争相归附,这是把巽用于国家。封闭疆界,使山河成为阻隔和分界;尊贵者贵在一贯受到尊重,不得轻慢亲近,这是把坎用于国家。善行没有不照耀的,恶行没有不显露的;用文化教化使上下肃敬和睦,这是把离用于国家。修明典章礼仪,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加以制止,使轻慢简易之心无从进入,这是把艮用于国家。施行庆赏、布施恩惠,使众人的心意融洽,无论大小都一致欣喜拥戴,这是把兑用于国家。用刚决断事情,用勇气面对敌人,变化行动不停,却不失去正道,这是把乾用于军队。抚养士卒就像母亲爱护孩子,虽然柔和仁慈,却不妨碍方正,这是把坤用于军队。先造成声势,后付诸实际,威名传遍敌国,行动如在九天之上,万物没有什么能抵挡,这是把震用于军队。隐藏自己的形势,向敌人显示自己没有能力,开始时像处女,后来像脱逃的兔子,这是把巽用于军队。挖深壕沟,筑高营垒,把侦察哨放在远处,使敌人不能袭击,刺客不能接近,这是把坎用于军队。各部队分别辨明,各有隶属,号令清楚,众人没有疑惑,这是把离用于军队。退败时假装不追赶,见到利益时假装不知道,持重等待时机,稳固得像山一样挺立,这是把艮用于军队。诛杀敌人的首领,慰问他们的百姓,百姓用竹篮盛饭、用壶装浆来迎接王者的军队,这是把兑用于军队。所以可知八卦的道理广大无边:有高处,必定能承接它的上面;有深处,必定能承载它的底部;有旁侧,必定能环绕它的外围。幽深之处没有不贯通的,细微之处没有不透彻的,只看运用得怎么样罢了!唉,创作《易》的人既然已经有忧患之心,读《易》的人难道可以没有忧患之心吗?如果处在安定中而不忘危险,国家存在时而不忘灭亡,天下太平时而不忘混乱,以忧患之心思考忧患的缘由,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得到适宜的生活,那么就是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旴江集》卷四,宋李觏撰。《删定易图序论》我曾经撰写《易论》十三篇,借助王弼的注解来阐释义理,大概是急于说明它对于天下国家的实际用途,对于幽深细微之处的剖析,还来不及顾及。世上有研究《易》而以刘牧为根本的著作,他的说法每天都在不同,于是我买来刘牧所作的《易图》五十五首加以考察,发现内容十分繁复重复。即使假定他的说法有可取之处,也仍然不超出河图、洛书、八卦三者的范围;其余五十二图都是多余的赘疣,更何况还竭力穿凿附会以追求奇异,考察起来支离破碎,很少有可以相信和采用的。我非常担心它会误导学子、败坏世间的教化,于是删去他的图,只保存三种:所谓河图、洛书、八卦。在它们的序文和解释中,我摘取要点加以辨正,对于由此触类旁通的各项,也重新详细说明,写成六篇论说。希望人事得到修治,而王道得以彰明。至于那些细小的得失,不值得高兴或恼怒的地方,就没有全部纠正删割。另有一本书,是黄黎献为它作序的,荒诞妄言增多了不少,像《左传》所说的‘自郐以下’,本来就不值得讥评。刘牧给《易》作注之所以自称有新意,只是把卦象和数牵合在一起罢了;其余部分则窃取王弼的旨意而改换他的文辞,这样一来,将会不攻自破。前代各位儒者各自建立一家学说,爱好相同、厌恶不同,甚至到了把异己看作仇敌的程度,难道我是这种人的同类吗?只是因为忧虑后来的学者,实在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

论一或问:刘氏之说,河图洛书同出于伏羲之世,何如?曰:信也,系辞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其指在作易也,则不待禹而得之,明矣.其所图者信乎?曰:洛书五十有五,协于系辞,天地之数.河图四十有五,虽于易无文,然其数与其位,灼有条理,不可移易.非妄也.惜乎刘氏之辩则过矣.或曰:敢问河图之数与位,其条理何如?曰:一三五七九竒数,阳也,非中央则四正矣,坎离震兊之位也.二四六八耦数,阴也,不得其正而得四隅矣,乾坤艮巽之位也.干坎艮震阳卦位也,则左旋;兊坤离巽阴卦位也,则右转.竒则先左而后右,耦则先右而后左.坎一震三也,兊七离九也,坤二巽四也,干六艮八也.抑又纵横数之,皆得十五,此非灼有条理不可移易者乎.或曰:刘氏之辩,其过焉在?曰:刘氏以河图洛书合而为一,但以河图无十,而谓水火木金不得土数,未能成形,乃谓之象.至于洛书有十,水火木金附于土而成形矣,则谓之形.以此为异耳,其言四象生八卦,则取河图之七八九六,以其有象字,不可用洛书之形故也.其下文又引水六金九火七木八而生八卦,于此则通取洛书之形矣.噫,何其自相违也.矧曰天五居中而主乎变化,上驾天一而生地六,下驾地二而生天七,左驾天三而生地八,右驾地四而生天九者,不亦惑乎!夫所谓生者,言乎其始也.苟河图之象生八卦,则洛书之形又生八卦者,何也?若以圣人既取河图之数以画卦,而洛书之数止为揲蓍,则其论云在河图则老阳老阴少阳少阴之数,此又已言揲蓍矣,反复不通.故曰自相违也.夫天一至地十,乃天地之气降出之次第耳.谓之五者,非有五物,谓之十者非有十枚.而曰五十有五者,盖圣人假其积数以起筭法,非实数也.如人兄弟行(下浪反)第一至第十者,乃十人耳,焉可谓有五十五人哉.厥初太极之分,天以阳髙于上,地以阴卑于下,天地之气各亢所处,则五行万物何从而生,故初一则天气降于正北,次二则地气出于西南,次三则天气降于正东,次四则地气出于东南,次五则天气降于中央,次六则地气出于西北,次七则天气降于正西,次八则地气出于东北,次九则天气降于正南.天气虽降,地气虽出,而犹各居一位,未之会合,亦未能生五行矣.譬诸男未冠,女未笄,昏姻之礼未成,则何孕育之有哉?况中央八方九位既足,而地十未出焉,天地之气诚不备也,由是一与六合于北而生水,二与七合于南而生火,三与八合于东而生木,四与九合于西而生金,加之地十,以合五于中,而生土.五行生而万物从之矣.二四易位而一三五如其初者,当所王之方也.夫物以阴阳二气之会,而后有象,象而后有形.象者胚胎是也,形者耳目鼻口手足是也.河图之数,二气未会,而刘氏谓之象,悖矣.若夫洛书之数,五位既合,则五行有象且有形矣,象与形相因之物也,其一二三四五为生数,六七八九十为成数者,徒以先后分之耳.其实二者合而后能生,生则成矣.盖非一生之,待六而后成也.假令河图是象,洛书是形,则取洛书而为八卦者,亦非酌水燃火伐木锻金而成之也,直取其象耳.以法象而言之,不亦可乎,何其固执形象之象也?其曰天五驾一二三四而生六七八九者,愈乖逺矣.且阴阳会合而后能生,今以天五驾天一天三,乃是二阳相合,安能生六生八哉?天降阳地出阴,阴阳合而生五行,此理甚明白,岂有阳与阳合而生阴哉?况所谓五者,乃次第当五,非有五物也.其一与六合之类,皆隔五者,盖以一二三四五主五方,而六七八九十合之,周而复始,必然之数,非有取于天五也.其不用五竒主五方而五耦合之者,阳方则竒为之主,而耦与之合;阴方则耦为之主,而竒与之合.又昭昭矣.至如刘氏所图太极生两仪一二三四,其解曰,画天左旋,画地右动.今按其画,天一在坎,天三在震,诚左旋也;地二在离,地四在兊,亦左旋耳,非右动也.夫所谓左旋者,如斗柄自寅向卯也,右动者如日月五星自丑向子也,今以自午向酉而为右动,何哉?若直以东北为左方,西南为右方,以分天地之位,则又不可谓之旋且动也.旋动者,进前之意也.设谓阳升阴降,先兊四而后离二,则系辞所陈,先二而后四,未甞倒言之也.如是,则刘氏之解果缪矣.注易图易,自谓穷天地之理,而乃未明左旋右动之法,甚哉其可笑也.

译论一 有人问:刘氏说河图、洛书都出现在伏羲的时代,怎么样?回答说:确实如此。《系辞》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它的意思在于创作《易》,那么不必等到大禹时才得到它们,这一点是明确的。那么,他所说的图确实是河图吗?回答说:洛书有五十五个数,与《系辞》所说的天地之数相合。河图有四十五个数,虽然《易》中没有明文记载,但它的数和位置明显有条理,不可移动,并不是妄说。可惜刘氏的辨析却过头了。有人说:请问河图的数和位置,它的条理是什么样的?回答说:一、三、五、七、九是奇数,属阳,除中央以外就是四正方位,是坎、离、震、兑的位置。二、四、六、八是偶数,属阴,不处于正方而处在四隅,是乾、坤、艮、巽的位置。乾、坎、艮、震是阳卦的位置,所以向左旋转;兑、坤、离、巽是阴卦的位置,所以向右转。奇数先向左后向右,偶数先向右后向左。坎是一,震是三;兑是七,离是九;坤是二,巽是四;乾是六,艮是八。再纵横相加,所得也都为十五,这难道不是明显有条理、不可移动的吗?有人说:刘氏的辨析,错误在哪里?回答说:刘氏把河图和洛书合并为一,只因河图没有十,便说水、火、木、金没有土数相配,不能形成形体,于是称它为‘象’;至于洛书有十,水、火、木、金依附土而形成形体,于是称它为‘形’。他以此作为二者的区别。他说四象产生八卦时,取的是河图中的七、八、九、六,因为其中有‘象’字,不能采用洛书的形;但他下文又引用水六、金九、火七、木八来产生八卦,这里却把洛书的‘形’全部取用了。唉,为什么这样自相违背呢?何况他说天五居于中央而主宰变化,上面承载天一而生成地六,下面承载地二而生成天七,左边承载天三而生成地八,右边承载地四而生成天九,这不是很迷惑吗?所谓‘生成’,说的是事物的开始。如果河图的象生成八卦,那么洛书的形又生成八卦,为什么呢?如果认为圣人已经取河图之数来画卦,而洛书之数只是用来揲蓍,那么他的论述却说在河图中有老阳、老阴、少阳、少阴的数,这又已经说到揲蓍了。前后反复,不能贯通。所以说,这是自相违背。天一到地十,不过是天地之气降下、出现的次序罢了。称为五,并不是有五种事物;称为十,也不是有十件东西。至于说五十五,是圣人借用这些数的总和来创立计算方法,并不是实际的数。比如人们按兄弟排行,从第一到第十,那只是十个人,怎么能说有五十五个人呢?最初太极分化时,天以阳气居高于上,地以阴气居卑于下;天地之气各自困守在所处的位置,那么五行和万物从哪里产生呢?所以第一,天气下降到正北;第二,地气出于西南;第三,天气下降到正东;第四,地气出于东南;第五,天气下降到中央;第六,地气出于西北;第七,天气下降到正西;第八,地气出于东北;第九,天气下降到正南。天气虽然下降,地气虽然出现,但仍各自处在一个位置上,尚未会合,也还不能生成五行。就像男子还没有加冠、女子还没有加笄,婚姻之礼尚未完成,哪里会有孕育呢?何况中央和八方的九个位置已经齐备,而地十还没有出现,天地之气确实还不完备。因此,一与六合于北方而生水,二与七合于南方而生火,三与八合于东方而生木,四与九合于西方而生金,再加上地十,与五在中央相合而生土。五行生成,万物便随之产生。二、四交换位置,而一、三、五仍如原来,是因为各自所主宰的是相应的方位。万物由于阴阳二气会合,然后才有象;有象以后才有形。象就像胚胎,形就是耳、目、鼻、口、手、足。河图之数中,二气尚未会合,刘氏却把它称为象,这是违背道理的。至于洛书之数,五个位置已经会合,五行既有象又有形;象和形是相互依存的东西。把一、二、三、四、五称为生数,把六、七、八、九、十称为成数,只是按照先后加以区分罢了。实际上,二者会合以后才能生成,生成就已经成为形体了,并不是由一单独生成,要等到六才完成。假如河图是象、洛书是形,那么取洛书来画八卦,也不是要斟酌水、点燃火、砍伐木、锻炼金属后才把它制成。只是直接取它的象罢了。从取法、比拟形象来说,不也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形体意义上的‘象’呢?他说天五承载一、二、三、四而生成六、七、八、九,这就更加背离道理了。阴阳会合以后才能生成;如今让天五承载天一、天三,便是两个阳相合,怎么能够生成六和八呢?天降下阳气,地出阴气,阴阳会合而生成五行,这个道理十分明白,难道会有阳与阳相合而生成阴的吗?何况所谓‘五’,只是次序排到第五,并不是有五种事物。一与六合之类的说法,都是相隔五位;这是因为一、二、三、四、五主管五方,而六、七、八、九、十与它们相合,循环往复,是必然的数,并不是取法于天五。他不用五个奇数主管五方而由五个偶数与之相合,是因为阳方以奇数为主,偶数与它相合;阴方以偶数为主,奇数与它相合。这也很清楚了。至于刘氏所画的太极生成两仪一、二、三、四,他解释说,画天向左旋转,画地向右运行。现在考察他的图,天一在坎,天三在震,确实是向左旋转;地二在离,地四在兑,也同样是向左旋转,并不是向右运行。所谓左旋,就像北斗斗柄从寅向卯;所谓右动,就像日、月、五星从丑向子。如今把从午向酉说成右动,为什么呢?如果只是把东北作为左方、西南作为右方,以此划分天地的位置,那么又不能称为旋转和运行。旋动,是向前推进的意思。假如说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先是兑四而后是离二,那么《系辞》所陈述的却是先二后四,从来没有倒过来说。这样看来,刘氏的解释果然错误了。他注释《易图》,自称穷尽了天地的道理,却连左旋右动的方法都没有弄明白,实在可笑得很。

论二或曰:刘氏谓圣人以河图七八九六而画八卦,而吾子之意乃取洛书,何也?曰:系辞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谓备天下之象也,河图之数,二气未合,品物未生,何所象乎?洛书之数,五行成矣,万物作矣,于是象金而画干兊,象土而画坤艮,象木而画震巽,象水而画坎,象火而画离,不言五而言四象者,以土分王四时,举四行则土可知矣.又以四行之数而揲蓍,七少阳八少阴九老阳六老阴是也.曰:敢问画卦皆取洛书矣,其于河图何所则也?曰:则其位也.河图有八方之位,洛书有五行之象,二者相须而卦成矣.曰:刘氏以为六居坎而生干,谓三为坎三为干也.九居兊而生坤,谓三为兊六为坤也.七居离而生巽,谓三为离四为巽也.八居震而生艮,谓三为震五为艮也.何如?曰:以位数之,则乾坤艮巽亦三位也;以画数之,则坎震亦五画也,离兊亦四画也.何其或以位数/或以画数反错之甚也?况说卦称六画而成卦,六位而成章,彼重卦然画与位等耳,未常析言之也.苟析言之,则坤六位而十二画矣,焉得曰六画成卦也?虽系辞阳一君而二民,盖取阴耦以喻人臣代终之义,非可积以为数也.今谓人有二心者,非可积十人以为二十心也.且刘氏说天地之数六者,有六物耳,而乃以一爻分为二画,以当二物,可乎?歴观诸卦,以爻为人,虽阴爻亦一人耳.帝乙归妹,非有两妹也.箕子明夷,非有两箕子也.然则刘氏画卦之说,其不可用明矣.矧聪明睿智创制立法,固不区区专决于图书.故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冝,近取诸身,逺取诸物,是不专决于图书,参互而后起之者也.圣人既按河图有八方,将以八卦位焉;洛书有五行,将以八卦象焉.于是观阴阳而设竒耦二画,观天地人而设上中下三位.纯阳为干,取至健也;纯阴为坤,取至顺也;一阳处二阴之下,刚不能屈于柔,以动出而为震;一阴处二阳之下,柔不能犯于刚,以入伏而为巽;一阳处二阴之中,上下皆弱,罔克相济,以险难而为坎;一阴处二阳之中,上下皆强,足以自托,以丽着而为离;一阳处二阴之上,刚以驳下则止,故为艮;一阴处二阳之上,柔以抚下则说,故为兊也.西北盛阴用事,而阳气尽矣,非至健莫能与之争,故干位焉;争胜则阳气起,故坎以一阳而位乎北,坎者险也;一阳而犯众阴,诚不为易而为险也,艮者止也,物芽地中将出而止也,待春之谓也.自此动出乎震,絜齐乎巽.离者明也,万物皆盛长,得明而相见也;坤厚以养成之,成而说,故取诸兊也.画八卦/分八方之义如斯而已也.或曰:说卦称劳乎坎,谓万物闭蔵纳受为劳也,成言乎艮,谓万物之所终也.今吾子之言似不类者,何也?曰:孔子据物终于地上而言也,觏取诸物,始于地下而言也.所以就足先圣之论,使人不疑耳.或曰:刘氏谓三画象三才,为不详系辞之义,则以干之三画为天之竒数,三一三五皆阳也,坤之三画为地之耦数,三六八十皆阴也,独阳独阴无韫三才之道者,何如?曰:刘氏学易,乃不知画之与位各一事也.画者譬诸人也,位者人所处之地也,三画虽纯阳象天,而三位有天地人之别,何害也?上中下三位,譬如公也卿大夫也,竒耦二画譬如君子也小人也.公卿大夫皆君子盖有之矣,皆小人亦有之矣,或一君子而二小人,或一小人而二君子,犹行人之止传舍,何常之有?安可见纯天便曰无地位,见纯地便曰无天位哉?且其引说卦,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以为六画包三才,无三画韫三才之说.噫,何其泥也!三画象三才矣,重之为六,又象三才,何害也。若三画之时,干为天坤为地,六画之后亦不免为天为地也.三画之位,则初为地,二为人,三为天.六位则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从宜改易,何固执之为哉?且刘氏论三才,则引说卦六画,破先儒三画,以为不经.及其论竒耦,则用天三竒地三耦,天地各减其二,不顾系辞五位有合之说,是经乎?不经也.又其论干元用九,谓天一天三天五阳数也,坤元用六,谓地二地四阴数也.至其下文,以天五散在五行,天一居尊不动,余有天三地四合而成九,天三则干之三画,地二地四则坤之六画,阳得兼阴,故干三兼坤六,而干元用九也.噫,阳不可兼阴乎,则天三何以称用九?阳果得兼阴乎,则天一天三天五当兼地二地四,何以不称干元用十五也?轻先儒九揲六揲之通义,而务求新,不虞错乱之至此,鄙哉.

译论二 有人说:刘氏认为圣人取河图的七、八、九、六来画八卦,而您的意思却是取洛书,为什么?回答说:《系辞》说‘八卦排列成行,象就在其中’,是说具备天下万物的形象。河图之数中,二气尚未会合,万物尚未生成,有什么形象可取呢?洛书之数中,五行已经生成,万物已经兴起,于是取金的象来画乾、兑,取土的象来画坤、艮,取木的象来画震、巽,取水的象来画坎,取火的象来画离。不说五行而说四象,是因为土分布并主宰四时,举出四行,土也就可以知道了。又用四行之数来揲蓍,七是少阳,八是少阴,九是老阳,六是老阴。问:请问画卦既然都取法于洛书,那么对于河图又取法什么呢?回答说:取法它的位置。河图有八方的位置,洛书有五行的象,二者相互配合,八卦才得以形成。问:刘氏认为六居坎而生成乾,说三是坎、三是乾;九居兑而生成坤,说三是兑、六是坤;七居离而生成巽,说三是离、四是巽;八居震而生成艮,说三是震、五是艮。怎么样?回答说:按位置来数,乾、坤、艮、巽也都是三个位置;按爻画来数,坎、震也是五画,离、兑也是四画。他为什么有时按位置数,有时按爻画数,反而错乱得这么厉害?何况《说卦》说六画组成卦,六位形成章法;他说的是重卦,但爻画和位置相等,从来没有把二者分开来说。如果一定要分开说,那么坤卦有六位便有十二画,怎么能说六画组成卦呢?即使《系辞》说‘阳一君而二民’,也是取阴爻成偶数来比喻臣下代替君主终成其事的意义,并不是可以累积起来作为数的。如今说一个人有二心,并不能把十个人相加成二十颗心。况且刘氏解说天地之数中的六,说是有六种东西,却把一爻分成两画,以此充作两种东西,可以吗?纵观各卦,以爻代表人,即使阴爻也只是一个人。帝乙归妹,并不是有两个妹妹;箕子明夷,也不是有两个箕子。这样看来,刘氏画卦的说法显然不能采用。何况圣人凭借聪明睿智创制立法,本来就不可能只由图书来决定。所以说: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便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宜适之处;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这并不是只根据图书决定,而是相互参照以后创制出来的。圣人既然考察河图有八方,便准备以八卦安置其位置;考察洛书有五行,便准备以八卦取其象。于是观察阴阳,设置奇、偶两种爻画;观察天、地、人,设置上、中、下三个位置。纯阳为乾,取其至为刚健;纯阴为坤,取其至为柔顺。一阳处在二阴之下,刚不能屈服于柔,因而行动而出,为震;一阴处在二阳之下,柔不能侵犯刚,因而进入而潜伏,为巽;一阳处在二阴之中,上下都弱,不能相互救济,因而处于险难,为坎;一阴处在二阳之中,上下都强,足以自立,因而光明显著,为离;一阳处在二阴之上,刚爻因排斥下面而停止,所以为艮;一阴处在二阳之上,柔爻因抚慰下方而使人喜悦,所以为兑。西北方阴气旺盛而主事,阳气已经尽了,若不是极其刚健,就没有办法同它抗争,所以乾居于此位;争胜之后阳气兴起,所以坎以一阳居于北方。坎就是险,一阳侵犯众阴,确实不是容易而是险难。艮就是止,万物的芽在地中将要出来却暂时停止,这是等待春天的意思。从这里开始,万物在震中发动而出,在巽中整齐洁净。离就是光明,万物都旺盛生长,得到光明便彼此显现;坤以厚德养育并使其成熟,成熟便喜悦,所以取象于兑。画八卦、分八方的意义就是这样罢了。有人说:《说卦》称‘劳乎坎’,是说万物闭藏、纳受而劳苦;又说‘成言乎艮’,是说万物在这里终结。如今您的说法好像不相同,为什么?回答说:孔子是依据万物终结于地面之上的情形来说的,我是取法万物、从地下开始的情形来说的。这是为了同先圣的论述相衔接,使人不产生疑惑。有人说:刘氏认为三画象征三才,这是没有详细理解《系辞》的意义;他于是把乾的三画说成天的奇数,三、一、三、五都是阳;把坤的三画说成地的偶数,三、六、八、十都是阴;只有阳、只有阴,不能包含三才的道理,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刘氏研究《易》,竟不知道爻画和爻位是各自不同的事情。爻画,好比人;爻位,是人所处的地方。三画虽然全是阳而象征天,但三个位置仍有天地人的区别,这有什么妨碍呢?上、中、下三个位置,好比公、卿、大夫;奇、偶两种爻画,好比君子和小人。公、卿、大夫都由君子担任,当然有这种情况;都由小人担任,也有这种情况;或者一个君子而有两个小人,或者一个小人而有两个君子,就像行人停留在传舍一样,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怎么能看见纯天便说没有地位,看见纯地便说没有天位呢?况且他引用《说卦》‘兼三才而两之’,所以说《易》用六画组成卦,便认为六画包含三才,而不承认三画包含三才。唉,为什么这样拘泥呢?三画可以象征三才,重叠为六画又象征三才,有什么妨碍呢?三画的时候,乾是天、坤是地;六画以后也仍然免不了是天和地。三画的爻位,是初爻为地,二爻为人,三爻为天;六个爻位,则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应当随着情况而改变,为什么这样固执呢?况且刘氏论三才时,引用《说卦》的六画来驳斥先儒的三画,说三画不合经典;等到他论奇偶时,却采用天有三个奇数、地有三个偶数的说法,把天地各自减去两个数,不顾《系辞》所说五位相合的道理,这合乎经典吗?并不合乎。他又论乾元用九,说天一、天三、天五是阳数;论坤元用六,说地二、地四是阴数。到了下文,又说天五分散在五行中,天一居于尊位而不动,其余的天三、地四相合而成九;天三就是乾的三画,地二、地四就是坤的六画,阳可以兼有阴,所以乾三兼坤六,乾元便用九。唉,如果阳不能兼有阴,那么天三为什么能称作用九?如果阳果真可以兼有阴,那么天一、天三、天五应当兼有地二、地四,为什么不称作乾元用十五呢?轻视先儒九揲、六揲的通行义理,一味追求新说,却没有料到错乱到了这种地步,真是鄙陋。

论三或人敢问大衍之数五十诸儒异论何如,曰:京房马季长荀爽之释,吾无取焉耳.至于郑康成姚信董遇,以为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减五而用之,刘氏亦同此说,吾有取焉耳.此章上言大衍之数,下言乾坤之策,中言天地之数,非衍之用而何也?然所以减之之意,或谓减五行,或谓减六画,或谓减天五,盖未之思矣.夫五行/六画/天五减之之可否不足复诘,吾直谓天地之数虽五十五,至揲蓍之法,止可用五十,故取其整数而已也.只如期三百六旬有六日,而乾坤之策三百六十当期之日,又岂可言无六策以当六日者?别有意也,圣人揲蓍,虚一分二,挂一揲四,归竒再扐,确然有法.象非苟作也,故五十而用四十九,分于两手,挂其一则存者四十八,以四揲之,十二揲之数也.左手满四,右手亦满四矣,乃扐其八,而谓之多.左手余一,则右手余三;左手余三,则右手余一;左手余二,右手亦余二矣.乃扐其四,而谓之少,三少则扐十二,并挂而十三,其存者三十六,为老阳.以四计之,则九揲也,故称九,三多则扐二十四,并挂而二十五,其存者二十四,为老阴.以四计之,则六揲也.故称六,一少两多,则扐二十,并挂而二十一,其存者二十八,为少阳,以四计之,则七揲也,故称七.一多两少,则扐十六,并挂而十七,其存者三十二,为少阴,以四计之则八揲也,故称八.所谓七八九六者,盖取四象之数也.以是五十之策不可増损,増一损一则不可揲之矣.故康伯述辅嗣之旨曰:演天地之数,所赖者五十也.苟谓圣人以五行天五之故,特减其五,则未知不减之时如何揲也.以五十五而虚其一,又挂其一,则两手五十三,十三揲之数而余一也,左手虽得四,右手尚余一;左手三则右手二,左手二则右手三,左手一则右手四,终无平时.虽童子亦知不可为也.五十之上唯五十四可矣,虚一挂一,则两手五十二,十三揲之数也,然三少则存者四十,三多则存者二十八,一少两多则存者三十二,一多两少则存者三十六,干元当用十,坤元当用七,少阳八而少阴九矣,其下唯四十六,虚一挂一,则两手四十四,十一揲之数也.然干元当用八,坤元当用五,少阳六而少阴七矣,不徒不应四象之数阳,反而耦阴,反而竒矣.吾故谓揲蓍之法,止可用五十,故取其整数而已也.或曰:虚其一者,康伯以为太极,刘氏以为天一,何如?曰:究观系辞,以四十九分而为二,以象两,则是虚一在两仪之前也.下文太极生两仪,则又太极在两仪之前,太极与虚一相当,则一非太极而何也?且其谓大衍后天地之数,则太极不可配虚其一之位,此又不思之甚矣.作大衍之法,诚在数之后矣.然其所取象,固在数之先,所谓分而为二,以象两者也.盖有两仪而后有数也.既可象两仪于数之先,岂不得配太极于两仪之上哉?若以一二三四便为两仪,则天非一天地非一地而已也,是知天地者,其体也一二三四之类,其气也苟虚一以象天一之气,而分四十九以象两仪之体,则是逸其末而劳其本,于义乖矣.又破康伯之注无不可,以无明必因于有,以谓太极其气已兆非无之谓,噫,其气虽兆,然比天地之有容体可见,则是无也.又称圣人之辞易有太极,既言有,则非无之谓也.吾以为天地之先,强名太极,其言易有太极,谓有此名曰太极者耳,非谓太极便有形也.如老子之言恍忽中有物有象,不可一见有,字便指为实物实象也.凡此皆巧诋先儒,不自知其罪也.

译论三 有人冒昧请问:关于大衍之数五十,各位儒者有不同的解释,您怎么看?回答说:京房、马季长、荀爽的解释,我不取。至于郑康成、姚信、董遇认为天地之数为五十五,减去五而使用,刘氏也同此说,我是有所取的。这一章上文说大衍之数,下文说乾坤之策,中间说天地之数,不是说大衍之数的运用又是什么呢?然而,至于为什么要减去五,有人说减去五行,有人说减去六画,有人说减去天五,大概都没有认真思考。五行、六画、天五是否可以减去,不值得再追问;我只说天地之数虽然是五十五,但到了揲蓍的方法,只能使用五十,所以取它的整数罢了。比如一年有三百六十六日,而乾坤之策为三百六十,恰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难道能说没有六策来相当于六日吗?其中另有道理。圣人揲蓍,先虚一而分二,挂一而四揲,归奇而再扐,确实是有一定方法的,卦象并不是随意制作的。因此取五十根蓍策而使用四十九根,分在左右两手,挂去一根,剩下四十八根,按四根一组来揲,这是十二揲的数。左手每次满四根,右手也满四根,于是把两手剩下的八根归扐,称为多。左手余一根,右手就余三根;左手余三根,右手就余一根;左手余二根,右手也余二根,于是把四根归扐,称为少。三次得少,就归扐十二根,加上所挂的一根就是十三根;剩下三十六根,为老阳。按四根计算,就是九揲,所以称为九。三次得多,就归扐二十四根,加上所挂的一根就是二十五根;剩下二十四根,为老阴。按四根计算,就是六揲,所以称为六。一少两多,就归扐二十根,加上所挂的一根就是二十一根;剩下二十八根,为少阳。按四根计算,就是七揲,所以称为七。一多两少,就归扐十六根,加上所挂的一根就是十七根;剩下三十二根,为少阴。按四根计算,就是八揲,所以称为八。所谓七、八、九、六,大概取的是四象之数。正因为这样,五十根蓍策不能增加或减少;增加一根或减少一根,就无法进行揲蓍了。所以康伯阐述王弼的旨意说:演算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假如说圣人因为五行、天五的缘故,特意减去五根,那么就不知道不减去它们时应当怎样揲蓍了。用五十五根虚去一根,再挂去一根,两手就有五十三根,这是十三揲的数而且还余一根;左手即使得到四根,右手仍会余一根;左手余三根时右手余二根,左手余二根时右手余三根,左手余一根时右手余四根,始终没有平整的时候。即使小孩子也知道这样不可行。五十以上只有五十四根还可以:虚一、挂一以后,两手有五十二根,正是十三揲的数;然而三少时剩下四十根,三多时剩下二十八根,一少两多时剩下三十二根,一多两少时剩下三十六根,于是乾元应当用十,坤元应当用七,少阳为八而少阴为九了。再往下只有四十六根:虚一、挂一以后,两手有四十四根,是十一揲的数;然而乾元应当用八,坤元应当用五,少阳为六而少阴为七了。不只是不能符合四象之数,阳数反而成了偶数,阴数反而成了奇数。因此我说,揲蓍的方法只能使用五十根,只是取它的整数罢了。有人说:虚去一根,康伯认为它象征太极,刘氏认为它象征天一,怎么样?回答说:仔细考察《系辞》,说把四十九根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这说明虚去的一根在两仪之前。下文说太极生两仪,这又说明太极在两仪之前。太极与虚去的一根相当,那么这一根不是太极又是什么呢?而且他说大衍在天地之数之后,那么太极就不能与虚去一根的位置相配,这又是极不加思考。创设大衍之法,确实在数之后;然而它所取的象,本来就在数之前,这就是所谓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因为先有两仪,然后才有数。既然可以在数之前取象两仪,难道就不能把太极配在两仪之上吗?如果把一、二、三、四直接看作两仪,那么天只是一、地只是一罢了。由此可知,天地是它们的形体,像一、二、三、四之类;气才是它们的作用。如果虚去一根来象征天一之气,分四十九根来象征两仪的形体,那么就是放纵末端而劳苦根本,在义理上是违背的。又有人驳斥康伯的注,说‘无’必定因‘有’而显明,认为太极的气已经显露征兆,不能说是无。唉,它的气虽然已经显露征兆,但与天地有可容纳、可见的形体相比,仍然属于无。又称圣人的话说《易》有太极;既然说‘有’,就不能说是无。我认为,在天地出现以前,勉强给它取名为太极;所谓《易》有太极,是说有这样一个名号叫作太极,并不是说太极已经有了形体。正如老子说在恍惚之中有物、有象,不能一看到‘有’字,就把它指作实际的物体和形象。所有这些,都是巧妙地诋毁先儒,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错误。

论四或曰:刘氏谓坎生复卦,离生姤卦,何如?曰:磔裂爻位则巧矣,义则未也.圣人设卦观象,以阳潜地中故坎,以一阳居二阴之中,阳生阴下故复,以一阳居五阴之下.八卦配八方,则坎当北.十二卦配十二月,则复当建子.复之阳乃坎之阳也,阳则无二,而象之之卦有两也.何哉?八方与十二月不同也,三画与六画不同也,是故阳则无二而象之之卦有两也.离与姤亦如之.若谓坎之阳生复之阳,离之阴生垢之阴,则是十一月有两阳也,五月有两阴也,固不然矣.且其说以复卦生于坎中,动于震,交于坤,变二震二兊二干而终,姤卦生于离中,消于巽,交于干,变二巽二艮二坤而终.自复至坤凡十二卦,主十二月.噫,以十二月言之,则自复以往,歴临泰大壮夬而后至干,此云二震二兊而后二干者,何也?自姤以往,歴遯否观剥而后至坤,此云二巽二艮而后二坤者,何也?以八方言之,则自坎以往,歴艮震至巽极矣阳,一于子而六于已也.此云震兊干者何也?自离以往,歴坤兊至干极矣阴,一于午而六于亥也.此云巽艮坤者何也?其意以复姤生于坎离,而变初四变二五变三上,毎为二卦,则八卦备,谓之巧也,宜矣,然义不通也.又以姤巽承于干,非四正之卦,乃引归妹之兊,云妹系姊嫁,故兊少女而用巽之长女主其卦,噫,何伪饰之多也.彼其意欲以兊承于干则成履,非姤阴生之卦,又不可数变,故引兊于归妹,假托广嗣之义,而系巽于姤耳.不徒义理迂恠,以象论之,大可笑也.少女既嫁于震,又系巽而嫁于干乎?长女既交于干,又从兊而交于震乎?则是一女而事二夫也,岂不可笑?此所谓伪饰之多也,圣人之意,曷至是哉!或曰:刘氏之说七日来复,不取易纬六日七分,何如?曰:不取宜矣.苟以十二月之卦论之,则剥尽之后经坤一月,非止七日也.以六日七分言之,则剥尽之后经艮既济噬嗑大过坤未济蹇頥中孚九卦,毎卦六日七分,乃至于复非止七日也.然刘氏更以七为少阳,必经阴六之数尽,至七日少阳乃生,斯又未善也.歴观众卦,或言七日,或言三日,或言三年,或言十年,强为配合,时或可言,参相钩考,辞则易屈.大抵言日逺者不过七日.震六二,既济六二,勿逐七日得,不过七日而得也.七日来复,以复不可逺,君子之道虽消不久,不过七日而复.彖曰天行也,盖言来复之义是天之行,反复如此,亦非考案气候实日而云也.万寿无疆,岂实有万哉,爱而多之之辞也.或曰:临至于八月有凶,诸儒之论孰为得失?曰:何氏云建子阳生,至建未为八月,当矣.临二阳,遯二阴,合耦之卦也.刘氏破之,以为果建子则辞当在复卦之下,此不明矣.且复卦阳生,其势微弱,未足矜也.临卦刚长强亢之渐,故戒之以遯卦有凶也,推其本而言之,复生为一月,临长为二月,至遯为八月,不亦可乎?而刘氏固守临之建丑,数至遯之建未则七月,以不满八之故,遂用周正排建未为八月.又念文王演卦在商之末,正朔未改,不可以未为八月,乃称周公述而成之,故以周正为定.且先儒以为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刘氏既未有以破之,安得谓卦辞亦周公所成,以饰临卦八月用周正之说乎?其下文曰,况乎易有三名,夏曰连山,商曰归藏,周曰周易,易既题周以正名,则不得不以周之正朔定其月也.且周易书名,周公设官可题周家,以别余代,卦辞岂得擅改?彼礼乐损益,盖从时之宜,易之为书,万世无敝.况文考之手泽,周公改之,何意也?文王若曰:七月有凶有何妨害,而周公故以八月定之乎?文王作易之时,便题周字,亦可矣,何必周公也号国曰周?其来久矣.故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虽纣在上,而题易曰周,以别夏商,何害也.鲁颂次于周颂,亦须周灭而后加鲁字乎?此类皆闾巷老生诳童耀騃之辨,非天下之公议也.

译论四 有人说:刘氏认为坎卦生成复卦,离卦生成姤卦,怎么样?回答说:把爻位拆分开来解释,确实巧妙,但义理却不通。圣人创设卦象,是通过观察卦象来说明:因为阳气潜伏在地中,所以成为坎;因为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中间,所以成为复,阳气从阴气之下生起。八卦配八方时,坎对应北方;十二卦配十二月时,复对应建子之月。复卦的阳爻就是坎卦的阳爻;阳气并没有两个,但用来象征它的卦却有两个。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八方和十二月不同,三画卦和六画卦不同,所以阳气没有两个,而象征它的卦却有两个。离卦和姤卦也是这样。如果说坎的阳爻生成复的阳爻,离的阴爻生成姤的阴爻,那么就是十一月有两个阳气,五月有两个阴气,这当然不对。况且他的说法是:复卦在坎中生成,在震中发动,在坤中交合,变为两个震、两个兑、两个乾而结束;姤卦在离中生成,在巽中消退,在乾中交合,变为两个巽、两个艮、两个坤而结束。从复卦到坤卦共十二卦,主管十二个月。唉,如果按十二月来说,从复卦以后依次经历临、泰、大壮、夬,然后到乾卦,这里却说先经过两个震、两个兑,然后两个乾,这是为什么?从姤卦以后依次经历遯、否、观、剥,然后到坤卦,这里却说先经过两个巽、两个艮,然后两个坤,这是为什么?如果按八方来说,从坎卦以后依次经过艮、震,到巽而阳气达到极点;阳气在子位为一,在巳位为六。这里却说震、兑、乾,这是为什么?从离卦以后依次经过坤、兑,到乾而阴气达到极点;阴气在午位为一,在亥位为六。这里却说巽、艮、坤,这是为什么?他的意思是,复、姤从坎、离中生成,初爻与四爻相变,二爻与五爻相变,三爻与上爻相变,每次形成两卦,于是八卦齐备,说它巧妙,是可以的;然而义理并不通。他又说姤卦由巽卦承接乾卦,并不是四正卦,于是引用归妹卦的兑,说妹妹出嫁要系随姐姐,既然兑是少女,便让巽这个长女主持其卦。唉,为什么有这么多虚假的粉饰呢?他的本意是想让兑承接乾而成为履卦,但这样就不是姤卦阴气生起的卦,也不能按数来多次变化,所以便引用归妹卦的兑,假托广嗣的意义,把巽系附在姤卦上罢了。不仅义理迂曲怪诞,从卦象来说也非常可笑。少女已经嫁给震,难道又要系附于巽而嫁给乾吗?长女既然已经与乾交合,又从兑卦转而与震卦相交吗?这样就是一个女子侍奉两个丈夫,难道不可笑吗?这就是所谓虚伪矫饰太多了。圣人的意思,哪里会到这种地步!有人说:“刘氏所说的‘七日来复’,不取《易纬》所说的六日七分,怎么样?”回答说:“不取它是对的。假如按照十二月的卦来讲,那么剥卦消尽以后,经过坤卦所代表的一月,并不只是七天。按照六日七分来讲,那么剥卦消尽以后,要经过艮、既济、噬嗑、大过、坤、未济、蹇、颐、中孚九卦,每卦六日七分,才到复卦,也不只是七天。然而刘氏又把七说成少阳,必定要等阴六的数目尽了,到第七天少阳才产生,这又不妥当。遍考各卦,有的说七日,有的说三日,有的说三年,有的说十年,勉强配合,有时也可以这样说;但相互参照考核,言辞就站不住脚了。大体上说日期较远的,不过是七天。震卦六二爻、既济卦六二爻所说‘不要追赶,七日就会得到’,不过是七天后便能得到。‘七日来复’,是说复卦不可能离得太远,君子之道虽然暂时消退,也不会长久,不过七天便会恢复。《彖传》说‘天行也’,大概是说复卦到来的意义,就是天道运行、反复如此,并不是考察气候确实经过七天才这样说。‘万寿无疆’,难道真的有一万岁吗?不过是爱惜而多加赞美的说法罢了。有人说:‘临卦说到八月有凶,诸儒的说法哪一种对、哪一种错?’回答说:‘何氏说建子月阳气产生,到建未月正是八月,这是对的。临卦有二阳,遯卦有二阴,都是阴阳相配的卦。刘氏驳斥它,认为如果果真是建子月,那么这句话应当放在复卦下面;这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况且复卦阳气初生,势力微弱,还不值得自矜。临卦是阳刚增长、逐渐强盛的开始,所以用遯卦有凶来警戒它。推究其根本来说,复卦阳气复生为一月,临卦阳气增长为二月,到遯卦就是八月,不也可以吗?但刘氏固守临卦属于建丑月,数到遯卦的建未月就是七月,因为不满八月,便采用周历,把建未排作八月。又想到文王演绎卦象时是在商朝末年,正朔还没有改,不可以把建未说成八月,于是便说是周公叙述并完成了它,所以以周历为定论。况且先儒认为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刘氏既没有办法驳倒这一说,怎么能说卦辞也是周公完成的,以此来粉饰临卦八月采用周历的说法呢?’ 他下面又说:‘何况《易》有三个名称,夏代叫《连山》,商代叫《归藏》,周代叫《周易》。《易》既然题作“周”以确定名称,就不得不以周朝的正朔来确定月份。况且“周易”是书名,周公设置官职时可以题作周家的名称,以区别于其他朝代;卦辞难道可以擅自改动吗?礼乐的损益,大概可以随着时代的需要而变通;《易》这部书,却是万世不衰的。何况这是文王亲手留下的文字,周公为什么要改动它呢?文王如果说“七月有凶”,有什么妨害,周公为什么偏要定为八月呢?文王作《易》的时候,便题上“周”字,也未尝不可,何必等周公呢?以国号称周,来源已经很久了,所以说“周虽旧邦,其命惟新”。虽然纣王在上,题作《周易》以区别夏、商,又有什么妨害?《鲁颂》编次在《周颂》之后,难道也一定要等周朝灭亡以后才能加上“鲁”字吗?这一类说法,都是乡间老儒用来欺骗儿童、炫耀浅陋的争辩,不是天下公认的议论。’

论五或曰:易纬以六十卦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信乎?曰:吾观于太玄,信矣.所主之日取卦象乎,取卦名乎?曰:取诸卦名而已.太玄所以凖易者也,起于冬至,其首曰中,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谓是时万物之萌,信无不在地之中,于易则中孚.孚者信也,亦谓信无不在地之中也.其次曰周,阳气周神而反乎始,于易则复,复者反也.亦谓反乎始也.其次曰礥,阳气微动,动而礥,礥物生之难也.于易则屯.屯者物之始生也.粗举二三,则知冬至之后其卦中孚复屯者题号,此日之气候曰中孚也,曰复也,曰屯也,他皆仿此.但元首八十一,毎首四日有半;易卦六十,毎卦六日有竒,故前后或参差,盖大同而小异也,而刘氏以经乾坤之策三百六十,当期之日不别起数,谓易纬六日七分,义无所出.若是,则刘氏凡言天五驾天一之类,亦出于经乎?乾坤之策况其数六十,卦况其名不相妨也,又谓十二卦已主十二月,不可取.杂书破经义.今观六十卦之次,其十二卦仍在本月,称为辟卦,则十二卦既总主一月,又与诸卦分治六日,如侯伯有功德者既作一州之牧,亦未免为一国之君也.而刘氏区区,以月各有主,日无用卦,是欲立州牧而废二百一十君也,其可乎?或曰:敢问元亨利贞何谓也?曰:大哉乎干之四德也,而先儒解诂,未能显阐,是使天道不大明,君子无所法.若夫元以始物,亨以通物,利以宜物,贞以干物,读易者能言之矣.然所以始之通之宜之干之,必有其状.窃尝论之曰:始者其气也,通者其形也,宜者其命也,干者其性也.走者得之以胎,飞者得之以卵,百榖草木得之以句萌,此其始也;胎者不殰,卵者不殈,句者以伸,萌者以出,此其通也;人有衣食,兽有山野,虫豸有陆,鳞介有水,此其宜也;坚者可破而不可软,炎者可灭而不可冷,流者不可使之止,植者不可使之行,此其干也.干而不元则物无以始,故女不孕也;元而不亨则物无以通,故孕不育也;亨而不利则物失其宜,故当视而盲当聴而聋也;利而不贞则物不能干,故不孝不忠为逆为恶也.是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唯君子为能法干之德,而天下治矣.制夫田以饱之,任妇功以暖之,轻税敛以富之,恤刑罚以生之,此其元也;冠以成之,昏以亲之,讲学以材之,摈接以交之,此其亨也;四民有业,百官有职,能者居上,否者在下,此其利也;用善不复疑,去恶不复悔,令一出而不反,事一行而不改,此其贞也.是故文言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干元亨利贞.

译论五 有人说:“《易纬》认为六十卦主管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可信吗?”回答说:“我从《太玄》来看,认为可信。它所主管的日期,是取自卦象,还是取自卦名?”回答说:“只是取自各卦的名称罢了。《太玄》是用来准拟《易》的。它起于冬至,第一首叫‘中’,阳气潜藏而开始萌动于黄宫,确实没有什么不在中央。说这是万物萌发之时,确实没有什么不在地的中央;在《易》中就是中孚。‘孚’就是诚信,也可以说诚信无不在地的中央。其次叫‘周’,阳气周遍运行而返回原初,在《易》中就是复;‘复’就是返回,也就是说返回原初。其次叫‘礥’,阳气开始微微发动,一发动便艰难,‘礥’就是万物出生的艰难;在《易》中就是屯,‘屯’就是万物开始生长。粗略举出二三例,就可以知道冬至以后,题作中孚、复、屯的那些卦,所表示的这一日气候分别就是中孚、复、屯,其他卦也都仿照这样。然而《太玄》八十一首,每首四日半;《易》六十卦,每卦六日有余,所以前后有时参差,大体相同而小有差异。刘氏却认为经过乾坤两卦的策数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天数,不必另行起数,说《易纬》六日七分没有根据。这样的话,刘氏所说‘天五驾天一’之类,难道也都出自《经》吗?乾坤的策数取六十,卦取其名称,二者并不相妨;他又说十二卦已经主管十二个月,不能再这样取用。这是在用杂书破坏经义。现在看六十卦的次序,那十二个卦仍然处在本月,被称为辟卦;这十二卦既总管一个月,又同其他卦分治六日,就像有功德的侯伯既然担任一州之牧,也并不免除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身份。刘氏拘泥地认为每月各有主卦,日期不使用其他卦,这是想设立州牧而废掉二百一十位国君,怎么可以呢?有人说:‘请问“元亨利贞”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乾卦伟大的四种德性。可是先儒的解释还不能充分阐明它,使天道不能大明,君子也没有可以取法的准则。至于元是使万物开始,亨是使万物通达,利是使万物各得其宜,贞是使万物坚固,读《易》的人都能这样说。然而使万物开始、通达、适宜、坚固,各自必定有具体的形态。我曾私下论述说:开始,是它的气;通达,是它的形;适宜,是它的命;’ ‘坚固,是它的性。走兽得到它而胎生,飞禽得到它而卵生,百谷草木得到它而弯曲萌芽,这就是“开始”;胎儿不腐败,鸟卵不破裂,弯曲的芽能够伸展,萌芽能够破土而出,这就是“通达”;人有衣食,兽有山野,虫豸有陆地,鳞介有水,这就是“适宜”;坚硬的东西可以破开却不能使它变软,炎热的东西可以熄灭却不能使它变冷,流动的东西不能使它停止,树木不能使它行走,这就是“坚固”。有坚固而没有元,万物就无法开始,所以女子不能怀孕;有元而没有亨,万物就无法通达,所以怀孕却不能生育;有亨而没有利,万物就失去适宜的条件,所以本应看见的却失明,本应听见的却失聪;有利而没有贞,万物就不能坚守其本性,所以不孝、不忠,成为悖逆和邪恶。因此《文言传》说:“元,是众善之首;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事的根本。”只有君子能够效法乾卦的德性,天下才能得到治理。制定田制使百姓吃饱,安排妇功使百姓温暖,减轻赋税使百姓富足,体恤刑罚使百姓得以生存,这就是元;举行冠礼使人成年,举行婚礼使人亲爱,讲习学业使人有才,宾客交接使人相交,这就是亨;四民各有职业,百官各有职守,有才能的居上位,没有才能的居下位,这就是利;任用善人便不再疑虑,罢黜恶人便不再后悔,命令一经发布便不反复,事情一经实行便不更改,这就是贞。因此《文言传》说:“君子施行仁德,足以统率众人;会合美善,足以合乎礼;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正坚定,足以成就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卦具有元、亨、利、贞。’

论六或曰:敢问五行相生则吉相克则凶,信乎?曰:相生未必吉,相克未必凶,用之得其宜,则虽相克而吉;用之失其宜,则虽相生而凶.今夫水克于火,则燔烧可救;火克于金,则器械可铸;金克于木,则宫室可匠;木克于土,则萌芽可出;土克于水,则漂溢可防.是用之得其宜,虽相克而吉也.以水浸木则腐,以木入火则焚,以火加土则焦,以土埋金则鏉,以金投水则沈,是用之失其宜,虽相生而凶也.是以太玄之赞,决在昼夜,当昼则相克亦吉,当夜则相生亦凶.玄告曰:五生不相殄,五克不相逆,不相殄乃能相继也,不相逆乃能相治也.相继则父子之道也,相治则君臣之寳也.今夫父之于子,能食之弗能教之,则恩害于义也;君之于臣,能赏之又能刑之,则威克厥爱也.恩害义则家法乱,威克爱则国事修.吾故曰相生未必吉相克未必凶也.或曰:吾子之言性命,何其异也?曰:吾之言也折诸圣,宜乎其异矣.命者天之所以使民为善也,性者人之所以明于善也.观其善则见人之性,见其性则知天之命.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人之有仁义,所以顺性命也.董仲舒曰: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会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榖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乗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然则本乎天谓之命,在乎人谓之性,非圣人则命不行,非教化则性不成,是以制民之法,足民之用而命行矣;导民以学,节民以礼而性成矣.则是圣人为天之所为也.系辞曰: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由此观之,吉凶由人,乃易之教也.黄帝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若夫释人事而责天道,斯孔子所罕言.古之龟筮,虽质诸神明,必参以行事.南蒯将乱,而得黄裳元吉;穆姜弃位,而遇元亨利贞.德之不称,知其无益.后之儒生,非史非巫,而言称运命,矫举经籍以縁饰邪说,谓存亡得丧一出自然,其聴之者亦已荒矣!王制曰:执左道以乱政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为人上者,必以王制从事,则易道明而君道成矣.

旴江集卷五宋李觏撰

译论六 有人说:“请问五行相生就吉利、相克就凶险,可信吗?”回答说:“相生未必吉利,相克未必凶险。使用得当,即使相克也吉利;使用失当,即使相生也凶险。水克火,可以扑灭焚烧;火克金,可以铸造器械;金克木,可以制作宫室;木克土,可以使萌芽生长;土克水,可以防止水流泛滥。这就是使用得当,虽相克而吉利。用水浸木,木就腐烂;用木投入火中,木就焚烧;用火加在土上,土就焦枯;用土埋金,金就锈蚀;把金投入水中,金就沉没。这就是使用失当,虽相生而凶险。因此《太玄》的赞辞,关键在于昼夜:处在白昼,即使相克也吉利;处在黑夜,即使相生也凶险。《玄》告说:五行相生而不相互毁灭,五行相克而不相互违逆;不相互毁灭,才能相继延续;不相互违逆,才能彼此治理。相继,是父子之道;相治,是君臣之宝。比如父亲对于儿子,能够供他吃饭却不能教导他,那么恩惠反而会损害义理;君主对于臣下,既能赏赐又能刑罚,那么威势就能克制过度的宠爱。恩惠损害义理,家法就会混乱;威势克制宠爱,国事就能整治。所以我说,相生未必吉利,相克未必凶险。有人说:‘您所说的性和命,为什么这样不同?’回答说:‘我的说法是根据圣人来折衷考定的,当然会有所不同。命,是上天用来使百姓向善的;性,是人用来明白善的。观察人的善,就能看见人的本性;看见人的本性,就能知道上天的命令。《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确立天道叫阴与阳,确立地道叫柔与刚,确立人道叫仁与义。”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自两分,所以《易》用六画组成卦。人具有仁义,就是用来顺应性命的。董仲舒说:“上天的命令叫命,命没有圣人便不能实行;质朴的本质叫性,性没有教化便不能成就。”人从上天接受命,本来就超然不同于群生;在家庭内部有父子兄弟的亲爱,在社会上有君臣上下的道义;会聚相遇时有尊老爱幼的礼节,文采鲜明地相互交往,欢悦地有恩爱相亲,这就是人之所以尊贵的地方。上天生五谷供人食用,生桑麻供人穿衣,’ ‘生六畜供人饲养,使人驾牛乘马,圈养豹、关住虎;这就是人得到上天的灵性,尊贵于万物的地方。既然如此,以天为根本的叫作命,存在于人身上的叫作性;没有圣人,命就不能实行;没有教化,性就不能成就。因此制定治理百姓的法令,使百姓的日常需要得到满足,命就能实行;用学问引导百姓,用礼节约束百姓,性就能成就。这就是圣人在替上天行事。《系辞传》说:“吉凶,是说得失;悔吝,是说小的过失;无咎,是说善于补救过错。”由此看来,吉凶由人造成,这是《易》的教导。黄帝、尧、舜通晓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以神妙的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所以得到上天的保佑,吉利而无所不利。至于抛开人的作为而只责求天道,这是孔子很少谈论的。古代用龟、蓍占卜,虽然把事情质询于神明,却一定还要参照人的实际行为。南蒯将要作乱,占得黄裳元吉;穆姜被废弃地位,占得元亨利贞。因为德行与所得不相称,便知道占辞对他没有益处。后世儒生既不是史官,也不是巫者,却谈论运命,歪曲引用经籍来缘饰邪说,说人的存亡、得失全由自然决定;听信这种说法的人,也已经荒谬了!《王制》说:执持邪道扰乱政治的,要杀;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也要杀。作为君主,必须依照《王制》办事,这样《易》的道理才会彰明,君主之道才能成就。’ 《旴江集》卷五,宋代李觏撰

周礼致太平论五十一篇并序叙曰:昔刘子骏郑康成,皆以周礼为周公致太平之迹,而林硕谓末世之书,何休云六国阴谋.然郑义获伸,故周官遂行.觏窃观六典之文,其用心至悉,如天焉有象者在,如地焉有形者载,非古聪明睿智谁能及此,其曰周公致太平者,信矣.鄙儒俗士,各滞所见,林之学不着何说.公羊诚不合礼,盗憎主人,夫何足恠?今之不识者,抑又譊譊,将使人君何所取法?是用摭其大畧而述之.天下之理由家道正,女色阶祸莫斯之甚,述内治七篇;利用厚生为政之本,节以制度乃无伤害,述国用十六篇;备预不虞兵不可阙,先王之制则得其宜,述军卫四篇;刑以防奸,古今通义,唯其用之有所不至,述刑禁六篇;纲纪既立,持之在人,天工其代,非贤罔乂,述官人八篇;何以得贤,教学为先,经世轨俗,能事以毕,述教道九篇.终焉并序,凡五十一篇,为十巻,命之曰:周礼致太平论.噫,岂徒觧经而已哉,唯圣人君子知其有为言之也!内治第一男女之际,人道所重,前哲固备言矣.然而贤妃相成之道不世出,乱国家者往往而是.盖妇人之性鲜克正也,阴则昧,柔则弱,昧不足自见,弱不足自立,与物而迁,直情忘反,其体一也.尧试舜,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以尧之女其渊源非不善尚曰:舜能以义理下其心是无圣人为之耦则不克使其行妇道也彼凡人子而不渐以教摩以礼其可乎哉今夫数口之家犹以妇倾或靡敝财用或离析骨肉速刑召祸至无可救者多矣况乎后妃同体于王其次嫔御亦所爱幸一发言一举事足以旋转天地薄蚀日月其为祸福可胜言哉贵则为骄富则为侈并宠则妬不荅则怨憎则有谗言爱则有私谒府库或为之空刑赏或为之滥奸邪或为之昌忠良或为之剥宗室或为之弃冡嗣或为之易帷簿或为之不修社稷或为之不食妺喜之放桀妲已之杀纣此类岂少哉故内宰以阴礼教六宫阴礼妇人之礼六宫谓后也又以阴礼教九嫔不言教夫人世妇举中以见上下省文也又以妇职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属以作二事正其服禁其竒衺展其功绪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后尊也不得不受教女御卑也而教亦及之在王宫者不可不知礼也如使后夫人九嫔世妇女御皆受教皆知礼德皆正言皆顺无冶容无废功无侈服无衺道则闺门之内何有不肃溥天之下何有不化关睢之不淫葛覃之躬俭樛木之无嫉妬螽斯之多子孙巻耳之辅佐求贤兔罝之莫不好德于斯见矣王道安得不成乎内治第二天官冢宰其属则有九嫔世妇女御女祝女史唯夫人之于后犹三公之于王坐而论妇礼无官职故不列且夫六宫内也如家人家人私也六官外也乃国事国事公也外内异处国家异分公私异宜然而使嫔妇属天官无外内国家公私之辨者何哉圣人之意于是深矣彼妇人女子而当于至尊幽居九重人弗得见则骄蹇自恣无所不至也是故使之分职于内而附属于外有职则当奉其法有属则必考其功奉法则不敢不谨考功则不敢不慎举宫中之人而知所劝勉者官有其长之效也而况内宰亦用大夫士春官世妇毎宫卿二人盖皆分命贤臣以参检内事与夫婢妾贱人自相使令而无畏忌者不同年而语矣天子所御而服官政从官长是天子无私人天子无私人则羣臣焉得不公庶事焉得不平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之谓也汉髙帝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留侯曰: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人何益此大臣不得与内事之敝也爰盎引却慎夫人坐谓妾主岂可以同坐文帝怒说以人豕乃说如使盎軰得制宫中之事则尊卑有不序上下有不和者乎官失其守一女颛恣则公卿附离之不暇其何冢宰之能帅也悲夫内治第三昏义曰: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也至于天官序则世妇以下不言数谓君子不苟于色有妇德者充之无则阙世妇女御视大夫士尚惟其人则三夫人九嫔官不必备可知矣自古妇人之贤者盖不易得故其生则寝之地以教其卑衣之裼以教其正弄之瓦以教其事既十年姆教婉娩聴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成之祭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也如此而后备于从人之道况乎王之北宫当贯鱼之宠者可以非其人哉故无德以色亲则天有投蜺之异诗曰:蝃蝀在东莫之敢指谓邪色之乗阳也曲礼纳女于天子曰:备百姓言以广子姓耳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母子传类亦不可忽晋愍懐太子宫中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两轻重不差盖其母屠家女也先王之制百二十人犹以无人而阙之至难至慎若此武帝平吴之后掖庭殆将万人复何义也人多则御幸不可徧怨恨由是兴费广则财物不足支民甿所以困国家之败何莫由斯者邪内治第四

译《周礼致太平论》五十一篇并序 序说:从前刘子骏、郑康成都认为《周礼》是周公实现太平的事迹,林硕却说它是末世之书,何休说它是战国六国的阴谋。然而郑氏的义理得以伸张,所以《周官》终于流行于世。我私下考察六典的文字,发现它用心极其周密,就像天有现成的法象,地有承载万物的形体;若不是古代聪明睿智的人,谁能做到这样?说它是周公实现太平的著作,确实可信。浅陋的儒生和世俗之士,各自拘泥于自己的见解;林氏的学说没有著明根据。公羊家的说法确实不合礼义,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不了解的人又在那里喧嚷,将使君主到哪里去取法呢?因此我摘取其中的大略加以论述。天下的道理,要从端正家道开始;女色是祸乱的阶梯,没有什么比它更严重,所以论述内治七篇。使财物得到利用、使百姓生活富足,是施政的根本;用制度加以节制,才不会造成伤害,所以论述国用十六篇。预先防备意外,兵备不可缺少;依照先王的制度才能恰到好处,所以论述军卫四篇。刑罚用来防止奸邪,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只是使用刑罚有时不能达到恰当的程度,所以论述刑禁六篇。纲纪既已建立,能否维持在于用人;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不是贤能的人就不能治理,所以论述官人八篇。怎样才能得到贤能之人?教育应当放在首位;用来治理社会、规范风俗,所需的事情都可以完成,所以论述教道九篇。最后附上这篇序,共五十一篇,编为十卷,题名为《周礼致太平论》。唉,这难道只是解释经书而已吗?只有圣人和君子才知道其中是有所作为的言论。内治第一 男女婚姻关系,是人伦中最重要的事情,前代贤哲本来已经说得很详尽了。然而能够辅佐君主成就事业的贤妃并非世世都有,扰乱国家的后妃却常常出现。大概妇人的性情很少能保持端正:阴柔就容易昏昧,柔弱就容易软弱;昏昧不足以自己明辨,软弱不足以自己立身,容易随外物变化,任凭直情而忘记回头,这些是她们共同的情形。尧考察舜,把他在二女面前的表现作为考验;把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边,使她们嫁给虞舜。以尧之女的出身和家教来说,不能说根源不好,但尧仍说:舜能够用义理使她们收敛心性。若没有圣人做她们的配偶,就不能使她们实行妇道。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儿,如果不逐渐加以教导、不用礼法磨炼她们,难道可以吗?如今即使几口人的家庭,也常常被妇人倾覆:有的耗尽财用,有的离散骨肉,招致刑罚、召来祸患,最终无法挽救的很多;何况后妃与君王同为一体,其次的嫔妃和女御又是君王所宠爱的人,她们一言一行,足以转动天地、使日月失光,她们造成的祸福哪里说得尽呢?地位尊贵就骄傲,财富丰厚就奢侈;同时受宠就嫉妒,不被答理就怨恨;受到憎恶便散布谗言,受到宠爱便有私下请求;府库可能因此空虚,刑罚和赏赐可能因此滥用,奸邪可能因此昌盛,忠良可能因此受害,宗室可能因此被抛弃,嫡长子可能因此被废置,宫闱可能因此失修,社稷可能因此不享祭祀。妹喜使桀放纵,妲己使纣被杀,这类事情难道少吗?所以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阴礼就是妇人的礼,六宫指王后。又用阴礼教导九嫔,没有说教夫人、世妇,是举中间而兼见上下,省略文字罢了。又按照妇职的法则教导九御,使她们各有所属;用妇职来治理事务,端正服饰,禁止奇异邪僻,考察她们的功业。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用来教导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王后尊贵,也不能不接受教导;女御卑微,教导也涉及她们,因为身在王宫的人不能不知道礼。假如王后、夫人、九嫔、世妇、女御都接受教导,都懂得礼;品德端正,言语和顺;没有妖艳的容貌,没有荒废的功业,没有奢侈的服饰,没有邪僻的行为,那么宫闱之内哪里会有不肃敬的地方,天下哪里会有不受感化的地方?《关雎》所说的不淫,《葛覃》所说的亲自节俭,《樛木》所说的没有嫉妒,《螽斯》所说的子孙众多,《卷耳》所说的辅佐君主求贤,《兔罝》所说的人人都喜爱美德,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王道怎么会不能成就呢?内治第二 天官冢宰的属官中有九嫔、世妇、女御、女祝、女史。只有夫人对于王后,犹如三公对于君王;她们只是坐着讨论妇礼,没有具体官职,所以不列在属官之中。六宫属于内廷,就像家人卦所说的家内之事;家内是私事。六官属于外廷,关系国家事务;国家事务是公事。内外处所不同,国家与家庭的分工不同,公私所宜也不同。然而为什么要让嫔妃妇女隶属于天官,使内外、国家与家庭、公私之间没有区别呢?圣人的用意就在这里十分深远。妇女身居九重深宫,面对至尊而幽居其中,别人不能见到她们,就容易骄傲放纵,无所不为。因此让她们在内廷分掌职务,同时在外廷有所隶属;有职务就应当奉行相应法令,有所属就必定要考核功绩。奉行法令便不敢不谨慎,考核功绩便不敢不慎重。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这是有官长管理的效果。何况内宰也由大夫、士充任,春官世妇每宫有二人;大概都是分别任命贤能的大臣,来参与检查内廷事务,这与婢妾、贱人彼此役使而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的情形,不能同日而语。天子所宠幸的女子也要办理官政、听从官长,这说明天子没有私人。天子没有私人,群臣怎么会不公正,众多事务怎么会不公平?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大平坦,说的就是这个。汉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留侯说:骨肉之间,即使有一百位臣子又有什么用?这是大臣不能参与内廷事务的弊病。爰盎引开慎夫人的座席,说妾与主上怎么可以同席;文帝发怒,他便用人彘之事劝说文帝。假如爰盎之类能够约束宫中的事情,那么尊卑难道会不合次序、上下难道会不和吗?官员失去职守,一个女子专横放纵,公卿只顾依附她还来不及,冢宰又怎么能够统率他们呢?可悲啊!内治第三 《昏义》说:古代天子立六宫,设置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让她们掌理天下的内治,以彰明妇女的顺德,所以天下内和而家庭得到治理。至于《天官》的序文,对世妇以下不说人数,是说君子不随便取用女色,有妇德的人才充任,没有合适的人便空缺;世妇、女御尚且只取合适的人,那么三夫人、九嫔的职位不一定配备齐全,也就可以知道了。自古贤德的妇人实在不容易得到,所以她们出生时让她们睡在地上,教她们知道卑下;给她们穿开襟的衣服,教她们端正;让她们玩弄纺砖,教她们掌握女工。到了十岁,女师教她们柔顺和听从,教她们执麻绩丝、治理丝茧、织布、织组、织紃,学习女工以供给衣服;让她们观看祭祀,学习进献酒浆、笾豆、菹醢,依礼协助安置祭品。十五岁举行笄礼,二十岁出嫁。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尚未毁弃,就在公宫受教;祖庙已经毁弃,就在宗室受教。教她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成之后举行祭礼,祭牲用鱼,调味用苹藻,这是用来成就妇女顺德的。这样以后才具备侍奉丈夫的道理,何况君王北宫中承受贯鱼般宠幸的人,难道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吗?所以没有德行,只凭美色亲近君王,就会出现上天投蜺的异象。《诗经》说:“蝃蝀在东,莫之敢指。”这是说邪恶的颜色乘着阳气而出现。《曲礼》说把女子纳给天子,称为“备百姓”,意思是扩大子孙罢了。深山大泽确实会生出龙蛇,母子相传的种类也不可忽视。晋愍怀太子曾在宫中设市,让人屠宰、卖酒,亲手掂量斤两,轻重没有差错,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屠户之家。先王的制度规定一百二十人,尚且因为没有合适的人而宁可空缺,难、慎重到了这种地步。武帝平定吴国以后,后宫几乎将近一万人,这又有什么道理呢?人数太多,君王不能遍及宠幸,怨恨因此产生;费用广大,财物不足以供给,百姓因此困苦。国家的败亡,哪里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呢?内治第四

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凡羣妃御见之法月与后妃其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十五日而徧自望后反之其不使九嫔世妇掌之而使女御者防上之专妬也盖以女御官卑不敢嫉妬自专则九九之法行矣九九之法行则内无怨女而子孙众多矣夫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一有失时则为怨旷七月女心伤悲东山妇叹于室君子撢于人情周道所以兴也安得聚少艾之色幽于深宫之中而无进御之路则其性情之所感动何如哉四时何以能和百神何以降福至于继嗣社稷之重事甚有宠之人或不宜子非广其礼将无及也霍光欲上官皇后擅宠有子虽宫人使令皆为穷绔多其带后宫莫有进者而昭帝无嗣成帝约不负赵昭仪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饮药伤堕者无数终以国统三絶王莽簒之爱有所偏之过也薄姬输织室而生孝文为汉太宗晋简文宠徐贵人弥年无子李后在织坊形长色黒谓之昆仑帝以大计召之乃生孝武天命所在不以贵贱美恶论也然则九九而御使无专妬者圣人之意逺矣内治第五哀公问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然则先王之所以重昏礼为其主祭祀也祭祀之礼岂唯致斋于内会君于庙服副袆于东房执璋瓒而亚祼酌瑶爵进玉齍荐彻豆笾以嘉魂魄而已乎是礼之末节一日可为者也必竭力从事然后为至焉故内宰中春诏后帅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又上春诏王后帅六宫之人而生穜稑之种献之于王夫普天王土率土王臣蚕者非一女也将以为王服有不足乎而后且亲蚕其夫以事先舅先姑敢不用力焉不可以为妇道也耕者非一男也将以为祭盛有不足乎而后且佐耕其夫以事先舅先姑敢不用力焉不可以为妇道也王后之尊而亲蚕天下之女子有不遵微行求柔桑者乎王后之尊而佐耕天下之女子有不馌南畆喜田畯者乎王后之尊而为妇道天下之女子有不承先祖共祭祀者乎明王之以孝治天下此其一助也而况不知耕之劳则以为田自生榖不知蚕之苦则以为桑自生丝自古愚妇人粪土货财焦烂府库农夫病工女死而求之不已者不知民事之难也干寳之论晋纪曰:其妇女妆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未甞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晋之礼法于此大壊则周之兴也宜矣内治第六春官内宗凡内女之有爵者内女王同姓之女有爵其嫁于大夫及士者其职掌宗庙之祭祀荐加豆笾及以乐彻则佐传豆笾宾客之飨食亦如之王后有事则从外宗凡外女之有爵者外女王诸姑姊妹之女其职掌宗庙之祭祀佐王后荐玉豆眂豆笾及以乐彻亦如之王后以乐羞齍则赞凡王后之献亦如之王后不与则赞宗伯小祭祀掌事宾客之事亦如之夫富贵骄人自然之势苟非明哲其能免乎矧伊女子生于王族虽有葭莩之亲者犹乗势以轻其家不顺于舅姑不和于室人庸奴其夫者多矣夫妇之道天地之象人之大伦也乃由宗室乱之非所以示天下也圣人有作安得不大为之坊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内女外女谓之内宗外宗列为礼官之属其职礼则视必在礼听必在礼言必在礼貌必在礼思必在礼视听言貌思无不在礼则其人之智愚贤不肖何如也祭祀宾客非有切身之急而不敢不以礼则己之所以为妇者敢有不恭乎观后之事宗庙则知所以顺其舅姑观后之飨同姓诸侯则知所以和其室人观后之亚王祼献则知所以从其夫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当于夫是故妇顺备而内和理内和理而家可长久也召南何彼襛矣美王姬之诗谓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彼天子所生而若此况于同姓姑姊妹之女乎是其所以为王化之基也内治第七

译女御掌管在君王燕寝中安排侍寝次序,凡众妃进见侍寝的制度,每月由王后和妃嫔依照月亮盈亏来安排:卑者应当先,尊者应当后;从初一到十五遍及众妃,过了望日以后次序反过来。之所以不让九嫔、世妇掌管,而让女御掌管,是为了防止上位者专宠嫉妒。女御官位低,不敢嫉妒专擅,这样九人依次轮转的制度就能实行。九人轮转的制度实行,内宫就没有怨女,子孙也会众多。饮食和男女,是人的最大欲望;一旦错过适当时机,就会成为男女失偶、怨旷之人。《七月》写女子伤悲,《东山》写妇人在室中叹息、丈夫在外思念人情,这正是周道兴盛的原因。怎么能把年轻美貌的女子聚集在深宫之中,却没有进御的途径呢?那么她们的性情受到感动,会变成什么样呢?四时怎么能够调和,百神怎么能够降福?至于继承后嗣、维系社稷这样的重大事情,受宠的人中有的或许不宜生育;如果不扩大侍御的礼制,恐怕就来不及了。霍光想让上官皇后专擅宠爱,以便生下儿子,即使宫女和使令之人也都穿着穷绔,增加腰带,使后宫没有人能够进见,结果昭帝没有后嗣。成帝曾约定不辜负赵昭仪,后宫中凡是得到宠幸而生下儿子的,便立即杀死;服药伤胎堕胎的更不计其数,最终汉朝的统绪三次断绝,王莽因此篡夺帝位,都是宠爱有所偏私的过错。薄姬被送入织室,却生下孝文帝,成为汉太宗;晋简文帝宠爱徐贵人,多年没有儿子;李皇后在织坊,身材高长、肤色黝黑,被称为昆仑,皇帝因国家大计召她进宫,后来生下孝武帝。天命所在,不能用尊贵卑贱、美丑来衡量。既然如此,按九人轮次侍寝而不让任何人专宠嫉妒,圣人的用意实在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内治第五 鲁哀公问道:“戴着冕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神色忧惧,变了脸色回答说:“这是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婚姻,以延续先圣之后,使他们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怎么说太隆重呢?”既然如此,先王之所以重视婚礼,是因为婚姻关系到主持祭祀。那么婚礼的礼节,难道只是王后在内室致斋、在宗庙会见君王,在东房穿戴副、袆之服,执璋瓒辅助灌鬯,斟酌瑶爵,进献玉齍,荐献和撤除豆笾,以使神灵喜悦而已吗?这些只是礼的末节,一天就可以完成。必须竭尽力量去从事农桑,然后才算做到极致。因此内宰在仲春传告王后,率领外命妇、内命妇到北郊开始养蚕,用来制作祭服;又在上春传告王后,率领六宫的人播种穜、稑之种,进献给君王。天下都是王土,四海之内都是王臣,养蚕的并不只是一个女子;将来要制作王的衣服,难道会不足吗?王后尚且亲自养蚕,她的丈夫侍奉先舅、先姑,难道敢不尽力吗?不这样就不能算作妇道。耕田的并不只是一个男子;将来要供给祭祀的盛器和粮食,难道会不足吗?王后尚且亲自辅助耕作,她的丈夫侍奉先舅、先姑,难道敢不尽力吗?不这样就不能算作妇道。王后地位尊贵,尚且亲自养蚕,天下女子难道有不亲自走小步去寻求柔嫩桑叶的吗?王后地位尊贵,尚且辅助耕作,天下女子难道有不把饭送到南亩、乐于尊敬田畯的吗?王后地位尊贵,尚且实行妇道,天下女子难道有不承奉先祖、共同主持祭祀的吗?明王用孝道治理天下,这是其中的一项帮助。何况那些不知道耕作劳苦的人,便以为田地会自行生谷;不知道养蚕辛苦的人,便以为桑树会自行生丝。自古愚昧的妇人把财货看得如粪土,使府库焦枯腐烂,使农夫困病、织女死亡,却仍不断索取,都是因为不知道民事的艰难。干宝论《晋纪》说:晋代妇女梳妆、织布,都由婢仆代为完成,从来不知道女工、丝麻之业和主持家中酒食的事务。晋代的礼法因此大为败坏,那么周朝的兴盛就很适宜了。内治第六 春官内宗:凡是内女中有爵位的,内女是指君王同姓的女子,其中有爵位而嫁给大夫、士的;她们掌管宗庙祭祀,进献加豆、加笾;用乐撤除祭品时,协助传递豆、笾。宾客享食时也是这样。王后有事,她们便跟随。外宗:凡是外女中有爵位的,外女是指君王姑母、姊妹的女儿;她们掌管宗庙祭祀,协助王后进献玉豆,检视豆、笾;用乐撤除祭品时也这样。王后用乐进献黍稷时,她们负责赞助;凡王后的献礼,也同样协助;王后不参加时,就协助宗伯。小祭祀和宾客之事,也同样掌理。富贵使人骄傲,是自然的情势;如果不是明智的人,怎么能避免呢?何况女子生在王族,即使只有疏远的亲属关系,也还会倚仗势力轻视自己的家庭,不顺从舅姑,不与家人和睦,轻慢丈夫的很多。夫妇之道,是天地的象征,是人的大伦,却由宗室女子来扰乱,这不是向天下示范的办法。圣人兴起,怎么能不大力设置防范呢?礼是禁止祸乱发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从源头泛滥。因此把内女、外女称为内宗、外宗,列为礼官的属官;她们的职责在于礼,那么看必定合于礼,听必定合于礼,说必定合于礼,仪容必定合于礼,思想必定合于礼。一个人的视、听、言、貌、思无不合于礼,那么这个人的聪明愚笨、贤能不肖又会怎样呢?祭祀、宾客并不是迫在眉睫的私事,她们尚且不敢不以礼行事,那么她们作为妇人,岂敢有不恭敬的吗?观察王后侍奉宗庙,就知道如何顺从舅姑;观察王后宴享同姓诸侯,就知道如何与家人和睦;观察王后辅助君王行祼礼、献礼,就知道如何顺从丈夫。顺从舅姑,与家人和睦,并且合于丈夫的要求,所以妇顺完备而内廷和谐,内廷和谐而家庭可以长久。《召南·何彼襛矣》是赞美王姬的诗,说王姬虽然是王的女儿,也下嫁给诸侯;车服虽不依附她的丈夫,地位只比王后低一等,却仍然奉行妇道,成就肃敬和谐的德行。她是天子所生,尚且如此,何况同姓姑母、姊妹的女儿呢?这就是王化的根基。内治第七

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娶判妻入子者皆书之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夫昏姻之礼要在及时故国无鳏民则桃夭之咏作丧其妃耦则有狐之刺兴彼室家之好而系之王者之风为人上者不可不察也孟子对齐宣王曰:昔者大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诚哉是言也人主知渔色而不知下无室家知逞欲而不知下有怨旷其可乎哉天地不合万物不生有夫有妇然后为家上得以养父母下得以育子孙生民之本于是乎在而人主慢之非计也是故圣人设官主判合之礼子生三月必书其名男自二十以及二十九女自十五以及十九皆为盛年其昏自季秋至于孟春惟其所用若男三十女二十为期尽虽中春犹可行所以蕃育人民是皆言其极也及此月而父母不娶不嫁之者相奔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则罪罚之甞有妃匹而鳏寡者亦察焉先王之道如此其至也既为之立其家又使之有其业国中则典妇功掌妇式之法野则酇长稽其女功然而民不庶且富者未之信也越语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父母有罪虽于礼为蚤而句践报吴亦以是也晋泰始中博选良家以充后宫先下书禁天下嫁娶噫大可笑也

旴江集卷六宋李觏撰国用第一人所以为人足食也国所以为国足用也然而天不常生其生有时地不徧产其产有宜人不皆作其作有能国不尽得其得有数一榖之税一钱之赋给公上者各有定制苟不量入以为出节用而爱人则哀公云二犹不足公羊谓大桀小桀诛求无巳怨刺并兴乱世之政也故大府凡颁财以式法授之王日一举其膳六牲祀兵朝甸其服有九故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诸侯来朝卿大夫来聘致之则有积飱饔接之则有飨食燕故邦中之赋以待宾客牛马之食其用刍禾车秅之数皆视牢礼故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功懋懋赏以驭其幸所受之物邦之大用故家削之赋以待匪颁冬官百工取材非一五库之量毋或不良故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问劳赠贿酬爵侑食皆为篚实将其厚意故邦县之赋以待币帛大祀小祭事神之礼牲币玉器不奢不俭故邦都之赋以待祭祀股肱或亏君之所痛赗禭含赙阙一不可故山泽之赋以待丧纪王及冢宰时有所善燕好之用亦以推恩故币余之赋以待赐予王于诸侯分烖救患凶礼五事其费则多故邦国之贡以待吊用国家闲暇要在多积积贮之道天下大命故万民之贡以充府库难得之货饥不可食燕游所用非国之急故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凡其一赋之出则给一事之费费之多少一以式法如是而国安财阜非偶然也国用第二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蔵燕衣服衽席床第凡亵器凡王之献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之物受而蔵之凡王之好赐共其货贿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献之金玉齿革兵器凡良货贿入焉凡适四方使者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凡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按其职文掌天子器用财贿燕私之物及受贡献以备赏赐此帑蔵之在宫中官职之最私亵者然而为冢宰之属列大府以下与凡治蔵之官不异者何也盖王者无外以天下为家尺地莫非其田一民莫非其子财物之在海内如在槖中况于贡赋之入何彼我之云哉歴观书传自禹贡以来未闻天子有私财者汉汤沐邑为私奉养不领于经费灵帝西园万金常聚为私蔵皆衰乱之俗非先王之法也故虽天子器用财贿燕私之物受贡献备赏赐之职皆属于大府属于大府则日有成月有要岁有会职内之入职岁之出司书之要贰司会之钩考废置诛赏之典存焉如此用安得不节财安得不聚若以御府禁钱捐之亲幸之手省闼之中外人弗睹法制所不行校比所不及则伤财害民非细事也国用第三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一曰:

译媒氏掌管万民婚姻配偶之事。凡男女从出生登记姓名以后,都记录其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凡娶妻、判妻以及纳妾,都要登记。仲春之月,命令男女在这时相会;私奔者不禁止。掌管男女中没有夫家的人,并为他们安排婚配。婚姻之礼,关键在于及时,所以国家没有鳏夫寡妇,便有《桃夭》的歌咏;失去配偶,便有《有狐》的讽刺。家庭婚姻的美好关系,又与君王的教化相联系,作为君主不可不察。孟子回答齐宣王说:从前太王喜爱女色,爱他的妃子。《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早骑马疾驰,沿着西边的水岸而行,到了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同来这里居住。那时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大王如果喜爱女色而能和百姓共同分享,那么对大王来说有什么困难呢?这话确实正确。君主只知道猎取美色,却不知道下面没有家庭;只知道放纵欲望,却不知道下面有怨女旷夫,这怎么可以呢?天地阴阳不交合,万物就不能生长;有夫有妇,然后才成为家庭。上可以奉养父母,下可以养育子孙,民众生息的根本就在这里,而君主却轻慢它,不是好的谋略。因此圣人设置官职,掌管婚姻配合的礼制。孩子出生三个月,必定登记姓名;男子从二十岁到二十九岁,女子从十五岁到十九岁,都处于盛年。婚期从季秋到孟春,听凭需要办理;如果男子三十、女子二十,婚期已经到头,即使到了仲春也仍可举行,这是为了繁衍人民。这些都是说婚期的极限。到了仲春,父母还不为子女娶妻、嫁女的,男女便可以相奔,不加禁止;如果没有理由却不执行命令,就要处以罪罚。曾经有过配偶而成为鳏夫寡妇的,也要加以察访。先王之道周密到了这种地步。既替百姓建立家庭,又让他们有职业:国都中由典妇功掌管妇功,制定妇功的法则;郊野中由酇长考察妇女的功业。然而如果百姓不能增多并且富足,那是不会有的。越国的记载说:女子十七岁不出嫁、男子二十岁不娶妻,父母有罪。虽然这在礼法上算早婚,但句践报复吴国时也采用了这一办法。晋泰始年间广泛选取良家女子充入后宫,却先下诏禁止天下嫁娶,唉,实在太可笑了。《旴江集》卷六,宋代李觏撰 国用第一 人之所以成为人,在于食物充足;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在于财用充足。然而上天不会经常生长万物,生长有一定时节;土地不会到处出产,适宜出产的东西各不相同;人也不都能从事生产,各有其能力;国家也不能把所有收入都取得,有一定的限度。一谷之税、一钱之赋,供应君上的各有定制。如果不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不节约财用、爱护百姓,那么鲁哀公所说的即使收取二也还不足,《公羊传》所说的大桀、小桀,便会无休止地搜刮,怨恨和讽刺一同兴起,这就是乱世的政治。因此大府凡是发放财物,都依照法式授予;君王每天只举行一次进膳,膳食用六牲;祭祀、军务、朝会、田猎,服饰有九种。所以关市的赋税用来供给君王的膳食和服饰。诸侯来朝见,卿大夫来聘问,迎接他们有积、飱、饔,接待他们有飨、食、燕,所以国中的赋税用来供给宾客。牛马的饲料,其刍禾、车秅的数量都依照牢礼,所以四郊的赋税用来供给牛马的草料。功劳越大赏赐越厚,以驾驭那些侥幸得宠的人;所赏赐的物品是国家的大宗支出,所以家削的赋税用来供给颁赐。冬官百工所需的材料很多,五库所储的材料不能有不好的,所以邦甸的赋税用来供给工事。慰问、赠送财物、酬谢爵命、助食等,都用篚装载实物,以表达厚意,所以邦县的赋税用来供给币帛。大祭祀、小祭祀,侍奉神灵的礼制,牲、币、玉、器都不可过奢也不可过俭,所以邦都的赋税用来供给祭祀。股肱之臣有损伤,是君王所痛惜的;丧葬所需的赗、禭、含、赙一样也不能缺,所以山泽的赋税用来供给丧事。君王和冢宰有时举行善燕、亲好之事,也用来推行恩惠,所以币余的赋税用来供给赐予。君王对诸侯分担灾祸、救济患难,凶礼有五种,费用很多,所以邦国的贡赋用来供给吊慰。国家安闲时,最重要的是多多积蓄;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大命,所以万民的贡赋用来充实府库。难以获得的珍货不能充饥,宴饮游乐所用也不是国家急需的,所以式贡的剩余财物用来供给玩好。每一种赋税的收入,都供应一种支出;支出的多少完全依照法式。国家这样便能安定、财用丰足,并不是偶然的。国用第二 玉府掌管君王的金玉、玩好、兵器以及各种优良财货的收藏,掌管燕居时的衣服、衽席、床第和各种日常器物;凡君王献出的金玉、兵器、文织、优良财货等物,也都接受并收藏;凡君王喜爱而要赏赐的财货,也供给使用。内府掌管接受九贡、九赋、九功的财货,收藏优良兵器、器物,以等待国家的大宗使用;四方献来的币帛、金玉、象牙皮革、兵器以及各种优良财货,都收入其中;凡出使四方的使者,供给他们所接受的物品并替他们奉行;凡君王和冢宰所要赏赐的物品,也供给他们。考察这些职掌文字,它们掌管天子器用、财货和燕居私用的物品,又接受贡品以备赏赐,是宫中收藏财物、官职中最为私密琐细的部门。然而它却属于冢宰的属官,列在大府以下,与一切治理仓藏的官员没有不同,为什么呢?大概君王没有外物,以天下为家;一尺土地无不属于他的田地,一个百姓无不属于他的子民;天下的财物就像在囊袋之中,何况贡赋的收入,哪里还分什么彼此呢?遍考经书史传,自《禹贡》以来,从未听说天子有私财。汉代的汤沐邑用作私人的奉养,不列入经常费用;灵帝西园聚集万金作为私藏,都是衰乱时代的风气,不是先王的法度。所以即使是天子的器用、财货、燕居私用之物,接受贡品、准备赏赐的职务,也都隶属于大府。既然属于大府,每日便有成簿,每月便有要账,每年便有会计;职内登记收入,职岁登记支出,司书掌管账目副本,司会负责审核考察,废置、诛赏的法典也由此保存。这样使用怎么能不节制,财物怎么能不聚集?如果把御府的禁钱交给宠幸之人掌管,放在宫禁内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法制不能施行,考核比较也不能达到,那么损伤财物、危害百姓就不是小事了。国用第三 太宰用九种职业安排万民:第一,三

三农生九榖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天之生民未有无能者也能其事而后可以食无事而食是众之殃政之害也是故圣人制天下之民各从其能以服于事取有利于国家然后可也太宰授之职闾师责其功故曰:任农以耕事贡九榖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饬材事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物任虞以泽事贡其物凡无职者出夫布也人各有事事各有功以兴材征以济经用无惰而自安无贼于粮食是富民之大本为国之上务虽关百圣何以易此昔胥臣对晋文公谓戚施植鏄蘧蒢蒙璆侏儒扶庐蒙瞍修声聋瞶司火王制瘖聋跛躃断者侏儒各以其器食之古者废疾之人犹有所役后之游民作无益以害有益者肩相摩毂相撃而吏不以是罪之主不以是弃之谓之何哉国用第四言井田之善者皆以均则无贫各自足也此知其一未知其二必也人无遗力地无遗利一手一足无不耕一步一畮无不稼榖出多而民用富民用富而邦财丰者乎大司徒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不易之地岁种之地美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休一岁乃复种地薄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休二岁乃复种故家三百畮遂人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颁田里上地夫一廛田百畮莱五十畮余夫亦如之中地夫一廛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莱谓休不耕者戸计一夫一妇而赋之田其一戸有数口者余夫亦受此田也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宅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也士田仕者亦受田贾田在市贾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若余夫致仕者仕者贾人庶人在官者畜牧者之家皆受田则是人无不耕无不耕则力岂有遗哉一易再易莱皆颁之则是地无不稼无不稼则利岂有遗哉自阡陌之制行兼并之祸起贫者欲耕而或无地富者有地而或乏人野夫有作惰游况邑居乎沃壤犹为芜秽况瘠土乎饥馑所以不支贡赋所以日削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师丹言宜畧为限不可不察也国用第五

译农生产九谷;第二,园圃培育草木;第三,虞衡开发山泽的物产;第四,薮牧饲养繁殖鸟兽;第五,百工修治由八种材料制成的器物;第六,商贾使货物流通而丰富;第七,嫔妇纺织丝麻;第八,臣妾采集疏材;第九,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转移往来而承办事务。上天生育百姓,没有人生来无能;能够从事某种事务,然后才可以取得食物。没有做事却享受食物,是众人的祸害、政治的危害。因此圣人为天下百姓制定制度,让他们各自依照能力从事事务,取得对国家有利的成果,这样才可以。太宰授予他们职业,闾师考察他们的功绩,所以说:任用农夫从事耕作,贡纳九谷;任用园夫从事种植,贡纳草木;任用工匠修治材料,贡纳器物;任用商人从事市 trade,贡纳财货;任用牧人从事畜牧,贡纳鸟兽;任用嫔妇从事女工,贡纳布帛;任用衡人从事山林事务,贡纳山林物产;任用虞人从事泽地事务,贡纳泽地物产。凡没有职业的人,出夫布。人人都有事务,事务各有功绩,以此兴办财用、征收赋税,来供给经常费用;没有人懒惰而自求安逸,也没有人损害粮食,这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是国家最重要的事务。即使百代圣人相继而来,又怎么能改变这个道理呢?从前胥臣回答晋文公说,戚施可以扶犁,蘧蒢可以遮蔽,侏儒可以扶持车辕,盲人可以修治声音,聋者、瞽者可以掌管火事。《王制》说,哑者、聋者、跛者、不能行走者、肢体残断者、侏儒,都各自按照器能供养他们。古代废疾之人尚且各有役使,后世游民从事无益之事而妨害有益之事,肩相摩、车毂相撞,官吏却不因此治罪,君主也不因此弃置,这算什么道理呢?国用第四 谈论井田制优点的人,都说土地均等便不会贫困,人人各自足用;这只是知道其中一点,还不知道第二点。必须做到人人不遗留劳力,土地不遗留利益,一手一足没有不耕作,一步一亩没有不种植,使谷物产出增多、百姓用度富足,百姓用度富足而国家财用丰足。大司徒凡制定都鄙的制度,划分地域,修筑封疆沟渠,并按照各家的室数来制定田制:不易之地,每家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不易之地每年种植,因为土地肥美,所以每家一百亩;一易之地休耕一年再种,因为土地较薄,所以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休耕两年再种,所以每家三百亩。遂人辨别郊野土地为上地、中地、下地,用来分配田宅:上地,成年男子一人给一廛、一百亩田、五十亩休耕地,余夫也同样;中地,成年男子一人给一廛、一百亩田、一百亩休耕地,余夫也同样;下地,成年男子一人给一廛、一百亩田、二百亩休耕地,余夫也同样。所谓莱,就是休耕而不种的土地;按一户一夫一妇计田并征赋,一户如果有数个成年男子,余夫也同样得到田地。载师用宅田、士田、贾田安排近郊土地,用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安排远郊土地。宅田,是致仕者之家所受的田;士田,是任职者所受的田;贾田,是在市中的商人之家所受的田;官田,是平民中任官者之家所受的田;牛田、牧田,是畜牧者之家所受的田。假如余夫、致仕者、任职者、商人、在官的庶人以及畜牧者之家都能得到田地,那么人人没有不耕作的;人人都耕作,劳力哪里会有遗留?一易、再易之地的休耕地都分给百姓,那么土地没有不种植的;土地都种植,地利哪里会有遗留?自从阡陌制度实行,兼并的祸患兴起:贫困的人想耕作却有时没有土地,富裕的人有土地却有时缺少劳力;乡野农夫尚且有土地不耕,何况城邑居民呢?肥沃的土地尚且荒芜,何况贫瘠的土地呢?饥荒之所以不能支撑,贡赋之所以日益减少,正是这个缘故。孟子说:仁政一定从划分经界开始。师丹所说应当略为限制,不能不加以察考。国用第五

地利之食于人博哉农既得其时种既得其宜然且不熟者水旱贼之也水旱之灾虽天所为至于人力亦有可及矣故遂人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此乡遂之田制也匠人为沟洫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此都鄙之田制也川大于浍浍大于洫洫大于沟沟大于遂遂大于甽甽通水以入于遂遂入于沟沟入于洫洫入于浍浍入于川然则虽大雨霖其水有所渫能为害者希矣稻人掌稼下地以潴畜水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浍写水以渉扬其芟作田潴谓畜流水之陂防潴旁堤也然则虽久不雨其水可以得能为害者希矣圣人之于水旱不其有备哉蒍掩规偃猪君子以为礼史起引漳水舄卤生稻粱郑国凿泾水关中为沃野古之贤人未有不留意者也水官不修川泽沟渎无有举掌机巧趍利之民得行其私日侵月削往往障塞▯则易以溢谓之大水岂天乎霁则易以涸谓之大旱岂天乎如是而望有年未之思矣

旴江集卷七宋李觏撰国用第六系辞曰: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是圣人之于农必制器以利其用也舜典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榖是圣人之于农必命官以掌其政也故遂大夫正岁简稼器修稼政稼器耒耜镃基之属稼政孟春之月令所云皆修封疆审端径术善相丘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榖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之比也器不简则贫人或不能备物政不修则愚者或不能得宜不备物则虽良田将不耕不得宜则虽嘉种将不获若是不可不慎也至如二耜为耦一夫不足独举必通功易事两人相助而后可也故里宰以岁时合耦于锄以治稼穑趍其耕耨行其秩叙锄者里宰治处于此合耦使相佐助秩叙相佐助之次第也又五榖熟时有风雨之急是谓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者也然一夫又不足为故遂师廵其稼穑而移用其民以救其时事谓使转相助救时急事也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之如此奈何民不富国不实也汉赵过能为代田一畮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种于甽中苗生叶稍耨陇草因隤其土以附苗根比盛暑陇尽而根深能风与旱其耕耘下种田器皆有便巧用耦犂二牛三人一岁之收常过缦田畮一斛以上善者倍之民或苦少牛过奏故平都令光以为丞教民相与庸挽犂以故田多垦辟用力少而得榖多斯近古之事效验甚明而歴代莫以为意何也国用第七载师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谓宅不毛者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空田者罚以三家之税粟民虽有间无职事者犹出夫税家税夫税者百畮之税家税者出士徒车辇给繇役也闾师凡庶民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谓庶人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是以不畜者罚之死后祭无牲也黍稷曰:

译土地所产生的食物供养人类,范围实在广大。农时已经得到,播种也已经合宜,却仍然不能成熟,是水旱灾害损害了它。水旱之灾虽是上天造成的,但人的力量也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因此《遂人》说:治理野地时,每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每十夫有沟,沟上有畛;每百夫有洫,洫上有涂;每千夫有浍,浍上有道;每万夫有川,川上有路。这是乡遂的田制。匠人规定沟洫:耜宽五寸,两把耜并列为一耦;一耦开掘的土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甽;田头的沟加倍,宽二尺、深二尺,叫作遂;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的沟宽四尺、深四尺,叫作沟;方圆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的沟宽八尺、深八尺,叫作洫;方圆百里为一同,同与同之间的沟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这是都鄙的田制。川大于浍,浍大于洫,洫大于沟,沟大于遂,遂大于甽。甽把水通入遂,遂流入沟,沟流入洫,洫流入浍,浍流入川。这样即使大雨连绵,雨水也有排泄的地方,能够造成灾害的就少了。《稻人》掌管低洼地的种植:蓄积水,防止水,挖沟疏荡水,用遂均分水,用列停留水,用浍排泄水;又涉水扬除杂草,开作田间蓄水池。所谓潴,是蓄积流水的水塘;防,是水塘旁的堤岸。这样即使长久不下雨,也可以取得水,能够造成灾害的就少了。圣人对于水旱灾害,难道不是早有防备吗?蒍掩规划修筑蓄水池,君子认为这是合于礼的;史起引漳水,使盐碱地生长稻粱;郑国开凿泾水,使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古代贤人没有不留意这些事情的。水利官员不修治,江河湖泽、沟渠水道没有人管理,投机逐利的人便得以行使私意,水利日益侵削;往往堵塞河道,遇到雨就容易泛滥,说是大水,难道是天灾吗?天晴时又容易干涸,说是大旱,难道是天灾吗?这样做却希望获得丰年,是没有认真思考。《旴江集》卷七,宋代李觏撰 国用第六 《系辞》说:“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制成耒耜,弯曲木材制成耒;耒耜的便利,是用来教导天下人的,大概取法于《益》卦。”这就是说,圣人对于农业,必定制造器具来便利使用。《舜典》说:“弃啊,黎民受困于饥饿,你这个后稷,要播种各种谷物。”这就是说,圣人对于农业,必定任命官员来掌管政务。因此,遂大夫在年初检查农具,整治农业政令。农具,是耒、耜、镃、基之类;农业政令,就是《孟春之月令》中所说的修治疆界、审察端正道路和田间小路,仔细辨察丘陵、山坡险地、平原、低湿地,考察土地适宜种植什么五谷,用来教导百姓;这些事都必须亲自办理。农具不检查,贫困人家有时就不能备齐器物;政令不修明,愚昧百姓有时就不能得到适宜的土地和种法。器物不完备,即使是良田也将无人耕种;得不到适宜之法,即使有优良种子也将不能收获。像这样,怎么能不慎重呢?至于两张耜合用为一耦,一个人不能独自举动,就必须共同出力、互相调换工作,两个人相互帮助后才可以。所以里宰按照时节把人编成耦,用锄头治理庄稼,督促他们耕作锄草,并安排劳作的次序。“锄”,是里宰在这里治理农事、组织耦耕,使人相互协助;“秩叙”,是相互协助的先后次序。又到了五谷成熟时,风雨往往骤急,这就是所谓勤力耕作、多次锄草,收获时像盗贼突然来到一样迅速。然而一个人又不足以完成,所以遂师巡视农事,调动百姓互相支援,以救济农时的急务;所谓“事”,就是使人辗转相助,救应农时的急事。古人治理天下,细密周详到了这样的程度,为什么百姓还不富足、国家还不充实呢?汉代赵过能够创制代田法:一亩地开三条甽,一个人开三百甽,在甽中播种;禾苗长出叶子后,就锄去陇上的杂草,并把土培到苗根旁。到盛暑时陇已平尽,根也深了,能够抵御风旱。他的耕作、锄草、播种和田具都很便利巧妙,采用两牛三人的耦犁,一年收成通常超过缦田一亩一斛,好的能达到两倍。百姓有时苦于缺少牛,赵过上奏,于是平都令光担任丞,教百姓互相雇佣、牵引耕犁,因此开垦的田地增多,所费力气少而所得谷物多。这是近古的事,成效非常明显,可历代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国用第七 载师规定:凡住宅不种植树木的,征收里布;凡田地不耕种的,缴纳屋粟;凡百姓没有职业和事务的,缴纳夫家之征。所谓住宅不种植树木,是罚交一里二十五家所出的钱;空置田地,是罚交三家所纳的税粮。百姓即使有空闲而没有职业,仍然要缴纳夫税和家税。夫税,是百亩田的税;家税,是出士徒、车辇以供徭役。闾师规定:凡平民不养牲畜的,祭祀时不得用牲;不耕种的,祭祀时不得用黍稷;不种树的,死后不得用棺椁;不养蚕的,不得穿丝帛;不纺绩的,死后不得穿丧服。所谓平民每家应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要错过饲养的时节;因此,不

盛耕者所以殖黍稷今田不耕非直罚以屋粟又死后祭无盛也五畮之宅树以桑麻今宅不毛非直罚以里布死后又无椁也蚕则得帛不蚕故身不得衣帛绩则得布不绩故死则不为之着哀以罚之也夫财赋力征人所吝啬与其无事而重孰若有业而轻以此罚之敢或不勉者乎帛所以养老衰所以送死葬礼祭礼乃为令终一有解惰则不得用以此罚之敢或不勉者乎是圣人驱民以反本之术也汉髙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乗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孝恵髙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官吏商贾乃在四民之目而前代且谪之后之游惰去四民逺甚者其类不可胜数为国者非徒函容或尊宠之伤哉国用第八一夫之耕食有余也一妇之蚕衣有余也衣食且有余而家不以富者内以给吉凶之用外以奉公上之求也而况用之无节求之无艺则死于冻馁者固其势然也故土均掌和邦国都鄙之政令刑禁与其施舍礼俗丧纪祭祀皆以地媺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掌其禁令礼俗邦国都鄙民之所行先王旧礼也君子行礼不求变俗随其土地厚薄为之制丰省之节耳司书三岁则大计羣吏之治以知民之财器械之数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以知山林川泽之数以逆羣吏之政令逆谓钩考也恐其羣吏滥税敛万民故知此本数乃钩考其政令也夫奢则以为荣俭则以为辱不顾家之有亡汲汲以从俗为事者民之常情也是故为之禁令地媺收多则用之丰地恶收少则用之省如此民皆知惜费矣亏下以益上贪功以求赏不恤人之困乏皇皇以言利为先者吏之常态也是故为之钩考虽器械六畜山林川泽必知其数如此吏不敢厚敛矣民皆知恤费吏不敢厚敛而不免冻馁者未甞闻也礼器曰:居山以鱼鳖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然则地之恶礼不可轻耶有若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然则民之财官可不知耶是先王之所以得后世之所以失也国用第九职方氏凡邦国小大相维王设其牧制其职各以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谓国之地物所有也诸侯得税大国半次国三之一小国四之一皆市取当国所有以贡于王也土训掌地道图以诏地事地道慝以辨地物而原其生以诏地求辨地物者别其所有所无原其生生有时也以此二者告王虽是当州所有而生有时地所无及物未生则不求也大哉圣人念民勤恤财匮如是其着也地所有而官不用则物必贱地所无而反求之则价必贵况天时所不生则虽有如无矣买贱卖贵乗人之急必刼倍徙之利者大贾蓄家之幸也为民父母奈何不计本末罔农夫以附商贾令下之日吏旁为奸公不获皮毛而私啄其髓矣壊民家败民产此其甚也夏书任土作贡厥贡厥篚九州岛不同前圣后圣岂非一揆者乎汉桑都尉领大农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令逺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如此富商大贾亡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

译饲养的要受到惩罚,死后祭祀时没有牲畜。黍稷叫作“盛”,耕种是为了种植黍稷;如今田地不耕,不只是罚以屋粟,死后祭祀又没有黍稷。五亩住宅地应种桑麻;如今住宅地不种植,不只是罚交里布,死后又没有棺椁。养蚕就能得到丝帛,不养蚕所以自身不能穿丝帛;纺绩就能得到布,不纺绩所以死后不给他穿丧服,以此惩罚他。财赋和劳役,是人所吝惜的;与其无所事事而承担重罚,哪如有职业而负担较轻?用这些来惩罚,难道还敢有人不努力吗?丝帛是用来奉养老人的,丧服是用来送葬死者的;葬礼、祭礼,是为了使人善终。一旦懈怠懒惰,就不能享用这些,用这些惩罚,难道还敢有人不努力吗?这就是圣人驱使百姓返归根本的办法。汉高祖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并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于是又放宽了商人的禁令,但市井商人的子孙仍不得做官。商人虽列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前代尚且贬抑他们;后世那些远离四民、游荡懒惰的人,数也数不清。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只是宽容他们,甚至还尊崇宠待他们,这不是更加有害吗?国用第八 一个农夫耕种,粮食便有余;一个妇女养蚕,衣服便有余。衣食都有余,而家庭却不能因此富足,是因为对内要供给婚丧吉凶等费用,对外要满足官府的需要。何况用度没有节制,需求没有限度,那么百姓死于冻饿,本来就是必然的趋势。因此,土均掌管调和邦国、都鄙的政令、刑禁,以及施舍、礼俗、丧纪、祭祀等事项,都按照土地的肥瘠来制定轻重的标准并施行。掌管禁令、礼俗,就是掌管邦国、都鄙百姓所遵行的先王旧礼。君子行礼,并不要求改变当地风俗,只是随着土地的肥瘠制定制度,规定丰俭的节度罢了。司书每三年便总计群吏的政绩,以了解百姓财物、器械的数目,了解田野、夫家、六畜的数目,了解山林、川泽的数目,从而考核群吏的政令。“逆”就是钩考。恐怕群吏滥行征敛百姓,所以先知道这些根本数目,再钩考他们的政令。奢侈就以为光荣,节俭就以为羞辱,不顾家庭是否破败,急急忙忙只把追随世俗当作事情,这是百姓的常情。因此要为他们制定禁令:土地肥美、收成多,用度就丰;土地贫瘠、收成少,用度就省。这样,百姓就都知道爱惜费用了。损害下民以增益上级,贪求功劳以获得赏赐,不顾百姓困乏,惶惶然把讲求财利放在首位,这是官吏的常态。因此要加以钩考;即使器械、六畜、山林、川泽,也必须知道数目。这样,官吏就不敢过分征敛了。百姓都知道爱惜费用,官吏又不敢过分征敛,却仍然免不了冻饿的人,我从未听说过。《礼器》说:“住在山地,拿鱼鳖作礼物;住在水泽,拿鹿猪作礼物。”君子认为这是不懂礼。那么,土地贫瘠之处,礼物难道可以轻忽吗?有若说:“百姓不足,君主怎么会富足?”那么,百姓的财产和官府的财用,难道可以不加以了解吗?这正是先王得以成功、后世所以失败的原因。国用第九 职方氏规定:各邦国无论大小都相互维系;君王设置牧官,规定他们的职责,各按所能规定贡赋,各按当地所有之物征贡。所谓“邦国土地所有的物产”,诸侯可以征收大国的二分之一、次国的三分之一、小国的四分之一,都是在本国购买当地所有的物产来贡给君王。土训掌管地理图籍,以告知君王土地事务;掌握各地土地的情况,以辨别物产并探究其生长规律,从而告知君王所需之物。辨别物产,就是区别当地所有与没有的东西;探究其生长规律,是因为物产各有时令。根据这两项告知君王:即使是本州所有之物,若当时尚未成熟,土地没有或物产尚未生长,也不应征求。圣人顾念百姓的劳苦、忧虑财用匮乏,表现得多么明显啊!当地所有而官府不用,物价必然低贱;当地没有却反而索取,价格必然昂贵;何况天时不生之物,即使有钱也等于没有。趁人急需而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借机强取数倍乃至更多的利润,是大商人、富裕人家的幸运。身为百姓父母,为什么不考虑根本和末节,欺骗农夫来迁就商贾?命令一下,官吏便从旁作奸,公家得不到一点皮毛,私家却把百姓的骨髓吸尽了。这是败坏民家、毁坏民产的极端情形。夏书说:“任用土地所宜来制作贡物;贡物和贡篚,九州各不相同。”前代圣王和后代圣王,难道不是同一个道理吗?汉代桑弘羊任大农令时,各官府各自采购,彼此争夺货物,因此物价飞涨,天下输送的赋税有时还抵不上运输费用。于是他请求设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管郡国,令远方各自把当地物产,像过去商贾转运贩卖那样作为赋税运来;又在京师设置平准机构,全部接收天下运来的物资,使大农所属各官府把天下货物都掌握起来。这样,富商大贾没有机会谋取暴利,只得返回本业,万物也不能任意涨价,所以称为“

平准桑虽聚敛之臣然此一役岂无法耶孝武时国用饶给而民不益赋诚有以也国用第十

译平准”。桑弘羊虽是聚敛之臣,但这一举措难道没有道理吗?孝武帝时,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的赋税没有增加,确实是有原因的。国用第十

司稼廵野观稼以年之上下出敛法敛法者丰年从正凶年则损也廪人掌九榖之数以岁之上下数邦用以知足否以诏榖用以治年之凶丰凡万民之食食者人四鬴上也人三鬴中也人二鬴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鬴则令邦移民就榖诏王杀邦用谓以岁之丰凶得税物多少之帐计国之用以知足否若岁凶税物少而用多则不足廪人既知多少足否乃诏告在上用榖之法也夫什一而税天下中正是故谓之彻彻者通也然耕获之事丰俭亡常不幸凶旱水溢或螟螣蟊贼农虽尽力榖有不登而有司必求如法于理安乎孟子道龙子之言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故圣人设官必于榖之将熟廵于田野观其丰凶而后制税敛焉丰年从正亦不多取也凶荒则损何取盈之有哉然则龙子所见盖周之末世周公虽贡未甞闻其不善也然而取之少则用不得不杀取少而用不杀则国不能自济非反乎民将焉得也宜其知足否而诏榖用焉王制曰:冡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榖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由此道也后世作者除减敛法则既闻之矣至于邦用其可忽诸

旴江集卷八宋李觏撰国用第十一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买者各从其抵都鄙从其主国人郊人从其有司然后予之凡賖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物楬而书之物物书其贾也不时买者谓求急者也賖谓祭祀丧纪二者事大故賖与民不取利也贷者即今之举物生利也与其有司别其所授之物所出之利各依其服事之税若其人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则朞出息五百他仿此也天之生物而不自用用之者人人之有财而不自治治之者君系辞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是也君不理则权在商贾商贾操市井之权断民物之命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虽贱不得不卖裁其价太半可矣虽贵不得不买倍其本什百可矣如此蚩蚩之氓何以能育是故不售之货则敛之不时而买则与之物楬而书使知其价而况賖物以备礼贷本以治生皆所以纾贫窭而钳并兼养民之政不亦善乎管仲通轻重而桓公以覇李悝平籴而魏国富强耿寿昌筑常平而民便之师古之效也宜其流风遂及于今必也事责其实官得其人亦何媿彼哉国用第十二司市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利利于民谓物实厚者害害于民谓物行苦者使有使阜起其贾以征之也使亡使微抑其贾以却之也侈靡细好使富民好奢微之而已又伪饰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贾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所以俱十有二者工不得作贾不得粥商不得资民不得畜王制曰:

译司稼巡视田野,观察庄稼,根据年成的丰歉制定征敛办法。所谓征敛办法,是丰年按照常额征收,凶年就减少。廪人掌管九谷的数目,依据年成的丰歉计算国家用度,以知道是否充足,告知用粮的办法,并据此应对年成的凶丰。全国百姓的粮食供给,上等是每人四鬴,中等是每人三鬴,下等是每人二鬴;如果粮食不足以供每人二鬴,就命令国家迁移百姓到有粮之处,并告知君王削减国家用度。也就是说,按照年成丰歉,计算应征收物品的多少和国家用度,以知道是否充足。若年成凶歉、税物少而用度多,就会不足;廪人知道多少和足否之后,才把用粮的办法报告上级。按十分之一征税,是天下适中的正道,所以称为“彻”,“彻”就是通行不偏。可是耕种和收获的丰歉没有定数;不幸遇到旱灾、水灾,或螟、螣、蟊、贼等虫害,农民即使竭尽力量,谷物仍可能歉收,而主管官吏却一定要求按照常法征足,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吗?孟子讲述龙子的话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差的。贡法,是考察年成的中等情况,以此作为常额;丰收之年,粮食多得狼藉,便多取一些也不算暴虐;歉收之年,即使把粪肥施在田里仍然不足,却一定要征足常额。”作为百姓父母,却使百姓终年勤劳奔波,不能用来奉养父母,还要借贷来补足,使老人和幼儿转死于沟壑,那又哪里像百姓的父母呢?所以圣人设置官员,必定在谷物将要成熟时巡视田野,观察丰歉,然后制定征税办法。丰年按常额征收,也不多取;荒年就减少,哪里有强行征足的道理?这样看来,龙子所见,大概是周代末世的情形;周公虽然实行贡法,却从未听说他做得不好。然而征取得少,用度就不能不减少;征取得少而用度不减少,国家便不能自行维持。不从百姓那里取,又到哪里去取得呢?因此,应该了解用度是否充足,并报告用粮的办法。《王制》说:“冢宰制定国家用度,必在年末、五谷全部入仓之后;国家用度,要根据土地大小、年成丰歉来决定;按照三十年的平均数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后世制定者,废除或减少征敛办法,这一点已经听说了;至于国家用度,难道可以忽视吗?《旴江集》卷八,宋代李觏撰。国用第十一 泉府掌管用市场的税收收集市场上卖不出去、滞留在百姓手中的货物,按照价格买进来,给货物作标记并写明价格,以等待有急需的人购买。购买者各自按照所属地区办理:都鄙按照其主官,国都和郊区的人按照其主管官,然后才发给他们。凡赊借,祭祀不得超过十日,丧事不得超过三个月。凡百姓借贷,泉府要同主管官辨明之后发给他们,并按国家服役、纳税的标准收取利息。所谓给货物作标记并书写,就是逐件写明价格;所谓等待不时之买者,就是等待有急需的人。所谓赊借,是祭祀和丧事两种大事,因而赊给百姓而不取利息。所谓借贷,就是如今以物生利的借贷;要同主管官分别确定所发给的物品和应收的利息,各自依照借贷者服役、纳税的等级办理。例如,有人接受园圃、廛市的田地,借贷一万泉,满一年收取利息五百泉,其他也仿照此例。上天生育万物,却不亲自使用;使用它们的是每一个人。人人拥有财物,却不能自行治理;治理它们的是君主。《系辞》说:“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主不治理,权力就落在商贾手中;商贾掌握市场的权力,决定百姓物品的命运。人的急需,是时常有的;即使价格低也不得不卖,商人便把价格压到原价一半以下;即使价格高也不得不买,商人便把成本提高一倍、十倍乃至百倍。这样愚昧的百姓,怎么能够养活自己?因此,卖不出去的货物就收集起来,有急需的人买就提供给他;给货物作标记并写明价格,使人知道它的价钱。何况赊给物品以备礼仪,贷出本钱以经营生计,都是为了缓解贫困、抑制兼并,这种养民的政事不是很好吗?管仲实行轻重之术,齐桓公因此称霸;李悝实行平籴,魏国因此富强;耿寿昌修筑常平仓,百姓因此得到便利,这都是效法古制的成效。应当使这种遗风流传到今天;只要事情务求实际、官员任用得当,又有什么可愧对古人的呢?国用第十二 司市规定:凡治理市场上的货物、财物、六畜和珍奇异物,短缺的要使它增加,有利于百姓的要使它丰足,有害于百姓的要使它消失,奢靡的要使它减少。所谓有利,是物品充足厚实;所谓有害,是物品流通艰难。使它增加、使它丰足,就是提高价格来征求;使它消失、使它减少,就是压低价格来排斥。奢侈靡费和细巧玩好之物,即使是富人喜爱,也要使它减少。伪造和装饰货物的禁令,对百姓有十二条,对商人有十二条,对贾人有十二条,对工匠有十二条。之所以各有十二条,是因为工匠不得制造,贾人不得出售,商人不得资助,百姓不得

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五榖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兽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亦其类也夫理财之道去伪为先民之诈伪盖其常心矧兹市井饰行儥慝何所不至哉奸伪恶物而可杂乱欺人以取利则人竞趍之矣岂唯愚民见欺邪使人妨日废业以作无用之物人废业则本不厚矣物无用则国不实矣下去本而上失实祸自此始也至于侈靡皆为人费虽不可尽去亦当制节使微少矣孟冬之月令曰: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致为上书曰: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此之谓也噫为国家者孰不有意哉言而必信令而必行鲜矣国用第十三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惠郷里之委积以恤人之囏阨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委积者计九榖之数足国用以其余共之也囏阨谓民有困乏则振恤之门关谓出入有税足国用之外留之以养死政之老与其孤也郊里六乡之民居郊者其委积以待宾客至郊与王国使者接因与之廪饩也野鄙谓六遂客有羇絷未得去者则于此惠之县都谓四百里五百里中年榖不登则畿内畿外通给之也世之有饥穣天之行也禹汤之圣犹弗能免至于困穷孤独寄客之人皆国所常有安坐而视其死则非仁人在上视民如伤者之意皆推其恻隐则邦用有经仓之榖孰为闲粒府之帛孰为羡缕如是而辍焉祸盖博矣故宜于大有年时畜积以备之仓人有余则蔵之以待凶而颁之职内叙其财以待邦之移用亦谓此也然而洪范云臣无有作福晏子称家施不及国使民弗知主恩而谓为已力乃人臣之常过国家之大患也故郷师以岁时廵国及野而赒万民之囏阨以王命施惠此虑之深礼之至也然则义仓之法亦有取焉耳国用第十四司救凡岁时有天患民病则以节廵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由是观之非直凶荒而后施与也疾疫亦有之矣夫四时之厉或连月不愈或阖门不起丁壮卧于床蓐则老稚无能为饮食所不给医药所不济以至于死者岂天命乎人主所宜动心矣贾师凡天患禁贵儥者使有常价亦为此也司关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由是观之凶年非直除减田租彼货贿之征皆舍之疾疫亦然夫阻饥之人营求衣食固无所不至又将笼其货贿则何以措手足乎况于疾疫之世安得助天为虐耶人主所宜动心矣掌客凡礼宾客国新杀礼凶荒杀礼札丧杀礼祸烖杀礼在野在外杀礼由是观之非直以岁之下则杀邦用若新建国及札丧祸烖在野在外皆杀礼也礼许俭不非无安得重困于无聊之民求备乎笾豆之事也人主所宜动心矣膳夫大荒则不举大札则不举天地有烖则不举邦有大故则不举由是观之非直于外事杀礼若王膳亦为之贬也譬诸父母其子之不哺而日余膏粱可哉人主所宜动心矣故曲礼曰:

译蓄藏。《王制》说:器用不合尺度的,不得在市场出售;兵车不合尺度的,不得在市场出售;布帛的精粗不合规定、幅宽和幅长不合标准的,不得在市场出售;杂色混淆正色的,不得在市场出售;五谷不是时令所产、果实尚未成熟的,不得在市场出售;木材不合砍伐规定的,不得在市场出售;禽兽鱼鳖不合宰杀规定的,不得在市场出售。这些也属于同类规定。治理财物的办法,首先要去除虚伪;百姓作伪欺诈,大概是常有的心态,何况市井之中装饰货物、出售邪恶物品,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如果奸诈虚伪的坏物品可以混杂其中欺骗人来取利,人们就会争相趋附。难道只是愚民被欺骗吗?还会使人妨碍日常生活、荒废本业去制作无用之物;百姓荒废本业,根本就不厚实;物品没有用处,国家就不充实。下民丢掉根本,上面失去充实,祸患就从这里开始。至于奢侈靡费,都是替人增加费用;即使不能全部除去,也应当节制,使它减少。《孟冬之月令》说:“不要任意制造过分精巧的东西来荡动君上的心,务必把功夫用在实际功用上。”《尚书》说:“不重视奇异之物而重视有用之物,百姓才会富足。”说的就是这个。唉,治理国家的人,谁没有这样的意愿呢?只是说了必定相信、下令了必定实行的,很少啊。国用第十三 遗人掌管国家储存的粮物,以等待施舍救济;掌管乡里的储存,以救济百姓的困苦;掌管关门的储存,以养老人和孤儿;掌管郊里的储存,以接待宾客;掌管野鄙的储存,以接济羁旅之人;掌管县都的储存,以应对荒年。所谓委积,是计算九谷的数量,满足国家用度后,把余下的物资拿来供给各项需要。所谓“囏阨”,是百姓困乏便赈济他们;所谓“门关”,是出入征收的税,在满足国家用度之外留下来,以供养老死去的政务人员 及其孤儿。所谓郊里,是六乡中居住在郊外的百姓;他们的储积用来接待宾客。宾客到郊外,便同王国使者相接,因而供给他们粮食和牲畜。所谓野鄙,是六遂;有客人被羁留、尚未离去,就在这里救济他们。所谓县都,是四百里、五百里之内;年成不好时,便使王畿内外相互通融供给。世间有饥荒和丰年,是上天运行的规律;禹、汤那样的圣人尚且不能避免。至于贫困、孤独、寄居、客居的人,都是国家常有的情况;安坐着看他们死去,就不是仁人居上、把百姓疾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的意思。若都推行恻隐之心,那么国家用度既有常法,仓中的谷物怎么会成为闲置的粮食,府中的帛怎么会成为多余的丝缕?如果这样却仍然停止救济,祸患恐怕就会扩大。所以,应当在大丰年时储蓄积聚,以备荒年。仓人有余粮就储藏起来,等待凶年发放;职内排列财物,以等待国家转移使用,说的也是这个道理。然而《洪范》说,臣下不能擅自制造福泽;晏子说,家中的施舍不能惠及国家。使百姓不知道君主的恩德,反而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这正是臣下通常的过失,也是国家的大患。因此乡师按时巡视国中和郊野,奉王命救济百姓的困苦,这是考虑深远、礼意周到的做法。那么,义仓的制度也只是有所取法于此罢了。国用第十四 司救规定:凡遇时令性的天灾、百姓患病,就拿着节信巡视国中以及郊野,奉王命施行救济。由此可见,不只是荒年之后才施舍,发生疫病时也要救济。四时的疫病,有的连月不能痊愈,有的全家卧病不起;壮年人躺在床褥上,老人和幼儿便没有能力准备饮食,医药也无法供给,最终以至于死亡,这难道只是天命吗?君主应该因此动心。贾师规定,遇天灾时禁止抬高物价,使物品保持常价,也是这个道理。司关规定,国家遭逢凶年和疫灾,就免除关门的征税,但仍然加以稽查。由此可见,凶年不只是减免田租,凡货物财物的税也都应舍免,疫病时同样如此。受饥挨饿的人,为了谋求衣食,本来就会无所不为;如果还要收取货物财物的税,他们怎么能够安置手脚?何况在疫病流行之时,怎么能帮助上天为虐呢?君主应该因此动心。掌客规定,凡接待宾客,国家新建立时减省礼数,发生荒年时减省礼数,发生疫病、丧事、灾祸时减省礼数,在野外、国外时也减省礼数。由此可见,不只是年成不好就减少国家用度,国家新建、疫病、丧事、灾祸以及出行在野外、国外,也都要减少礼数。礼制允许俭省,并不认为这是非礼,怎么能向无所依靠的百姓苛求礼器笾豆齐备呢?君主应该因此动心。膳夫规定,大荒年不备王膳,大疫年不备王膳,天地发生灾祸不备王膳,国家有重大事故不备王膳。由此可见,不只是对外事务要减少礼数,君王的膳食也要因此降等。譬如父母的孩子没有饭吃,父母怎么能每天仍然享用肥甘美食呢?君主应该因此动心。

凶荒年榖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榖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皆自贬损忧民之道也如此天不为之感人不为之悦用度不足海内不安未之前闻也国用第十五

译所以《曲礼》说:荒年谷物歉收,君王膳食不祭肺,马不吃谷,驰道不修治,祭祀不悬乐器,大夫不吃粱,士饮酒不奏乐;这些都是自行减损、忧虑百姓的办法。这样做,上天没有不被感动的,人民没有不喜悦的;至于用度不足、海内不安,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不由此而改善的。国用第十五

乡师以国比之法以时稽其夫家众寡辨其老幼贵贱废疾马牛之物辨其可任者与其施舍者掌其戒令纠禁听其狱讼乡大夫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舍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岁时入其书征之者谓给公上筑作挽引道渠之役也国中复除者多役使者少人少则劳故晚役而早免之二十以及六十是也野复除者少役使者多人多则逸故早役而晚免之十五以及六十五是也君子之于人裁其劳逸而用之可不谓义乎世有仕学之乡或舍役者半农其间者不亦难乎而上弗之恤悖矣贵者有爵命服公事者有功劳诚不可役然复其身而已世有一戸皆免之若是则老者疾者亦可以阖门不使耶至于马牛皆辨其可任善夫世有人未尝刍秣而责以牵彷其僦费败家者众矣况乎水旱疾疫之岁饥饿之弗察死亡之弗图而临以定制驱之给使可乎故均人凡均力政以岁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凶札则无力政无财赋也古者使民岁不过三日而秦法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何不仁之甚也天下畔之晚矣国用第十六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六曰:安富谓平其繇役不专取也大哉先王之法其所以有天下而民不斁者乎孔子谓既庶矣富之既富矣教之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然则民不富仓廪不实衣食不足而欲教以礼节使之趍荣而避辱学者皆知其难也及其为国家则有反是者矣田皆可耕也桑皆可蚕也材皆可饬也货皆可通也独以是富者心有所知力有所勤夙兴夜寐攻苦食淡以趣天时听上令也如此而后可以为人之民反疾恶之何哉疾恶之则任之重求之多劳必于是费必于是富者几何其不黜而贫也使天下皆贫则为之君者利不利乎故先王平其繇役不专取以安之也汉武帝时筭贾人之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邉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商贾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蔵之业当是之时天下何如其不亡者幸也世俗不辨是非不别淑慝区区以击强为事噫富者乃强邪彼椎埋而诛者果何人也

译乡师依照国家户籍编比的制度,按时考察各家各户人数的多少,辨别老幼、贵贱、残废疾病以及马牛等物,辨明哪些人可以服役、哪些人应当免除;掌管告诫、命令、纠察和禁令,审理诉讼。乡大夫按时登记各家各户人数的多少,辨别可以服役的人。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野外从六尺到六十五岁,都要征役。应当免除的,国中贵人、贤人、有才能的人、正在服公事的人、老年人和有疾病的人都免除;乡大夫按时把名册送入,依据名册征发。所谓征发,是供给官府、修筑工程、牵引运输道路和沟渠的劳役。国中免除的人多,服役的人少;人少就劳苦,所以迟些征役、早些免除,即二十岁到六十岁。野外免除的人少,服役的人多;人多就较为轻松,所以早些征役、晚些免除,即十五岁到六十五岁。君子对待百姓,调节他们的劳苦和安逸而使用他们,难道不能说合乎义吗?世上有的读书做官之乡,或者一半人免除劳役,剩下的人在其中务农,这不是很困难吗?上面却不加以体恤,实在违背道理。贵人有爵位官命,服公事的人有功劳,确实不应征役,但也只能免除本人;世上却有一户人家全都免除劳役。若是这样,老人和病人是不是也可以全家闭门而不服役呢?至于马牛,也都要辨别哪些可以服役。这样做很好。世上有人从未给马牛喂草料,却责令他们牵引搬运,因而承担雇佣费用、家产破败的很多。何况在水旱、疫病之年,不察问饥饿,不谋救死亡,却拿着固定制度来驱赶百姓服役,能行吗?所以均人规定,按照年成丰歉调均力役:丰年,公家每旬用役三日;中年,每旬用役二日;无年,每旬用役一日;凶年和疫病时,免除力役,也不征财赋。古代使百姓每年不超过三日,秦法却每月服更卒役,服满又做正卒,一年戍守,一年服劳役,是古代的三十倍,何其不仁到了极点!天下百姓背叛它,已经太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岁〕 国用第十六 大司徒用六种保养、休息百姓的办法来养育万民。六种办法之一是“安富”,即使富裕者的徭役公平,不专门取用他们。先王的法度真伟大啊!他们凭什么拥有天下而百姓不厌弃他们呢?孔子说:“百姓已经多了,就使他们富裕;已经富裕了,就教导他们。”管子也说:“仓廪充实,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既然如此,百姓不富裕、仓廪不充实、衣食不足,却想用礼节教导他们,使他们趋向荣誉、躲避耻辱,读书人都知道这是困难的。可是等到他们治理国家,却有反其道而行的。田地都可以耕种,桑树都可以养蚕,木材都可以整治,货物都可以流通;只有凭这些致富的人,心里有所知晓,力量上有所勤劳,早起晚睡,忍受劳苦、吃粗淡食物,来顺应天时、听从上令。像这样,才可以成为人的百姓,却反而厌恶他们,为什么呢?厌恶他们,就会给他们加重任、增加要求;劳作必定因此增加,费用也必定因此增加。富裕的人还有几个能不被贬抑而重新贫困呢?如果天下都贫困,做君主的难道会有利吗?所以先王使徭役公平,不专门取用富人,以此安定他们。汉武帝时,清查商人的财产钱币;隐匿不申报的,或申报不全的,都发往边地戍守一年,并没收其钱财;有人告发的,分给他没收财产的一半。于是查办郡国商人的钱财,获得的民间财物以亿计算,奴婢以千万计;大县的田地数百顷,小县一百多顷,住宅也与此相同。中等商人以上,大都破产。百姓偷食甘美、喜爱华衣,却不从事积蓄产业。在这种时候,天下没有灭亡,只能说是侥幸。世俗之人不辨是非、不分善恶,只局限于把打击强者当作事情。唉,富裕者就是强者吗?那些因椎埋等罪被诛杀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旴江集卷九宋李觏撰军卫第一兵者国之大事人知之矣然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后世有兵而未尝足兵何以言之小司徒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唯田与追胥竭作夏官序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凡民在乡则五家为比家出一人故在军五人为伍比长因为伍长五比为闾故五伍为两闾胥因为两司马四闾为族故四两为卒族师因为卒长五族为党故五卒为旅党正因为旅帅五党为州故五旅为师州长因为师帅五州为乡故五师为军乡大夫因为军将士不特选皆吾民也将不改置皆吾吏也有事则驱之于行阵事已则归之于田里无招收之烦而数不阙无禀给之费而食自饱故曰: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也垒壁以聚之仓库以生之羣眠类坐而不使补死填亡之不暇故曰:后世有兵而未尝足兵也管仲相齐桓公作内政而寓军令焉故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祸福共之故夜战则其声相闻昼战则其目相见缓急足以相死其教已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然则乡军之法固尝试矣善哉军卫第二大司马中春教振旅遂以搜田火弊献禽以祭社中夏教茇舍遂以苗田车弊献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遂以狝田罗弊致禽以祀祊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田徒弊致禽馌兽于郊入献禽以享烝夫守国之备不可以不素习也不素习则驱市人而战之未足为喻也是故春教兵入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鼔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夏教草止如振旅之陈辨号名之用以辨军之夜事秋教师出如振旅之陈辨旗物之用至冬大阅简军实焉然而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若无故而习是习杀人也非示天下不复用兵之意也故因春搜夏苖秋狝冬狩而教焉鸟兽鱼鳖皆函血气若无故而杀是暴天物也作禽荒也故因祭社享礿祀祊享蒸而行焉明非好兵也为田猎也非好田猎也为祭祀也其名甚美其实甚利外以彰事神之礼非美乎内以作不虞之偹非利乎圣人之动其顺如此顾不足为后世法乎天下无事则卒伍放于冗从器械束于故府学军旅者指为凶人一方有警则旦收而暮教之暮教而旦发之人情焉得不惊战阵焉得不败至有以讲武为戏乐用相夸示先王之礼没于淫乐中者亦不足算也军卫第三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凡在版者掌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授八次八舍之职事若邦有大事作宫众则令之王宫之士谓王宫中诸吏之适子也庶子其支庶也秩谓依班秩受禄叙者其才艺髙下为次第以作其徒役者士庶子属太子随其所用使役之也八次八舍卫王宫者必居四角四中于徼候便也大事谓寇戎之事起宫中之众使士庶子行则宫伯戒令之也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去其淫怠与其竒衺之民会其什伍而教之道艺民谓宫中吏之家人也宫正掌宫中卿大夫士亦兼掌子弟若有为淫放怠慢谲觚非常之行则去之又会合之五人为伍二伍为什欲使宿卫时语言相体服容相识及其学问又相亲切磋琢磨道艺谓三徳三行六艺也若是则宫中诸吏之子弟必当备宿卫从征役且听太子之令也岂唯宫中诸吏之子弟而已哉凡公卿大夫元士之子亦然故诸子掌国子之倅掌其戒令与其教治辨其等正其位国有大事则帅国子而致于太子唯所用之若有兵甲之事则授之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司马弗正也大哉王者之师其备矣乎非直兴于闾里抑又取诸世族彼以父祖贵富宜有报上之心而况学习徳行道艺孰不知忠孝之美任之以金革则与夫干赏蹈利庸徒鬻卖者盖有间矣且太子将为君国子将为臣君臣之分未定而恩义固已接矣则今日之游倅未必不为嗣王之将帅也辔长驭逺有如是哉文王世子曰:公若有出疆之政庶子以公族之无事者守于公宫正室守太庙诸父守贵宫贵室诸子诸孙守下宫下室此诸侯礼也岂天子之事而有不用力者乎军卫第四

译《旴江集》卷九,宋代李觏撰。军卫第一 兵,是国家的大事,这一点人人都知道。然而先王兵力充足,却从未真正拥有军队;后世拥有军队,却从未兵力充足。为什么这样说呢?小司徒把万民编成卒伍来使用: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用来发动军旅,兴办田役,编比追捕盗贼,督令贡赋;又据土地的等级考察人民,周遍知道人数。上等土地,一家七人,其中可任用三人;中等土地,一家六人,其中两家可任用五人;下等土地,一家五人,其中一家可任用二人。凡发动徒役,不得超过每家一人,只有田猎和追捕盗贼时才全家出动。《夏官序》说:编制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有六军,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军将都由卿担任;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都由中大夫担任;五百人为旅,旅帅都由下大夫担任;一百人为卒,卒长都由上士担任;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都由中士担任;五人为伍,伍都有伍长。凡百姓在乡里,五家为比,每家出一人;所以在军中五人为伍,比长就成为伍长。五比为闾,因此五伍为两,闾胥就成为两司马。四闾为族,因此四两为卒,族师就成为卒长。五族为党,因此五卒为旅,党正就成为旅帅。五党为州,因此五旅为师,州长就成为师帅。五州为乡,因此五师为军,乡大夫就成为军将。士卒不是另外挑选的,都是我们的百姓;将领也不是另行设置的,都是我们的官吏。有事就把他们驱赶到行阵中,事情完毕就让他们回到田里;没有招募收集的烦劳,人数却不缺;没有供给粮食的费用,自己就能吃饱。所以说,先王兵力充足,却未曾真正拥有军队。后世却修筑营垒来聚集军队,设置仓库供养他们,众人群居、成排坐卧,只怕来不及补充战死和填补死亡的空缺。所以说,后世拥有军队,却未曾真正兵力充足。管仲辅佐齐桓公,创立内政而把军令寓于其中;于是卒伍在乡里确定,军政在郊外完成;把什伍相联,使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祸福共同承担。因此夜战时声音可以相互听见,白战时眼睛可以相互看见,缓急之际足以为彼此牺牲。他们的教化已经完成,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尊崇天子,使诸夏安定。这样看来,乡军的办法确实曾经实行过。好啊!军卫第二 大司马在仲春教习振旅,随即进行春搜田猎;火炬熄灭后献上禽兽,以祭祀社神。仲夏教习茇舍,随即进行夏苗田猎;车阵停止后献上禽兽,以享祀礿祭。仲秋教习治兵,随即进行秋狝田猎;罗网收拢后献上禽兽,以祭祀祊神。仲冬教习大阅,随即进行冬狩;徒众停止后在郊外把兽肉馈献,并入朝献上禽兽,以享祀烝祭。守卫国家的准备,不可以不平时练习;不平时练习,临时驱赶市民去作战,简直不足以形容其荒谬。因此春季教兵,使军队进入平地列阵,像作战时的阵势,辨明鼓、铎、镯、铙的使用,以教导坐下、起立、前进、后退、快慢、疏密的节度;夏季教习在草野驻止,阵势像振旅时一样,辨明号令名称的用法,以辨别军队夜间的事务;秋季出师,阵势像振旅时一样,辨明旗帜、军物的用法;到了冬季大阅,检阅军队的实际装备。然而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得已才使用;如果无故练习,那就是练习杀人,不是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的意思。因此借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的机会来教习。鸟兽鱼鳖都有血气,无故杀害它们,就是残暴地伤害天物,是制造禽荒。所以借祭社、享礿、祀祊、享烝的机会来举行。这样表明并非喜好战争,而是为了田猎;也并非喜好田猎,而是为了祭祀。名义非常美好,实际作用非常有利:对外彰明事奉神灵的礼仪,难道不美吗?对内准备意外之事,难道不利吗?圣人的举动如此顺理成章,难道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天下太平时,卒伍被放置在冗杂的随从之中,器械束之于旧府;学习军旅的人被指为凶人。一方有警,早晨才收集起来,晚上才教习;晚上教习,早晨就出发作战。人情怎么能不惊恐,战阵怎么能不失败?甚至有人把讲武当作游戏娱乐,用来彼此夸耀;先王的礼制沉没在淫乐之中,这也实在不值得计算了。军卫第三 宫伯掌管王宫中的士和庶子,凡列在名册上的都由他掌管其政令,按班秩安排他们的次序,征发他们承担劳役,并授予八次、八舍的职事。国家有大事,征发王宫众人时,便由宫伯下令。所谓王宫之士,是王宫中各官吏的嫡子;庶子,是他们的支庶子弟。“秩”是依照班秩接受俸禄;“叙”是按照才艺高下排列次序。所谓征发他们承担劳役,是指士和庶子隶属于太子,按照需要供太子役使。八次、八舍,是守卫王宫的人,必须驻守四角和四个中部,以便巡察警戒。所谓大事,是寇戎之事;征发宫中众人,让士和庶子出行时,宫伯便负责告诫和下令。宫正掌管王宫的告诫、命令、纠察和禁令,除去淫荡、懈怠以及奇邪的人。还要把他们编成什伍并教导道艺。所谓民,是宫中官吏的家人。宫正掌管宫中卿、大夫、士,也兼管他们的子弟;如果有人有淫放、怠慢、诡诈、偏邪和不合常规的行为,就把他除去。又把他们编合起来,五人为伍,二伍为什,使他们在值宿时能够相互交谈、体察,服饰容貌能够相互认识;在学习方面,也能相互亲近、切磋琢磨。所谓道艺,是三德、三行、六艺。这样,宫中各官吏的子弟就必须承担宿卫、征役,并且听从太子的命令。难道不只是宫中官吏的子弟如此吗?凡公、卿、大夫、元士的子弟也一样。所以诸子掌管国子副属,掌管他们的告诫、命令和教育治理,辨别他们的等级,端正他们的位置。国家有大事,就率领国子交给太子,听凭太子使用;如果有兵甲之事,就发给他们车辆和铠甲,编合他们的卒伍,设置主管官吏,用军法治理他们,司马不加以纠正。君王的军队真伟大啊,准备得多么完备!它不只是从闾里百姓中兴起,也取自世代贵族。那些人承受父祖的富贵,本来应该有报效君上的心;何况学习过德行和道艺,谁不知道忠孝的美德?把他们任用于金革之事,与那些为求赏赐、追逐利益、出卖力气的庸众相比,自然大不相同。而且太子将来要做君主,国子将来要做臣下;君臣名分虽然尚未确定,恩义却已经相互联结。今天游习的副属,未必不能成为继承王位之君的将帅。驾驭长远、控制远方,能够如此啊!《文王世子》说:“诸侯若有出境处理政务,庶子便让公族中没有事务的人守卫公宫,嫡长子守卫太庙,诸父守卫贵宫、贵室,诸子、诸孙守卫下宫、下室。”这是诸侯的礼制,难道天子的事务反而有不尽力的地方吗?军卫第四

槀人掌受财于职金以赍其工弓六物为三等弩四物亦如之矢八物皆三等箙亦如之春献素秋献成书其等以飨工乘其事试其弓弩以下上其食而诛赏飨谓酒肴劳之也上工作上等其飨厚下工作下等其飨薄乘者计其事之成功也善则上其食尤善又赏之否者反此先王之于造兵其事必计之其物必试之非直飨有厚薄食有上下又临之诛赏则工有不勉者乎作有不慎者乎故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凡相干欲赤黑而阳声角欲青白而丰末胶欲朱色而昔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漆欲测丝欲沈冬析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氷析灂春被弦则一年之事矢人为矢前弱则俛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揺之以视其丰杀之节也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也凡相笴欲生而搏同搏欲重同重节欲疏同疏欲樐庐人为戈柲车戟酋矛夷矛句兵欲无弹刺兵欲无蜎是故句兵椑刺兵抟击兵同强举围欲细凡试庐事置而揺之以视其蜎也灸诸墙以视其桡之均也横而揺之以视其劲也函人为甲凡察革之道视其钻空欲其惌也视其里欲其易也视其朕欲其直也櫜之欲其约也举而视之欲其丰也衣之欲其无齘也其作巧其试明擐之者无不坚执之者无不鋭以此战何不胜以此攻何不取以此守何不固楚之铁剑利而秦王色忧谓铁剑利则士勇焉耳为国家者苟不留聪明则有司以常事处之郡国之贡姑备名物府藏之约唯谨簿书而欲用之立尸之地此可为太息者也

译槀人从职金领取财物,用来供给工匠。弓有六种材料,分为三等;弩有四种材料,也分为三等;箭有八种材料,都分为三等;箭袋也分为三等。春季献上未完成的器物,秋季献上成品,登记等级来宴飨工匠;根据他们工作的成效考核弓弩,按优劣升降他们的食禄,并加以诛罚和奖赏。“飨”是用酒食慰劳他们;上等工匠,宴飨丰厚;下等工匠,宴飨菲薄。“乘”是计算他们工作的成效;做得好就提高食禄,特别好的再加以赏赐,否则反之。先王制造兵器,必定考核工作的成效,必定检验器物;不只是宴飨有厚薄、食禄有高下,还要加以惩罚和奖赏,工匠难道有不努力的吗?制作时难道有不谨慎的吗?所以弓人制作弓,取用六种材料都必须合乎时令。观察弓干,要求赤黑色而发出阳刚之声;角要青白色而末端丰厚;胶要朱红色而有光泽;筋要细小而长;竹札要大,结要紧密而润泽;漆要清深;丝要沉实。冬天剖析弓干,春天使角软化,夏天治理筋,秋天合成三种材料;寒冷时安定弓体,结冰时剖析漆纹,春天蒙弦,这是一年之中的制作工序。矢人制作箭,箭头弱就向下俯,箭尾弱就向上飞,中部弱就弯曲,中部强就上扬;羽毛丰厚则飞行迟缓,羽毛稀薄则飞行急躁。因此要把箭夹住摇动,观察羽毛丰厚或稀薄的程度;弯曲箭杆,观察粗细是否相称。凡观察箭杆,要鲜活而坚实;坚实的程度要相同;节要稀疏,稀疏程度要相同;竹节要挺直如樐。庐人制作戈柲、车戟、酋矛、夷矛等兵器。钩兵要没有弹曲,刺兵要没有弯曲;所以钩兵要扁平,刺兵要圆实,击兵的强度要相同,握柄的围度要细。凡检验庐人所制兵器,把它竖起来摇动,以观察是否弯曲;把它放在墙上灼烤,以观察弯曲是否均匀;横放摇动,以观察是否坚劲。函人制作铠甲。检验皮革的方法,是看钻孔,要求孔形深陷;看内里,要求平易;看皮纹,要求直;收束它,要求紧密;举起察看,要求厚实;穿上,要求没有参差不齐。制作精巧,检验明白;穿戴它的人没有不坚固的,执持它的人没有不锋利的。凭这样的兵器作战,哪有不胜的?凭这样的兵器进攻,哪有不能夺取的?凭这样的兵器防守,哪有不牢固的?楚国的铁剑锋利,秦王因此神色忧虑,意思是铁剑锋利,士卒就勇敢罢了。治理国家的人,如果不留心明察,主管官吏就会把它当作寻常事务办理;郡国的贡物姑且只求名物齐备,府库的约束只谨慎办理簿书,却想拿这样的兵器投入死地,这真是值得叹息的事。

旴江集卷十宋李觏撰刑禁第一刑罚之行尚矣积圣累贤未有能去者也非好杀人欲民之不相杀也非使畏已欲民之自相畏也然而宪令所加寛猛或异苟失权时之制则致逺恐泥矣故大司寇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新国者新辟地立君之国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于教二曰:刑平国用中典平国承平守成之国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三曰:刑乱国用重典乱国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盖四海之内千八百国国政或异人心岂同苟执一以御之是胶柱而鼓瑟欲尽五声之变不可得也夫新辟地立君之国居处未安衣食未足君臣之义未固上下之情未接从而急之则鱼淰鸟獝不复聚矣其可不用轻法邪篡杀叛逆之国纪纲大壊风俗大恶强弱相胜众寡相暴从而缓之则羊很狼贪难以制矣其可不伐灭之邪承平守成之国人各有业事各有制缓之将恐纵急之将恐扰其可不用常行之法邪以大言之则天下之理亦然汉兴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蠲削烦苛兆民大说此非刑新国用轻典者邪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时作刑以诘四方五刑之属三千盖多于司刑所职五百章此非刑乱国用重典者邪洪范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皆圣人所以适时之变也奈何以三尺之书齐万邦之政俗虽殊而弗察事虽变而弗知治之不及古岂不有由也哉刑禁第二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羣臣二曰:讯羣吏三曰:讯万民听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刺杀也宥寛也民言杀杀之言寛寛之上服劓墨下服宫刖是四刑亦三刺也羣臣士以上羣吏府史胥徒万民民间有徳行不仕者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此则所讯之人也噫凡有血气之类莫不爱其生君大夫士之于牛羊犬豕犹无故不杀况于人者万物之灵父母生之拊畜长育顾复之恩至而后免于其懐刑之大者伏鈇锧其次亦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痛哉刑期无刑盖不获已苟得其情亦哀矜而勿喜矧可不慎以及于非辜者乎故圣人求之以五听丽之以八议三宥以恤其非意三赦以异于全人犹恐聪有所不闻明有所不见下情有所不达议法有所不平于是有外朝之位以询于众焉必羣臣羣吏万民之意同然后刑杀可不谓慎乎孟子曰: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古之王者于有事且与下民共之后之效一官者往往自用同官为僚或疑其卖已闭口不与论职事况他人乎断狱弊讼一出其臆如是而刑不滥邪贤于先王逺矣刑禁第三乡士掌国中辨其狱讼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旬而职听于朝司寇听之断其狱弊其讼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狱讼成士师受中协日刑杀若欲免之则王会其期遂士掌四郊二旬而职听于朝若欲免之则王令三公会其期县士掌野三旬而职听于朝若欲免之则王命六卿会其期期谓乡士遂士县士职听于朝司寇听之日王欲赦之则用此时亲往议或命三公六卿往议之也君之于民犹亲之于子也亲则不忍其子君焉得忍其民哉推其不忍之心则人无有可戮罪无有可刑王欲赦之固其理也然而天讨有罪王者奉之以作五刑刑者非王之意天之意也非天之意天下之人之意也杀人者死而民犹有相杀伤人者刑而民犹有相伤苟有以不忍而赦之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杀伤之者无以惩其恶被杀伤者无以伸其寃此不近于帅贼而攻人者乎是故先王虽有不忍之心而不敢輙赦必于外朝与掌事者议其可否焉赦者非王赦之情可赦也否者非王不赦情不可赦也如此民何有不服令何有不行王符述赦曰:养稂莠者害禾稼惠奸宄者贼良民诚哉不可不慎也刑禁第四

译《旴江集》卷十,宋代李觏撰。刑禁第一 刑罚的施行由来已久。历代圣人贤者不断相继,却没有谁能够废除它。并不是喜欢杀人,而是希望百姓不要互相杀害;并不是要使百姓畏惧自己,而是希望百姓彼此自然畏惧。然而法令所施加的刑罚,有时宽、有时严;如果失去合乎时势的制度,想治理长远之事,恐怕就会陷入困境。所以大司寇的职责,是掌管建立国家的三种法典,辅佐君王刑治邦国、诘问四方。第一,治理新建国家使用轻刑。新建国家,是新开辟土地、建立君主的国家;使用轻刑,是因为百姓还没有习惯教化。第二,治理太平国家使用中刑。太平国家,是承受太平、守成守业的国家;使用中刑,是采用平常施行的法。第三,治理混乱国家使用重刑。混乱国家,是发生篡夺、弑杀、叛逆的国家;使用重刑,是因为要改变恶行、讨伐并灭亡它。天下之内有一千八百国,各国政事或许不同,人心难道会完全一样吗?如果拘守一种办法来治理一切,就像把琴柱胶住再弹琴,想穷尽五声的变化,是不可能的。新开辟土地、建立君主的国家,居处还未安定,衣食还不充足,君臣之义还未牢固,上下之情还未交接;如果再对他们严急相逼,他们就会像鱼惊散、鸟飞窜一样,再也不能聚集,难道可以不用轻刑吗?发生篡杀叛逆的国家,纪纲大坏,风俗极恶,强者压服弱者,多数暴虐少数;如果对它宽缓,便会像羊凶狠、狼贪婪一样难以控制,难道可以不讨伐灭亡它吗?承平守成的国家,人人有自己的产业,事情各有制度;宽缓,恐怕会放纵,急迫,恐怕会扰乱,难道可以不用平常施行的法吗?从大的方面说,天下的治理道理也是如此。汉朝兴起时,高祖刚进入关中,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以及盗窃者抵罪。”删减烦琐苛刻的法令,百姓大为喜悦,这不就是治理新国用轻刑吗?周道衰微以后,穆王昏乱荒怠,命令甫侯审度时势,制定刑法来诘问四方;五刑的条目有三千,大概比司刑所掌管的五百章还多,这不就是治理乱国用重刑吗?《洪范》的三种德性,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三是柔克;天下平和时用正直,强者不亲善便用刚克,强者转而亲善便用柔克,这都是圣人用来适应时势变化的办法。为什么要用三尺法书来整齐万邦的政事和风俗,风俗不同却不加察知,事情变化却不加了解?治理不如古代,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刑禁第二 小司寇通过三次询问来审定平民诉讼案件:第一次询问群臣,第二次询问群吏,第三次询问万民;听取百姓所主张的杀或宽,然后施用上服、下服之刑。“刺”是杀,“宥”是宽赦;百姓说应杀就杀,说应宽就宽。上服是劓刑、墨刑,下服是宫刑、刖刑,这四种刑也经过三次询问。群臣,是士以上的官员;群吏,是府史胥徒;万民,是民间有德行而未出仕的人。朝士掌管建立国家外朝的制度:左边九棘,孤、卿、大夫在那里就位,群士在他们后面;右边九棘,公、侯、伯、子、男在那里就位,群吏在他们后面;正面对着三槐,三公在那里就位,州长和众庶在他们后面。这些就是被询问的人。唉,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爱惜生命的;君、大夫、士对于牛羊犬豕,尚且不会无故杀害,何况人呢?万物之中人最有灵性,由父母生养,抚育成长,受到反复顾护的恩情,长大以后才离开父母怀抱。大刑是伏在铡刀之下,其次也要断肢体、刻肌肤,终身不得停止,这该是多么痛苦啊!刑罚的目的在于使人不再受刑,本来是不得已;如果确实查得案件真情,也应当哀怜而不要因此欣喜,何况可以不慎重,以至于牵连无罪的人吗?所以圣人用五听来查求真情,用八议来附议定罪,用三宥来体恤并非故意的过错,用三赦来区别于完全无罪的人;仍然担心耳朵有所听不到、眼睛有所看不见、下情有所不能上达、议定刑法有所不公平,于是设置外朝的位置来询问众人。一定要群臣、群吏、万民的意见相同,然后才可以行刑杀人,这难道不能说慎重吗?孟子说:“左右近臣都说可以杀,不要听;大夫们都说可以杀,不要听;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再审察;看见确实可以杀,之后才杀。所以说,是国人杀了他。”《洪范》说:“你遇到重大疑难,要谋之于自己的内心,谋之于卿士,谋之于庶人,谋之于卜筮。”古代君王遇有事情,尚且同下民共同商议;后世有些人刚做一官,便把同僚当作同类,怀疑他们会出卖自己,闭口不与人讨论职事,何况其他人呢?审断狱讼全凭个人臆见,这样刑罚能不滥用吗?与先王相比,差得太远了。刑禁第三 乡士掌管国都中的案件和诉讼,区别判处死刑的罪行并归纳案情,每十天在朝廷正式听取一次;司寇听取后,审断案件,结束诉讼,并在朝廷处理。群士、司刑都在场,各自依据法律条文来议论案件。案件和诉讼确定后,由士师接受判决书,协调行刑日期。乡士如果想免除死刑,君王便在该日期召集众官商议。遂士掌管四郊的案件和诉讼,每二十天在朝廷正式听取一次;如果想免除死刑,君王便命三公在该日期会同商议。县士掌管野外的案件和诉讼,每三十天在朝廷正式听取一次;如果想免除死刑,君王便命六卿在该日期会同商议。所谓“期”,是乡士、遂士、县士在朝廷正式听取案件、司寇听取案件的日期;君王想赦免罪犯,就在这时亲自前往议论,或命三公、六卿前往议论。君王对百姓,犹如父亲对儿子;亲生父亲尚且不忍心伤害儿子,君王怎么能忍心伤害百姓呢?推究这种不忍之心,便会觉得没有人应当被杀戮、没有罪行应当施刑;君王想赦免罪犯,本来就是合乎道理的。然而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君王只是奉行天意而制定五刑;刑罚并非君王个人的意志,而是上天的意志,也是天下人的意志。杀人者应当处死,但百姓仍有相互杀人的;伤人者应当受刑,但百姓仍有相互伤害的。如果仅仅因为不忍而赦免,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杀伤人的人无法受到惩罚,被杀被伤的人无法伸张冤屈,这不是近于率领盗贼去攻击人吗?所以先王虽有不忍之心,却不敢轻易赦免,必须在外朝同掌管刑事的人共同议论可否。应当赦免的,并不是君王私自赦免,而是案情确实可以赦免;不应赦免的,并不是君王不肯赦免,而是案情不可以赦免。这样,百姓哪里会不服从,命令哪里会不实行?王符论赦免说:“养育稂莠会危害禾稼,宽惠奸邪会伤害良民。”确实不可不慎重啊!刑禁第四

掌囚掌守盗贼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王之同族拲有爵者桎以待弊罪及刑杀告刑于王奉而适朝士加明梏以适市而刑杀之凡有爵者与王之同族奉而适甸师氏以待刑杀由此观之先王之制虽同族虽有爵其犯法当刑与庶民无以异也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共也如使同族犯之而不刑杀是为君者私其亲也有爵者犯之而不刑杀是为臣者私其身也君私其亲臣私其身君臣皆自私则五刑之属三千止谓民也赏庆则贵者先得刑罚则贱者独当上不媿于下下不平于上岂适治之道邪故王者不辨亲疎不异贵贱一致于法其所以不肆诸市朝而适甸师氏者为其有耻毋使人见之也文王世子曰:公族其有死罪则磬于甸人其刑罪则纎剸亦告于甸人公族无宫刑狱成有司谳于公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不举为之变如其伦之丧无服亲哭之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刑于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弗吊弗为服哭于异姓之庙为忝祖逺之也素服居外不听乐私丧之也骨肉之亲无絶也公族无宫刑不翦其类也古者诸侯之礼亦如是之懿哉孟子谓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执之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彼天子父犹不可曲法而况官之子孙乃用荫乎刑禁第五司救掌万民之衺恶过失而诛让之以礼防禁而救之凡民之有衺恶者三让而罚三罚而士加明刑耻诸嘉石役诸司空其有过失者三让而罚三罚而归于圜土衺恶谓侮慢长老语言无忌而未丽于罪者过失亦由衺恶酗醟好讼若抽拔兵器误以行伤害人丽于罪者诛诛责也罚挞击之也加明刑者去其冠饰而书其衺恶之状着之背也嘉石在外朝之门左使坐焉以耻辱之既而役诸司空也圜土狱城过失近罪昼日任之以事而收之夜藏于狱亦加明刑以耻之故大司寇以圜土聚教罢民凡害人者寘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其能改者反于中国不齿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以嘉石平罢民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于法而害于州里者桎梏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朞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使州里任之则宥而舍之司圜掌收教罢民凡害人者不使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虽出三年不齿凡圜土之刑人也不亏体其罚人也不亏财善哉为国乎人之大恶岂一朝一夕必有渐也放僻邪侈之情动而无所畏忌则涓涓以成江河毫末以寻斧柯或伏尸市朝或流血刀锯虽其悔之犹噬脐也是故先王之驭民必早为之所过轻者则坐诸嘉石稍重者则归于圜土皆未入于五刑也若因兹困辱遂能自新则复为齐民何刑杀之及哉此亦使民迁善逺罪之术也孔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成康所以刑错不用非一助邪刑禁第六萍氏几酒谓苛察沽买过多及非时者谨酒谓使民节用酒也司虣掌宪市之禁令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以属游饮食谓羣饮食者也夫酒之为祸久矣君子以覆其邦家小人以不免刑戮可称数哉酒诰曰: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彛酒越庶国饮惟祀徳将无醉又曰: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此言文王告其民之小子与羣吏无得常饮酒若庶国君臣民众饮酒亦唯祭祀以徳自将无令至醉故戒康叔当以文王之法往使妹土之人为纯一之行勤种黍稷奔走事其父兄农功既毕始牵车牛逺行贾卖用其所得珍异孝养其父母其父母善子之行子乃自洁厚致用酒养也文王之法民之置酒唯祭与养耳而小人用之疏数无其时多少无其节羣饮食于市井以妨其业以费其财以兴淫邪以起斗讼是以禁之也然则圣人之于天下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果如何哉昔曹参去齐属其后相以齐狱市为寄谓狱市者所以并容扰之奸人安所容乎盖是时天下初定故从民之欲而不扰乱岂常行之道邪狱市不可以不治奸人不可以不禁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三曰:缓刑而十有二曰:除盗贼是救饥之政虽则缓刑至于盗贼不可不急其刑以除之也噫酒▯之官未罢则萍氏之禁司虣之令不复行矣然而缓刑仁也除盗贼义也凶年饥馑而仁义存焉亦不减于先王矣

译掌囚掌管看守盗贼。凡囚犯,上等罪犯戴着梏、拲并加桎;中等罪犯加桎、梏;下等罪犯只加梏。君王的同族加拲,有爵位的人加桎,等待审定罪行以及执行刑杀。执行刑罚前,要把刑罚报告君王;捧送罪犯到朝士那里,加上明梏,送往市中执行刑杀。凡有爵位的人和君王的同族,捧送到甸师氏那里,等待行刑和处死。由此可见,先王的制度,即使是同族,即使是有爵位,只要犯法应当受刑,和庶民没有不同。法律是天子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如果同族犯法却不刑杀,就是君王偏爱自己的亲属;有爵位的人犯法却不刑杀,就是臣下偏爱自身。君臣都各自徇私,那么五刑的三千条,只能说是针对平民的。赏赐庆典贵人先得到,刑罚惩处却只有卑贱者承担;上面不惭愧于下面,下面也无法向上面申诉,这难道是达到治理的道路吗?所以君王不区别亲疏,不区别贵贱,一律依照法律办理。他们不在市朝公开行刑,而送到甸师氏那里,是因为顾及他们的羞耻,不让众人看见。《文王世子》说:“公族中有死罪的,便在甸人那里加磬刑;有应受刑罪的,便割断肢体,也告知甸人。公族不施宫刑。案件审结后,有司向公报告:死罪就说某人的罪在大辟,刑罪就说某人的罪在小辟。公说:‘赦免他。’有司又说:‘罪在大辟。’公又说:‘赦免他。’有司又说:‘罪在大辟。’三次请求赦免,公不再回答,有司便离去,到甸人那里执行刑罚。公又派人追赶,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赦免他。’有司回答:‘已经来不及了。’返回报告公。公穿素服,不举乐,按照同类丧事的规格改变礼仪,但不穿丧服;亲自哭吊他。公族有罪,即使是亲属,也不能因此侵犯有司依法办事的原则;这是用来体恤百姓的。把刑罚施行于隐蔽处,是不让国人共同议论兄弟;不前往吊丧,也不为他服丧,而到异姓宗庙哭泣,是因为他使祖先蒙羞,要疏远他。穿素服居于宫外,不听音乐,是把他当作私丧来办理;骨肉亲情不能断绝。公族不施宫刑,是因为不斩断同类。古代诸侯的礼制也这样,真美好啊!孟子说,舜做天子,皋陶做士;瞽瞍杀了人,皋陶便把他拘捕。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旧鞋子一样;他偷偷背负父亲逃走,沿着海边居住,终身欣然快乐而忘掉天下。连天子的父亲都不能曲法,何况官员的子孙,难道反而可以凭荫庇免罪吗?刑禁第五 司救掌管万民的邪恶和过失,并按礼法责罚、训诫和防禁他们。凡百姓有邪恶行为的,三次责让后仍不改,便处罚;三次处罚后,士加以明刑,使他在嘉石上受辱,并役使于司空。所谓邪恶,是侮慢长老、说话毫无顾忌而尚未触犯刑法;所谓过失,也往往由邪恶引起,如酗酒、好争讼,或抽拔兵器,因误伤他人而触犯刑法。诛,是责备;罚,是鞭打;加明刑,是去掉冠饰,把他的邪恶情状写在背上。嘉石在外朝门的左边,使人坐在那里受辱,然后役使于司空。圜土是监狱城,犯有近于罪的过失者,白天给他安排劳作,夜晚收禁狱中,也施加明刑使他知耻。因此,大司寇用圜土收容并教导疲困失业之民;凡伤害他人的,关入圜土并安排职事,用明刑使他知耻。能够改过的,放回国中,三年内不许与平民交往;不能改过而逃出圜土的,处死。司圜用嘉石平治疲困之民:凡百姓有罪过而尚未触犯法律,却危害乡里者,给他戴上桎梏,坐在嘉石上,并役使于司空。重罪坐十三日,服役一年;次一等坐九日,服役九个月;再次坐七日,服役七个月;再次坐五日,服役五月;下等罪坐三日,服役三个月。若乡里愿意担保,就宽赦释放。司圜掌管收容、教导疲困之民;凡伤害他人的,不许戴冠饰而加以明刑,给他安排劳作并收容教导。能够改过的,上等罪三年后释放,中等罪二年后释放,下等罪一年后释放;不能改过而逃出圜土的处死,虽已逃出三年,也不许与平民交往。凡圜土中的刑人,不损伤身体;处罚罪人,也不损耗财产。这种治国方法真好啊!人的大恶哪里会在一朝一夕形成,必定有逐渐积累的过程。放纵邪僻、淫荡、骄侈的情欲,行动起来又无所畏惧和顾忌,就会像涓涓细流渐成江河,像毫末积累终至斧柄;有的死尸横陈于市朝,有的在刀锯下流血,即使这时后悔,也已经像被牲畜咬到肚脐一样来不及了。所以先王治理百姓,必定及早为他们安排救治之道:过失较轻的,让他坐嘉石;稍重的,送入圜土;这些都还没有施用五刑。若因受此困辱而能够自我更新,便恢复为普通平民,哪里还会施加刑杀呢?这也是使百姓迁向善道、远离罪恶的方法。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受劝勉,不受到威严就不受惩戒。小的惩罚能够使人受到大的警戒。《易经》说:“脚上戴着刑具,伤灭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成王、康王时期刑具搁置而不用,难道不是这种教化的一种助力吗?刑禁第六 萍氏负责查禁酒事,所谓查禁,是严察卖酒、买酒过多以及不合时令的饮酒;谨酒,是使百姓节制用酒。司虣掌管市场的禁令,禁止结伴在市场上聚饮聚食;如果不能禁止,就拘捕并处死。所谓结伴聚饮聚食,就是众人共同饮食。酒造成的祸害由来已久,君子因此覆亡国家,小人因此不能免于刑戮,这种事难道还少吗?《酒诰》说:“文王告诫小子、官长和职事人员,不要无节制地饮酒;即使众多诸侯国饮酒,也只能用于祭祀,并以德自持,不要喝到醉。”又说:“妹土啊,你们要继承文王的法则,专心种植黍稷,勤勉奔走侍奉父兄;农事完毕后,开始牵车驾牛,远行经商,用所得的珍异物品孝养父母;父母称许儿子的行为,儿子才亲自洁净并厚备酒食来奉养父母。”这就是说,文王规定百姓置办酒食,只能用于祭祀和奉养父母。可是小人使用酒食,没有疏密适时的节制,也没有多少适量的限制,聚集在市井饮食,因而妨害生业、耗费财物、助长淫邪、引起争斗诉讼,所以要加以禁止。既然如此,圣人治理天下的事务,制定制度、曲为防范,究竟做得多么周密啊!从前曹参离开齐国时,嘱咐继任的相国把齐国的狱市事务托付给他,说狱市可以同时容纳、扰乱奸人,哪里还有容纳奸人的地方呢?大概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所以顺从百姓的意愿而不加扰乱,难道这是常行的治道吗?狱市不能不治理,奸人不能不禁止。大司徒以十二项荒政聚集万民,其中第三项是缓刑,第十二项是除盗贼。这是救济饥荒的政令;虽然要缓刑,但对于盗贼却不能不急切治罪,以便除掉他们。唉,酒类专卖的官没有废除,萍氏的禁令、司虣的法令就不会再实行了。然而,缓刑是仁,除盗贼是义;在凶年饥荒之中仍保存仁义,也并不比先王的时代逊色。

旴江集卷十一宋李觏撰

官人第一

为人上者孰不欲进贤而贤或不进孰不欲退不肖而不肖或不退岂知而纵之邪人未易知也知人则哲帝尧犹以为难彼色厉内荏言行不相顾者滔滔皆是也非久与居胡能睹其真伪耶久与居者非邻里乡党而谁邪故闾胥凡春秋之祭祀役政丧纪之数聚众庶既比则读法书其敬敏任恤者族师月吉则属民而读法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春秋祭酺亦如之党正正岁属民读法而书其徳行道艺州长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考其徳行道艺而劝之以纠其过恶而戒之若以岁时祭祀州社则属其民而读法亦如之乡大夫三年则大比考其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退而以乡射之礼五物询众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闾胥二十五家之吏凡因会聚则书其人材族师毎月朔书春秋祭酺又书党正夏正之月书州长正月之朔考春秋社又考是一岁之中凡几书凡几考至于三岁乡大夫乃考而兴之献其书于王退而又询众庶宁复有贤能者乎其详如此其慎如此而官谤不戢治道不登未之有也孔子曰:昔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察其言而观其行不见其人之姓名不知其身之善恶才不才决于数百言难乎为无失矣

官人第二

司士掌羣臣之版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徳谓贤者凡贤者能者皆先试以事久而有功然后授之以爵得禄食也爵以贵乎人天下之人共贵之禄以富乎人天下之人共富之高冠大盖吏民趍走事之恐不及天下共贵之也禀财给榖农桑赋贡奉之而不暇天下共富之也天下共贵之而贵非其人天下共富之而富非其人则君命果义乎众心果服乎且人各有能有不能孟公绰不可以为滕薛大夫禆谌谋于国则否况其下者乎苟非试其事考其功而遽与之爵禄则旷天官败公事何足道哉王制曰: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所谓官之者使试守也尧舜岂不圣而试臣以职慎之至也若是则贤者必用不肖者必舍能者必行否者必藏啬夫之印绶不可以幸而得也奚高位之辱哉夫位有高卑禄有厚薄言其操柄则无所不重州县之职前世以为徒劳者而民命系之未闻明试其功而居位受禄一官之效则仕而后学之有美锦者不使人学制焉民所以死生贫富顾不重哉

官人第三

大宰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岁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宰夫岁终则令羣吏正岁会月终则令正月要旬终则令正日成以考其治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司会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会考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冡宰废置岁计曰:会月计曰:要日计曰:成凡百官府旬终月终皆考其治状若治不以时举者宰夫以告冢宰而责之至于岁终又考非直责之而已其有功无功司会以诏冢宰冢宰以诏王而废置之置者进其爵废者退其爵也及三岁则冢宰大计其治大无功不徒废必罪之大有功不徒置必赏之也噫先王所以课吏考功如是其宻也日入其成是无一日而可敖荡岁终废置是无一岁而不劝惩三年有成则申之以诛赏有功者骤获其利无功者卒伏其辜虽能言之类亦知劝勉媿耻矣况智者乎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彼三岁而一考九岁而后黜陟盖帝道寛简抑时世之然未若周公之典垂后昆之韪也董仲舒曰: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絫久也故小材虽絫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必也不求功实而以日月为限三年而迁一官则人而无死孰不可公卿者乎

官人第四

冬官考工注其曰:某氏者官有世功若族有世业以氏名官者也官有世功则以官为氏若冯相氏保章氏师氏保氏韦氏裘氏冶氏之类是也族有世业则以氏名官若桃氏为剑筑氏为削鳬氏为锺樐氏为量之类是也甚矣事之不可以不常也易曰: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矣夫以圣人之徳履天子之位尚曰:久于其道必三十年必百年而后仁政可成残杀可去况于中人以下分职授政而可以不久者乎是故先王建官有世守之至以为氏也汉文景至武帝之初国家无事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仓氏庾氏是也然则古之治天下皆如此乎吏之于民必相知心然后治也吏知民心则明明则政平矣民知吏心则信信则令行矣欲相知心岂一朝一夕而可哉上下未相知或知之未久遽委而去之后来者亦如此则是吏未尝知民心民未尝知吏心吏以所治为传舍事或不举则曰:以待后人民视所属如过客理或不胜亦曰:以待后人官何以修众何以服谓其有功邪进其爵可也重其赏可也如其职事则久之为贵故汉有当迁而増秩留者矧伊无功之人而可虚受禄食往来于道路间邪

译《旴江集》卷十一,宋代李觏撰。官人第一 居于上位的人,谁不想进用贤才?可是贤才有时并未被进用;谁不想罢退不肖之人?可是不肖者有时并未被罢退。难道是明知其不肖却纵容他吗?人并不容易了解,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连帝尧都认为困难。那些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言语和行为互不相顾的人,到处都是;若不与他长久相处,怎么能看出他的真伪呢?能够长久相处的,除了邻里乡党,还能有谁?因此,闾胥每逢春秋祭祀、徭役政事和丧葬事务,就聚集民众;编定之后,便宣读法令,并登记那些恭敬、勤敏、能任事、能体恤他人的人。族师每月初一召集民众宣读法令,登记孝、友、和睦、亲爱、有学识的人;春秋祭酺时也这样做。党正在岁首召集民众宣读法令,登记他们的德行和道艺。州长在正月初一召集本州百姓宣读法令,考察并记录他们的德行、道艺,以劝勉他们、纠正过恶并加以告诫;若因时令祭祀州社,也召集百姓宣读法令,照样办理。乡大夫每三年大规模考察一次,考核他们的德行、道艺,举荐贤者和能者。乡老和乡大夫率领属吏及民众,无论人数多少,依礼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第二天,乡老、乡大夫和群吏把贤能者的名册献给王,王拜了两拜接受,登载在天府,内史另藏副本。退下后,又依乡射礼以五项询问民众:一是和,二是容,三是主皮,四是和容,五是兴舞。闾胥是二十五家之吏,凡因会聚而登记人才;族师每月初一登记,春秋祭酺时也登记;党正在夏历正月登记;州长在正月初一考察春秋社祭,又考察人才。这样一年之中,不知要登记多少次、考察多少次;到了三年,乡大夫才考核并举荐,把名册献给王,退下后还要询问民众:难道还会有遗漏的贤能者吗?详尽到如此,慎重到如此,如果官场的毁谤仍不能止息、治理之道仍不能提高,是从来没有过的。孔子说:“从前我对待人,只听他的话便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待人,要考察他所说的话,并观察他的行为。”连人的姓名都未见到,连他的善恶、才与不才都不了解,却想凭几百句话作出判断,要做到没有过失,实在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正岁〕 官人第二 司士掌管群臣的名册:依据德行授予爵位,依据功劳授予俸禄,依据才能授予职事,依据任职年限确定禄食。所谓德,是说贤德;凡是贤者、能者,都要先让他试办职事,任职日久而建立功劳,然后才授给爵位,使他得到俸禄和禄食。爵位用来使人尊贵,天下人共同尊敬他;俸禄用来使人富足,天下人共同使他富足。高冠大盖,吏民奔走侍奉,唯恐来不及,这是天下共同尊贵他;领取财物、获得谷物,农桑赋贡都供养他而无暇自给,这是天下共同富足他。若天下共同尊贵的人不是应当尊贵的人,天下共同富足的人不是应当富足的人,那么国君的任命果真合乎义吗?众人的心果真会服从吗?况且人人各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孟公绰不能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何况才能比他更低的人呢?如果不试验其职事、不考核其功劳,就仓促授予爵禄,岂不是使天官空缺、败坏公事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王制》说:“议论评定之后才任官,任官之后才授爵,职位确定之后才给禄。”所谓任官,是让他试守职务。尧、舜难道不是圣人,却还要让臣子试任职务,谨慎到了极点。这样,贤者必定得到任用,不肖者必定被舍弃;有才能者必定得到施展,没才能者必定被藏置。啬夫的印绶,不可以侥幸取得,哪里会辱没高位呢?职位有高低,俸禄有厚薄;若说到掌握权柄,便没有一项不重要。州县职务,前代认为只是徒劳之事,但百姓的性命却系于其上。没有听说先明确考察功劳,便让人居官受禄的。一项官职的成效,要在任职之后学习;就像有美锦,不能让人拿去练习裁制。百姓的生死贫富,难道不应当重视吗?官人第三 大宰在年终命令各官府整治本职,接受它们的会计报告,听取它们陈述政事,然后报告王,决定罢免或任用;三年进行大考核,全面考察群吏的治理成绩,分别加以诛罚和奖赏。宰夫在年终命令群吏整理年度会计;月末命令整理月度要账;旬末命令整理每日成账,以考核治理。不能按时举行政务的,报告上去并加以诛责。司会用参互核验每日成账,用月度要账考核月度成账,用年度会计考核年度成账,以周遍了解四方国家的治理情况,报告王和冢宰决定罢免或任用。所谓岁计叫会,月计叫要,日计叫成。凡百官府在旬末、月末都要考察治理状况;不能按时办成政务的,宰夫报告冢宰并责罚他。到了年终,还要再考察,并不只是责罚而已;有功还是无功,由司会报告冢宰,冢宰再报告王,决定升降。任用,是提升爵位;罢免,是降低爵位。到了三年,冢宰全面考察其治理,功劳很少的,不只罢免,还要治罪;功劳很大的,不只任用,还要奖赏。唉,先王考核官吏、考察功劳,竟然如此严密!每日都要交成账,就没有一天可以怠惰放荡;年终决定升降,就没有一年不劝善惩恶;三年有成绩,便再用诛罚奖赏来确认,有功者很快获得利益,无功者最终伏罪,即使是善于言辞的人,也知道要受到劝勉、感到羞耻,何况明智的人呢?《舜典》说:“三年考核一次功绩,三次考核后罢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那是三年考核一次,九年以后才升降,大概是帝王之道宽缓简约,或者是时代如此;终究不如周公的典制足以垂示后世。董仲舒说:“古人所谓功劳,是以任官称职的程度来评定,不是说任职日久便算有功。所以小才即使任职多年,也不能脱离小官;贤才即使任职未久,也不妨任为辅佐。若不求实际功效而以年月为限,三年升迁一官,那么人只要不死,谁不能做到公卿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正月、正日〕 官人第四 《冬官·考工记》的注说,称“某氏”的,是因为官职有世代功绩,或家族有世代专长,所以用氏来命名官职。官职有世代功绩,便以官为氏,如冯相氏、保章氏、师氏、保氏、韦氏、裘氏、冶氏等;家族有世代专长,便以氏命名官职,如桃氏制作剑,筑氏制作削,鳬氏制作钟,樐氏制作量器之类。事情实在不能不保持连续和长久。《易经》说:天地之道恒常长久而不停息,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长久生成万物,圣人长久守行自己的道,天下便得到教化而成就。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要经过一代人,然后仁政才能形成;善于治理国家,经过一百年,才可以胜过残暴、废除杀戮。”圣人凭借自己的德行登上天子之位,尚且说要长久守道,必须三十年、百年以后仁政才可形成,残暴和杀戮才可除去,何况中等人以下分掌职务、接受政事,难道可以不长久任职吗?所以先王设置官职,甚至让人世代守职,以至于用官职作为氏。汉文帝、景帝到武帝初年,国家无事,做官的人长久传给子孙,居官者还把官职作为姓号,仓氏、庾氏就是这样。既然如此,古代治理天下都是这样吗?官吏对百姓,必须彼此了解内心,然后才能治理。官吏了解民心,就会明察;明察,政事就公平。百姓了解官吏的心,就会信任;信任,政令就能推行。想要彼此了解内心,难道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吗?上下还没有互相了解,或者了解还不久,官吏就仓促交接离去;后来者也这样,于是官吏从未了解民心,百姓也从未了解官吏的心。官吏把所治理的地方当作传舍,事情没有办成,就说留给后人;道理没有理顺,也说留给后人。官府凭什么修治,众人凭什么服从?若说他们有功,提升爵位可以,增加奖赏也可以;若只是履行本职,则以任职长久为可贵。所以汉代有本来应当升迁却增加俸秩而留任的人,何况无功之人,怎么可以白白领取禄食,在道路之间来往迁徙呢?

旴江集卷十二宋李觏撰

官人第五

地官序乡老二乡则公一人老尊称也王置六乡则公有三人也三公者内与王论道中参六官之事外与六乡之教其要为民是以属之乡焉诚哉民事之重宰相所宜躬亲也以三公之爵而联六乡之吏非躬亲而何召公为伯听男女之讼不重烦劳百姓止舍小棠之下国人被其徳说其化思其人爱其树甘棠之所为作也而陈平曰:决狱责廷尉钱榖责治粟内史丙吉谓宰相不亲小事何也苟决狱不平钱榖出入不节民斗相杀伤不止而宰相不知尚可调和阴阳顺四时遂万物之宜也哉此皆华言误天下事慎听之也故先王以民惟邦本造次颠沛无或忘之既使大臣为乡老又取其乡之人为吏所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者也盖使民自举能者因入之而使之治民之贡税田役于内谓为比长以上之官也夫能尽知人之情伪与其土所有其俗所宜莫若其乡之人也因以为吏孰不治乎宓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子贱受教于单父之人犹以至治况使单父之人躬为吏乎汉之贤人仕州郡者多矣刺史二千石往往有能名未必非其所助也东西南北之人言语犹未相通而责之善政难矣哉

官人第六

大司徒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大哉封建之礼此周之所以本支百世乎荀卿有言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而天下不称偏焉富辰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子也然则先王于其族类有不厚乎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平王东迁而晋郑是依其世与年过于所卜由此涂出也岂尝有兄弟之国敢问鼎之轻重者哉故段灼表于晋武帝曰:灭周者秦非姬姓也代汉者魏非刘氏也虽云割地譬犹囊漏贮中亦一家之有耳纵令后世子孙还自相并盖亦楚人失繁弱于云梦尚未为亡其弓也其于神器不移他族则始祖不迁之庙万年不改其名矣善哉灼之知言也汉虽有七国之变而梁孝以睢阳城守晋虽有八王之乱而元帝以琅邪中兴魏氏王公有名无实禁防壅隔同于囹圄曹爽一死而司马家取之如运诸掌上灼之言不亦善乎

官人第七

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此六事者以王见诸侯为文图比陈协皆考绩之言王者春见诸侯则图其事之可否秋见诸侯则比其功之高下夏见诸侯则陈其谋之是非冬见诸侯则合其虑之异同六服以其朝岁四时分来更迭如此而徧时会无常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之事则既朝王命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发禁命事焉王十二岁一巡狩若不巡狩则众同众同者六服尽朝既朝王亦命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命其政四时分来岁终则徧矣六服朝岁则下文侯服岁一见甸服二岁一见男服三岁一见采服四岁一见卫服五岁一见要服六岁一见是也夫君臣之礼不可以不接不接则上恩不下流下情不上通嫌疑易以生毁誉易以入在易天地不交则否柔进而上行则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先王知其如此故制诸侯之朝逺者不过六岁以之图事比功陈谟协虑发禁施政则言何以不见纳行何以不见知奸邪何以介其间左右何以塞其路汉刺史奏事京师其斯之谓乎石显五鹿充宗疾京房欲逺之元帝以房为魏郡太守房自请岁尽乘传奏事天子许焉房未发诏止无乘传奏事房意愈恐由此观之臣子不得见君父其祸何如诗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之中尚曰:如三月三秋三岁况其久者乎

官人第八

内小臣奄上士四人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内竖倍寺人之数酒人奄十人浆人奄五人笾人奄一人醢人奄一人酰人奄二人盐人奄二人幂人奄一人内司服奄一人缝人奄二人舂人奄二人饎人奄二人槀人奄八人守祧奄八人内小臣称士者异其贤其余盖皆不命也夫宦官之位天象所有指其居次则或在帷薄之内论其职掌则或闻床第之言固不可以诎辱俊乂浑淆男女其用腐身之类是乃制事之宜矣然而先王不以恩夺义不以私废公虽其亵臣无得过宠奄称士者止于四人况可为卿大夫乎哉汉文帝时赵谈骖乘爰盎伏车前曰: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如使之尸天官又非骖乘之比也自郑众谋诛窦宪为大长秋封侯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高冠长剑纡朱懐金者布满宫闱苴茅分土南面臣人者盖以十数故曰:三世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縁阉尹倾国岂不哀哉唐之北司同归于乱说命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信矣

译《旴江集》卷十二,宋代李觏撰。官人第五 《地官序》说:乡老二人,便由三公中的一人兼任。老,是尊贵的称呼。王设置六乡,便有三位三公。三公在朝内与王讨论治道,在朝外参与六官的事务,又掌管六乡的教化;其根本都是为了百姓,所以把六乡交给他们。百姓的事务如此重大,确实是宰相应当亲自办理的。凭三公的爵位而联合管理六乡的官吏,怎么能不亲自办理呢?召公任伯时,听理男女的诉讼,并不以劳烦百姓为重,停宿在小棠树下;国人受到他的恩德,喜悦他的教化,思念他这个人,连那棵树也爱惜,于是作了《甘棠》。可是陈平说,判决狱讼应责成廷尉,钱谷出入应责成治粟内史;丙吉也说,宰相不必亲自处理小事。这是为什么呢?如果狱讼判决不公平,钱谷出入没有节制,百姓争斗杀伤不断,而宰相却不知道,难道还可以调和阴阳、顺应四时、使万物各得其宜吗?这些都是浮华的言辞,足以误害天下事务,应当谨慎听取。因此先王认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即使仓促困顿之时,也不敢忘记;既让大臣担任乡老,又选取本乡之人做官。这就是所谓使百姓推举贤者,出仕后让他们统领百姓;使百姓推举能者,入仕后让他们治理事务。大概是让百姓自己推举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治理百姓的贡税、田猎、徭役等内政,也就是比长以上的官职。若要完全了解人情真伪、土地所产和风俗所宜,没有谁比本乡之人更合适。任用他们做官,谁会治理不好呢?宓子贱任单父宰,回来向孔子复命说:“这个国家有五个人比我贤能。”孔子教导他说:“可惜啊,你治理的地方太小;若治理大的地方,就差不多了。”宓子贱尚且接受单父人的教导,因而达到至治,何况让单父人亲自做官呢?汉代贤人出仕州郡的很多,刺史、二千石往往有能干的声誉,未必不是得到本地人的帮助。东西南北的人连语言尚且不能互通,却要求他们施行良好政务,实在困难啊。官人第六 大司徒凡建立邦国,先用土圭测量土地,制定疆域。诸公的封地,疆界方圆五百里,所取食禄占其地的一半;诸侯的封地方圆四百里,所取食禄占三分之一;诸伯的封地方圆三百里,所取食禄占三分之一;诸子的封地方圆二百里,所取食禄占四分之一;诸男的封地方圆一百里,所取食禄占四分之一。封建的礼制真伟大啊,这大概就是周朝本支百世的原因吧!荀卿说过,兼制天下,建立七十一国,其中姬姓独有五十三国,而天下却不认为它偏私。富辰说:“从前周公哀悼二叔不能和睦,所以封建亲戚来藩屏周室: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之昭;邘、晋、应、韩,是武王之穆;蒋、邢、茅、胙、祭,是周公之子。”这样看来,先王对于自己的宗族,难道有不厚待的吗?《诗经》说:“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兄弟虽在墙内争斗,遇到外来侮辱却共同抵御。”周平王向东迁都,依靠晋、郑两国,它们的世代和年数超过占卜所说的期限,正是从这条道路发展而来。哪里曾有兄弟之国敢询问周王九鼎轻重的呢?所以段灼上表晋武帝说:“灭亡周朝的是秦,并非姬姓;取代汉朝的是魏,并非刘氏。即使说是割裂土地,也如同袋子漏了,贮藏物仍在其中,不过是一家之物罢了。即使后世子孙反过来彼此兼并,也不过像楚人在云梦丢失繁弱弓一样,还不能说丢失了自己的弓。只要神器不转移到其他宗族,始祖的不迁之庙万年不改,国号也就不会改变。”段灼的话说得好,他确实懂得要害。汉代虽有七国之乱,但梁孝王凭睢阳城守住;晋代虽有八王之乱,但元帝凭琅邪王一系中兴;魏氏的王公徒有名号而无实权,禁令阻隔、消息不通,如同身陷囹圄;曹爽一死,司马氏便轻易取得政权。段灼的话不是说得很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人〕 官人第七 大行人掌管接待大宾的礼节和接待大客的仪节,以亲善诸侯。春季朝见诸侯,谋划天下事务;秋季觐见诸侯,比较各邦国的功绩;夏季宗会诸侯,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季遇见诸侯,协调诸侯的考虑;按时会聚,以宣布四方的禁令;大规模会同,以施行天下的政令。这六件事,都是王接见诸侯时所办理的礼仪。“图、比、陈、协”,都是考核功绩的说法:王春季接见诸侯,就谋议事务的可否;秋季接见诸侯,就比较功劳的高下;夏季接见诸侯,就陈述谋略的是非;冬季接见诸侯,就调和意见的异同。六服按照朝见的年份,分四时轮流前来,依次遍及各地。时会没有固定日期,若有诸侯不顺服,王将要出兵征讨,便在诸侯朝见之后命人在国都外筑坛,集合诸侯,宣布禁令并交办事务。王每十二年巡狩一次;如果不巡狩,就举行众同。众同,就是六服诸侯全部来朝,朝见之后,王也在国都外筑坛集合诸侯,宣布政令。四时分批来朝,到年终便遍及各地。六服朝见的年份,下文所说是:侯服每年一见,甸服二年一见,男服三年一见,采服四年一见,卫服五年一见,要服六年一见。君臣之礼不能不相接;不相接,上面的恩德就不能下达,下面的情实就不能上通,嫌疑容易产生,毁誉也容易传入。《易经》说,天地阴阳不交就成否卦;阴柔上进而居上位,就会赐马繁多,一天之内接见三次。先王知道会这样,所以规定诸侯朝见,距离再远也不超过六年。借此谋议事务、考比功劳、陈述谋略、协调意见、宣布禁令、施行政令,那么还有什么话不能被听见,什么行动不能被了解,奸邪凭什么从中离间,左右近臣凭什么堵塞道路?汉代刺史到京师奏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石显、五鹿充宗憎恶京房,想把他远远排斥;元帝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京房自己请求每年年终乘驿车奏事,天子答应了。京房还未出发,诏令却又禁止他乘驿车奏事,京房心中更加恐惧。由此看来,臣子不能见到君父,会造成怎样的祸患啊!《诗经》说:“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就好像过了三个月。”一天之内尚且说像三个月,何况三秋、三年,更何况时间久远呢?官人第八 内小臣,奄人,上士四人;寺人,王的正内五人;内竖,人数是寺人的两倍;酒人,奄人十人;浆人,奄人五人;笾人,奄人一人;醢人,奄人一人;酰人,奄人二人;盐人,奄人二人;幂人,奄人一人;内司服,奄人一人;缝人,奄人二人;舂人,奄人二人;饎人,奄人二人;槀人,奄人八人;守祧,奄人八人。内小臣称为“士”,是为了区别其贤能;其余大概都不是受命之官。宦官的职位,就像天象中也有相应的位置;说到他们所处的次序,有的在帷帐内,论到他们所掌管的事务,有的会听闻床第之间的言语。因此,不能使俊杰贤能之士受辱,也不能混淆男女,只能任用阉割之人,这才是安排事务的适宜办法。然而先王不因恩宠而夺取公义,不因私情而废弃公事;即使是亲近的臣宦,也不能过分宠幸。称为士的奄人只限四人,何况能让他们做卿大夫吗?汉文帝时,赵谈为文帝骖乘,爰盎伏在车前说:“天子与之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豪杰英才。如今汉朝虽说人才不足,怎么偏偏要和受过刀锯之刑的人同车呢?如果让这种人主管天官,那就更不是骖乘可比的了。”自郑众谋划诛杀窦宪而任大长秋、封侯以后,后来孙程因定策拥立顺帝而立功,曹腾参与谋划拥立桓帝,接着五侯共同谋划,梁冀受钺;头戴高冠、佩长剑、身绕朱绶、怀藏金印的人遍布宫闱,获得封土、面南称臣的人竟有十多个。所以说,三代因宠幸女色而招祸,嬴氏因奢侈暴虐而致灾。西汉由于外戚失去国祚,东汉由于宦官倾覆国家,难道不可悲吗?唐代北司也同样归于祸乱。《说命》说:“办事不以古人为师,不能成就长久的世业,这不是傅说所听闻的。”确实如此。

旴江集卷十三宋李觏撰教道第一立人以善成善以教教而不善邪是尧舜之民鄙夭矣不教而善邪是桀纣之民可封矣移风俗敛贤才未有不由此道也故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徳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物犹事也民三事教成乡大夫举其贤者能者以饮酒之礼宾客之既则献其书于王矣知明于事仁爱人以及物圣通而先识义能断时宜忠言以中心和不刚不柔善于父母为孝善于兄弟为友睦亲于九族婣亲于外亲任信于友道恤振忧贫者礼五礼之义乐六乐之歌舞射五射之法御五御之节书六书之品数九数之计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婣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不弟不事师长造言讹言惑众乱民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也大哉先王之所以驱民而纳之于善也教以开其前如得大路终日行而弗迷失刑以策其后使不敢反顾而况宾兴以劝之哉养天性灭人欲家可使得孝子国可使得忠臣矣学校不立教法不行人莫知何人可师道莫知何道可学耳何以为正声目何以为正色口何以为正言身何以为正行明者幸而得之昧者不幸而失之将欲求腹心于中林访忠信于十室不易得矣小雅菁菁者莪孟氏君子三乐善为国者可无意哉教道第二外饔邦飨耆老孤子则掌其割亨之事谓养国老庶老也酒正凡有秩酒者以书契授之所秩者谓老臣九十日有秩也夫养老之礼自古帝王未始不隆之也王制曰: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商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养老夏后收而祭燕衣而养老商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周人冕而祭?衣而养老凡四代之制虽时有改然其道则莫之变也卿大夫之致仕者为国老士为庶老其余非贤不可皆养亦引户校年以行复除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也养老之礼有三老焉有五更焉天子无父矣欲为人子而不可得也无兄矣欲为人弟而不可得也是故父事三老所以教天下之为人子也兄事五更所以教天下之为人弟也亲冕而总干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献祝訇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杖大夫进履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意莫不为臣然而以父兄事人者孝弟之心无所用之因以教天下之孝弟也天子之尊且事他人为父兄天下之民敢遗其亲父亲兄乎是一举而孝弟之风洋洋乎九州岛之外矣噫盛哉教道第三大司徒施十有二教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阳礼谓乡射饮酒之礼也党正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一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父族三命而不齿国索鬼神而祭祀谓岁十二月大蜡之时建亥之月也必正齿位者为民三时务农将阙于礼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见孝弟之道也凡射饮酒比乡民虽为卿大夫必来观礼齿于乡里者以年与众宾相次也齿于父族者父族有为宾者以年与之相次异姓虽有老者居于其上不齿者席于尊东所谓僎也大哉先王之所以和乡党睦亲戚有如此夫彼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然则贵而骄人少而陵长者不容于其间矣乡饮酒义曰: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经解曰: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夫二人同居亦一长一幼如使幼皆顺长则争何由兴推此以及千万人宜乎其狱讼之寡也而况尊人之长以及吾长养人之老以及吾老则轻重可知矣轻重可知而不孝不弟者其唯禽兽之心乎若是则教焉得不成国焉得不安也哉教道第四

译《旴江集》卷十三,宋代李觏撰。教道第一 用善道立身,使善道得以成就,靠的是教化。若教化仍不能使人向善,难道尧、舜的百姓反而鄙陋短命吗?若不教化而自然向善,难道桀、纣的百姓也可以被封为善人吗?移易风俗、收聚贤才,没有不由此道的。因此大司徒用乡里的三类事物教导万民,并以宾礼举荐贤能。第一类是六德:知、仁、圣、义、忠、和;第二类是六行:孝、友、睦、婣、任、恤;第三类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物,就是事。百姓学成这三类事务后,乡大夫举荐其中贤者、能者,以饮酒礼接待为宾客,然后把名册献给王。知,是明辨事理;仁,是爱人并推及万物;圣,是通达事理并能预先识见;义,是能够判断并适合时宜;忠,是发自内心的诚实;和,是不刚不柔。善于奉养父母叫孝,善于对待兄弟叫友;亲爱九族叫睦,亲爱外亲叫婣;对朋友守信叫任,救济忧患贫困者叫恤。礼,是五礼的义理;乐,是六乐的歌舞;射,是五射的方法;御,是五御的节度;书,是六书的类别;数,是九数的计算。又用乡里的八种刑罚纠正万民:第一是不孝之刑,第二是不睦之刑,第三是不婣之刑,第四是不弟之刑,第五是不任之刑,第六是不恤之刑,第七是造言之刑,第八是乱民之刑。不弟,是不侍奉师长;造言,是制造讹言、迷惑众人;乱民,是妄改名号和制度,执持邪道来扰乱政事。先王驱使百姓、使他们进入善道的办法真伟大啊!用教化在前面开导他们,如同走上大道,终日行走也不会迷失;又用刑罚在后面督促,使他们不敢回头,更何况还用宾礼举荐来劝勉他们呢?培养人的天性,消除人的私欲,便可以使一家有孝子,使一国有忠臣。若学校不建立、教法不施行,人们便不知道应当以谁为师,也不知道应当学习什么道;耳朵不知道什么是正声,眼睛不知道什么是正色,口不知道什么是正言,身体不知道什么是正行。明智的人幸而得到教化,昏昧的人不幸而失去教化;将来想在民间寻找腹心之臣、在十户人家中访求忠信之士,就不容易得到了。《小雅·菁菁者莪》以及孟氏所说君子的三种快乐,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可以不加以留意吗?教道第二 外饔在国家宴飨老者和孤儿时,掌管宰割烹调之事,所说的是奉养国老和庶老。酒正凡遇到有定额的赐酒,就用书契交给领取者;所谓定额赐酒,是老臣到了九十岁,每日有定额的酒。奉养老人之礼,自古帝王没有不隆重实行的。《王制》说:凡奉养老人,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加以修订而兼用三者。五十岁在乡里奉养,六十岁在国中奉养,七十岁在学校奉养,并推广到诸侯。有虞氏在上庠奉养国老,在下庠奉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奉养国老,在西序奉养庶老;商人在右学奉养国老,在左学奉养庶老;周人在东胶奉养国老,在虞庠奉养庶老。虞庠在国都西郊。有虞氏戴皇冕祭祀,穿深衣奉养老人;夏后氏戴收冕祭祀,穿燕衣奉养老人;商人戴冔冕祭祀,穿缟衣奉养老人;周人戴冕祭祀,穿[字形疑误]衣奉养老人。四代的制度虽然时时有所改变,但其中的道理没有改变。卿大夫退休者称国老,士称庶老;其余人即使没有贤德,也一并奉养,并按户籍核验年龄,实行免除徭役。八十岁者,免除一子的徭役;九十岁者,全家免除政役。奉养老人的礼中有三老、五更。天子已经没有父亲,想尽人子之礼却做不到;已经没有兄长,想尽人弟之礼也做不到。因此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三老,是教天下人做人子的道理;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五更,是教天下人做人弟的道理。天子亲自戴冕执干,袒露右臂宰割牲体,拿着酱进献,拿着酒爵献酒;祝訏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上手杖,大夫进献鞋履。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内没有不把他当作君主的;然而天子却以父兄之礼侍奉别人,这样孝悌之心便有了施行之处,因而教化天下人尽孝尽悌。天子如此尊贵,尚且把别人当作父兄来侍奉,天下百姓难道敢遗弃自己的父亲、轻慢自己的兄长吗?这一举动使孝悌之风洋溢于九州之外。唉,真盛大啊!教道第三 大司徒施行十二项教化,第二项是用阳礼教导谦让,使百姓不相争。阳礼,就是乡射礼和乡饮酒礼。党正每年岁末遍祭鬼神时,便依礼召集百姓在序中饮酒,以端正尊卑长幼的座次。一级命爵者,按年龄列在乡里众人之中;二级命爵者,按年龄列在父族之中;三级命爵者,不再按年龄列次。所谓岁末遍祭鬼神,是指夏历十二月举行大蜡祭,即建亥之月。之所以一定要端正长幼座次,是因为百姓春夏秋三季忙于农事,礼仪有所缺失,到这时农闲,便教导他们尊敬长者、奉养老人,显明孝悌之道。凡举行乡射、乡饮酒礼,乡人即使是卿大夫,也一定来观礼。按年龄列在乡里众人之中,是与各位宾客依年龄相次;按年龄列在父族之中,是父族有人担任宾客,便同他依年龄相次。即使异姓中有年长者,也不能列入年龄次序,而是在尊位之东另设席位,这就是所谓僎。先王用这种办法使乡党和睦、亲族亲爱,意义真大啊!一级命爵者,是天子之下士、公侯伯的上士、子男的大夫,却仍按年龄与乡里人列次;二级命爵者,是天子的中士、公侯伯的大夫、子男的卿,也仍按年龄与父族列次;三级命爵者,是天子的上士、公侯伯的卿,虽说不按年龄列次,也只是另设席位罢了,并不是敢居于众人之上。这样看来,身份尊贵便骄傲待人、年少便欺凌长者的人,就不能容身其中了。《乡饮酒义》说:六十岁的人可以坐,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候,以听取政事和劳役之安排,这是明示尊敬长者;六十岁用三豆,七十岁用四豆,八十岁用五豆,九十岁用六豆,这是明示奉养老人。百姓知道尊敬长者、奉养老人,然后才能在家孝悌;百姓在家孝悌、出外尊敬长者奉养老人,然后教化才能成就;教化成就,国家才能安定。《经解》说:乡饮酒礼废弃,长幼的次序就会失去,争斗的狱讼就会增多。两个人共同居住,也总有一个年长、一个年幼;如果年幼者都顺从年长者,争斗从哪里兴起?由此推及千万人,诉讼自然应当很少。何况尊敬别人的长者而及于自己的长者,奉养别人的老人而及于自己的老人,那么轻重之别就清楚了。轻重既然明白,不孝不弟的人,难道不是只有禽兽之心吗?这样教化怎么会不成功,国家怎么会不安定呢?教道第四

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五曰:宗以族得民宗继别为大宗收族者也大宗者其先祖之负荷族人之纪纲乎大传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别子之适子适孙世世继别子为大宗百世不迁族人五世外者皆为之齐衰三月母妻亦然故大宗有族食族燕之礼所以收族也夫五服者人道之大治也然而上尽于高祖旁尽于三从上尽于高祖则逺者忘之矣旁尽于三从则疏者忘之矣故立大宗以承其祖族人五世外皆合之宗子之家序以昭穆则是始祖常祀而同姓常亲也始祖常祀非孝乎同姓常亲非睦乎内则曰:适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妇虽贵富不敢以贵富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献则不敢以入于宗子之门若富则具二牲献其贤者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助祭焉终事而后敢私祭然则族人之重宗子何如哉重宗者尊祖之义也噫所生犹或不孝况逺祖乎同产犹或不睦况族人乎是先王坊民有礼而刑不足以齐之也教道第五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教法以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数以辨其贵贱老幼废疾凡征役之施舍与其祭祀饮食丧纪之禁令酇长各掌其酇之政令以时校登其夫家比其众寡以治其丧纪祭祀之事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丧祭之谓也哀哉死者乎为其形之将败也而人恶之矣为其心之无知也而人倍之矣是故绞紟衾冒以周其内棺椁墙翣以文其外为使人勿恶也朝夕之奠以继其养神明之器以备其用为使人勿倍也君子过哀则几毁灭小人直情则将忽忘是故哭之有节服之有断此圣人所以制丧礼也春履雨露而怵惕秋履霜露而凄怆孝子以天时之变念其亲之不得见也是故散斋七日致斋三日阴幽以思而祭者可见矣祭之日入室必有见乎其位出户必有闻乎其声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盖非牲牷肥腯粢盛丰备而已此圣人所以制祭礼也人有贵有贱有富有贫而未有无亲者也其礼虽异其情则同王制曰: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亦其丧礼也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亦其祭礼也然冥冥之民劝于利而惩于威苟非上之所财成则末由也已故小司徒有其禁令而酇长治之也三年问曰:将由夫患邪淫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矣然而从之则是曽鸟兽之不若也夫焉能相与羣居而不乱乎扬子曰:人而不祭豺獭乎是丧祭之礼废则人不如禽为其上者所宜忧也

译大宰用九种关系联系邦国的民众。第五种是宗族,凭宗族关系聚合民众。大宗,是继承别子、收聚族人的宗子。大宗难道不是承担先祖、维系族人纲纪的人吗?《大传》说:别子成为祖,继承别子的人成为大宗,继承祢庙的是小宗。有的宗子百世不迁,有的宗子五世便迁。百世不迁的,是别子的后代;奉别子所出之祖为宗,便百世不迁;奉高祖为宗,五世便迁。别子,是公子,或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后世以他为祖。别子的嫡子、嫡孙世世代代继承别子,成为大宗,百世不迁;族人超过五世的,都为大宗服齐衰三月,母亲和妻子也这样。所以大宗有族人共同饮食、共同宴饮的礼,用来收聚族人。五服是人伦治理的大法,但上推到高祖,远亲就会被遗忘;旁推到三从兄弟,疏远者也会被遗忘。因此设立大宗承继祖先,五世以外的族人都聚集到宗子家,按昭穆排列,这样始祖常有祭祀,同姓常相亲爱。始祖常有祭祀,难道不是孝吗?同姓常相亲爱,难道不是睦吗?《内则》说:嫡子、庶子都恭敬侍奉宗子、宗妇;即使身份尊贵、家资富足,也不敢带着贵富之态进入宗子之家。即使车马众多,也停在门外,自己简约地进入。子弟若归还器物、衣服、皮衣、被褥、车马,必定先把最好的献给宗子,然后才敢使用次等的;若不是应当奉献的,也不敢带入宗子之门。若家资富足,就准备两头牲畜,把其中较好的献给宗子,夫妻都斋戒来帮助祭祀;祭事结束后,才敢私自祭祀。由此看来,族人是多么尊重宗子啊!尊重宗子,是尊敬祖先的道理。唉,亲生父母尚且有人不孝,何况远祖?同胞兄弟尚且有人不睦,何况族人?所以先王用礼来防范百姓,若只靠刑罚是不足以整齐他们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教道第五 小司徒掌管建立邦国的教化法令,考核国中以及四郊、都鄙的夫家和九比之数,以辨别贵贱、老幼、废疾,确定征役的施舍,以及祭祀、饮食、丧葬事务的禁令。酇长各自掌管本酇的政令,按时核验、登记夫家,编比人口多少,以治理丧葬、祭祀之事。曾子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归于厚重。”说的就是丧祭。死者真令人哀伤啊!因为他的形体将要腐败,人们便厌恶它;因为他的心神已经没有知觉,人们便背弃他。因此用绞、紟、衾、冒包裹他的内体,用棺、椁、墙、翣装饰他的外部,是为了使人不要厌恶;早晚设奠以继续生前的奉养,准备神明所用的器物,是为了使人不要背弃。君子过分悲哀,身体几乎毁灭;小人任凭感情,就会忽然忘记。因此哭泣有节制,服丧有期限,这就是圣人制定丧礼的原因。春天踏着雨露,便惊惧忧惕;秋天踏着霜露,便凄怆悲伤。孝子因天时变化想到父母已不能再见,所以散斋七日、致斋三日,幽静地思念父母,祭祀时仿佛可以见到他们。祭祀那天进入室内,一定仿佛在灵位上见到亲人;走出门,一定仿佛听到亲人的声音。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不愿独自活着;祭礼所重的并不只是牲畜肥壮、黍稷丰盛。人的身份有贵贱,家资有贫富,但没有人没有父母亲人。礼制虽有不同,感情却相同。《王制》说:庶人掘土为坟,遇雨也不停止埋葬;坟未封土,不种树;服丧期间不从事其他事务,这也是庶人的丧礼。庶人春天荐韭,夏天荐麦,秋天荐黍,冬天荐稻,这也是他们的祭礼。然而昏昧的百姓受到利益诱导、受到威势惩戒,如果不是上位者加以裁成,就无从实行。因此小司徒制定禁令,由酇长加以治理。《三年问》说:如果要顺从那些忧患邪淫的人,那么他们早晨死去,晚上就会被忘掉;但若顺从他们,便连鸟兽都不如。人怎么能够共同居住而不发生混乱呢?扬子说:“人如果不祭祀,难道还不如豺和獭吗?”丧祭之礼废弃,人在这方面就不如禽兽;居上位的人应当为此忧虑。

旴江集卷十四宋李觏撰教道第六乡师正岁稽其乡器比共吉凶二服闾共祭器族共丧器党共射器州共宾器乡共吉凶礼乐之器吉服者祭服也凶服者吊服也比长主集为之祭器者簠簋鼎俎之属闾胥主集为之丧器者夷盘素俎掲豆輁轴之属族师主集为之此三者民所以相共也射器者弓矢楅中之属党正主集为之为州长或时射于此党也宾器者尊俎笙瑟之属州长主集为之为乡大夫或时宾贤能于此州也吉器若闾祭器者也凶器若族丧器者也礼乐之器若州党宾射之器者也乡大夫备集此四者为州党族闾有故而不共也此乡器者旁使相共则无废事上下相补则礼行而教成夫有其礼者必有其财而后可行也由士以上则田禄足矣庶人农力或不免冻馁而求其备礼不亦难乎故礼不下庶人者以此苟非乏财则人无礼不立何斯民之不得用哉先王患之乃使比长闾胥族师集罚物以为服器民有用者则共之若有故而不共则乡大夫以公物补焉民无伤财而可得服器则夫能言者肯不行礼哉如是而不行礼则纳之刑辟其又何辞宜乎其天下大服也任延为九真太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其产子始知种姓彼一郡守犹能教人以礼而助之以财况四海之富乎哉教道第七典命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七为节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五为节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亦如之公之孤四命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其士一命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视其命之数侯伯之卿大夫士亦如之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其宫室车旗衣服各视其命之数夫宫室取以待风雨是则蓬茨足矣衣服取以御寒暑是则纻絮足矣车马取以代劳是则柴毂足矣器物取以利用是则瓦釡足矣然而耳目之欲虽穷壮极丽犹未足以厌之也先王因人之情而制之以为贵贱等级使贵者得以逞贱者无所觎则上下有体而朝廷以尊费用有节而财力不乏至于庶民亦有以防之故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六曰:同衣服谓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独异也不然则人人可以僭上上下一体则朝廷不尊家家可以大费费用无节则财力乃乏乱患所以作礼让所以衰也仲叔于奚繁缨以朝而仲尼惜之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而贾谊长太息无意乎民则已苟有意哉是所先急也教道第八大司乐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若郑卫也过声失哀乐之节凶声亡国之声若桑间濮上慢声惰慢不恭也大胥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版籍也大胥主此籍以待当召聚学舞者卿大夫之诸子则案此籍以召之汉大乐律曰: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关内侯到五大夫子先取适子高七尺以上年十二到年三十颜色和顺身体修治者以为舞人与古用卿大夫子同义也深矣乎声之感人也如水之激如草之偃自生民以来莫之能免也乐记曰: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禁其淫过凶慢之声而舞人又取卿大夫子有中和祇庸孝友之徳者是声与人无不正也声与人无不正则闻之且见之者焉得不正乎子夏曰: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噫舞者男女自相杂子夏已疾之而况粉白黛黒笑言于尊俎间乎董仲舒所谓民之师师者宜不宜也然则天下多淫辟之罪有以矣夫教道第九

译《旴江集》卷十四,宋代李觏撰。教道第六 乡师在岁首考核乡里的器物:比负责共同准备吉礼、凶礼的两类服饰;闾负责共同准备祭祀器物;族负责共同准备丧葬器物;党负责共同准备射礼器物;州负责共同准备宾礼器物;乡负责共同准备吉凶礼仪和音乐器物。吉服,就是祭服;凶服,就是吊服。比长负责召集民众共同准备祭器,如簠、簋、鼎、俎之类;闾胥负责召集民众共同准备丧器,如夷盘、素俎、掲豆、輁轴之类;族师负责召集民众准备这些器物。这三类器物,是百姓彼此共同承担的。射器,如弓、箭、楅、中之类,由党正负责召集准备,因为州长有时在这个党举行射礼。宾器,如尊、俎、笙、瑟之类,由州长负责召集准备,因为乡大夫有时在这个州宴请贤能者。吉器,就是闾所准备的祭器;凶器,就是族所准备的丧器;礼乐器,就是州、党所准备的宾礼、射礼器物。乡大夫把这四类器物都准备齐全,用来补助州、党、族、闾因有事故而不能共同准备的部分。乡里的器物若能让各级互相供给,就不会废弃事务;上下彼此补助,礼就能施行,教化就能成就。有了礼制,还必须有财物才能实行。士以上的人有田禄,足以供给;庶人依靠农力,有时尚且免不了受冻挨饿,却要求他们备办礼器,岂不是困难吗?所以说礼不下庶人,原因就在这里。如果不是财力不足,人没有礼便不能立身,怎么能不让百姓使用礼器呢?先王担忧这一点,于是让比长、闾胥、族师收集罚物,用来制作服饰和器物;百姓有需要时便共同供给,若因事故不能共同准备,乡大夫再用公物补助。百姓不损失财物就能得到服器,那么凡是能够听懂道理的人,难道肯不行礼吗?这样还不行礼,便把他交付刑法,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天下因此大为服从,是理所当然的。任延任九真太守时,骆越百姓没有嫁娶礼法,各随淫欲结合,没有固定配偶,也不懂父子关系和夫妇之道。任延于是发布文书给属县,规定男子二十至五十岁、女子十五至四十岁,都按年龄相互配婚;贫穷而没有聘礼的,命令长吏以下各自节省俸禄来赈助他们。同期成婚的有二千多人,他们生下孩子后才开始知道父系姓氏。一个郡守尚且能教人以礼,并用财物帮助他们,何况拥有四海财富的君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教道第七 典命规定:上公九命,封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九为等级节制。侯、伯七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七为等级节制。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五为等级节制。王的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出封为诸侯时,各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也照此办理。公的孤四命,卿三命,大夫二命,士一命;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依命数为等级。侯、伯的卿、大夫、士也同样。子、男的卿二命,大夫一命,士不命;其宫室、车旗、衣服各依命数为等级。宫室本来只是用来遮蔽风雨,这样看,草棚也足够;衣服本来只是用来抵御寒暑,这样看,苎麻和絮也足够;车马本来只是用来代替劳力,这样看,柴车也足够;器物本来只是为了便利使用,这样看,瓦釜也足够。然而耳目之欲,即使穷尽壮丽,仍然不能满足。先王顺应人的情性,制定贵贱等级,使尊贵者得以满足其身份,卑贱者没有非分觊觎,于是上下各有体制,朝廷因此尊严;费用有所节制,财力因此不匮乏。至于庶民,也有防止僭越的办法。因此大司徒以六种本俗安定万民,第六项是使衣服相同,意思是百姓即使富有,衣服也不能独自不同。否则人人都可以僭越上位,朝廷便不尊;家家都可以大肆耗费,费用没有节制,财力就会匮乏,祸乱便由此产生,礼让也由此衰败。仲叔于奚穿着繁缨的马服上朝,孔子为此惋惜;庶人的房屋墙壁可以绘制帝王服饰,倡优下贱者可以装扮成王后,贾谊对此长叹。若对百姓没有用心也就罢了;如果确实有心治理国家,这就是首先应当急切办理的事。教道第八 大司乐凡建立国家,就要禁止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如郑、卫之乐;过声,是失去哀乐节度的声音;凶声,是亡国之声,如桑间、濮上的乐声;慢声,是懒散怠慢、不恭敬的声音。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等待召集诸子;所谓版,是名册。大胥掌管这份名册,以等待召集学习舞蹈的人;卿大夫的子弟,就依据名册召集他们。汉代《大乐律》说:卑贱者的子弟不得参加宗庙酎祭之舞;除去二千石至六百石官员,以及关内侯至五大夫的子弟,先选取嫡子,身高七尺以上、年龄十二至三十岁、容貌和顺、身体端正的人作为舞人。这与古代选用卿大夫子弟的意思相同。声音感动人心,意义深远啊!它如水受到激荡,如草随风倒伏,自从人类出现以来,没有谁能够免受影响。《乐记》说:志意微弱、声音短促凄切的乐声兴起,百姓就忧思;舒缓和谐、怠慢平易、文饰繁多而节拍简略的乐声兴起,百姓就安乐;粗犷激越、猛烈高亢、节奏奋发、声势广大壮盛的乐声兴起,百姓就刚强坚毅;清廉正直、强劲端庄、诚敬严肃的乐声兴起,百姓就肃敬;宽裕和厚、圆润优美、顺畅和成、感发和气的乐声兴起,百姓就慈爱;流荡邪僻、散漫狄成、淫滥无度的乐声兴起,百姓就淫乱。先王谨慎选择用来感化人的声音,所以禁止淫、过、凶、慢之声;舞人又选取卿大夫子弟中具有中和、敬慎、勤勉、孝友之德的人。这样,声音和人都没有不端正的;声音和人都端正,那么听见、看见他们的人,怎么会不端正呢?子夏说:“现在的新乐,进退都低头,奸邪之声泛滥沉溺而不止;又有倡优、侏儒、猱杂男女,连父子关系都不知晓。这样的乐终究不能用来谈论,也不能用来说明古道。”唉,舞者男女彼此混杂,子夏已经厌恶,何况在酒席之间涂脂敷粉、画眉描黑、嬉笑谈说呢?董仲舒所谓百姓的老师,就是应当教他们什么、不应当教他们什么的人。这样看来,天下有许多淫邪罪行,也是有原因的啊。教道第九

师氏掌以媺诏王以三徳教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以媺诏王告王以善道也谏者以礼义正之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师氏教之而世子亦齿焉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徳行审谕之而后教之以艺仪也师保诏王以善谏王之恶王者既立乎无过之地矣又使教养国子而世子与焉是策之上也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则古之教人者世子无不在也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故世子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着于君臣之义也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谓之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夫将以宗庙社稷属之可不教乎贾谊有言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文中子曰:储后不训而晋业隳矣观惠帝之失天下可无寒心也哉荀卿曰:圣王有百吾孰法焉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道过三代谓之荡法贰后王谓之不雅然则舍周其何适哉孔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噫犹有望于今之世乎

旴江集卷十五宋李觏撰

译师氏掌管用善道告诫君王,以三种德行教导国子:一是至德,把它作为道的根本;二是敏德,把它作为行为的根本;三是孝德,用它来知晓悖逆和邪恶。教导三种品行:一是孝行,用来亲爱父母;二是友行,用来尊敬贤能善良的人;三是顺行,用来侍奉师长。保氏掌管劝谏君王的过失,并按照道来教养国子;于是教他们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驭,五是六书,六是九数;又教他们六种仪态:一是祭祀的仪态,二是宾客交往的仪态,三是朝廷上的仪态,四是丧事的仪态,五是军旅中的仪态,六是乘车驾马的仪态。所谓“用善道告诫君王”,就是用善道告知君王;所谓劝谏,就是用礼义匡正他。国子是公卿大夫的子弟,由师氏教导,而世子也按年龄序列与他们同学。所谓按照道教养国子,是先以师氏的德行审慎地教谕他们,然后再教他们六艺、六仪。师氏、保氏以善道教谕君王,劝谏君王的过失,使君王已经处在没有过错的位置上;又让他们教养国子,世子也参加其中,这就是最好的谋划。《王制》说:“乐正推崇四种学术,建立四项教育,顺承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季、秋季教礼乐,冬季、夏季教诗书。”王太子、王子、诸侯的太子、卿大夫和元士的嫡子,以及全国才俊中的选拔者,都来受教。可见古代教育人,世子没有不在其中的。《文王世子》说:“能够做一件事而同时得到三种善果的,只有世子罢了。”说的就是世子按年龄入学。所以世子按年龄入学,国人看见了说:“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序列相互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父亲在,就应当这样行礼。”于是众人明白了父子的道理。第二,他们说:“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序列相互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君主在,就应当这样行礼。”于是众人明白了君臣的义理。第三,他们说:“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按年龄序列相互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尊敬年长者。”于是众人明白了长幼之间的礼节。所以,父亲在时,他就是儿子;君主在时,他就是臣子。处在儿子和臣子的礼节中,是为了尊重君主、亲爱亲人。因此,在学校里学习父子之道,学习君臣之道,学习长幼之道;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都得到实行,国家就能治理好。将来要把宗庙社稷托付给他,难道可以不教育吗?贾谊说过:天下的命运系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在于及早教谕他并选择好辅佐左右。夏、商、周三代能够长久,是因为辅佐太子的措施完备。文中子说:“储君不受教育,晋国的事业就毁坏了。看看惠帝失去天下,难道能不令人心寒吗?”荀卿说:圣王有百位,我应当效法谁呢?如果想考察圣王的事迹,就应当考察其中最光明显著的,那就是后世的君王。背离三代之道,叫作放荡;背离后世君王的法度,叫作不雅。既然如此,除了周代,我还能归向哪里呢?孔子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已经很久了,我再也梦不见周公了。”唉,今天这个时代还值得有所期待吗?《旴江集》卷十五,宋李觏撰。

明堂定制图序臣伏以明堂者,古圣王之大务也,所以事上帝,严先祖,班时令,合诸侯,朝廷之仪莫盛于此.然而年世久逺,规模靡见,经传所出参差不同,羣儒诪张,各信其习,修坠补阙何所适从,臣虽颛蒙,尝窃议于斯矣.臣谨按,周礼考工记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大戴礼盛徳记曰:明堂者自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礼记月令:天子正月居青阳左个二月居青阳太庙三月居青阳右个四月居明堂左个五月居明堂太庙六月居明堂右个中央土居太庙太室七月居总章左个八月居总章太庙九月居总章右个十月居玄堂左个十一月居玄堂太庙十二月居玄堂右个.此三书者,皆圣贤之所作,述学者之所传习,而一事殊制,乖逺如此,注释之家亦各未为精当.考工记五室,郑康成解之:木室于东北火室于东南金室于西南水室于西北土室于中央,故聂崇义三礼图,其为明堂接太室四角,以为四室,盖用此也.且既以五室象五行矣,则木火金水之王当在东南西北之正,何乃置之四角,而云木室兼水火室兼木?若必如是,则中央之室复何所兼哉.此说诚未可用也.盛徳记九室,蔡伯喈之徒传之,接四室之角又为四室,聂崇义误以为秦人明堂图者是也(按秦实无明堂,但后儒见月令有天子居明堂之文,以月令是秦相吕不韦所作春秋十二纪之首章,疑为秦之明堂耳.然今观月令明堂十有三位,无九室之说,盖崇义误取大戴九室之堂以为秦制也.又郑康成亦驳大戴云,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似秦相吕不韦作春秋时所益者,非古制也.噫,康成注礼记,既知月令是吕不韦所作春秋矣,而月令岂有九室之文哉?何以輙驳大戴九室,以为出于吕氏春秋乎?诚舛缪之甚也).然其四室之角复为四室,未知何所施用,将以象五行享五帝乎?则五室足以备之矣,安用其余将以配十二辰乎.则四隅各两室重在一方之上核其意义反复不安此说亦未可用也月令十三位(本无此总数但以一大室四太庙八左右个其实十三位)郑康成注青阳左个则曰:太寝东堂北偏(云太寝者欲明明堂与太寝制同)孔颖达正义以为云东堂者则知听朔皆堂不于五角之室中且夫谓之庙与个者当须各是一位岂同在一堂靡所限隔而可称为庙与个也盖康成既执明堂为五室若于此十三位又为限隔则是室数颇多与已意相违故曲饰其辞以为三位同在一堂贵不害于五室之文耳此说固不可用也至唐李林甫等注月令青阳左个则曰:寅上之室青阳太庙则曰:卯上之室青阳右个则曰:辰上之室明堂左个则曰:巳上之室明堂太庙则曰:午上之室明堂右个则曰:未上之室太庙太室则曰:太庙明堂总名太室中央室也总章左个则曰:申上之室总章太庙则曰:酉上之室总章右个则曰:戍上之室玄堂左个则曰:亥上之室玄堂太庙则曰:子上之室玄堂右个则曰:丑上之室观此言太室处中央余十二位各置其辰之上诚合于理然其谓太庙明堂总名及十三位俱以为室则误矣(明堂之上既独以子午卯酉为太庙则太庙安得为明堂摠名哉十三位不俱谓之室解见于后)又其人但知十三室各在其辰之上而不谋所以建立之处且太室既居中矣若以余室连太室而为之则四面各可置一室四角缺处又各可置一室复不能令各在其辰之上其余四室更何所安就欲巧而成之愈乖于方位矣或将逺太室而为则未见有明文言之者是此说亦未可用也后魏时有李谧者愍大礼之沦亡愤先儒之异议作明堂制度论以折衷于世其指以月令为宗而采周礼大戴之言以参合之云其室居中者谓之太庙太室当太室之东者谓之青阳太庙当太室之南者谓之明堂太庙当太室之西者谓之总章太庙当太室之北者谓之玄堂太庙以是为合于周礼之五室又云四面之室各有便房谓之左右个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是为合于大戴户牖之数今虽图象莫存然按文察之谧之所言窃所未谕且太室四面各为一室则四角缺处各方二筵二筵之地乃为两便房(如东南角二筵地便当为青阳右个及明堂左个矣他皆仿此)基址既狭况地形斜角不知何以置之复何以能令各在其辰之上夫分十二辰之位当须尺步平均然后能正也岂有四面之室既以二筵为一辰左右之个乃以二筵为两辰哉举兹一隅又知其不足取法也臣愚窃谓考工记盛徳记月令三家所指制度诚大同但立言质略意义弗显训传之士泥文太过因而背驰李谧之志稍欲搴而合之矣奈不得其旨尤而效之臣以月令之文最为明着輙亦取以为本而通之周戴(月令虽秦人所作然皆追述古

译《明堂定制图序》臣下谨以为,明堂是古代圣王的大事,用来侍奉上帝、尊严先祖、颁布时令、会合诸侯,朝廷的礼仪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然而年代久远,制度规模已经看不见了,经传中所记又参差不同,群儒纷纷妄说,各自相信自己的学说,对于修复废坠、补正缺漏,究竟应当听从谁,实在无所适从。臣虽然愚昧,也曾私下考论此事。臣谨按:《周礼·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堂基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有五室,每室二筵。《大戴礼·盛德记》说:明堂自古就有,共有九室,每室有四户、八牖,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礼记·月令》说:天子正月居青阳左个,二月居青阳太庙,三月居青阳右个;四月居明堂左个,五月居明堂太庙,六月居明堂右个;中央属土时居太庙太室;七月居总章左个,八月居总章太庙,九月居总章右个;十月居玄堂左个,十一月居玄堂太庙,十二月居玄堂右个。这三部书,都是圣贤所作,也是后世学者传习的依据,但同一件事的制度却大不相同,彼此相差如此之远,注释家也各自没有做到精当。《考工记》说五室,郑康成解释为: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土室在中央。因此聂崇义《三礼图》画明堂连接太室四角,把四角作为四室,大概就是采用了这种说法。可是既然已经用五室象征五行,那么木、火、金、水四行的旺位应当在东、南、西、北的正方,为什么却把它们安置在四角,还说木室兼有水、火室兼有木呢?如果一定如此,那么中央的室又兼属什么呢?这种说法实在不能采用。《盛德记》说九室,蔡伯喈一派传述此说:在四室的角上再接出四室。聂崇义误把它当作秦人的明堂图,就是这个原因。(按:秦朝其实没有明堂,只是后世儒者见《月令》中有天子居明堂的文字,而《月令》又是秦相吕不韦所作《春秋十二纪》的首章,便怀疑是秦朝的明堂。然而现在考察《月令》,明堂有十三个位置,并没有九室的说法,大概是聂崇义误把《大戴礼》九室的明堂取来当作秦制。又郑康成也驳斥《大戴礼》说,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 似乎是秦相吕不韦作《春秋》时增加进去的,不是古代制度。唉,康成注释《礼记》,既然知道《月令》是吕不韦所作的《春秋》,可是《月令》哪里有九室的文字呢?为什么却突然驳斥《大戴礼》的九室,认为它出自《吕氏春秋》呢?实在是错谬得太厉害了。然而,四室的角上再设四室,不知道有什么用途。难道是用来象征五行、享祀五帝吗?那么五室已经足够完备了,哪里还用得着多出的四室?难道是要用来配十二地支吗?这样一来,四个角落各有两室,重叠在同一方位之上,考察其意义,反复推求都难以安定,这种说法也不能采用。《月令》有十三个位置(原文并没有这个总数,只是一个太室、四个太庙、八个左右个,实际上是十三个位置)。郑康成注释“青阳左个”说:“是太寝东堂的北边。”(说是“太寝”,是想说明明堂与太寝的制度相同。)孔颖达《正义》认为,既说是东堂,就可知道听取朔日政令都在堂上,并不在五角的室中。况且称作“庙”和“个”,应当各自是一个位置,怎么能同在一堂而没有界限,却分别称为庙和个呢?大概康成既坚持明堂有五室,如果在这十三个位置之间再设置隔断,室数就会很多,与他的本意相矛盾,所以曲意修饰言辞,认为三种位置同在一堂,以免妨害五室的说法。这种说法当然不能采用。到了唐代,李林甫等人注释《月令》:“青阳左个”说是寅位之上的室;“青阳太庙”说是卯位之上的室;“青阳右个”说是辰位之上的室;“明堂左个”说是巳位之上的室;“明堂太庙”说是午位之上的室;“明堂右个”说是未位之上的室;“太庙太室”说是太庙,明堂的总称就是太室,是中央的室;“总章左个”说是申位之上的室;“总章太庙”说是酉位之上的室;“总章右个”说是戌位之上的室;“玄堂左个”说是亥位之上的室;“玄堂太庙”说是子位之上的室;“玄堂右个”说是 丑位之上的室。由此看来,说太室处在中央,其余十二个位置各自安置在相应地支之上,确实合乎道理;但把太庙说成明堂的总称,并且把十三个位置都称作室,那就错了。(明堂之中既然只有子、午、卯、酉四方称为太庙,太庙怎么能成为明堂的总称呢?十三个位置也不应全都称为室,解释见后。)而且李林甫等人只知道十三室分别在各自的地支之上,却没有考虑应当建置在哪里。太室既然位于中央,如果把其余各室连接太室建造,四面各可设置一室,四角空缺处又各可设置一室,但仍不能使它们各在相应地支之上,其余四室又安放在哪里呢?越想巧妙安排,反而越违背方位。有人或许要把这些室远离太室建造,但又没有经文这样说,因此这种说法也不能采用。北魏时有个李谧,怜悯大礼沦亡,愤恨先儒的异说,写了《明堂制度论》,想折中于当世。他以《月令》为宗旨,又采纳《周礼》《大戴礼》的说法来参合,认为中央的室叫作太庙太室;太室以东的叫青阳太庙;太室以南的叫明堂太庙;太室以西的叫总章太庙;太室以北的叫玄堂太庙。这样便与《周礼》的五室相合。他又说,四面的室各有便房,称为左右个,共有三十六户、七十二牖;这样便与《大戴礼》户牖的数目相合。现在虽然图样已经不存在,但按文字考察,李谧所说的,我私下仍不能理解。况且太室四面各设一室,那么四角空缺处各有方二筵的地方,便应成为两个便房(例如东南角方二筵的地方,正好应当作为青阳右个和明堂左个,其余各角都依此类推)。基址既然狭窄,何况地形是斜角,不知怎样安置,又怎样能使各室都在相应地支之上呢?划分十二地支的位置,必须尺量步测而且平均,然后才能端正。哪里有四面的室既以二筵作为一个地支的位置,左右个却又以二筵作为两个地支的位置呢?从这一角便可知道,这种说法不足以取法。臣愚昧地认为,《考工记》《盛德记》《月令》三家所指的制度确实大体相同,只是立言简质,意义不明显;解释传述的人拘泥文字太过,因此彼此背离。李谧的意图,是稍微将它们撮合起来;无奈没有领会其中旨意,反而更加仿效错误。臣认为《月令》的文字最为明白,所以也姑且以它为根本,用来贯通《周礼》和《大戴礼》。(《月令》虽然是秦人所作,但都是追述古代

先圣王之道其中虽有官名时事不合周法者盖吕氏欲以古道行之于时故稍或损益之岂可谓皆非古制欤)夫以白虎通曰:明堂上圆下方八窓四闼上圆法天下方法地八窓象八风四闼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岛十二坐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风斯言合于事理因亦取之臣谨详考工记是言堂基修广非谓立室之数东西九筵南北七筵是言堂上非谓室中东西之堂各深四筵半南北之堂各深三筵半(若堂室共在九筵七筵之内则虽如郑氏五室之制从东至西亦须三室已据六筵之地外东堂止有一筵半西堂止有一筵半毎筵深一丈三尺五寸从南至北又三室据六筵之地外南北之堂各纔半筵深四尺五寸狭隘甚矣况室数更多岂可容哉盖记者上言堂上之修广次述室中之丈尺本非一贯而谈也四堂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玄堂)五室凡室二筵是言四堂中央有方十筵之地自东至西可营五室自南至北可营五室十筵中央方二筵之地既为太室矣欲连太室而作余室则不能令十二位各直其辰当须于东南西北四面各虚方二筵之地四角缺处又各虚方二筵之地周而通之以为太庙而太室正居中所谓太庙太室者言此太庙之中有太室也太庙之外当子午卯酉四位上各画方二筵地以与太庙相通(不为室)所谓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等太庙者也(以其当青阳之堂上故曰:青阳太庙余三面皆仿此或问于臣曰:经所谓太庙太室者当是青阳等四太庙居四方而太室在其中央故云太庙太室也子何须谓太室四旁虚地为太庙而云太室在其中哉臣对曰:太室四旁既不得不有虚地既有虚地而经云太庙太室则太室四旁虚地非太庙而何且青阳等四太庙去太室犹隔二筵之地何以得云太室在四太庙中央乎又问曰:子必云四太庙不为室而与十太庙相通者何哉臣对曰:中既有太庙子午卯酉又各名太庙而地实相接则不得不相通也)当寅申已亥辰戌丑未八位上各画方二筵地以为室所谓左入右个者也八个之室并太室而九所谓九室也室四面各有户户旁夹两牖所谓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也青阳明堂总章玄堂四太庙前面各为一门出于堂上门旁夹两窓所谓八窓四闼也(以庙之与堂当有所限隔故各为一门也谓之闼者小门也以太庙所出故其制异于羣室之户耳窓牖异者亦以庙门旁变于室中之制也四庙九室共十三位而白虎通云十二坐当是畧中央土所居矣)左右之个其实皆室但以分处左右形如夹房故有个之名也太庙之内(此谓太室四旁二筵地非青阳等太庙也)以及太室其实祀文王配上帝之位也谓之庙者义当然矣土者分王四时负载万物于五行最尊故天子当其时居太室用祭天之位以尊严之也四仲之月各得一时之中与余月有异故复于子午卯酉之方取二筵地假太庙之名以听其朔也(此谓青阳等太庙也或问于臣曰:太室四旁各二筵之地既为太庙又已当子午卯酉之正人君若尊严仲月何不止于此听朔而乃复于其外别取二筵地假太庙之名哉臣对曰:太室四旁各二筵地虽为太庙而当子午卯酉之正可以听仲月之朔矣然若以此二筵地便为子午卯酉之位则余辰又不正矣与夫连太室而为室何异哉秪如以太室东户前二筵地便为卯位听仲春之政南户前二筵地便为午位听仲夏之政则辰已二位须过在东南一角岂复能当青阳右个明堂左个之上哉故宜各于太庙之外别取二筵地与左右个并列而假太庙之名然后能使十二辰皆正也)若是则三家之指曷有异哉但周礼言基而不及室大戴言室而不及庙稽之月令则备矣然非白虎通亦无以知窓闼之制也臣又详郑说明堂九阶南面三阶三面各两阶且毎面各三位而独南面三阶其余各两阶求其义则靡所法象揣于事则不便升降今观聂崇义所谓秦人明堂图者其制有十二阶似恐古之遗法也当亦取之礼记外传曰:明堂四面各五门今按明堂位曰:九夷之国东门之外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五狄之国北门之外九采之国应门之外时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南门之外者北面东上应门之外者亦北面东上是南门之外有应门也既有应门则不得不有皋库雉门矣明堂者四时所居四面如一南面既有五门则余三面皆有五门矣郑康成注明堂位则云正门谓之应门孔颖达正义曰:

译先代圣王的道,其中虽有官名和时事不合周代法制,大概是吕氏想把古道施行于当时,所以略有损益,怎么能说全都不是古制呢?)《白虎通》说:“明堂上圆下方,有八窗、四闼;上圆是取法天,下方是取法地;八窗象征八风,四闼取法四时;九室取法九州,十二坐取法十二月,三十六户取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取法七十二风。”这些话合乎事理,因此臣也采用它。臣详细考察《考工记》,它说的是堂基的长宽,并不是室数;东西九筵、南北七筵,说的是堂上范围,并不是室内。东西两堂各深四筵半,南北两堂各深三筵半。(如果堂和室都在九筵、七筵之内,那么即使按照郑氏五室的制度,从东到西也要有三室,占据六筵的地方,外面的东堂只剩一筵半,西堂也只剩一筵半;每筵深一丈三尺五寸。从南到北又有三室,占据六筵的地方,外面的南堂、北堂各只剩半筵,深四尺五寸,实在太狭窄了。何况室数更多,哪里容纳得下?可见记载者先说堂上的长宽,接着说室内的尺寸,本来就不是一贯连着说的。四堂,东边叫青阳,南边叫明堂,西边叫总章,北边叫玄堂。)“五室,每室二筵”,说的是四堂中央有一块方十筵的地方,从东到西可以营建五室,从南到北也可以营建五室。中央方二筵的地方已经作为太室;如果想连接太室建造其余各室,就不能使十二个位置各自正对相应地支。因此应当在东、南、西、北四面各空出方二筵的地方,四角的缺处也各空出方二筵的地方,将这些空地周围贯通,用来作为太庙,而太室正处中央。所谓“太庙太室”,就是说这个太庙之中有太室。太庙之外,在子、午、卯、酉四个方位各画出方二筵的地方,与太庙相通,但不建成室,这就是所谓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等太庙。(因为它位于青阳堂上,所以叫青阳太庙,其余三面都依此类推。)有人问臣:“经文所谓‘太庙太室’,应当是青阳等四个太庙处在四方,而太室位于它们中央,所以说‘太庙太室’。您为什么一定要说太室四旁的空地是太庙,而说太室在其中呢?”臣回答:“太室四旁既然不能没有空地,既然有空地,而经文又说‘太庙太室’,那么太室四旁的空地不是太庙又是什么?况且青阳等四太庙与太室之间还隔着二筵的地方,怎么能说太室在四太庙中央呢?”又问:“您为什么一定说四太庙不建成室,却要同十个太庙相通呢?”臣回答:“中央既有太庙,子、午、卯、酉四方又各称太庙,而实际地面彼此相接,就不能不相通。” 太室四旁各二筵的地方既然是太庙,又正当子、午、卯、酉四方,当然可以在那里听取四仲月的朔政。然而,如果把这二筵的地方就当作子、午、卯、酉的位置,那么其余地支的位置便不能端正,这同连接太室建成室有什么区别呢?比如把太室东户前的二筵地方直接作为卯位,在那里听取仲春的政令;把南户前的二筵地方直接作为午位,在那里听取仲夏的政令,那么辰、巳两个位置就必须越过东南角,哪里还能正当青阳右个、明堂左个之上呢?所以应当在太庙之外另取二筵的地方,与左右个并列,借用太庙的名称;这样以后,十二地支的位置才能全都端正。这样看来,三家的旨意哪里有不同呢?只是《周礼》说到堂基而没有说室,《大戴礼》说到室而没有说庙,考察《月令》便全都具备了;但若不是《白虎通》,也无法知道窗和闼的制度。臣又详细考察郑氏说法:明堂有九阶,南面三阶,其他三面各两阶。可是每面各有三个位置,唯独南面有三阶,其余各面各有两阶,探求其中意义,没有可取法的象征;从实际情况看,也不便于上下。现在看聂崇义所谓秦人明堂图,其制度有十二阶,似乎恐怕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法式,也应当采用。《礼记外传》说:“明堂四面各有五门。”现在按《明堂位》说:九夷之国在东门外,八蛮之国在南门外,六戎之国在西门外,五狄之国在北门外,九采之国在应门外。当时天子背对斧扆面向南站立,南门外的人面向北、以东为上,应门外的人也面向北、以东为上。这说明南门外还有应门。既然有应门,就不能没有皋门、库门、雉门。明堂是四时居处之所,四面应当相同;南面既有五门,其余三面也都应有五门。郑康成注《明堂位》说:“正门叫作应门。”孔颖达《正义》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户、正人〕 所谓“正门称为应门”,是因为明堂没有重门,并不是路门之外的应门。天子宫中有路寝,所以应门之内还有路门;明堂既没有路寝,所以没有路门以及外面的其他门,只设应门而已。可是既然已经有东、南、西、北四门,又另外有应门,这难道不是重门吗?考察它的本意,应当是把南门的名称改称为应门。郑氏又只是看见王宫有路门,其次才有应门;如今明堂没有路门这个名称而只有应门,便认为没有重门,把南门直接当作应门。王宫中路寝之前称路门,随后是应门;明堂不是路寝,于是改变其内门的名称为东门、南门等,随后再设应门,这对义理又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夷、蛮、戎、狄的君长既然在四门之外,如果外面没有重门,便是排列在郊野道路之间,难道朝会的礼仪会如此草率吗?王宫是天子经常居住的地方,尚且设置五门来区分内外;明堂是取法天、取法地、尊祖配帝的地方,却只用一道门来表示,这难道合乎实际情理吗?所以四面各有五门,是确定无疑的。臣又详细考察郑康成注释《考工记》“夏后氏世室”说:“世室就是宗庙”;“商人重屋”说:“重屋就是王宫的正堂,如太寝”;“周人明堂”说:“明堂就是彰明政教的堂。”这三者,有时说宗庙,有时说正寝,有时说明堂,是相互发明它们制度相同;他又注《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依照明堂的制度。郑氏还多方面援引材料同诸儒辩答,坚决认为三者制度相同,后来的学者承袭这一说法,没有人非难。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如果路寝有四时的位置,那么天子自己就可以坐在那里听取朔政,何必远赴明堂?如果认为为了尊严国政,必须借用祭天的宗庙来听朔,那么事情办完返回路寝,居于当时令月的堂上,又有什么意义呢?宗庙祭祀有堂上之事、室中之事,在一面举行就够了,从未听说要设置四面的堂。(即使世室有五室的说法,也未必像郑注所说有四堂。)既然说:

正门谓之应门者以明堂更无重门非路门外之应门天子宫内有路寝故应门之内有路门明堂既无路寝故无路门及以外诸门但有应门耳且既有东南西北门矣而又有应门非重门而何欤观其本意当谓变南门之文以为应门也又但见王宫有路门其次乃有应门今明堂无路门之名而但有应门便谓更无重门而南门即是应门矣且路寝之前则名路门其次有应门明堂非路寝乃变其内门之名为东门南门而次有应门夫复何害于义抑夷蛮戎狄之君既在四门之外而外无重门则是列于郊野道路之间矣岂朝会之仪而草草若是乎王宫常常所居犹设五门以限中外明堂者效天法地尊祖配帝而止一门以表之是岂协于事宜也则四面各五门断在不疑矣臣又详郑康成注考工记夏后氏世室则云世室者宗庙也商人重屋则云重屋者王宫正堂若太寝也周人明堂则云明堂者明政教之堂也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正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又注玉藻曰:天子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仍与诸儒抗荅多方援引固以为三者同制后学承之莫有非者臣愚窃谓之不然矣苟路寝有四时之位则天子自可坐而听朔奚用逺赴明堂若以尊严国政当假祭天之庙以听之则事毕而还复于路寝居其时之堂何所为也宗庙之祭堂事室事一面而足四方之堂未闻所施设也(虽世室有五室之说亦未必如郑注有四堂也)既曰:明堂将以事上帝也宗庙将以尊先祖也而以已之正寝与之同制盖非尊祖事天之意也矧郑之此说并由胷臆必谓明堂宗庙路寝同为五室三代皆然但修广之度因时而变周监二代其为宗庙则法修广于夏其为路寝则取寻尺于商其为明堂则自为度筵之制实皆不改于五室焉此说既非经见安用迂阔而谈奚不直谓周家作宗庙则法于夏路寝则法于商明堂则自为之各求其制以示于世乎得非康成见世室有五室既以五行推之明堂之文复有五室求其说而不获及重屋之下都无室数遂乃巧为之辞以谓其制皆同乎又当见明堂位称太庙天子明堂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以为鲁行天子之礼鲁之太庙既如明堂则周之太庙亦如明堂矣臣谓若周之太庙制如明堂鲁之太庙又如明堂则是鲁之太庙如周之太庙也何不曰:太庙天子太庙而云明堂哉斯盖鲁行天子礼乐享帝告朔当仿于周然以人臣不敢立天子政教之堂故于周公之庙畧拟明堂之制以备其礼非周之宗庙如明堂也(或问于臣曰:路寝制如明堂虽经无明文然太史职云闰月诏王居门终月先儒皆以为天子闰月听朔于明堂门中还而又处于路寝门也既闰月听朔于明堂门中还而又处于路寝门则是常月听朔于明堂之上还而处于路寝之上其居位亦当如在明堂中时也然则路寝亦如明堂有四时之位明矣臣对曰:太史职闰月诏王居门终月盖止是朔日诏王居明堂之门听一月所当行之事终尽而返耳岂复有明文言还处路寝门哉盖郑氏之徒欲明三者同制妄生枝叶以言之也)又况蔡伯喈以为明堂太庙太室太学辟廱虽名别而事同其为纰缪不已甚乎袁准正论驳之详矣(大戴亦云其外有水名曰:辟廱于斯则误也)若其建置之所则淳于登云明堂者在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丙已之地玉藻听朔于南门之外康成之注亦与是相合夫称明也宜在国之阳事天神也宜在城门之外建置之说兹焉可取于戏哲人既往礼器凋敝先王大法散在简策而言近指逺学者多迷专门自用互相非毁故自汉兴迄于有唐布政之宫屡曽营缮而规为卤莽莫合圣制羣议交斗谁将正之明君贤士疚心久矣臣生长草野涵泳恩泽仰兹大典輙所究寻伏惟我国家拓境踰四溟太平仅百载徳义充溢礼教兴行封泰山祀汾阴耕藉田郊见上帝遗文逸美于是交举圣神之衷殆将经始于斯堂乎四方有识注望多矣臣身虽贱微亦愿此时稍禆万一自托不朽故今敢先以所见制度具图以献图凡以九分当九尺之筵东西之堂共九筵南北之堂共七筵中央之地自东至西凡五室自南至北凡五室毎室二筵则取于周礼考工记也一太室八左右个共九室室有四户八牖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则协于大戴礼盛徳记也九室四庙共十三位则本于礼记月令也四庙之面各为一门门夹两窓是为八窓四闼则稽于白虎通也十二阶则采于聂崇义三礼图也四面各五门则酌于明堂位礼记外传也(堂之下门之内本无修广之数故今但图五重门即不计其丈尺旧说明堂宫方三百步自可因宜处置也或问于臣曰:

译正门称为应门,是因为明堂再没有重门,并不是路门外面的应门。天子的宫内有路寝,所以应门以内还有路门;明堂既然没有路寝,也就没有路门以及路门以外的其他门,只设有应门而已。既然已经有东、南、西、北四门,又另有应门,不是重门又是什么呢?考察它的本意,应当是把南门的名称改作应门罢了。又因为只见王宫有路门,路门的次外才有应门,如今明堂没有路门这个名称而只有应门,便说没有重门,南门就是应门了。况且路寝之前称为路门,路门之外才有应门;明堂不是路寝,于是改称其内门为东门、南门,外面依次设有应门,这对礼义又有什么妨害呢?或者说,夷、蛮、戎、狄的君长既然在四门之外,而外面又没有重门,那就等于排列在郊野道路之间了,难道朝会的仪式会如此草率吗?王宫是天子平常居住的地方,尚且设置五重门来区分内外;明堂是取法于天、取法于地、尊崇祖先、配祀上帝的地方,却只设一门来表示,难道合乎事理吗?因此,四面各设五门,是毫无疑问的。我又详细考察郑康成注《考工记》:说到夏后氏的世室时,称“世室就是宗庙”;说到商人的重屋时,称“重屋就是王宫的正堂,如太寝”;说到周人的明堂时,称“明堂就是彰明政教的堂”。这三项,有时举宗庙,有时举正寝,有时举明堂,是相互发明,以说明三者制度相同。郑氏又注《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依照明堂的制度。”他还多方援引来回答诸儒,坚定地认为三者制度相同。后来的学者承袭这一说法,没有人提出异议。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假如路寝设有四时之位,那么天子自然可以在路寝坐着听取朔告,何必远赴明堂?如果认为为了使国政更加尊严,应当借祭天的宗庙来听取朔告,那么事情办完返回路寝,居于当时相应的堂中,又有什么必要呢?宗庙祭祀有堂上之事和室中之事,设一面就够了,从未听说还要设置四方之堂。(虽然有世室设五室的说法,也未必像郑注所说的那样有四堂。)既然说到 明堂是将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是将用来尊崇先祖的;却把自己的正寝和它们建成同样的制度,大概不是尊祖事天的意思。何况郑氏的这种说法全是出自胸臆,必定认为明堂、宗庙、路寝同为五室,三代都是这样,只是规模的大小随时代而变化:周朝以夏制作为宗庙的法式,以商制的寻尺作为路寝的法式,至于明堂则自行制定筵席的制度,实际上都没有改变五室的格局。这种说法既然没有经书依据,何必作迂阔的议论?为什么不直说周家建宗庙便取法于夏,建路寝便取法于商,建明堂则自定制度,各自寻求相应的形制来昭示天下呢?难道不是康成见《世室》说有五室,便用五行来推演;《明堂》篇又说有五室,想求得解释却没有结果,到了《重屋》之下又完全没有室数,于是巧妙地编造说辞,认为三者的制度全都相同吗?又或者他看见《明堂位》说“太庙,天子明堂;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便认为鲁国实行天子的礼制,鲁国的太庙既然如同明堂,那么周朝的太庙也就如同明堂了。臣认为,如果周朝的太庙制度如同明堂,鲁国的太庙又如同明堂,那么鲁国的太庙也就如同周朝的太庙了,为什么不说“太庙,天子的太庙”,却说“明堂”呢?这大概是鲁国实行天子的礼乐,在郊祀享帝、朔日告朔等事上应当仿效周朝;但鲁国作为臣下,不敢设置天子施行政教的明堂,所以在周公庙中略微仿照明堂的制度,以备行礼,并不是说周朝的宗庙如同明堂。(有人问臣说:“路寝的制度如同明堂,虽然经书没有明文记载,但《太史职》说,闰月时诏告君王居于门内,直到月终;先儒都认为天子在闰月于明堂门中听取朔政,回来后又居于路寝门内。既然闰月在明堂门中听朔,回来后又居于路寝门内,那么平常月份也是在明堂之上听朔,回来后居于路寝之上;他所处的位置也应当如同在明堂中时。这样看来,路寝也如同明堂一样有四时之位,是很明显的了。臣回答说:”) 《太史职》所说“闰月诏告君王居于门内,直到月终”,只是说在朔日诏告君王居于明堂的门内,听取这一整个月应当施行的政事,月终便返回罢了,哪里又有明文说返回后居于路寝门内呢?大概是郑氏一派想说明三者制度相同,才妄自增添枝叶这样解释。何况蔡伯喈认为明堂、太庙、太室、太学、辟雍虽然名称不同而事情相同,这种错误不是太严重了吗?袁准在《正论》中已经详细驳斥过了。(《大戴礼记》也说,明堂外有水,名叫辟雍;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至于明堂建置的地点,淳于登说,明堂在国都南面,距国都三里以外、七里以内的丙巳之地。《玉藻》说在南门外听朔,康成的注解也与此相合。既然称为明堂,就应当在国都南面;既然是侍奉天神的地方,就应当在城门之外。关于建置地点的说法,这一点是可以采用的。唉,贤哲已经逝去,礼器凋敝;先王的大法散见于简策,而言辞近而旨意远,学者多有迷惑,各守专门之学而自以为是,互相非难诋毁。因此自汉朝兴起直到唐朝,施行政务的宫殿屡次营建修缮,却规划得草率,不能合乎圣人制度;众说彼此争斗,又有谁来纠正它呢?明君贤士为此忧心,已经很久了。臣生长于草野,浸润于陛下的恩泽,仰望这一盛大典礼,便专心考究查寻,想到我国拓展疆土超过四海,太平将近百年,道德义理充盈,礼教兴盛流行,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亲耕藉田、在郊外朝见上帝等事,关于这些遗文逸美也将相继举行,圣明的心意大概将要从建造这座明堂开始了吧!四方有见识的人期待已久,臣虽然身份卑微,也愿在此时略尽绵薄之力,寄托于不朽,所以如今敢先把自己所见的制度绘成图来进献。图中凡以九分折合九尺的筵席尺度计算,东西向的堂共九筵,南北向的堂共七筵;中央的区域由东至西共五室,由南至北也共五室;每室二筵,这是取自《周礼·考工记》。中央一大室,左右各有四个个室,共九室;每室有四扇门、八扇窗,共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这是符合《大戴礼记·盛德记》的。九室、四庙共十三个位置,这是以《礼记·月令》为依据的。四庙的每一面各设一门,每门两旁各有两窗,这就是八窗、四闼,是考察《白虎通》而来的。十二级台阶,是采用聂崇义《三礼图》的说法。四面各设五门,是斟酌《明堂位》和《礼记外传》而来的。(堂的下面、门的里面,本来没有规定长宽之数,所以现在只画出五重门,不计算它们的丈尺。旧说认为明堂宫室方圆三百步,自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有人问臣说:”

皋库雉应门之号四面皆同何也臣对曰:四堂者皆天子所居所居之而皆若王朝焉无东西南北之异也今但变其内门之名以志四方而应门以外诸门不改焉耳又问曰:既云路寝不与明堂同制而明堂之门乃假王宫诸门之名何也臣对曰:明堂之上所以事天尊祖布政教之所也故不与王寝同制门者限内外通出入而旧图无所法象但以天子听政所居象如王朝故假宫门之名亦何害于理)况取诸书畧无偏弃异同之论庶可息焉古先之模或在于是号曰:明堂定制图鸿覆无私傥垂甄録施之于用必有可观若夫栋宇之高卑土木之文饰至尊所居之服御上神所享之仪物此礼官学士之职非小臣之能尽也轻议国容罪当殊死谨上

五宗图序大传曰:别子为祖注云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又曰:继别为宗注云别子之世适也族人尊之谓之大宗是宗子也又曰:继祢者为小宗注云父之适也兄弟尊之谓之小宗又曰: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注云迁犹变易也继别子别子之世适也继高祖者亦小宗也先言继祢者据别子子弟之子也以高祖与祢皆有继者则曽祖祖亦有也则小宗四与大宗凡五说者曰:别子谓公子诸侯之庶子也若细别言之则妻之所生为适妾之所生为庶若秪据正体言之则妻之长子为适其次子以下及妾所生通得谓之庶子也诸侯之适子适孙继世为君而庶子不得祢先君故自与其后世子孙为始祖也云若始来在此国者谓非君之亲或是异姓始来在此国者亦得谓之别子自与其后世子孙为始祖也别子之适子世继别子为大宗族人尊之虽五世以外皆为之齐衰三月为其母妻亦然所谓百世不迁者也其别子之庶子不得祢别子则自使其适子继已而为小宗所谓继祢者为小宗也继祢则与亲兄弟为宗也又其适子则继祖与同堂兄弟为宗也又有适子则继曽祖与再从兄弟为宗也又其适子则继高祖与三从兄弟为宗也其庶子皆不得继祢各自使其适子继已而为小宗焉是自高祖之后至?孙凡四世就此第四世小宗之三从兄弟而言则其人有小宗四矣宗共继祢者亲兄弟也又与之共宗于继祖者同堂兄弟也又与之共宗于继曽祖者再从兄弟也又与之共宗于继高祖者三从兄弟也然则四宗备矣又与四宗共宗于大宗是为五宗也其于小宗各以本服服之亲兄弟齐衰期也同堂兄弟大功也再从兄弟小功也三从兄弟缌麻也至第五世继高祖之父者与四从兄弟无服不复为之宗所谓五世则迁者也若世数尚少则小宗或有三或有二或有一其曰:小宗四者盖极言之耳不必皆然也凡人生子或众或寡今此图尽为二子以甲乙第之斯盖设法贵于省文若庶子之多者可以此例推之也甲者皆适也乙者皆庶也适者皆为小宗庶者皆不继祢其旨甚明弗复尽注赞曰:吾于三宗见孝弟之至焉高祖以上逺矣而数十百世尊其正体不忘祖也何孝如之袒免以外疏矣而合之以食序以昭穆厚同姓也何弟如之先王之所以治天下此其本欤周衰法弛斯道以亡庶匹适者有之矣幼陵长者有之矣祖以世断逺则忘之矣族以服治疏则薄之矣骨肉或如行路尚何有于天下乎于戏书燔简脱幸存其畧而学者弗之察吾甚病焉故表之以图云

译“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这四种名称,四面都相同,为什么呢?”臣回答说:“四座堂都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天子居住在那里,都如同临朝听政一样,并没有东西南北的区别。现在只是改变内门的名称,以标志四方,而应门以外的各道门并不改变罢了。”又问:“既然说路寝不与明堂采用相同的制度,为什么明堂的门却借用了王宫各门的名称呢?”臣回答说:“明堂是侍奉上天、尊崇祖先、施行政教的地方,所以它的制度不同于王寝。门是用来区别内外、通行出入的,旧图又没有可以取法的形象,只因明堂是天子听政所居之处,形制像王朝,所以借用王宫门的名称,这对道理又有什么妨害呢?”何况参考各书,略无偏废,即使有异同也都加以斟酌,大概可以平息争论。古代先王的规模或许就在这里,所以称作《明堂定制图》。愿陛下广大覆载、无所偏私,倘若垂察采录,施行于实际,一定大有可观。至于屋栋的高低、土木装饰的华丽简朴、至尊所居服饰车马的制度、祭祀上神所用的仪物,这些是礼官学士的职责,不是小臣所能全部说明的。轻率议论国家礼制,罪当处死,谨此上奏。” 《五宗图序》《大传》说:“别子成为祖。”注解说:“别子,是指公子,或者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后世把他作为祖先。”又说:“继承别子的人成为宗。”注解说:“这是别子的世代嫡长子。族人尊奉他,称为大宗,这就是宗子。”又说:“继承父亲的人成为小宗。”注解说:“这是父亲的嫡长子,兄弟们尊奉他,称为小宗。”又说:“有百世不迁的大宗,有五世便迁的小宗。”百世不迁的,是别子的后代;以继承别子所自出的祖先为宗的,就是百世不迁的大宗;以继承高祖为宗的,就是五世便迁的小宗。注解说:“迁,就是变易。继承别子的,是别子的世代嫡长子;继承高祖的,也属于小宗。”前面说继承父亲,是根据别子的儿子和孙辈来说的。既然高祖和父亲都有继承者,那么曾祖、祖父也同样有继承者。这样,小宗有四个,加上大宗,共有五宗。解释者说:“别子,是指公子,即诸侯的庶子。若详细区分,嫡妻所生的是嫡子,妾所生的是庶子;如果只依据正统而言,那么嫡妻的长子是嫡子,其次子以下以及妾所生的,都可以称为庶子。诸侯的嫡子、嫡孙世代继承君位,而庶子不能以先君为父亲祭祀,所以便以自己作为始祖,和后世的子孙共同奉祀。所谓‘或者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是说不是国君的亲属,或者是异姓中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也可以称为别子,自己作为始祖,和后世子孙共同奉祀。别子的嫡子世代继承别子,成为大宗,族人尊奉他;即使过了五代以外,族人仍为他服齐衰三月,对他的母亲和妻子也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百世不迁。别子的庶子不能以别子为父亲祭祀,于是只让自己的嫡子继承自己,成为小宗,这就是所谓‘继承父亲的人成为小宗’。继承父亲,便与亲兄弟结为宗;他的嫡子又继承祖父,便与同堂兄弟结为宗;再有嫡子,便继承曾祖,与再从兄弟结为宗;又有嫡子,便继承高祖,与三从兄弟结为宗。庶子都不能继承父亲,只能各自让自己的嫡子继承自己,成为小宗。这样,从高祖之后到【缺字】孙,以第四世小宗的三从兄弟来说,此人便有四个小宗:共同以继承父亲者为宗的,是亲兄弟;又与亲兄弟共同以继承祖父者为宗的,是同堂兄弟;又与他们共同以继承曾祖者为宗的,是再从兄弟;又与他们共同以继承高祖者为宗的,是三从兄弟。这样,四个小宗便齐备了;再与四个小宗共同以大宗为宗,这就是五宗。对于各个小宗,都按本亲属关系服丧:亲兄弟服齐衰期,同堂兄弟服大功,再从兄弟服小功,三从兄弟服缌麻。” 到了第五世,继承高祖的父亲者与四从兄弟之间已经没有丧服关系,也不再奉他为宗,这就是所谓“五世则迁”。如果世代还少,小宗有时只有三个,有时两个,有时一个;所谓小宗四个,只是把最多的情况说尽罢了,并不一定全都如此。凡人生育子女,有的多,有的少;现在这幅图一律只画两个儿子,以甲、乙为次序,这是为了设置法式时文字简省。至于庶子较多的,可以按照这个例子推演。甲所代表的都属于嫡子,乙所代表的都属于庶子;嫡子都成为小宗,庶子都不能继承父亲,这个道理很明白,不再逐一作注。赞说:我从三宗的制度中,看到了孝悌的极致。高祖以上已经很遥远了,经过几十代、上百代仍然尊重嫡统,不忘祖先,这是多么孝啊!出了袒免之亲便已经疏远了,却还把他们合在一起共同饮食,按照长幼次序、昭穆关系来相亲相敬,使同姓亲族关系深厚,这是多么悌啊!先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概就在这里吧?周朝衰落,礼法松弛,这一道理也随之亡失;把庶子和嫡子等同看待的有了,年幼者凌辱年长者的有了,祖先因为世代久远而被遗忘了,族人因为丧服关系疏远而日益淡薄了;骨肉亲属有时竟如同路人,对天下又还谈得上什么呢?唉!书籍焚毁,竹简散失,幸而还保存了大略,而学者却不加考察,我对此深感忧虑,所以把它表列出来绘成图。”

旴江集巻十六宋李觏撰富国策十首富国策第一愚窃观儒者之论鲜不贵义而贱利其言非道徳教化则不出诸口矣然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是则治国之实必本于财用葢城郭宫室非财不完羞服车马非财不具百官羣吏非财不养军旅征戍非财不给郊社宗庙非财不事兄弟婚媾非财不亲诸侯四夷朝觐聘问非财不接矜寡孤独凶荒札瘥非财不恤礼以是举政以是成爱以是立威以是行舍是而克为治者未之有也是故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所谓富国者非曰:巧筹筭析毫末厚取于民以媒怨也在乎强本节用下无不足而上则有余也节用之说何如曰:凡言国计者未尝不以俭徳藉其口也而皆不得其说必以茅茨土阶冬裘夏葛为帝王之徳是乃非圣无法不近人情宜乎人主之弗听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使龊龊吝啬下同匹夫不得自广则安用尊卑为哉周制王有六寝后有六宫内官百有二十人女奴不在其数食用六榖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瓮衣有文绣器有寳玉次舍共具所至无阙用四代之礼备四夷之乐玩好有焉匪颁有焉好用有焉王及后之用财皆不会计其所以自广何如哉若是而从墨翟之道晏婴之学以俭陋为是则周公之制作果非乎故曰:凡皆言俭徳者皆不得其说也愚以为时有不同事有通变用之不足则礼从而杀亦圣人之意也有周而上兵农未分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出于民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必耕而食必蚕而衣国之经费兹不与焉故以九州岛之财奉千八百君而有余也秦汉而下兵农渐异衣食县官者动数百万内严宿卫外驱戎狄转运千里赏赐巨万国之经费日以广焉故以九州岛之财奉一君而不足也当其有余之时用之可以盈礼遇于不足之际则宜深自菲薄如周之制尚当裁减甚于周者非敢闻也小过曰:君子以用过乎俭语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寜固俭非圣人之中制有时而然不得已也故孝文帝躬衣弋绨革舄韦带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欲为一台度用百金废而不为夫岂不知说耳目便身体极至尊之用哉葢念不伤财不害民损上益下之道也故其十二年而赐民租税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孝景之时乃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贯朽而不可校大仓之粟陈陈相因语后世之盛王必称文景其故何哉以能适时之变过自菲薄而然也于惟一祖二宗创业属统功徳至矣延洪于我后靡不勤且俭矣而今羌戎背恵边境暴师劳费不息帑藏不实此其过自菲薄损上益下之时也伏惟日损之又损之以文景之心为心则天下幸甚富国策第二民之大命榖米也国之所寳租税也天下乆安矣生人既庻矣而榖米不益多租税不益増者何也地力不尽田不恳辟也周制井田一夫百畆当今四十一畆有竒人无易业而一心于农农时不失农功不粗则地力可尽也既又赋之以莱或五十畆或百畆或二百畆课其余力治其旷土则田可垦辟也经界既毁王法弗复然犹能者时出焉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畆治田勤谨则畆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輙为粟百八十万石矣汉捜粟都尉赵过能为代田一畆三甽二夫三百甽而播种于甽中苖生叶以上稍耨陇草因隤其土以附苖根盛暑陇尽而根深能风与旱一岁之収常过缦田一斛以上善者倍之此尽地力之效也孝景诏曰:郡国或硗狭无所农桑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寛大地听之此垦田之意也今者天下虽安矣生人虽庶矣而务本之法尚或寛弛何者贫民无立锥之地而富者田连阡陌富人虽有丁强而乗坚驱良食有粱肉其势不能以力耕也専以其财役使贫民而已贫民之黠者则逐末矣冗食矣其不能者乃依人庄宅为浮客耳田广而耕者寡其用功必粗天期地泽风雨之急又莫能相救故地力不可得而尽也山林薮泽原隰之地可垦辟者往往而是贫者则食不自足或地非已有虽欲用力末由也已富者则恃其财雄膏腴易致孰肯役虑于菑畬之事哉故田不可得而垦辟也地力不尽则榖米不多田不垦辟则租税不増理固然也今将救之则莫若先行抑末之术以驱游民游民既归矣然后限人占田各有顷数不得过制游民既归而兼并不行则土价必贱土价贱则田易可得田易可得而无逐末之路冗食之幸则一心于农一心于农则地力可尽矣其不能者又依富家为浮客则富家之役使者众役使者众则耕者多耕者多则地力可尽矣然后于占田之外有能垦辟者不限其数昔晁错言于文帝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今宜逺取秦汉权设爵级有垦田及若干顷者以次赏之富人既不得广占田而可垦辟因以拜爵则皆将以财役佣务垦辟矣如是而人有遗力地有遗利仓廪不实颂声不作未之信也管子曰:与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惟上所裁择富国策第三

译《旴江集》卷十六,宋代李觏撰写。《富国策》十首 《富国策》第一 我私下观察儒者的议论,很少有不重义而轻利的;他们口中所说的,如果不是道德教化,就不会说出来。然而《洪范》所说的八政,第一是食,第二是货;孔子说过:“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人民就会信任。”由此看来,治理国家的实际事务,必定以财用为根本:城郭宫室没有财物就不能完备,衣服车马没有财物就不能具备,百官群吏没有财物就不能供养,军队征戍没有财物就不能供给,郊祀、社祀、宗庙没有财物就不能奉行,兄弟婚姻没有财物就不能亲善,诸侯和四夷的朝见、聘问没有财物就不能接待,鳏寡孤独以及凶年、荒年、疫病没有财物就不能救济。礼仪靠它来举行,政事靠它来成就,恩爱靠它来树立,威势靠它来施行;舍弃财用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因此,贤明圣德的君主和治理经济的贤士,必定先使国家富足。所谓富国,并不是说要巧于计算、斤斤计较,从百姓那里多取财物来招致怨恨;关键在于加强根本、节约用度,使下层百姓没有不足,而上层国家反有余裕。节约用度应当怎样做呢?凡是谈论国计的人,没有不把俭朴的德行挂在嘴上的,但他们都没有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必定拿茅草屋顶、土台阶、冬穿皮裘、夏穿葛衣作为帝王的美德。这其实是不合圣人之道、不合制度,也不近人情,难怪君主不肯听从。身份尊贵到成为天子,财富拥有四海,却让自己拘谨吝啬,降低到和普通百姓一样,不能尽情享用,尊卑又有什么用呢?周代的制度是:君王有六寝,王后有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女奴还不计在内;饮食用六谷,膳食用六牲,饮料用六清,羞食有一百二十品,珍馐用八种,酱有一百二十瓮;衣服有文绣,器物有宝玉;行止居处的供具,所到之处都没有缺少;采用四代的礼制,备有四夷的乐舞;玩赏之物有,赐予群臣的物品有,日常所好所用的物品也有。君王和王后所用的财物都不纳入会计核算。他们这样使自己充分享用,究竟怎么样呢?如果这样反而要遵从墨翟的主张、晏婴的学说,把俭陋当作正确,那么周公制定的制度难道反而错了吗?所以说:凡是只谈俭朴德行的人,都没有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我认为,时代有所不同,事情也应当通权达变;财用不足时,礼制随之减省,这也是圣人的意思。周代以前,兵农尚未分离:天子有六军,诸侯中的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全部出自百姓;百姓居家时编入比、闾、族、党、州、乡,出行作战时编入伍、两、卒、旅、师、军,必须耕种才能取得食物,必须养蚕才能得到衣服,国家的经常费用不包括在内。因此,用九州的财力供养一千八百个君主,仍然有余。秦汉以后,兵农逐渐分离,靠官府供给衣食的人动辄有数百万人;内则严格守卫宫禁,外则驱逐戎狄,千里转运,赏赐动以巨万计算,国家的经常费用一天比一天增加。因此,用九州的财力供养一个君主,反而不足。在财用有余的时候,用度可以充足地合乎礼制;到了财用不足的时候,就应当极力使自己俭朴。即使按照周代制度,也还应当裁减;比周代更加俭约的做法,我不敢听闻。《小过》说:“君子因用度过于俭约。”俗语说:“奢侈就会不逊,俭朴就会固陋。”与其不逊,宁可固陋。俭朴并不是圣人所规定的常制,只是在有些时候这样做,是不得已而已。所以孝文帝亲自穿粗厚的黑色丝织衣,穿皮鞋,系皮带;他所宠幸的慎夫人,衣裳不拖到地上;想建一座台,估计费用一百金,后来停止而不建。这难道是他不知道怎样满足耳目、使身体舒适,充分使用至尊的财物吗?大概是考虑到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实行减损上层而使下层受益的原则。因此,到了孝文帝十二年,便把租税的一半赐给百姓;第二年又免除了百姓田地的租税。孝景帝时,才下令百姓缴纳田租的十分之一,即三十税一。到武帝初年,七十年之间,百姓家给人足,城市和乡里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中还有余财;京师的钱串朽坏,无法校数,大仓的粮食陈陈相因。谈到后世盛世的君王,一定称道文帝、景帝,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能够适应时势的变化,过分地使自己俭朴,才取得这样的结果。惟愿我朝一祖二宗开创基业、承继大统,功德已经极为深厚;延续宏业到后世,始终勤劳而俭朴。可是如今羌戎背弃恩惠,边境上军队长期劳顿,费用没有停止,国库也不充实;这正是应当过分俭朴、减损上层而使下层受益的时候。伏望陛下每天减少用度,而且再减少用度,以文帝、景帝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富国策》第二 百姓最重要的命根是谷米,国家所珍视的财富是租税。天下已经长久安定,人口也已经繁多了,可是谷米没有更加增多,租税也没有更加增加,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土地的生产力没有充分发挥,田地没有得到开垦。周代的井田制度,一夫授田百亩,相当于今天四十一亩有余;百姓没有改换职业,专心从事农业;农时不被错过,农事不粗疏,就能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除此之外,又把莱田授给他们,有的五十亩,有的一百亩,有的二百亩,督促他们利用余力治理荒地,这样田地就可以开垦出来。井田的界限毁坏以后,王法不能恢复,但仍然不时有能够这样做的人出现。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充分发挥土地生产力的教令,认为方圆百里的土地,登记在册的田地有九万顷;除去山泽、城邑居处三分之一,剩下作田的有六百万亩。勤谨耕作,每亩可增收三斗;不勤谨耕作,损失也同样多。方圆百里的土地,增减一次便是粮食一百八十万石。汉代搜粟都尉赵过能够实行代田法:每亩开三条垄沟,两人开三百条垄沟,把种子播在沟中;禾苗长出叶子以后,逐渐锄去垄上的杂草,再把土培到禾苗根部。盛暑时垄沟填平而根部深固,能够抵御风和旱灾;一年收成通常超过漫田一斛以上,耕作得好的更可增加一倍。这就是充分发挥土地生产力的成效。孝景帝诏书说:“郡国中有的土地贫瘠狭小,没有从事农桑的条件;有的土地肥沃广大,却长满荒草;水泉有利而百姓不能迁往那里。”他命令有关方面商议:百姓想迁往宽广肥沃的土地,可以听任他们。这就是开垦田地的意思。如今天下虽然安定,人口虽然众多,但重视农业的法令有时仍然宽松废弛,这是为什么呢?贫苦百姓没有立锥之地,而富人的田地连接成片。富人虽有健壮的男丁,乘坐坚固的车、驱赶良马,吃的是精米肥肉,但他们势必不能亲自用力耕作,只是专门用自己的财富役使贫民罢了。贫民中机灵的便去追逐末业,或者成为无业而吃闲饭的人;没有能力的,只能依附富人庄园住宅,成为漂泊寄食的佃客。田地广大而耕作者少,耕作必然粗疏;农时、地利、风雨一旦紧迫,又没有人能够彼此救助,所以土地的生产力无法充分发挥。山林、薮泽、原野、低湿地中可以开垦的地方,到处都是;贫民却吃不饱,或者土地不属于自己,即使想用力也无从下手。富人则凭借财富称雄,肥沃的土地容易取得,谁肯费心从事耕种呢?所以田地无法得到开垦。土地生产力不能充分发挥,谷米就不会增多;田地不能开垦,租税就不会增加,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要挽救这种情况,不如先实行抑制末业的办法,以驱使游民回归农业。游民已经归农,然后限制每个人占有田地,各自规定应占的顷数,不得超过法定限额;游民归农而兼并之风不再盛行,土地价格必然降低;土地价格降低,田地就容易取得;田地容易取得,又没有追逐末业、成为冗食之民的机会,那么人们便会专心务农;专心务农,土地的生产力就可以充分发挥了。那些没有能力的人,又依附富裕人家成为漂泊寄食的佃客;富裕人家役使的人多,役使的人多,耕种的人就多;耕种的人多,土地的生产力就可以充分发挥。然后,在法定占田数之外,对于能够开垦荒地的人,不限制他所开垦的数量。从前晁错向文帝进言,招募天下人把粮食交给官府,官府便可以授予爵位。如今应当远取秦汉时期的办法,权宜设置爵位等级;凡开垦田地达到若干顷的,便依次给予赏赐。富人既然不能广泛占有田地,而又可以因开垦荒地获得爵位,那么他们都会用财物役使佣工,努力开垦荒地。这样,如果人还有剩余的力量,土地还有未利用的利益,仓廪却不能充实,赞美之声却不能兴起,我是不相信的。管子说:‘给予在于君主,夺取也在于君主;使人贫穷在于君主,使人富裕也在于君主。’只看君主怎样裁决选择。《富国策》第三

货莫贵乎金贿莫重乎帛所贵乎金者以其器成而可革革之而不耗也所重乎帛者以其用功甚省而有益于寒也今兹乗舆之器享燕之用内赏赐羣臣外交通四夷必不可毋用金银百官在位六军在籍夏有暑冬有寒必不可毋用丝帛何以使金多而足用帛贱而易致哉愚以为东南之郡山高者鲜不凿土深者鲜不掘失职之民网漏之奸昼夜合作足蹈重泉而不忧于陷首戴川泽而不虞于压矿石云涌炉炭之熖未之有熄一泥一沙蔑遗利矣是金非不出也平原沃土桑柘甚盛蚕女勤苦罔畏饥渇急采疾食如避盗贼茧簿山立缲车之声连甍相闻非贵非骄靡不务此是丝非不多也金尽出而用不足盖用之者众也丝虽多而帛不贱盖不専以为帛也古者以金银为币与泉布并行既而稍用为器饰然亦未甚着也今也翕然用之亡有品制守闾阎者唯财是视自饮食颒沐之器玩好之具或饰或作必以白金连斤絫钧以多为惬财愈雄者则无所不至矣举天下皆然故金虽尽出而用益不足也古者锦文不粥于市不示民以奢也今也庶民之家必衣重锦厚绫罗縠之衣名状百出弗可胜穷工女机杼交臂营作争为纎巧以渔倍息其为帛者盬工恶丝而已故丝虽多而帛不贱也金不足则价腾跃价腾跃则出邦布而市之费日増焉犹不能登其数则率民而买之彼农民未尝蓄金银一旦当具则必资于豪党资于豪党则或壊其产焉官増其费民壊其产此实弊之大也帛不贱则贫民弗可得贫民弗可得则纻絮不足以御冬而冻者多矣官之税买其价弗损而唯行滥之得帛行滥则军吏之衣莫能完固而贫者多矣官价弗损人民多冻军吏多贫此亦弊之大也今将救之则莫如明立制度其用金银上下有等多少有数匹庶贱类毋得僣拟则金不可胜用也君子小人服章有别民非布帛毋得輙衣工机之功将复其本则帛不可胜用也果能此道矣是宿弊之源可坐而塞也孔子曰: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乎制度礼之实也善为政者得无留意哉富国策第四或曰:前所谓驱游民而归之谓逐末也冗食也末者何事冗者何名其所以驱之请言其术曰:所谓末者工商也所谓冗者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工不造琱琢商不通侈靡伪饰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贾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故工之所作贾之所粥商之所资皆用物也用物有限则工商亦有数今也民间滛侈无度以竒相曜以新相夸工以用物为鄙而竞作机巧商以用物为凡而竞通珍异或旬月之功而朝夕敝焉或万里之来而坠地毁焉物无益而利无筭故民优为之工商所以日多也古者祀天神祭地祗享人鬼他未闻也今也释老用事率吾民而事之为缁焉为黄焉籍而未度者民之为役者无虑几百万广占良田利宅媺衣饱食坐谈空虚以诳曜愚俗此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府史胥徒官有定数今也郡县之治未免寛贷冐名待阙佣书雇纳请嘱之流动以千计内满官府外填街陌交相赞助招权为奸狗偷蚕食竭人膏血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执左道以乱政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周礼有医师掌疾医疡医以治万民之疾病疕疡其员不过十数今也巫医卜相之类肩相摩毂相击也或托滛邪之鬼或用亡验之方或轻言天地之数或自许人伦之鉴迂怪矫妄猎取财物人之信之若司命焉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天子诸侯大夫士用乐庶人无用乐之文况新乐之发子夏所不语匹夫荧惑诸侯孔子诛之今也里巷之中皷吹无节歌舞相乐倡优扰杂角抵之戏木棊革鞠飬玩鸟兽其徒之数羣行类聚往来自恣仰给于人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而不耕者凡几夫不织者凡几女奈何民不饥且寒也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民饥寒而上不匮者未之有也欲驱工商则莫若复朴素而禁巧伪朴素复则物少价巧伪去则用有数利薄而不售则或罢归矣如此则工商可驱也欲驱缁黄则莫若止度人而禁修寺观止度人则未度者无所待而皆罢归矣禁修寺观则巳度者不安其居而或罢归矣其不归者后数十年物故尽矣如此则缁黄可驱也欲驱官府之奸则莫若申明宪令慎择守宰法严而吏察则无所措手无所措手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官府之奸可驱也欲驱方术之滥则莫若立医学以教生徒制其员数责以精深治人不愈书以为罪其余妖妄托言祸福一切禁絶重以遘募论之如法为之既艰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方术之滥可驱也欲驱声伎之贱则莫若令民家毋得用乐衣冠之会勿纳俳戏申命闗防呵其过往用之既少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声伎之贱可驱也驱之有术复之有业然而不力于农者未之信也富国策第五

译货物没有比黄金更贵重的,财物没有比丝帛更重要的。黄金之所以贵重,是因为制成器物后可以改制,改制也不会损耗;丝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制作时耗费的功夫很少,却能御寒。如今乘舆所用的器物、宴享所用的物品,宫内赏赐群臣、宫外交往四夷,都一定不能不用金银;百官在职,六军在籍,夏天有暑热,冬天有严寒,也一定不能不用丝帛。怎样才能使黄金充足而够用、丝帛价低而容易取得呢?我认为,东南各郡,山高的地方很少不凿土采矿,土层深的地方很少不挖掘。失职的百姓、漏网的奸民,昼夜劳作,脚踏深泉而不怕陷落,头顶川泽而不担心压塌。矿石如云涌出,炉炭的火焰从未熄灭;一泥一沙,都没有遗漏其中的利益。这并不是黄金没有出产。平原沃土,桑柘极为茂盛,养蚕妇女辛勤劳作,不怕饥渴,急忙采桑,快速进食,像是在躲避盗贼;蚕茧堆积如山,缫车之声连屋相闻。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没有不致力于此的。这并不是丝不多。黄金全部开采出来却仍不够用,是因为使用它的人多;丝虽然很多而丝帛却不便宜,是因为丝并不专门用来织帛。古代以金银作为货币,与泉布并行;后来逐渐用来制作器物、装饰,但还没有十分盛行。如今却一齐使用,毫无品级制度。居住闾巷的人只看重财富,从饮食、盥洗的器具到玩赏爱好的器物,有的装饰、有的制作,必定使用白金,动辄以斤、累、钧计算,以多为满足;财富越雄厚的人,越无所不为。天下都这样,所以黄金虽然全部出产,使用起来却更加不足。古代锦绣纹饰不在市场出售,是不向百姓显示奢侈。如今平民之家也一定穿着重锦、厚绫、罗、縠等衣服,名目繁多,无法穷尽;女工们在机杼旁交臂忙作,争相织出纤巧的花样,以此牟取加倍的利润。她们织帛,只厌恶粗劣的丝而已,所以丝虽然很多,丝帛却不便宜。黄金不足,价格就飞涨;价格飞涨,就要拿出国库的钱布购买,市场上的费用日益增加。即使仍达不到所需数量,便率领百姓去购买。农民从未储藏金银,一旦需要置办,就必须向豪强借贷;向豪强借贷,有时便会毁掉自己的产业。官府增加费用,百姓毁坏产业,这是弊病中最大的。丝帛不便宜,贫民就不能得到;贫民不能得到,麻布和絮就不足以御寒,受冻的人便多了。官府征税购买丝帛,价格不降低,只得到流通中的劣等丝帛;流通中的丝帛劣,军吏的衣服就不能完整坚固,贫困的人也多了。官府价格不降,百姓多受冻,军吏多贫困,这也是最大的弊病。如今要救治这些问题,没有比明确制定制度更好的办法:使用金银,上下各有等级,数量各有规定。匹夫和庶民等卑贱之人不得僭越仿效,这样黄金就用不完了。君子和小人的服饰章采有所区别,百姓除布帛之外不得随意穿用工巧机织之物;女工织机的功效恢复到本来作用,这样丝帛也用不完了。如果果真能够实行这套办法,积存已久的弊病根源就可以坐等其自行堵塞。孔子说:“治理政事要先实行礼。”礼大概就是政事的根本吧?制度就是礼的实际内容。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难道能不对此留意吗?富国策第四 有人说:前面所说驱逐游民,使他们归于本业,是说驱逐从事末业的人、使冗余人口归业吗?所谓末业是什么事?所谓冗民又指什么人?请说明驱逐他们的方法。回答说:所谓末业,就是工商;所谓冗民,就是不在士、农、工、商四民之列的人。古代工匠不制作雕琢之物,商人不经营奢侈靡费之物;禁止虚伪饰物,对百姓有十二条,对商人有十二条,对贾人有十二条,对工匠有十二条。所以工匠所制作、贾人所出售、商人所经营的,都是实用之物。实用之物有限,工商也就有一定数量。如今民间奢侈过度,用奇异之物相互炫耀,用新奇之物相互夸耀;工匠以制作实用物为鄙,争着制作机巧之物;商人以经营实用物为平常,争着贩运珍异之物。有的经过旬月制作,早晚就破坏;有的从万里之外运来,落地就毁坏。物品没有益处,利润却无数,所以百姓乐于从事,工商之人日益增多。古代祭祀天神、地祇和人鬼,除此之外没有听说别的。如今释、老之教盛行,率领百姓去侍奉它们,剃发成为缁衣,改服成为黄衣;登记而尚未度为僧道的人,以及以此服役的百姓,大概有几百万人。他们广占良田、肥宅,穿美衣、吃饱饭,坐谈空虚之理,以此欺骗炫惑愚昧的世俗。这些人也不在四民之列。古代府史胥徒,官府都有固定人数;如今郡县治理,难免宽贷,冒名等待补缺、替人抄书、受雇纳钱、请托关说之流,动辄以千计,内则充满官府,外则塞满街巷,互相援助,招揽权势作奸,像狗盗蚕食一样耗尽百姓的膏血。这些人也不在四民之列。古代以旁门左道扰乱政事的处死,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惑乱众人的处死。《周礼》有医师,掌管疾医、疡医,治疗万民的疾病和疮疡,人员不过十多人。如今巫、医、卜、相之类肩挨肩、车碰车。有的假托淫邪鬼神,有的使用没有验证的药方,有的轻率谈论天地气数,有的自称能鉴别人的品格;迂腐怪诞、矫饰虚妄,猎取财物,百姓信任他们如同信任掌管生命的神。这些人也不在四民之列。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士可以用乐,庶人没有用乐的规定,何况新乐的创作连子夏也不谈,平民以声乐迷惑诸侯,孔子还诛杀过这样的人。如今里巷之间鼓吹没有节制,歌舞互相娱乐,倡优杂乱,角抵游戏、木棋、蹴鞠、豢养玩赏鸟兽;这些人结群而行、聚集往来,任意放纵,靠他人供给生活。这些人也不在四民之列。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要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要因此受寒。如今不耕作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不织布的女子究竟有多少?这样百姓怎么能不饥不寒呢?百姓不能丰足,君主又同谁能够丰足呢?百姓饥寒而君上却不匮乏,这种事从来没有。要驱逐工商,不如恢复朴素,禁止机巧虚伪;朴素恢复,物品就少,价格就会提高,机巧虚伪去除,用品就有定数;利润微薄而卖不出去,他们有的就会停业归农。这样,工商便可以驱逐。要驱逐缁衣、黄衣之人,不如停止度人,禁止修建寺观;停止度人,尚未度的人没有可等待的,都会停业归去;禁止修建寺观,已经度入的人不能安居,也有的会停业归去。那些不归去的,过几十年也会全部死亡。这样,缁黄之人便可以驱逐。要驱逐官府中的奸邪,不如申明法令,谨慎选择太守、县令;法律严明,官吏清察,他们便无从下手;无从下手,就不得不停止而归农。这样,官府中的奸邪便可以驱逐。要驱逐方术的泛滥,不如设立医学教导学生,规定人数,要求学业精深;医治病人不愈的,记载下来作为罪责。其余妖妄之人假托祸福的言论,一概禁止,加重告发检举并依法论罪。这样做起来艰难,他们便不得不停止而归。如此,方术的泛滥便可以驱逐。要驱逐卑贱的声伎,不如命令百姓之家不得用乐,官绅衣冠聚会不得容纳俳戏,申明关卡禁令,呵斥阻止他们经过;使用他们的机会少了,他们便不得不停止而归。这样,卑贱的声伎便可以驱逐。驱逐有办法,恢复本业也有职业;然而仍不努力务农,这是不可能的。富国策第五

或曰:释老之弊酷排者多矣然以修心飬真化人以善或有益于世故圣贤相因重其改作今欲驱缁黄而归之无乃已甚乎曰:夫所谓修心化人者舍吾尧舜之道将安之乎彼修心化人而不由于礼苟简自恣而已矣昔孟子之辟杨墨曰: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今山泽之臞务为无求于世呼吸服食谓寿可长非为我乎浮屠之法弃家违亲鸟兽鱼鳖毋得杀伐非兼爱乎为我是无君兼爱是无父无父无君不忠不孝况其弗及者则罪可知矣故韩愈曰:释老之弊过于杨墨也然而曰: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则言之太暴驱之无渐何者饱食安居其习巳乆一旦敛数十百万人而冠之则惊扰甚矣故前所谓止度人而禁修寺观者渐而驱之之术也缁黄存则其害有十缁黄去则其利有十男不知耕而农夫食之女不知蠺而织妇衣之其害一也男则旷女则怨上感阴阳下长滛滥其害二也幼不为黄长不为丁坐逃繇役弗给公上其害三也俗不患贫而患不施不患恶而患不斋民财以殚国用以耗其害四也诱人子弟以披以削亲老莫飬家贫莫救其害五也不易之田树艺之圃大山泽薮跨据畧尽其害六也营缮之功岁月弗已驱我贫民夺我农时其害七也材木瓦石兼収并采市价腾踊民无室庐其害八也门堂之饬器用之华刻画丹漆末作以炽其害九也惰农之子避吏之猾以佣以役所至如归其害十也果去之则男可使耕而农夫不辍食矣女可使蠺而织妇不辍衣矣其利一也男则有室女则有家和气以臻风俗以正其利二也戸有増口籍有増丁繇役乃均民力不困其利三也财无所施食无所斋民有羡余国以充实其利四也父保其子兄保其弟冠焉带焉没齿弗去其利五也土田之直有助经费山泽之富一归衡虞其利六也营缮之劳悉已禁止不驱贫民不夺农时其利七也良材宻石亦既无用民得筑盖官得缮完其利八也滛巧之工无所措手弃末反本尽縁南畮其利九也宫毁寺壊不佣不役惰者猾者靡所逋逃其利十也去十害而取十利民人乐业国家富强万世之策也何惮而不为哉将以存而勿论乎则董仲舒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将以为民祈福乎则诗云岂弟君子求福不回此皆贤人之至论先圣之法言也少留神明孰御焉富国策第六古人有言曰:榖甚贱则伤农贵则伤末谓农常粜而末常籴也此一切之论也愚以为贱则伤农贵亦伤农贱则利末贵亦利末盖农不常粜有时而籴也末不常籴有时而粜也以一岁之中论之大抵敛时多贱而种时多贵矣夫农劳于作剧于病也爱其榖甚于生也不得已而粜者则有由焉小则具服器大则营昬丧公有赋役之令私有称贷之责故一榖始熟腰鎌未觧而日输于市焉粜者既多其价不得不贱贱则贾人乗势而罔之轻其币而大其量不然则不售矣故曰:敛时多贱贱则伤农而利末也农人仓廪既不盈窦窖既不实多或数月少或旬时而用度竭矣土将生而或无种也耒将执而或无食也于是乎日取于市焉籴者既多其价不得不贵贵则贾人乗势而闭之重其币而小其量不然则不予矣故曰:种时多贵贵亦伤农而利末也农之粜也或阖顷而収连车而出不能以足用及其籴也或倍称贱卖毁室伐树不能以足食而坐贾常规人之余幸人之不足所为甚逸而所得甚饶此农所以困穷而末所以兼恣也易系辞曰: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财者君之所理也君不理则蓄贾専行而制民命矣上之泽于是不下流而人无聊矣此平籴之法有为而作也管仲行于齐李悝行于魏耿寿昌行于汉国不失实人获其利自晋迄隋时或兴废厥闻未昭唐天寳中天下平籴殆五百万斛兹全盛之事也大宋受命将百年矣榖入之藏所在山积平籴之法行之乆矣盖平籴之法行则农人秋粜不甚贱春籴不甚贵大贾蓄家不得豪夺之矣而官之出息常什一二民既不困国且有利兹古圣贤之用心也然其所未至则有三焉数少也道逺也吏奸也一郡之籴不过数千万其余毕入于贾人至春当粜寡出之则不足于饥也多出之则可计日而尽也于是贾人深藏而待其尽尽则权归于贾人矣是数少之弊也仓储之建皆在郡治县之逺者或数百里其贫民多籴则无资少籴则非可朝行而暮归也故终弗得而食之矣是道逺之弊也举掌之人政或以贿槩量不均行滥时有及其出也或减焉或杂焉名曰:裁价实则贵矣是吏奸之弊也今若广置本泉増其籴数则蓄贾无所専利矣仓储之建各于其县则逺民可以得食矣申命州部必使亷能则奸吏无以侵刻矣如此利国便人事可经乆是谓通轻重之权不可不察富国策第七

译有人说:释教、老教的弊害,严厉排斥的人已经很多了;但它们以修心养真来教化人向善,或许对世道有益,所以圣贤相承,重视改变它们的做法。如今想驱逐缁衣、黄衣之人,使他们归业,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所谓修心化人,舍弃我们尧舜的道路,还能归向哪里呢?他们修心化人却不通过礼,只是苟且简略、任意放纵罢了。从前孟子排斥杨朱、墨翟,说:“杨氏主张为我,这是无君;墨氏主张兼爱,这是无父。”如今山林泽薮中的瘦削之人,致力于不向世间有所求,靠呼吸、服食求长寿,这不就是“为我”吗?佛教的法则,抛弃家庭、违背亲属,连鸟兽鱼鳖也不得杀害,这不就是“兼爱”吗?为我是无君,兼爱是无父;无父无君,就是不忠不孝,何况那些连这点也做不到的,其罪过就可以知道了。所以韩愈说,释教、老教的弊害超过杨、墨。但又说:“让他们各归其人,焚烧他们的书籍,改作他们的居所。”这样说未免太猛烈了;驱逐他们不能没有渐次。为什么呢?他们饱食安居,习惯已经很久,一旦收拢几十万、上百万人,给他们戴上冠帽、恢复平民身份,就会造成很大惊扰。因此,前面所说停止度人、禁止修建寺观,就是逐渐驱逐他们的方法。缁黄之人存在,有十种害处;缁黄之人离去,有十种利益。男子不知道耕作却由农夫供养,女子不知道养蚕却由织妇供衣,这是第一害。男子失业,女子怨恨;上则感伤阴阳,下则滋长淫滥,这是第二害。幼年不入黄籍,成年不列丁籍,坐享逃避徭役,不供给公家,这是第三害。世俗不以贫穷为忧,却以没有布施为忧;不以丑恶为忧,却以没有斋戒为忧;民间财物因此耗尽,国用因此损耗,这是第四害。诱骗人的子弟剃发出家,父母年老无人奉养,家庭贫困无人救助,这是第五害。不耕作的田地、种植的园圃,以及大山、泽薮,几乎都被他们跨占,这是第六害。营造修缮的工程年年月月不能停止,驱使贫民,夺去农时,这是第七害。木材、瓦石一并收取、到处采集,市场价格飞涨,百姓没有房屋居住,这是第八害。寺门殿堂的装饰、器物用具的华丽,雕刻、彩绘、髹漆,使末业更加兴盛,这是第九害。懒惰农民的子弟为了逃避官吏的追捕,受雇服役,所到之处如同归家,这是第十害。如果除去它们,男子可以让他们耕作,农夫就不必停止供养他们,这是第一利;女子可以让她们养蚕,织妇就不必停止供衣,这是第二利;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家庭,和气于是到来,风俗于是端正,这是第二利;户口增加,丁籍增加,徭役于是均平,百姓力量不困乏,这是第三利;财富无处施舍,食物无处斋供,百姓有余,国家充实,这是第四利;父亲保护儿子,兄长保护弟弟,给他们戴冠束带,终身不再离去,这是第五利;田地的赋税有助于经费,山泽的财富全部归衡虞官掌管,这是第六利;营造修缮的劳役完全停止,不驱使贫民,不夺取农时,这是第七利;良材密石既然没有了使用于寺观的地方,百姓可以用来筑屋,官府可以用来修缮,这是第八利;淫巧的工匠无从下手,抛弃末业、恢复根本,全部趋向南亩务农,这是第九利;宫殿毁坏、寺院坍塌,不再雇人服役,懒惰者和奸猾者无处逃避,这是第十利。除去十害而取得十利,使百姓乐于本业,国家富强,这是万世的策略,还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实行呢?如果打算保留它们而不加论说,那么董仲舒认为,凡是不属于六艺科目、不是孔子之术的,都应断绝其道路,不让它们一同并进;使邪僻之说消灭停止,然后统纪才能统一,法度才能明确,百姓才知道应当听从谁。如果打算以此为百姓祈福,那么《诗经》说:“岂弟君子,求福不回。”这些都是贤人的极正确论断、先圣的法言。稍微留意于此,谁能抵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万人〕 田赋正好可以补助经费,山泽的财富全部归衡虞官掌管,这是第六利。营造修缮的劳苦全都停止,既不驱使贫民,也不夺取农时,这是第七利。良材和密石也已经没有别的用途,百姓可以用来筑屋,官府可以用来修缮完固,这是第八利。淫巧的工匠无从下手,抛弃末业、恢复根本,全部沿着南亩务农,这是第九利。宫殿毁坏、寺院坍塌,不再雇佣、不再服役,懒惰者和奸猾者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是第十利。除去十害而取得十利,百姓乐于本业,国家富强,这是万世的策略,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实行呢?如果打算保留这些教派而不加议论,那么董仲舒认为,凡不在六艺科目之内、不属于孔子之术的,都应断绝其道路,不使邪僻之说一同流行;邪僻之说消灭之后,统纪才能统一,法度才能彰明,百姓才知道归从谁。如果打算为百姓祈求福祉,那么《诗经》说:“岂弟君子,求福不回。”这些都是贤人的至理之论、先圣的法言。稍稍留意于此,谁能抵挡呢?富国策第六 古人说:“谷物太便宜就损害农民,太贵就损害末业。”意思是农民经常卖粮,而末业之人经常买粮。这只是片面的说法。我认为,谷价便宜固然损害农民,谷价昂贵也同样损害农民;谷价便宜有利于末业,谷价昂贵也有利于末业。因为农民并不总是卖粮,有时也要买粮;末业之人也不总是买粮,有时也卖粮。就一年之中来说,大抵粮食收获时多半便宜,播种时多半昂贵。农民劳作很辛苦,生病更加痛苦;爱惜粮食胜过爱惜生命。不得已卖粮,总有原因:小事是置办衣服器具,大事是操办婚丧;公家有赋役的命令,私人有偿还借贷的责任。所以一粒粮刚成熟,农民腰间的镰刀还没有解下,便天天运到市场出售。卖粮的人多了,价格不得不低;价格低,商人就乘机欺骗他们,减轻所付的钱币,增大所用的斗量,不这样就不收购。所以说,收获时多半价低;价低损害农民而有利于末业。农民的仓廪既不充盈,地窖也不充实,多则几个月,少则十天半月,生活费用就用尽了。土地将要播种,却有的没有种子;农具将要拿起,却有的没有粮食。于是每天到市场购买。购买的人多了,价格不得不贵;价格贵,商人又乘势囤积不卖,增加所收的钱币,减少所给的斗量,不这样就不供给。所以说,播种时多半价贵;价贵也损害农民而有利于末业。农民卖粮,有时倾尽顷田收成,连车运出,仍不足以供用;等到买粮时,有时加倍举债,贱卖财物,毁掉房屋、砍伐树木,仍不足以供食。而坐在店铺中的商人,常常图谋占有人家的余粮,侥幸利用人家的不足;所做的非常安逸,所得却非常丰厚。这就是农民困穷而末业之人任意兼并的原因。《易经·系辞》说:“怎样聚集民众?回答说:靠财货。怎样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回答说:靠义。”财货是君主所应治理的;君主不治理,囤积货物的商人就会专擅其事,控制百姓的命运。君上的恩泽从此不能向下流布,百姓也就无所依靠。这就是平籴法有所作为而制定的原因。管仲在齐国实行,李悝在魏国实行,耿寿昌在汉朝实行;国家不失实利,百姓获得利益。从晋到隋,时而兴办,时而废止,其声名和实效并不显著。唐天宝年间,天下实行平籴,几乎达到五百万斛,这是极盛时期的事情。大宋接受天命将近百年,谷物入仓,各处堆积如山,平籴法实行已经很久。平籴法实行,农民秋天卖粮,价格不会太低;春天买粮,价格不会太高,大商人和富家便不能强行夺取他们的利益;而官府出卖粮食,利息常为十分之一、二分,百姓既不困乏,国家又有收益,这是古代圣贤的用心。然而它尚未达到完善之处有三点:数量少,道路远,官吏奸诈。一郡收购的粮食不过数千万,其余全被商人收去;到了春天应当卖粮时,出卖得少,便不足以救济饥荒;出卖得多,又可计算日数而很快卖尽。于是商人深藏粮食等待官粮卖完;官粮卖尽,权力便归商人掌握。这是数量少的弊病。仓储都建在郡治,离县城远的地方有时数百里;贫民要多买粮没有资本,少买粮又不能早上出发、晚上返回,所以最终还是吃不到。这是道路远的弊病。掌管斗斛的人,政务上有时以贿赂为标准,斗量不均,劣粮有时混入;等到出卖时,有的减量,有的掺杂,名义上说是裁减价格,实际上却使价格更贵。这是官吏奸诈的弊病。如今如果广泛置办本钱,增加收购数量,囤积货物的商人就不能独占利益;仓储各自建在所属县城,远处百姓也能得到粮食;申明命令给各州部,务必任用廉洁能干的人,奸吏就无法侵夺克扣。这样既有利于国家,又方便百姓,事情可以长久实行。这就是调节轻重、掌握物价权衡的办法,不可不察。富国策第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万斛、百年、百里〕 水旱灾害的忧患,是圣王也不能避免的;尧遭水灾、汤遇旱灾的事情,贤者和愚者都曾听说。所以做君主的人,务必多多积蓄,以备灾害。《王制》说:“耕作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耕作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按三十年通行的积蓄计算,即使遇到凶年、旱灾、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周礼》记载,遗人掌管国家的积储,以等待施惠;乡里的积储,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门关的积储,用来养活老人和孤儿;郊里的积储,用来接待宾客;野鄙的积储,用来供给羁旅之人;县都的积储,用来应对凶荒。这些都是计算国用的余粮,随时随地加以积蓄,以等待匮乏困顿。因此时令可以受灾,谷物可以夭折,禾苗可以枯槁,土地可以赤裸,而人却不可以饥饿。自从井田法败坏,军务日益繁多,政令征取一切,储备有时还没有充分;如果边地有军队储备、国土有防备,就是国家的幸运,也是官吏的能干,百姓只好各自设法罢了。百姓没有知识,穿坏衣、吃粗食;丰收之年,粮食多得散落遍地,也不知爱惜。吃没有节制,用没有限度,有的丢在粪土中,有的腐烂在甑、甗里,有的用来饱狗马,有的用来肥鸡鸭。按人口计算费用,怎么会不增加五倍、十倍呢?等到凶年,家家没有平时储蓄,人人没有预先准备,房屋像空了,烟囱也不能熏黑,草木的根和果实也不足以充饥。于是强壮的人做盗贼,弱小的人辗转死于沟壑,父母妻子不能彼此保全。这是祸乱的阶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留意。从前天地曾有灾害,百姓曾有饥荒;即使让持节的安抚使者连夜出发,官吏以劝诱为辞的声音不绝于耳,有时拿出御府的钱,有时下令出售爵位,君心勤劳不懈,超过慈母。然而粮食的生长有时令,不能坐等它成熟;储蓄积聚有定数,不能从天上降下。极力求取,得到的仍然很少,用这些来救济百姓,不是很困难吗?我私下考察古代制度中适合当时的办法,没有比义仓更好的。因为丰年减取其有余,俭年救济其不足,事情细密周全,功效可以流传无穷。所以隋开皇年间开始设立社仓,到文皇时终于没有饥荒。唐太宗说:

水旱之忧圣王所不免尧汤之事贤愚尝共闻也故君人者务多蓄积以为之备王制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周礼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恵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门闗之委积以飬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野鄙之委积以待覉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此皆计国用之余随便蓄积以须乏困故时可灾物可夭苗可槁地可赤而人不可饥也自井田法壊军国务烦政取一切或未犹逺兵有储边有备则国之幸矣吏之能矣元元之民自为之而已矣夫民之无知靡衣偷食丰岁粒米狼戾有不爱也食之亡节用之亡度或委于粪土或腐于甑甗或以饫狗马或以肥鸡鹜计口论费几何而不倍蓰也及其凶年则家不素蓄人不豫备室如罄矣突不黔矣草木之根实不足以饱矣于是强者为盗贼弱者转而死沟壑父母妻子不能相保此祸乱之阶善为国者所宜留意也向者天地尝有灾矣百姓尝有饥矣使以安抚为号者拥节而宵征吏以劝诱为辞者弗絶于耳或出御府之金或下鬻爵之令君心勤止不翅慈母然而榖生有时不可以坐而待也储峙有数不可以从天降也求之甚至得之几希以此振民不亦难矣愚窃迹古制之宜于时者莫若义仓之为愈也盖丰年损其有余俭年救其不足事至纎悉功垂无穷故隋开皇中始立社仓终于文皇得无饥馑唐太宗曰:既为百姓先作储贮官为举掌以备凶年非朕所须横生赋敛利人之事深足可嘉今宜于天下县治各建仓廪踵唐之制以义为名然唐之用心固善矣敛散之法则未尽得宜彼计民稼种以畮税之及无田者亦各有差则能入粟之人非穷民也至凶年则入粟之家或自有贮备不当赒救于是穷民享之矣出此而入彼有丧而无得奚以异于厚敛乎今莫若以农末之民各分戸等每于秋成以次入粟谓之寄留至凶年则下戸之乏食者凖数给还其上戸则转以给穷民书其转给之数积以岁年数登若干者拜以爵级以宠异之则富人乐输穷民受赐矣与夫临事而鬻爵无粟而虚求不可同日而语也富国策第八昔在神农日中为市致民聚货以有易无然轻重之数无所主宰故后世圣人造币以权之其始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金为下币但珠玉金银其价重大不适小用惟泉布之作百王不易之道也根周苗汉蔓于隋唐或因或革模法无常独开元之号最得中制相承遂至于今斯固先史商之乆矣大抵钱多则轻轻则物重钱少则重重则物轻物重则用或阙物轻则货或滞一重一轻利病存乎民矣至以国计论之莫若多之为贵何者用有常数不可裁减故也朝家治平日乆泉府之积尝朽贯矣而近岁以来或以虚竭天下郡国亦罕余财夫泉流布散通于上下不足于国则余于民必然之势也而今民间又鲜藏镪之家且旧泉既不毁新铸复日多宜増而却损其故何也钱非温也不可衣而弊之也非脆也不可食而尽之也然而安在哉是有奸人销之也奸人所以得销者以恶钱容于市铜像铜器容于寺观也窃观人间或销法钱殽杂他巧以为恶钱其作必于重湖大江穷山深谷风涛所阻猛兽所在人不得见吏不得呵是法令无由而胜也销一法钱或铸四五市人易之犹以二三则常倍息矣民既蓄恶钱不可使勿用利之所在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国失法钱而民得恶钱恶钱终不可为国用此钱所以益少也又缁黄之家竞礼铜像易模变巧动必满堂铙钲钟磬之噐所在雷震谓取于官则有害冶铸其私则以钱为之耳新故浑殽公私莫辨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用之广矣利数倍矣故槖焉而熖鍜焉而声者徃徃而是披榛而行衷甲而商者不絶于道缓则恣所为急则斗而死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像则日新器则日长其所销者寜有纪极此钱所以益少也今欲絶盗铸莫若去恶钱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何谓絶盗铸莫若去恶钱夫盗铸之人散在幽逺卒以法绳之则吏必苛察狱必寃滥闾里之间将不安居焉苟有利矣虽死而必求苟无用矣虽纵之弗为恶钱去则盗铸者无用无用则盗铸自絶矣故曰:絶盗铸莫若去恶钱也何谓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今人间既多恶钱一旦急之则莫敢出莫敢出则是销法钱之铜而积之无用之地国既失实民且伤财固莫若下令収恶钱而销之除其殽杂偿以铜价示之期日要之重典民既畏法而喜于得直将毕入于官官挟其铜因以资冶铸则法钱益増恶钱尽去矣故曰: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何谓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今寺观栉比像器之设遽数不终必诘之曰:作之新乎因之故乎取之官乎得之私乎则是増吏员不足以按广狱城不足以系令愈急而奸愈生非术之善也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则铜积足以资冶铸工巧无所措其手销钱之弊不禁而止故曰: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至于蛮夷之国舟车所通窃我泉货不可不察古之人曰: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操柄也果慎斯术则操柄无失而羣下服从有国之急务也富国策第九

译既然已经替百姓先行储备粮食,由官府主持掌管,以备凶年之用,这并不是供朕享用的,若横生赋税,反而损害百姓;这样的事情,实在非常值得嘉奖。如今应当在天下各县治所分别建立仓廪,沿用唐朝的制度,以“义”为名。不过,唐朝的用心固然很好,但收取和发放的办法却未完全恰当。唐朝按百姓所种田地的亩数征收粮食,即使没有田地的人也各有差等;这样能够交纳粮食的并不是贫民。到了凶年,交粮之家有的本来就有储备,不应当接受救济,于是贫民反而享用了这些粮食。把粮食从这一类人那里取来,再给另一类人;有损失而无所得,和厚重征敛有什么不同呢?如今不如把农民和末业之人分别划分户等,每到秋收时按等级交纳粮食,称为“寄留”。到了凶年,下等户中缺粮的,按照寄留数额发还;上等户则把所存粮食转给贫民,并登记转给的数额。积累若干年,数目达到一定程度的,就授予爵位等级以示荣宠区别。这样,富人乐于输纳,穷人得到赐予。与临时遇事才卖爵、没有粮食却空求救济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年、九年、三十年〕 富国策第八 《富国策》第八篇 从前神农在正午设立市场,使百姓聚集货物,以有余交换不足;但物价轻重没有主持裁定的人,所以后世圣人铸造货币来调节它。起初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银为下币;只是珠玉、金银价格高昂,不适合小额使用,只有泉布的制作,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办法。它根本起于周,枝叶发展于汉,蔓延到隋唐,时而沿袭,时而变革,制度没有固定不变的。唯独开元年号时最合乎中正制度,相承至今。这本来就是前代史书中商议了很久的事。大体说来,钱多,钱价就轻;钱轻,物价就重;钱少,钱价就重;钱重,物价就轻。物价重,使用时有时会缺乏;物价轻,货物有时会滞销。一重一轻,利益和弊病都关系到百姓。若从国家财政来说,不如钱多更为可贵,为什么呢?因为使用有固定的数量,不能削减。朝廷治理太平日久,泉府的钱贯曾经积存到腐朽;但近年以来,有时竟然虚耗殆尽。天下各郡国也很少有余财。钱流通分散,上通下达,国家不足,民间必然有余,这是一定的趋势。然而如今民间又很少有藏钱的人家,旧钱既没有销毁,新铸的钱又每天增加,应该增多反而减少,原因是什么?钱不是温暖之物,不能穿用而损坏它;钱不是脆弱之物,不能食用而消耗它。然而它究竟到哪里去了?是有奸人销熔了它。奸人之所以能够销钱,是因为劣钱可以容许在市场流通,铜像、铜器可以在寺观中使用。我私下观察民间,有的销熔法定钱,掺杂其他巧制之物铸成劣钱;制作这种钱,必在重湖大江、穷山深谷之中,风涛阻隔、猛兽出没,别人看不见,官吏也无法呵止,所以法令无法制胜。销熔一枚法钱,有时铸成四五枚;市场上的人以二三枚相换,仍然有加倍的利润。百姓既然积存了劣钱,就不能让他们不用,因为利益所在,法令也无从制胜。国家失去法钱,百姓得到劣钱,劣钱终究不能作为国家的货币使用,所以钱越来越少。又有缁衣、黄衣之人的住处竞相供奉铜像,改换模具、制造奇巧,动辄摆满一堂的铙、钲、钟、磬之器,到处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他们若说是取自官府,便会造成损害;若说是私自冶铸,实际上又是用钱铸成。新旧混杂,公私难辨,所以法令也无从制胜。使用范围广,利润数倍增加,因此背着钱币、炉火熔炼、锻打作响的人到处都是;披荆斩棘而行、怀藏兵器进行交易的人也不断出现在道路上。法令宽松时,他们任意作为;法令严急时,他们便争斗至死,所以法令也无从制胜。铜像每天更新,铜器每天增多,他们所销熔的钱哪里会有尽头?这就是钱越来越少的原因。如今要断绝私自铸钱,不如先除去劣钱;除去劣钱,并不是说要急于诛杀私铸者。要辨别铜像、铜器,不如一律收取销熔,不许再使用。铜器也不如一律收取销熔,不许再使用。什么叫断绝私铸?不如先除去劣钱。私铸钱的人散处偏远幽僻之地,如果突然用法令绳治,官吏必定苛察,案件必定冤滥,乡里之间将不得安居。如果这样做有利可图,即使知道会死也必定求取;如果没有用途,即使放纵他们,他们也不会铸造。劣钱除去,私铸者就没有用处;没有用处,私铸自然断绝。所以说,断绝私铸不如先除去劣钱。什么叫除去劣钱?并不是说要急于诛杀。如今民间已经有很多劣钱,一旦急迫查禁,百姓就不敢拿出来;不敢拿出来,就会把法钱的铜销熔后积存于无用之地,国家既失去实物,百姓又受到财产损失,所以不如颁下命令收取劣钱并销熔,除去其中杂质,按铜价偿还,公布期限,规定期限内缴纳,违者使用重典。百姓既害怕法令,又高兴能够得到公平补偿,就会全部交入官府。官府掌握这些铜,便可用来冶铸,于是法钱增加,劣钱全部除去。所以说,除去劣钱不是急于诛杀。什么叫要辨别铜像、铜器?不如一律收取销熔,不许再使用。如今寺观密集如梳,铜像、铜器的设置,多得数不清。若逐一追问:“是新造的还是旧有的?是从官府取来的还是私下得到的?”那就必须增加官吏,也不足以查办如此广泛的案件,城狱也不足以拘押;法令越急,奸邪越多,这不是好办法。若一律收取销熔,不许再使用,铜便积聚到足以供冶铸,工匠也无从施展其巧,销钱的弊病不用禁止便会停止。所以说,要辨别铜像、铜器,不如一律收取销熔,不许再使用。至于蛮夷之国,凡舟车能够通达的地方,暗中盗取我国钱币,也不可不察。古人说,钱是没有实际用途的器物,却可以用来交换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如果果真谨慎实行这一办法,君主的权柄就不会丧失,群臣百姓也会服从,这是拥有国家的急务。富国策第九

县官食租衣税古之道也自汉而下兵益兴经费益不足日生他名犹罔克济势不可已非上失也山泽之富天地所以飬人者鬻盐之利博矣故东郭咸阳致生累千金吴王濞富埒天子孝武因置盐鐡官是时国用饶给而民不益赋未必不由此也朝家酌古盐法有因有革或引之池或汲之井或熬之海一出公上人不能私此其因者也东南列郡官自斥卖舟运衔尾仓储如坻商旅之行敛手无措此其革者也然先王之制未有始善而末不弊者盖作法之时上心切至吏皆圗功人皆畏法而奸谋未生始以是善也累世之后事同凡常吏或觧弛人或惯习而奸谋日生末以是弊也官初粜盐时操其赢甚厚而郡国盐积常不足于粜今之郡国昔之郡国也戸口蕃息则倍蓰矣而粜益少盐益滞者何也是奸谋入焉耳彼盐之来逺者逾江湖岁于波月于风焉近者亦百数十里维堤堰宿葭菼焉军之穷吏之狡者家于是食于是私卖其什之几而足以他物固其常也既辇而仓则举掌之人又私卖其什之几而足以他物无虑公盐常失其半而半他物焉民之食盐既多私卖者矣而公盐之出不可赊贯故坐肆占卖者郡纔数十以数万家之食仰数十戸之盐一铢一两不可与官为市必取于斯人之徒其势必小其权量増以粪土常不啻以倍价取半盐矣公盐贵而污私盐贱而洁山泽之甿城邑之豪竞食之而窃贩者亦交驰焉是则民虽众多或食私盐或食粪土利输于奸而官之粜益少盐益滞矣令非缓也法非轻也利之所诱虽日刑人号痛之声动乎天地弗能禁也故今日之宜莫如通商商通则公利不减而盐无滞也何谓商通则公利不减夫官自粜盐利信厚矣然舟有壊仓有堕官有俸卒有粮费已多矣若官鬻盐而粜与商人使自行之既权其息因取闗市之税而费省焉是公利不减也何谓商通则盐无滞夫商人众而务售则盐不殽杂所至之地又以贯于市人则列肆多得斥卖卖者多而务售则盐亦不殽杂昔啖粪土者今皆食盐昔憙窃贩者今皆公行盐之用益广是以无滞也公利不减而盐无滞财用以足刑罚以清治世之懿也或曰:官鬻盐而粜与商人有息焉有税焉息寡而税薄则公利损息多而税厚则商不来何如曰:不若寡薄之为愈也寡薄则何以使公利不损曰:东南和籴几二百万转漕之费不为不多矣今籴盐与商以米榷折则数百万斛可坐致淮海是于公利岂少也哉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此通变之时不可忽也富国策第十或曰:天下之货茶最后出而国用頼焉今兹有说乎曰:茶非古也源于江左流于天下浸滛于近代君子小人靡不嗜也富贵贫贱靡不用也有国者从而笼之利一孔矣而世之所贵家之所蓄则非有公茶者何公茶滥恶不味于口故也每岁之春芽者既掇焙者既出则吏呼而买之民挽而输之矣民之淳或以利而奸也吏之察或以贿而闇也于是乎行滥入焉草邪木邪唯恐器之不盈也尘邪煤邪唯恐行之不昻也商筭而行或不售也则贩者鲜矣仓储之乆或腐败也则水火乗之矣是以邦之泉布竭于市估而积之亡用之地息未収而本或丧矣若东南列郡则吏自斥卖课不甚多时或不登焉而民之自用常数倍矣来有甚逺价有甚贵而人争取之者味羙也涂有甚险法有甚重而人争贩之者利厚也廵按之使逐捕之卒日驰于野黥额之吏鞭背之人日满于庭愁怨愈多而奸不可禁督责愈重而财不可阜势之所运末如之何也巳今日之宜亦莫如一切通商官勿卖买听其自为而籍茶山之租科商人之税以此较彼殊涂一致且商人自市则所择必精所择精则儥之必售儥之售则商人众商人众则入税多矣又昔之所以披草莽懐兵刄务私贩者禁严故也既已通商则当安行夷路自实官府亦入税多矣况不滞本泉不烦威狱利国便人莫善于此或曰:子谓通茶盐之商其如逐末何曰:昔之未通商也文峻而网宻富厚重慎之子罔游其间故蚩蚩细民以身易财者入焉若法通商则大贾蓄家射时而趋细民何利焉非逐末之路也于戏盐始于汉茶始于唐取以济时事非师古异日邦财饶衍王道寖昌弃之于民不胜大愿

译县官靠收取租税供食、穿用税收,这是古代的制度。自汉代以后,战争日益兴起,经费日益不足,每天又产生各种名目的征取,仍然不能完全解决,形势上也无法停止,这并不是君上失误。山泽的财富,是天地用来养人的;卖盐的利益很大,所以东郭咸阳因此积累了数千万金,吴王濞的富有可以与天子相比。汉孝武帝于是设置盐铁官。当时国用充足,百姓又没有增加赋税,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朝廷斟酌古代盐法,有的沿袭,有的改革:有的从盐池引取,有的从盐井汲取,有的在海水中煎炼;盐一旦出自公家,百姓便不能私自经营,这是沿袭古法的地方。东南各郡,官府自行发卖,船只运输首尾相连,仓储堆积如山,商旅行动时却束手无策,这是改革的地方。然而先王的制度,没有开始时很好而后来不产生弊病的。因为创制法令之初,君上的心意十分迫切,官吏都图求功劳,人人都畏惧法令,奸谋尚未产生,所以开始时以此为好。历经数代,事情与平常事务相同,官吏有时懈怠,百姓有时习惯,奸谋便日益产生,末后因此产生弊病。官府最初出售盐时,掌握的利润很厚,郡国储盐却常常不够出售。如今的郡国就是过去的郡国,户口繁衍增加了五倍、十倍,出售的盐反而更少,盐反而更滞销,是什么原因?是奸谋混入其中了。盐从远处运来,要渡过江湖,常年受波涛、数月受风浪;近处的也有一百几十里,要修筑堤堰、住宿在芦苇之间。军中穷困的人、官吏中狡猾的人,以此为家、靠此为食,私自卖掉十分之几,再用其他物品补足,已成惯例。盐运到仓中后,掌管斗量的人又私自卖掉十分之几,再用其他物品补足,公盐大概经常损失一半,另一半也被其他物品代替。百姓吃盐,私卖的已经很多;而公盐出卖又不能赊账,所以坐在店铺里占据出售的郡中才几十家,却要供应数万户人家的食盐,只能依赖这几十家。每一铢一两都不能直接同官府交易,必然从这些人手中购买;于是他们必定缩小权量,再掺入粪土,百姓通常要付两倍以上的价格才能得到一半的盐。公盐昂贵而污秽,私盐便宜而洁净,山泽百姓、城邑豪强争相食用,私下贩卖的人也交相奔走。这样,百姓虽然多,有的吃私盐,有的吃粪土,利益流入奸人之手,而官府出售的盐越来越少,盐越来越滞。法令并不宽松,刑法也不轻;可是利益诱惑人,即使每天杀人,号哭之声震动天地,也不能禁止。因此如今适宜的办法,没有比开放商人经营更好的。商路畅通,官府的利益不减少,盐也不会滞销。什么叫商路畅通而官府利益不减少?官府自行卖盐,利润确实很厚;但船只会损坏,仓库会坍塌,官员有俸禄,士卒有粮饷,费用已经很多了。若官府把盐卖给商人,令商人自行运输,既收取其利润,又征收关市税,而费用减少,这就是官府利益不减少。什么叫商路畅通而盐不滞销?商人多而且专心求售,盐就不会掺杂;运到各地后,又以钱卖给市场上的百姓,店铺多能分得盐来发卖。出售的人多且急于售出,盐也不会掺杂。从前吃粪土的人如今都吃盐,从前喜欢私下贩卖的人如今都公开经营,盐的用途更加广泛,因此不会滞销。官府利益不减少,盐又不滞销,财用因此充足,刑罚因此清简,这是太平之世的美好景象。有人说:官府把盐卖给商人,既有利润,又有税收;利润少而税薄,官府利益就会减少;利润多而税厚,商人就不会来,怎么办?回答说:不如利润少、税收薄更好。利润少、税薄,怎么能使官府利益不受损呢?东南和籴粮食将近二百万,转运漕运的费用不能说不多。如今用米向商人购买盐,以米折价交纳,就可以使数百万斛粮食坐而运到淮海一带,这对官府的利益难道还少吗?《易经》说:“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现在正是通变的时候,不可忽视。富国策第十 有人说:天下的货物中,茶最后出现,却依靠它来供给国用,如今对此有什么办法吗?回答说:茶不是古代就有的东西,起源于江左,流传到天下,近代逐渐盛行。君子小人没有不嗜好的,富贵贫贱没有不用的。有国家的人于是把它专卖,利益便集中于一个方面。可是世人所看重、家中所储藏的,却不是官茶,为什么呢?因为官茶低劣而没有味道,不合口味。每年春天,茶芽采摘了,茶叶焙制出来了,官吏便呼喊收买,百姓便拉运上缴。百姓淳朴的,有时也因利益而作奸;官吏明察的,有时又因贿赂而昏暗。于是劣茶混入其中,无论是草还是邪杂木料,只怕器物装不满;无论是尘土还是煤渣,只怕数量不高。商人计算成本而运走,有时卖不出去,于是贩卖的人少了。仓储久了,有时腐败,水火灾害又趁机而来。因此国家的钱布耗尽在市场商人手中,积存的茶放在无用之地,利息尚未收取,本钱有时已经丧失。至于东南各郡,官府自行发卖,税课并不多,有时还不能完成,而百姓自行使用的茶常常是官茶的数倍。民间茶叶来自很远的地方,价格非常昂贵,人们仍争相购买,是因为味道美;道路非常险,法令非常重,人们仍争相贩运,是因为利润丰厚。巡按使者和追捕的士卒每天奔驰在野外,额头受黥刑的官吏、背上受鞭打的人每天充满庭院;愁怨越来越多,奸私却无法禁止;督责越来越重,财富却无法增加。形势所趋,实在没有办法。如今适宜的办法,也没有比一律开放商路更好的:官府不要自行买卖,听任商人经营,只登记茶山的租税,征收商人的税。拿这种办法同旧办法比较,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相同;况且商人自行购买,选择的一定精良;选择精良,出售时一定有人购买;能够售出,商人就会增多;商人增多,所收的税就多。过去商人披草莽、怀兵刃从事私贩,是因为禁令严厉;既然开放商路,就应当让他们安然行走于道路,官府也会收取更多税收。何况不滞积国家本钱,不烦劳威刑,利国便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有人说:你主张开放茶、盐商路,难道不就是放任百姓从事末业吗?回答说:过去没有开放商路时,法令严峻而罗网密集,富厚谨慎的人不敢在其中活动,所以愚昧贫弱的百姓才以生命交换财货,进入私贩之中。如果法令开放商路,大商人、富家会乘时趋利,贫民还能得到什么利益呢?这不是驱使百姓走向末业的道路。唉!盐业始于汉,茶业始于唐;现在为救济时局而取用它们,并不是一味师法古代。将来国家财货丰饶,王道逐渐昌盛,把这些利益交还百姓,是最大的愿望。

旴江集巻十七宋李觏撰强兵策十首强兵策第一兵之作尚矣黄帝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故国之于兵犹鹰隼之于羽翼虎豹之于爪牙也羽翼不劲鸷鸟不能以死尺鷃爪牙不鋭猛兽不能以肉食兵不强圣人不能以制褐夫矣所谓强兵者非曰:日寻干戈暴骨万里逞一朝之忿以求横行天下也必有仁义存焉耳仁义之说何如曰:歴观世俗之论兵者多得其一体而未能具也儒生曰:仁义而已矣何必诈力武夫曰:诈力而已矣何必仁义是皆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愚以为仁义者兵之本也诈力者兵之末也本末相权用之得所则无敌矣故君者纯于本者也将者驳于末者也孙子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道道徳也能智能也又曰:将者智也信也仁也勇也严也乃知君则专用道徳将则智信仁勇严并用之矣昔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不敢逺引请以汉事明之韩信言于汉王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大王之入武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约法三章秦人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此项王失仁义而汉王得之之谓也及信为将以木罂缶渡而虏魏王背水阵立赤帜而破成安君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策以为义兵不用诈谋竒计故身死泜水上此成安君失诈力而韩信得之之验也然为将者多知诈力而为君者或不通仁义故虽百战百胜而国愈不安敌愈不服也所谓仁义者亦非朝肆赦暮行赏姑息于人之谓也贤者兴愚者废善者劝恶者惩赋敛有法繇役有时人各有业而无乏用乐其生而亲其上此仁义之凡也彼贫其民而我富之彼劳其民而我逸之彼虐其民而我寛之则敌人望之若赤子之号父母将匍匐而至矣彼虽有石城汤池谁与守也虽有坚甲利兵谁与执也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矣若彼贫其民我亦贫之彼劳其民我亦劳之彼虐其民我亦虐之而望敌人之来是犹以鸩浆待渴者以附子呼饥人彼宁无聊必死而已孰为来哉敌无归心而誓必死则我虽以太公为将孟贲为卒飞兎为骑太阿为兵未易可图也而况吾民不附自生他变亦不可不慎也国家积徳累仁为之百年矣黎民懐惠且歌舞矣不幸戎心怙乱阻我王命师兴三岁未获振凯虽天▯勤恤而军事惟烦或以财赋或以力征元元无知颇或愁怨而西方尤甚矣伏惟发徳音为天下虑内以纾吾民外以诱来者则边鄙可安大功可立有识之愿也强兵策第二或曰:天下之事宜何虑哉曰:以天下为一身则诸夏腹心也边徼手足也腹心安宁气和而神旺则手足之疾非吾祸也若腹心不宁役其气而疲其神以专治手足手足未愈而腹心殆矣故用兵之法必修诸内而后行诸外彼长于技击风气劲直强则犯上弱则离散执而诛之用力非少舎而弗问时复侵轶顾权制之何如耳故当今之虑若兴屯田之利以积谷于边外足兵食内免馈运民以息肩国以省费既安既饱以时训练来则奋击去则勿追以逸待劳以老其师此策之上也若宿兵于外仰给于内前不敢进后不敢退虽曰:无功幸免于败千里馈粮二十致一材木敝于车辇牛马死于牵彷男女困饿室家空虚行之数年敌承其敝此策之中也若帅师深入赢粮而随少人则攻战不足多人则馈饟不继道险而有伏势孤而无援与无知之俗争一旦之命万一蹉跌祸在不测此策之下也今将出上策则何如曰:屯田之利建议者多矣而执事未之从者其以地少可耕之田乎军无可耕之人乎今之郡国民既庶矣诚少旷土可以耕也今之禁卫卒素骄矣诚无勤者可以耕也然而可耕之田安取之哉曰:边郡之民有困者矣有不安其居者矣苟募其徙内地授以生业使之安堵乃以其故田宅隶于屯官则不患无田矣然而可耕之人安取之哉曰:边郡之兵自禁旅之外别置屯军凡天下厢之冗役者法之流移者民之愿从者合而籍之以隶于屯官则不患无人矣田既入人既聚然后辨其夫畮列之庐舎授之耒耜教之稼穑明立劝课时加督察勤则有赏惰则有刑然而农功集矣既又为之什伍立其长帅赋以兵器与其甲胄乗其闲暇习之战斗是谓因内政以寄军令也然而武事兴矣食既足兵既练禁旅未动而屯军固已鋭矣以红腐之积济虎貔之师利则进战否则坚守国不知耗民不知劳而边将髙枕矣彼其不忠不孝愚弄其民于矢石间而我以余力驭之亡有日矣或曰:屯田固便矣徙民内地不亦扰乎抑其授以生业于国用何如哉曰:民得去兵冦轻赋役而就善地若水之于下鱼之于渊也今募其徙是顺民之政也汉武帝徙闗东贫人于陇西北地西河上郡凡七十余万口后加徙猾吏于闗内当是之时弗闻其扰也且以辇运之费为徙民之生业不亦多乎辇运则连年不息民业则一与之而巳矣暂劳永逸其此之谓乎然则民乐内徙而边郡虚如之何曰:向者民多而兵少故斗者寡而惊者众如使民少而兵多则斗者众而民有赖矣以兵易民何虚之有哉在汉赵充国在唐娄师徳皆以屯田利尽西土威震羌胡兹荐绅先生之所常言也惟熟图之强兵策第三

译《旴江集》卷十七,宋代李觏撰。强兵策十首 强兵策第一 兵器的产生已经很久了,自黄帝、尧、舜以来从未改变。因此,国家对于兵力,就像鹰隼对于羽翼、虎豹对于爪牙一样。羽翼不强劲,猛禽不能凭借它捕杀尺鷃;爪牙不锐利,猛兽不能凭借它捕食血肉;兵力不强,圣人就不能制服平民。所谓强兵,并不是说天天寻求战争,让尸骨暴露万里,逞一时的愤怒,以求横行天下;其中必定要有仁义。仁义是什么意思?纵观世俗谈论兵事的人,大多只得到一个方面,没有能够全面掌握的。儒生说:“只有仁义,何必使用诈术和武力?”武夫说:“只有诈术和武力,何必讲仁义?”这都是只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我认为,仁义是用兵的根本,诈术和武力是用兵的末节。本末相互配合,使用得当,就能无敌。所以君主专重根本,将领兼用末节。孙子说:“君主哪一个有道,将领哪一个有才能?”所谓道,就是道德;所谓能,就是才智。他又说:“将领,是智、信、仁、勇、严。”由此可知,君主专门使用道德,将领则把智、信、仁、勇、严一并使用。从前大道盛行以及三代英杰的事例,姑且不远引,只用汉代的事情说明。韩信对汉王说:“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残破毁灭的,天下人多怨恨他,百姓不亲近归附他。他名义上称霸,实际上却失掉了天下人的心。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也没有损害,废除秦朝苛法,与秦人约定法令三章;秦人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如今大王举兵向东,三秦可以一纸檄文就平定。”这就是项王失去仁义、汉王得到仁义的情形。后来韩信任将,利用木罂缶渡过水去俘虏魏王,背水列阵,竖起赤旗,击败成安君。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的计策,认为义兵不必使用诈谋奇计,所以死在泜水之上。这就是成安君失去诈术武力、韩信得到诈术武力的证明。然而做将领的多懂得诈术武力,做君主的有时却不通晓仁义,所以即使百战百胜,国家反而更加不安,敌人反而更加不服。所谓仁义,也不是早晨大赦、晚上行赏,姑息迁就人的意思,而是使贤者兴起,使愚者废退,劝勉善人,惩罚恶人;赋税有法度,徭役有时限;人人都有职业而不缺乏用度,乐于生活而亲近君上。这就是仁义的大概。敌方使百姓贫困,而我使他们富足;敌方使百姓劳苦,而我使他们安逸;敌方虐待百姓,而我宽待他们,那么敌方百姓就会仰望我,如同赤子哭喊着寻找父母,将要爬行而来。敌方即使有石城汤池,谁来替它守卫?即使有坚甲利兵,谁来替它执掌?这就叫不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如果敌方使百姓贫困,我也使他们贫困;敌方使百姓劳苦,我也使他们劳苦;敌方虐待百姓,我也虐待他们,却希望敌人前来归附,这就像拿鸩毒酒浆等待口渴的人,拿附子去招呼饥饿的人。他们宁可无所依靠而拼死罢了,谁还会来呢?敌人没有归顺之心而发誓死战,那么即使我以太公为将、孟贲为卒,以飞兔为骑,以太阿为兵器,也未必容易图谋取胜;更何况我国百姓不归附,还可能自行发生变乱,更不可不慎。国家积累德行、累积仁政,已经有一百年了;百姓感念恩惠,且歌且舞。不幸的是,戎人怀着乱心,凭借险阻抗拒王命;军队出动已经三年,还没有取得振凯之功。即使上天忧劳体恤,军事事务仍然烦多,有时征收财赋,有时征发民力,百姓无知,其中颇有愁怨,而西方尤其严重。希望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为天下百姓考虑:对内使我国百姓舒缓,对外诱导来归的人,那么边境就可以安定,大功就可以建立,这是有识之士的愿望。强兵策第二 有人说:天下的事情,应当忧虑什么呢?回答说:把天下看作一个身体,中原诸夏就是腹心,边疆就是手足。腹心安宁,气和而精神旺盛,那么手足的疾病就不是我的祸患;如果腹心不安,耗损它的气、疲惫它的精神,却专心医治手足,手足还没有痊愈,腹心就危险了。因此,用兵的方法,必须先修治内部,然后才施行于外。敌人擅长技击,风气强悍正直,强盛时便侵犯上级,弱小时便离散;捕获并诛杀他们,耗费力量并不少,只好暂且舍弃不问,时常只看权宜制御的办法如何。所以当前的忧虑,不如兴办屯田,把粮食积聚在边外:兵粮充足,内部免除馈运,百姓得以休息,国家得以节省费用。既安定又饱足,按时训练;敌人来就奋力攻击,敌人离去就不追赶;以逸待劳,使敌军疲惫。这是上策。若把军队长期驻扎在外,依靠内部供给,前进不敢,后退不敢,虽然说不上功劳,幸好还没有失败;但千里运粮,二十份中只能送到一份,木材损坏在车辇上,牛马死于牵引奔走,男女困饿,家庭空虚。这样实行几年,敌人乘我方疲敝而来,这是中策。若率领军队深入敌境,少带人就粮饷随军,攻战力量不足;多带人,粮饷又接续不上;道路险要而有伏兵,形势孤立而无援助,和没有知识的风俗之民争夺一时的生死,万一失足,祸患不可预测。这是下策。如今要实行上策,应当怎样做?回答说:建议屯田的人很多,但执政者没有听从,难道是因为可耕田地少吗?还是因为军中没有可耕作的人呢?如今各郡国百姓已经很多,确实只有少数荒地可以耕种;如今禁卫军士一向骄惰,确实没有勤劳的人可以耕种。然而可耕的田地从哪里取得呢?回答说:边郡百姓有困苦的,有不能安居的。如果招募他们迁往内地,授给他们生业,使他们安居,然后把他们原有的田宅登记归入屯田官管理,就不必担心没有田地了。然而可耕作的人从哪里取得呢?回答说:边郡的军队,除禁旅之外,另行设置屯军。把天下各厢中承担冗余差役的人、依法流徙的人、百姓中愿意跟从的人合在一起登记,隶属于屯田官,就不必担心没有人。田地已经取得,人员已经聚集,然后区分夫、亩,排列房舍,发给耒耜,教他们耕种,明确设立劝课制度,按时加以督察;勤劳的给予赏赐,懒惰的施以刑罚。这样农事就完成了。又把他们编成什伍,设立首领和将帅,发给兵器以及铠甲,利用闲暇练习战斗;这叫作借助内政来寄托军令。这样武事也兴起了。粮食充足,军队训练完毕,禁旅尚未行动,屯军已经锐利。用积存已久的红腐粮食供给勇猛的军队,有利就进攻作战,不利就坚守;国家不知道损耗,百姓不知道劳苦,边将便可以高枕无忧。敌方若不忠不孝,把百姓愚弄于箭石之间,而我方以余力制御他们,消灭他们指日可待。有人说:屯田固然便利,但把百姓迁往内地,难道不也会造成骚扰吗?或者说,授给他们生业,对国家的费用究竟怎样?回答说:百姓能够离开兵祸,减轻赋役,迁往善地,就像水向低处流、鱼归深渊一样。如今招募他们迁徙,是顺应百姓意愿的政事。汉武帝曾把关东的贫民迁往陇西、北地、西河、上郡,共七十多万口;后来又加以迁徙奸猾的官吏到关内。当时没有听说造成骚扰。况且把转运费用用来供给迁民的生业,难道不是更划算吗?转运年年不能停止,生业却只需给予一次。暂时劳苦而永久安逸,说的就是这个吧?既然如此,百姓乐于向内地迁徙,边郡空虚怎么办?回答说:从前百姓多而士兵少,所以战斗的人少,受惊的人多;如果百姓少而士兵多,战斗的人就多,百姓也有依靠。用士兵替代百姓,怎么会空虚呢?汉代的赵充国、唐代的娄师德,都因屯田的利益使西部土地尽归掌握,威势震慑羌胡;这是绅士先生们常说的,只希望你们仔细谋划。强兵策第三

或曰:屯军之耕自养可矣禁旅坐食胡能给之曰:古者制农田百亩百亩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其人之食上年则人四鬴中年则人三鬴下年则人二鬴计一夫之耕其登谷不寡矣今屯军之耕姑以下农夫为率一夫耕而食五人则十万夫耕所食禁旅四十万人矣以二十万夫耕则余四十万人之食三年耕则有二年之蓄矣虽有凶旱水溢岩廊之上可无西顾之忧也然则屯田之利可施于天下乎曰:今天下公田往往而是籍没之产未尝絶书或为豪党占佃或以裁价斥卖公家之利亦云薄矣其势莫若置屯官而领之举力田之士以为之吏招浮寄之人以为之卒立其家室艺以桑麻三时治田一时讲事男耕而后食女蚕而后衣撮粒不取于仓寸帛不取于府而带甲之壮执兵之鋭出盈野入盈城矣其所输粟又多于民而无养士之费积之仓而已矣此足食足兵之良筭也或曰:议者多称乡军何如曰:周礼小司徒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家出一人比为伍闾为两族为卒党为旅州为师乡为军此先王之法也管子作寓令之政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祸福共之故夜战则其声相闻昼战则其目相见缓急足以相死故能外攘戎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也夫设乡军以自卫前哲之意深矣人之爱亲戚重财物盖天性也冦贼之来将杀我丁强虏我老弱蹂躏我田宅掠取我金帛则凡噍类皆有斗心矣君人者因民心而利导之既训练之又将领之则其守战至死非赏罚使之然也窃观近世乡无军目人不知武事家不藏兵器寇贼之来则以袒裼之躯投饵于虎口贼去信宿则吏卒至吏卒至而无所获益为劳敝矣虽然岂唯野而巳哉不曰:郡乎曰:县乎自非方镇多无备豫客军百十仅如逆旅幸而治平矣万一有狂夫大呼则奚以待之故乡军之名不可不察也近者亦籍戸而为之矣万家五百亦巳多矣然恐将吏未得人训习未得理何者统帅则县令也县令岂皆贤偏禆则戸民也戸民岂皆善抚御或失变故无常此谓将吏未得人也令之所教姑令习射曽不知坐作进退之节心背左右之冝耳不辨金鼓目不别旌旗一旦用之驱市人耳此谓训习未得理也如欲将吏得人莫若精择县令勿拘官序一以材能县令得人则偏禆之选亦得人矣然后明战阵之法以授之则训习得理矣如此则乡军日强也屯军以征戎乡军以守备郡国之势皆王之藩屏也强兵策第四或曰:地势西北髙东南下地髙而寒其民体厚而力强气刚而志果地下而温其民体薄而力弱气柔而志回故西北之兵能辛苦有成功而东南之士少所立此士大夫咸知之也而子谓郡国屯军可以征伐意者非东南之谓欤曰:是老生之论也夫民之性情有地气矣是之谓风也教而使之在君长矣是之谓俗也圣王不择民而教贤将不择士而使择民而教是国无颜冉未可学也择士而使是世无贲育未可战也水至柔也扬之以风则可使覆舟金至刚也冶之以火则可使成器頋所用之方畧何如耳江南有卑薄之称荆楚有剽轻之议其传非一世矣然楚若敖筚路篮缕而其后世常与晋争诸侯吴太伯断发文身而其后世亦先晋歃项籍以八千人起会稽而杀秦降王迁汉王于蜀分裂天下号称为霸宋武帝以百余人起丹徒而诛桓正晋遂平齐地长驱闗洛是则东南之士亦甞与西北校矣惟其将之才不才也然以今日之事言之则习有所多技有所长亦不可不察也若夫沙平草浅千里在目土不成丘水不成谷马肥人轻来往电骇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此非南军之所长也山陵险阨草木蓊蔚江流吞天巨浪时起行人疑惑飞鸟不度徒歩相搏短兵相击此亦非北军之所长也北征而用南军众则笑之矣南征而用北军未有言其不可者窃所未谕也江海之濵或一盗肆虐一邦被扰则命王人帅王卒以捕之以多击少以短击长费或甚厚而功或不立此亦一失也向者征南蛮溪洞则可监矣去平地而即险阻出中国而入瘴疠狡穴未堙而吾军殆矣窃惟庙筭之深未必不及此也盖郡国无精兵不可不内发故也载使置军屯田随便兴发则何征而不服何讨而不诛哉至若以古名将将之以骑战之法教之舎此所短从彼所长则运之天下亦犹袵席间也强兵策第五

译有人说:“屯田军自己耕种、自给自足就可以了,禁军坐享粮食,怎么能供养他们呢?”回答说:“古代规定农田每人一百亩。一百亩中,上等农夫的收成可供九人食用,其次可供八人,其次可供七人,其次可供六人,下等农夫可供五人食用。这五等人的粮食,上年每人四鬴,中年每人三鬴,下年每人二鬴。计算一个农夫耕种所得的粮食,并不少。如今屯田军姑且按下等农夫计算,一个人耕种供五人食用,那么十万农夫所耕种的粮食,就能供禁军四十万人食用;用二十万农夫耕种,则还可余下四十万人的粮食。耕种三年,就有两年的储备。即使遭遇旱灾、水灾,在朝廷之上也可以没有西顾之忧了。既然如此,屯田的利益能推行于天下吗?”回答说:“如今天下的公田到处都有,籍没的田产也从未断绝登记。有的被豪强朋党侵占租佃,有的被按低价卖掉,公家的利益也就很微薄了。这种情势,不如设置屯田官来管理,选拔善于耕作的人任吏,招募流离寄居的人充任士卒,为他们建立家室,种植桑麻;三季治理田地,一季讲习军务。男子耕种后才吃饭,女子养蚕后才穿衣,一粒粮食也不从仓中取,一寸丝帛也不从府库取,却能使披甲的壮士、手执锐利兵器的人出则满野、入则满城。他们所缴纳的粮食又比百姓多,而不必支付养士的费用,只需积存在仓库中罢了。这是使粮食充足、兵力强盛的好办法。”有人说:“议论者多称赞乡军,怎么样呢?” 《周礼》说,小司徒登记天下民众的卒伍并加以使用:每家出一人;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五乡为军。这是先王的制度。管子制定寓兵于民的政令,使卒伍在乡里确定,军政在郊外完成;把什伍相连,使他们居处相同、共同欢乐,死生同忧,祸福共担。因此夜战时声音可以相互听见,白天作战时眼睛可以相互看见,遇到缓急足以互相拼死,所以能够对外抵御戎狄,对内尊奉天子,使中原安定。设置乡军以自卫,前代贤人的用意是深远的。人爱亲戚、重视财物,大概是人的天性。盗贼来了,要杀我家的壮丁,掳走我家的老弱,践踏我的田宅,抢夺我的金帛,那么凡是还有活气的人都会有斗志。统治人民的人顺应这种民心加以引导,既训练他们,又任命将领统率他们,那么他们守卫、作战至死,并不是赏罚促使他们这样做的。我私下看近世乡里没有军籍,人民不懂武事,家中不藏兵器;盗贼到来,便用袒露的身体投入虎口作诱饵;盗贼离开两夜,官吏士卒才到,到了也没有什么可捕获的,反而更加劳苦困敝。可是,难道只有乡野如此吗?郡呢?县呢?除非是方镇,大多没有防备。客军一百、十人,仅仅像旅店中的过客;即使侥幸天下太平,万一有狂徒大声呼喊,又拿什么来抵御?所以乡军这个名称不能不认真考察。近来也已经登记民户来组成乡军了,万人中选五百人,已经不少了;但恐怕将领和属吏没有选得合适,训练也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为什么呢?统帅就是县令,县令难道个个贤能吗?偏将就是民户,民户难道个个善良吗?安抚、统御如果有所失误,变化和事故就没有常规。这叫作将吏没有选得合适。县令所教的,只是让他们学习射箭,竟不知道坐、作、进、退的法度,不懂心向、背向、左、右的适宜;耳朵不能辨别金鼓,眼睛不能分清旌旗,一旦使用他们,不过是驱赶市民罢了。这叫作训练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如果想使将吏选得合适,不如精心选择县令,不拘泥于官阶,一概以才干能力为标准。县令选得合适,偏将的选择也就能选得合适;然后把作战布阵的方法明白地传授给他们,训练就得到正确的方法了。这样,乡军就会日益强盛。屯田军用来征伐戎敌,乡军用来守备,郡国的力量都是君王的藩屏。” 强兵策第四 有人说:“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势高的地方寒冷,那里的人体格强壮、力量大、气性刚烈而意志果断;地势低的地方温暖,那里的人体格瘦弱、力量小、气性柔弱而意志反复。所以西北的军队能吃苦、能成功,而东南的士人很少有所建树,这是士大夫都知道的。可是您却说郡国的屯田军可以用来征伐,难道您说的不是东南吗?”回答说:“这是老生常谈。人的性情确实受地气影响,这叫作风气;通过教育使人改变,则在于君长,这叫作习俗。圣王不挑选人民才施教,贤将也不挑选士卒才使用。若要挑选人民之后才施教,那么国家没有颜回、冉耕就不能学习;若要挑选士卒之后才使用,那么世上没有孟贲、夏育就不能作战。水本来最柔弱,借风扬起,就能使船翻覆;金本来最刚硬,用火冶炼,就能制成器物,只看使用它的方法如何罢了。江南有卑弱浅薄的称呼,荆楚有轻捷剽悍的议论,这种传说流传已久。然而楚国若敖驾着柴车、穿着破衣起兵,他的后代常与晋国争夺诸侯;吴太伯剪断头发、刺身为纹,他的后代也曾在晋国之前举行歃血盟誓;项籍率八千人从会稽起兵,杀死秦朝降王,迫使汉王迁往蜀地,分裂天下,号称霸王;宋武帝率一百多人从丹徒起兵,诛杀桓玄,匡正晋室,终于平定齐地,长驱直入关中、洛阳。这说明东南士人也曾与西北人较量,关键只在将领有才还是无才。可是就今天的事情来说,军队所熟习的技艺各有不同、各有所长,也不能不考察。像平原沙地、草木浅短,千里之内一望可见,土地不能形成丘陵,水流不能形成山谷,马匹肥壮、士卒轻捷,往来如电,双带两鞬,左右驰射,这不是南方军队所擅长的。山陵险峻,地势狭窄,草木茂密,江流仿佛吞没天空,巨浪不时掀起,行人疑惑难行,飞鸟也不能越过,只能徒步搏斗、短兵相接,这也不是北方军队所擅长的。向北征伐而使用南军,众人都会嘲笑;向南征伐而使用北军,却没有人说不可以,我私下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江海边有时一个盗贼肆虐,整个州都受到骚扰,便命王人率领王军前去捕捉,以多击少、以不擅长的方式对付擅长的一方,费用有时非常多,功劳却有时不能建立,这也是一种失误。以前征讨南方蛮族、溪洞诸部,就可以作为鉴戒:离开平地而进入险阻之地,走出中原而进入瘴疠之区,敌人的巢穴还没有捣毁,我军就已经陷入危险。我私下认为朝廷深远的谋划未必没有想到这些,大概是郡国没有精兵,不得不从内地调发的缘故。假如设置军队屯田,随时根据形势兴发,那么还有什么征讨不能使其服从、什么敌人不能诛灭呢?如果再让古代名将统率他们,用骑战的方法训练他们,舍弃这里的短处而采用那里的长处,那么把他们运用于天下,也不过如同在席褥之间转动一样容易。” 舍弃这一方的短处而采用另一方的长处,那么把他们运用于天下,也就像在席褥之间转动一样容易。强兵策第五

兵矢者军之神灵也甲胄者人之司命也故一夫奋剑则千人披靡孟贲袒裼则童子闗弓能杀之矣然兵不利不若无兵之愈也无兵则慎所击而逺于败矣甲不坚不若无甲之愈也无甲则知所避而免于死矣有兵而不利有甲而不坚而假之以求胜恃之以求生则误大事取大祸莫斯之甚也故周官考工为器之法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凡器皆然况于兵乎故其为弓也取六材必以其时凡相干欲赤黒而阳声角欲青白而丰末胶欲朱色而昔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漆欲测丝欲沈六材之全然后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氷析灂春被弦其为矢也前弱则俛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揺之以视其丰杀之节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凡相笴欲生而抟同抟欲重同重节欲疏同疏欲樐其为戈殳戟矛之柲也攻国欲短守国欲长置而揺之以视其蜎炙诸墙以视其桡之均横而揺之以视其劲其为甲也视其鑚空欲其惌视其里欲其易视其朕欲其直櫜之欲其约举而视之欲其丰衣之欲其无齘是先王之为兵甲必及其时必美其材工则必良事则必试如此其至也惟今郡国之贡兵器果何如哉聚工而作卒岁后巳未甞试也连舆而出方舟而上无不受也简阅不明则精粗不别精粗不别则制作必滥制作滥则工不必巧材不必美况天时乎况地气乎加以师兴之际卒然求取斩木以为弩伐竹以为箭或取非其时或产非其地备数而止行滥固多暴之日则焦濡之雨则朽以之应敌不知其可矧新甲之制出于一切次纸为札索麻为缕费则省矣乆将奈何凡此之类皆有识之所闻见也至于郡国兵库或乆不启战守之具未尝修饰事至而虑亦非智者所能也愚以为天下造兵宜専命守臣以莅之总置使名以督之工之选必难其人而进其食以优之材之取必善其物而増其价以来之取之有地来之有时为之有法日省之月试之善至多则赏恶虽少而刑上下检察用为急务其旧兵革勿絶缮完以备豫为政则龙渊太阿不独称于古而蛮夷猾夏有血刃之期矣强兵策第六孙子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故古者天子遣将于太庙亲操钺持其首授其柄曰:从是以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乃复操柄授与刃曰:从是以下至渊者将军制之故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御也周亚夫之军细栁军中唯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也夫古先哲后于王业亦艰难矣安不忘危其心亦至矣岂故欲示人以利器成人以威柄以天下之命属之于一臣哉盖任贤之道不得不然也马之所以能千里者以其独行也若使驾以辎车骖以蹇驴役夫罢羸执辔其上则未必不倾覆矣况乎致逺哉凤之所以能千仞者以其自恣也若使系之以线缕飬之于园囿藩篱之类啁啾其侧未必不忧死矣况乎冲天哉用兵之法一歩百变见可则进知难则退而曰:有王命焉是白大人以救火也未及反命而煨烬乆矣曰:有监军焉是作舎道边也谋无适从而终不可成矣窃迹其原盖知之不尽信之不笃也知之不尽恐其不贤也信之不笃惧其不忠也不贤而无所制则或败事矣不忠而无所监则或生变矣是故束之以诏令持之以亲贵焉然恐其不贤胡不选贤而任之惧其不忠胡不择忠而使之未见其贤而任之是国无贤耶未知其忠而使之是下无忠耶与其用之之疑曷若取之之慎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必也授以节度使之遵行耶则王人之微者自足为之矣安用大臣哉大臣而尚可疑耶则小臣胡为而可信也彼诚不忠耶则不知有君矣何惮于一小臣哉昔韩信平齐七十余城南面称孤与楚则楚重与汉则汉重鼎足之形可坐而定也而藉金石之交荷解衣推食之徳蒯通之说弗忍从也当是之时岂有监之者哉及其削爵为侯居京师奉朝请乃欲外结陈豨内因诸官徒奴以行大事诚非向者三分之势也而卒以叛逆者君恩不终而懐怨望也汉孝武之于霍子孟蜀先主之于诸葛孔明皆托以六尺之孤而弗闻有变者君臣之义至深国士之遇可懐也苟推赤心畴敢不顺苟为疑之人亦无足信者今兹兵兴矣将用矣惟上心旷然与忠贤为一体无置节目于其间则将才如神军锋如雷功业易可成也强兵策第七

译兵器和箭是军队的神灵,铠甲和头盔是人的性命所系。因此一个人奋力挥剑,千人都会披靡;孟贲袒露身体时,即使童子张弓也能杀死他。然而兵器不锋利,还不如没有兵器;没有兵器,反而会谨慎选择攻击对象,远离失败。铠甲不坚固,还不如没有铠甲;没有铠甲,反而知道躲避,可以免于死亡。有兵器却不锋利,有铠甲却不坚固,却借此求胜、依仗它求生,误国大事、招来大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周官·考工记》规定制造器物的方法:天有时令,地有气性,材料要优良,工匠要精巧,符合这四点,才可以制成良器。凡是器物都如此,何况兵器呢?制造弓时,所取六种材料必须合乎时令。察看弓干,要红黑相间而发出阳刚之声;角要青白而末端丰厚;胶要呈朱红色而坚固;筋要细而长;丝要粗大而有光泽;漆要清澈;弦丝要沉实。六种材料齐全后,冬天剖析弓干,春天浸治角,夏天治理筋,秋天合并三种材料;寒冷时安定弓体,在冰冻时剖治漆,春天上弦。制造箭时,前段弱就会下俯,后段弱就会上飞,中段弱就会弯曲,中段强就会扬起;羽毛丰满,箭飞得迟缓,羽毛少,箭飞得迅疾。因此要夹住箭杆摇动,以观察羽毛多少是否适当;弯曲箭杆,以观察其粗细是否相称。察看箭杆,要质地生硬而圆实,圆实要均匀,重量要相同,节要稀疏,粗细要一致,箭头要牢固。制造戈、殳、戟、矛的柄,进攻别国时要短,防守本国时要长;竖起来摇动,观察是否弯曲;放在墙上灼烤,观察弯曲是否均匀;横着摇动,观察是否坚劲。制造铠甲,要看铆钉孔是否深,察看内里是否平易,察看铠甲的脊缝是否直;装入甲袋要紧密,举起来察看要丰厚,穿上时不能有妨碍。先王制造兵器铠甲,一定合乎时令,材料一定优良,工匠一定精巧,制作一定检验,精细到这种程度。只是如今郡国进贡的兵器究竟怎么样呢?聚集工匠制作,满一年后才完成,却从未试用;车辆相连地运来,船只并行地装载,无不接受。检验不清楚,就不能分辨精粗;精粗不能分辨,制作必然粗滥;制作粗滥,工匠不必精巧,材料不必优良,更何况天时、地气呢?再加上军队兴起时,突然要求取用,砍树制成弩,砍竹制成箭,有的取用不合时令,有的产自不合适的地方,只求数量足够便停止,器物粗滥本来就很多。经过暴晒便焦,遇到雨水便腐朽,用来应敌,不知能不能使用,更何况新制的铠甲,出于权宜,拿纸作甲片,搓麻作绳索,费用确实节省了,长久使用又怎么办呢?这一类事情,都是有识之士所听见、看见的。至于郡国的兵器库,有的长久不开,战守器具从未修整,事情临头才考虑,也不是有智慧的人所能做到的。” 我认为天下制造兵器,应专门命令守臣负责主持,设置总管使之名来监督。工匠的选拔一定要慎重,增加他们的俸禄来优待;材料的采集一定要选择优良之物,提高价格来招致供应。材料的取得要有固定地点,取得要有固定时令,制作要有法度;每日省察,每月试验。做得好且多的就奖赏,做得坏即使少也要处罚。上下级检查督察,把这些作为紧要事务。旧有的兵器铠甲不要废弃,持续修缮完备,以防备意外。这样施政,那么龙渊、太阿这样的名剑就不只在古代著称,蛮夷扰乱中原也会有被利刃诛杀的时候了。强兵策第六 孙子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干预,就能取胜。”所以古代天子在太庙遣将时,亲自拿着斧钺,握住斧柄,把斧首授给将军说:“从这里以上直到天,军将都可以自行裁制。”又拿着斧柄,把刃部授给将军说:“从这里以下直到深渊,军将都可以自行裁制。”因此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全都自行支用,用来宴飨士卒、赏赐部下,一切决定在外作出,不受朝廷从中干预。周亚夫驻军细柳,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古代圣明的先王,对于王业也曾历尽艰难,他们居安思危,用心也极为深切,难道是故意要把利器展示给人、把威权交给一个大臣,把天下人的性命托付给一个人吗?这是因为任用贤能的道理不得不如此。马之所以能日行千里,是因为它可以独自行走;假如给它套上运载辎重的车,再用跛驴作骖马,疲弱的役夫在上面执鞭,那么它未必不翻车,何况要到达远方呢?凤凰之所以能飞上千仞,是因为它能够任意飞翔;假如用丝线把它拴住,养在园囿篱笆之中,旁边还有鸟雀喧叫,它未必不忧愁而死,何况要冲上天空呢?用兵的方法,一步之内有百种变化,看到可以进攻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却说‘有王命在’,这就像向大人报告失火求救,等到奉命返回,灰烬早已烧尽了;说‘有监军在’,这就像在路边盖房子,意见没有一个可遵从的,最终什么也做不成。私下考察其根源,是因为对将领了解不全面、信任不坚定。了解不全面,恐怕将领不贤;信任不坚定,担心将领不忠。不贤而没有约束,有时会败坏事情;不忠而没有监视,有时会发生变故。因此用诏令束缚他,用亲贵牵制他。然而既然担心他不贤,为什么不选择贤能的人来任用?既然担心他不忠,为什么不选择忠诚的人来使令?没有看见他的贤能就任用他,难道国家没有贤人吗?没有知道他的忠诚就使用他,难道臣下没有忠臣吗?与其使用时疑虑重重,哪里如选取时谨慎?孔子说……” “考察他做事的动机,观察他所走的道路,察看他安于什么,人的内心还藏得住吗?”如果一定只授予将领节度、让他遵照执行,那么地位卑微的王人就足以担任了,何必使用大臣?如果连大臣都还可以怀疑,那么小臣为什么反而可信?那个人如果确实不忠,就是不知道有君主,又何必害怕一个小臣呢?从前韩信平定齐国七十余城,面向南方自称孤王;归附楚国,楚国就强盛;归附汉国,汉国就强盛,鼎足之势可以坐看定成。可是他凭借与刘邦坚如金石的交情,承受刘邦解衣推食的恩德,蒯通的劝说也不忍听从。当时哪里有监视他的人呢?等到他被削去王爵封为侯,居住在京师,奉命入朝,却想在外结交陈豨,在内依靠各官署的官吏、奴仆来发动大事,实在已经不是当初三分天下的形势了,最终却因叛逆而败,是因为君主的恩德没有始终如一,心中产生了怨恨和不满。汉孝武帝对霍子孟,蜀先主对诸葛孔明,都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们,却没有听说发生变故,因为君臣之义极其深厚,国士所受的知遇值得怀念。假如君主推心置腹,谁敢不顺从?假如一概怀疑别人,那么也没有谁值得信任。如今战事兴起,将要用兵了,只要君主心胸开阔,与忠臣贤士合为一体,不在中间设置节制牵制,那么将领的才能会神妙无比,军队的锋芒会如雷霆,功业就容易成就了。强兵策第七

国之所以为国能择将也将之所以为将能养士也人莫不爱身而以身当矢石莫不爱死而以死卫社稷者厚无所往也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呉起吮疽而战不旋踵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而爱乐为用亲非父母也伦非兄弟也然而所以抚循尽得其欢心者非一朝一夕之事也故临敌易将兵家所忌彼其推恩信分甘苦旷日持乆上下亲矣犹不能以有功一旦而易之则虽贤矣虽仁矣上恩不可一言而洽也下情不可一顾而通也卒然用之则安能以有为哉马之驰矣而断其蹄虽代以骥足弗能行也子之孩矣而逐其乳虽继以毛嫱弗能育也昔燕以骑刼代乐毅遂有即墨之败七十余城尽反于齐赵以马服子代廉颇遂有长平之降四十万众皆坑于秦功或不可早建事或不可速成亦明主所宜察也窃观今之易将诚以败衂不称故也夫任人当审其贤不贤未可责其胜不胜也不贤而胜非国之福也适所以召敌也贤而不胜非国之患也适所以儆之也使彼胜而骄我败而怒以无功之将用无功之士竭智尽力以求洒耻则不知山之有髙石之有坚水之有溺火之有焚死之可畏生之可懐矣孰能当其锋哉吴子谓魏武侯曰:人有短长气有盛衰君试发无功者三万人臣率以甞之其可乎今使一死贼于旷野千人追之莫不枭视狼顾何者恐其暴起而害已也是则一人投命足惧千夫故其以三万人而破秦十万众也今以败而易之是古名将无败者乎孟明视败于崤而秦伯复其位方有焚舟之报荀林父败于邲而晋侯赦其罪卒致曲梁之功弃瑕录用古之道也若贤而易之是虽有过人之畧无所复用斯足以快盗心而巳矣不贤而易之是去剧就闲如释负担斯足以遂其私而巳矣后之人将曰:苟胜焉何恤乎富贵苟负焉不过一左迁而巳任之不甚乆责之不甚重人或苟且将焉用之幸而天威在上盗不敢前如使易将之际羣情未安约束未定谋未及周备未及设而犬羊乗之祸亦不可测也诚能注意贤才期之逺大一胜勿遽赏贼平之后则茅土存焉一败勿遽罚事终不济则鈇钺存焉困兽犹斗况大将乎是则耻不足洒而贼不足平也强兵策第八或曰:一败勿罚过可畧也一胜勿赏何以使人曰:胜而勿赏是所以使人之术也愚甞深迹有国者之行事未始不以赏使人也而或失使之之道焉夫爵者所以贵也禄者所以富也富贵者是人之所欲也仁非伯夷叔齐廉非于陵仲子孰能不动其心哉故智者竭虑勇者尽力辨者以说文者以檄不敢家其家不敢身其身不逺于蛮貊之外不威于矢石之间日不为暑风不为寒渴不暇饮饥不暇食孳孳焉从于王事者赏使之然也虽有至性自天至诚发中不待劝沮而决所去就者兹盖非常之士岂可以众人望之哉乃知赏之于使人至矣其为失者赏之太速而浮于功也徒知赏之可以使人而不知赏极则弗能使之矣举亿万之众赢千里之粮足未履于山川手未烦于枹皷虏获未盈车斩首未数级而幕府巳献捷矣朝廷已议功矣爵等有数而敌人无数赐物有尽而贼众无尽故天讨未行而策命极矣尺地未収而府库殚矣身既已贵家既已富子女玉帛所欲者陈于前矣兄弟亲戚所爱者受其赐矣体习宴安志在骄佚胜则无以加败则失其旧画虵之足世所戒也是赏典虽在安能复使之哉其间亦有矜功跋扈以求姑息国家之弊多或由之唐季五代可覆而视也此无他赏之太速而浮于功之咎也故曰:胜而勿赏是所以使人之术也古者师还饮至策勲事成而赏谁云晩耶抑又闻之书曰:徳懋懋官功懋懋赏无徳而官则官不足以劝有徳无功而赏则赏不足以劝有功如使傝茸受位私昵受赐则何以待功徳之臣哉位虽髙与傝茸同赐虽厚与私昵同是徳不足贵而功不足重其谁勉之哉今者明明在上诚日慎于赏爵则师可使武臣可使力而四方无虞矣强兵策第九人莫不有才才莫不可用才取其长用当其宜则天下之士皆吾臂指也故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昔伊尹之兴土功也强脊者使之负土眇者使之推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窃观世俗之论则有异于此不求于巳而专责于人不用其长而专攻其短适时则谓之违礼从权则谓之壊法刚毅则谓之不逊倜傥则谓之不检轻财则谓之不俭为生则谓之不廉见其一不问其二观诸外不察诸内以帷幄之谈而校之老生之议以戎马之任而同之俗吏之选是犹责越客以骑射望燕卒以乗舟虽其贤才何益于事哉苏秦谓燕易王曰:孝如曽参义不离其亲宿息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歩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于首阳之下有廉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歩行千里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柱之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有信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却齐之强兵哉故知善不必皆可恶不必皆否置之有地使之有时一不可废也小才之于大用是匹雏不能以举千钧也大才之于小用是尧舜不能以牧羊也故曰:

译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在于能够选择将领;将领之所以成为将领,在于能够养护士卒。人没有不爱惜自身的,却有人愿意用身体去承受箭石;人没有不怕死的,却有人愿意用死亡保卫国家,这是因为恩厚而无所不至。所以说:“把士卒看待如婴儿,就可以和他们一同赴入深谷;把士卒看待如爱子,就可以和他们一同赴死。”吴起为士卒吮吸毒疮而作战不退,李广与士卒同饮食,士卒爱戴他,愿意为他效力。他们并不是父母亲人,也不是兄弟亲属,可是能够抚慰体恤他们,使他们完全欢心,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在临敌时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讳的。那位将领推行恩惠、信义,和士卒同甘共苦,经过长时间相持,上下已经亲近,却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功业,一旦更换他,即使新将贤能、仁爱,君主的恩惠也不能一言之间融洽,下属的心情也不能一顾之间沟通。突然使用新将,怎么能有所作为呢?马正在奔驰,却砍断它的蹄子,即使换上千里马的脚,也不能行走;孩子正在吃奶,却驱逐它的乳母,即使换成毛嫱来抚养,也不能养活。过去燕国用骑劫代替乐毅,于是遭到即墨之败,七十余城全都归还齐国;赵国用赵括代替廉颇,于是有长平投降,四十万军队都被秦国坑杀。功业有时不能很快建立,事情有时不能迅速成功,这是圣明君主应当明察的。我私下看如今更换将领,确实是因为战败而不称职。任用人应当审察他是否贤能,不能只责问他是否取胜。不贤而取胜,不是国家的福气,恰恰会招来敌人;贤能而没有取胜,不是国家的祸患,恰恰可以借此警戒敌人。假如让敌人取胜而骄傲、我军失败而愤怒,使无功的将领使用无功的士卒,竭尽智慧力量来洗雪耻辱,那么他们将不知道山有多高、石有多坚、水会淹死人、火会烧死人,也不知死亡可怕、生命可珍惜,谁能抵挡他们的锋芒呢?吴起对魏武侯说:“人的才能各有短长,士气有盛有衰。请君主试着发动三万没有功劳的士卒,我率领他们去尝试,怎么样?如今假如一个亡命的强盗在旷野中,千人追赶他,没有人不睁大眼睛、回头张望,这是为什么?是害怕他突然暴起伤害自己。由此可知,一个人拼命,就足以使千人畏惧;所以当年以三万人击破秦国十万军队。如今因为失败就更换将领,难道古代名将从来没有失败的吗?孟明视在崤山失败,秦伯仍恢复他的职位,后来才有焚舟报仇的功劳;荀林父在邲地失败,晋侯赦免他的罪过,最终建立曲梁之功。保留过错、重新任用,这是古代的原则。假如贤能却更换他,即使有超越常人的谋略,也没有地方再次施展,这不过是使盗贼快意罢了;不贤而更换他,就像离开繁重职位而去做清闲之事,如同卸下负担,这不过是成全他的私心罢了。后世的人将会说:只要取胜,哪里还顾虑富贵?只要失败,不过是降一级官职罢了。任用他不很久,责罚他不很重,人自然会苟且从事,这样还要将领做什么?幸亏天威在上,盗贼不敢前进;假如在更换将领之际,众人的心情还没有安定,军令还没有确定,谋划还没有周全,防备还没有设置,而犬羊般的敌人趁机进攻,灾祸也就不可预测了。实在能够专心注意贤才,对他们期望长远宏大,一次胜利不要立即奖赏,等贼寇平定之后,封爵土地还在;一次失败不要立即处罚,等事情最终不能成功,斧钺刑罚还在。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大将呢?这样,耻辱不足以洗雪,贼寇也不足以平定了。” 强兵策第八 有人说:“一次失败不处罚,是可以略过过错;一次胜利不奖赏,又凭什么使人效力呢?”回答说:“胜利却不立即奖赏,正是使人效力的方法。我曾深入考察历代有国者的行事,从来没有不用赏赐来驱使人的,但有时失去了驱使人的方法。爵位是使人尊贵的,俸禄是使人富有的;富贵是人人想要的东西,若不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仁人,不是于陵仲子那样的廉士,谁能不动心呢?所以有智慧的人竭尽思虑,勇敢的人尽力行动,善于辩说的人用言辞,善于文辞的人用檄文;不敢顾及自己的家,不敢顾及自身,不嫌路远到蛮貊之外,不畏箭石的威胁,天热不顾炎暑,天寒不顾寒冷,口渴无暇饮水,饥饿无暇吃饭,勤勉不懈地从事王事,都是赏赐促使他们这样做的。即使有天性极高、内心极诚、不须劝阻便决意进退的人,那也是非常之士,难道可以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吗?由此可知,赏赐对于驱使人,作用极大。赏赐的弊病,在于赏得太快而超过功劳。只知道赏赐可以使人效力,却不知道赏赐到了极限,就不能再驱使人了。大批军队还未走遍,千里的粮食刚刚备足,脚还没有踏遍山川,手还没有劳于击鼓,俘虏还没有装满车辆,斩首还没有达到数级,幕府已经上报胜利,朝廷已经议定功劳。爵位等级有数,而敌人没有数;赐物有尽,而贼众无尽。因此上天的讨伐还没有完成,策命已经用尽;一尺土地还没有收复,府库已经耗尽。自身已经尊贵,家里已经富有,子女玉帛等想要的东西都陈列在面前,兄弟亲戚等所爱的人也都受到赏赐;身体习惯于安逸,心志倾向于骄奢放纵。胜利了没有什么可再增加,失败了却会失去原来的所得,这就是画蛇添足、世人所戒惧的事。赏典虽然还在,怎么还能再次驱使他们呢?其中也有夸耀功劳、骄横跋扈以求姑息的,国家的弊病往往由此产生;唐末五代的事情可以覆按着看。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赏赐太快而超过功劳的过错。所以说:胜利却不立即奖赏,正是使人效力的方法。古代军队归来,在太庙饮酒庆功,记录功勋,事情成功后才赏赐,谁说晚呢?又听说《尚书》说:‘德行盛大,就加授显官;功劳盛大,就加重赏赐。没有德行却授予官位,官位就不能用来劝勉有德者;有德行却没有功劳而赏赐,赏赐就不能用来劝勉有功者。’假如让卑劣之人居高位,让亲近之人接受赏赐,又拿什么来对待有功有德的大臣呢?职位虽高,却和卑劣之人相同;赏赐虽厚,却和亲近之人相同。这样,德行就不足以尊贵,功劳就不足以看重,谁还会勉励自己呢?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确实能够每天谨慎处理赏爵,那么军队可以使用,武臣可以使用,四方就没有忧患了。强兵策第九 人没有没有才能的,才能也没有不能使用的;取用才能的长处,在适当的时候使用它,那么天下的士人都能成为我的臂膀和手指。所以说:使用有智慧的人,使用勇敢的人,使用贪利的人,使用愚笨的人;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劳,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利的人决心获取利益,愚笨的人不吝惜死亡。顺应他们最真实的性情而使用,这是用兵的微妙权术。从前伊尹兴建土木工程时,强健脊背的人让他背土,独眼的人让他推车,驼背的人让他涂泥,各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工作,于是人的性情就可以得到同等的发挥。我私下看世俗的议论,却与此不同:不从自己身上寻求,却专门责怪别人;不用人的长处,却专门攻击人的短处;适应时势,就说他违背礼法;权宜行事,就说他破坏法令;刚强坚毅,就说他傲慢无礼;豪放洒脱,就说他不拘小节;轻视钱财,就说他不节俭;谋求生计,就说他不廉洁。他们只看到一点,不问其余;只观察外表,不考察内心;把帷幄中的谋略与老生常谈相比较,把统率军队的职责与庸俗官吏的选任相同对待。这就像要求越地来客擅长骑射,盼望燕地士卒能够乘船;即使有贤才,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苏秦对燕易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絶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要遮闾巷察奸伺祸也权数好事夜卧早起虽剧不悔此妻子之将也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财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諌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辨好胜嫉贼侵陵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貎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人之将也明主诚能不牵于世俗之论而尽乎才用之宜则不视而形不听而声不降席而横行乎四夷矣强兵策第十将之有兵法犹儒之有六经也儒莫不读六经而知道者鲜矣将莫不读兵法而适变者鲜矣世一贤士犹为踵武国一贤将犹为比肩其故何也性生于内而学成于外非学问之能移性也水之湍者决之也而聚郑白之工不能以流涸泽刃之芒者礲之也而尽南山之石不能以利铅刀本之不善末无及也然值承平之世言尧舜者皆可以为善当有事之际学孙吴者未必能应敌缓急之势异也夫兵者诡道有形或不可视有声或不可听合散如雷电隠见如鬼神而欲以昔人之余论既往之陈迹拟议于其间不亦难乎苟非有髙世之识出类之才动如循环一歩百变者其孰能与于此哉楚汉之时诸将多矣唯韩信起于饿隶战而必胜攻而必取未甞败北者何也岂其兵法皆众人之所未学者乎盖其用之非众人之所及也是谓反兵法而用兵法也兵法曰:絶水必逺水客絶水而来迎之于水内令敌半渡而击之利欲战无附于水而迎客也及信与龙且夹潍水阵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此反半渡之文也而卒以胜者杂于利而务可伸杂于害而患可解也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而信攻赵未至井陉口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望见大笑之此反前左之文而卒以胜者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也反其显而用其微人以为拙已以为工智者不能与其谋巧者不能同其伎用兵若此可以言学矣今以众人之识读众人之书而求以胜彼亦已疏矣昔赵奢之子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甞与其父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孝成王使括为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皷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弗听故有长平之败乃知有将才者必习兵法习兵法者不必有将才况以言取人孔子病诸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固明主所宜留意也

译“多言多语、恶口恶舌,整天说坏话,睡卧时也不停歇,这种人被众人憎恨、被人厌恶,可以派他在街巷中拦截盘查,侦察奸邪、窥伺祸患。善于权变计谋、喜欢做事,晚上睡得晚、早晨起得早,事情再繁重也不后悔,这是能统率妻子儿女的将领。先开口说话,善于察知事情,能够劝勉人并给人食物,确实有长处,少言寡语,财物分配公平,这是能统率十人的将领。态度恭敬严肃,专心谨慎,不采纳劝谏,屡次施行刑罚,刑罚一定见血,不避亲戚,这是能统率百人的将领。好争辩、争强好胜,嫉恶如仇,侵犯凌辱他人,以刑罚斥责人,想整齐一众,这是能统率千人的将领。外表恭谨,言语适时而发,知道人的饥饱,熟悉人的难易,这是能统率万人的将领。战战兢兢,每天更加谨慎;亲近贤能,采纳谋略;使人懂得节制,言语不轻慢;忠心诚意完全显露,这是能统率十万人的将领。温和善良,确实有长处;用心专一;见到贤者就推举他;奉行法令而不枉曲,这是能统率百万人军队的将领。圣明的君主如果确实能够不受世俗议论牵制,完全按照才能的适宜程度来任用,那么即使不亲自看,也能洞察形迹;即使不亲自听,也能听见声息;不离开座席,就能在四夷之间纵横通行。” 强兵策第十 将领拥有兵法,就像儒者拥有六经。儒者没有不读六经的,但真正懂得其中道理的很少;将领没有不读兵法的,但能够适应变化的很少。世间有一个贤士,尚且可以接续前贤的足迹;国家有一个贤将,尚且可以与前贤并肩。为什么会这样呢?本性产生于内,学问成就于外;学问不能改变人的本性。水流湍急,是因为把它决开;即使聚集郑国、白公时代的治水工匠,也不能使干涸的水泽流动。刀刃锋利,是因为磨砺;即使用尽南山的磨石,也不能使铅刀变得锋利。根本不好,末梢就无法补救。然而处在太平时代,谈论尧舜的人都可以成为善人;到了有事之时,学习孙武、吴起的人未必能应敌,这是因为缓急的形势不同。兵法是诡诈之道,有的形迹不能看见,有的声音不能听见,聚合分散如雷电,隐现如鬼神,却想拿古人的余论、过去的旧迹来比拟筹划其中,不是很困难吗?如果不是有超越世人的见识、出类拔萃的才能,行动如同循环,一步之内有百种变化,那么谁能做到呢?楚汉之际将领很多,只有韩信从饥饿的奴隶中起身,作战必胜,进攻必取,从未失败,为什么呢?难道他的兵法全是众人没有学过的吗?大概是他的运用超过了众人的能力,这叫反过来运用兵法。兵法说:渡过水流一定要远离水边;敌人渡水而来,就在水中迎击,让敌人渡过一半时再攻击,这样有利;如果想作战,就不要背靠水边迎敌。可是韩信与龙且在潍水两岸列阵时,夜间命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沙,堵塞上游,放军队渡过一半后攻击龙且,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这是反过来运用敌人半渡之法,却最终取胜,因为在利处中掺入不利,事情仍可伸展;在害处中掺入有利,祸患就可解除。兵法说,背靠山陵,面向左边和前方的水泽;可是韩信攻打赵国,尚未到达井陉口,就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水列阵,赵军看见后大笑。这是反过来运用面向左边和前方水泽的兵法,却最终取胜,因为把人置于死地然后才能生存,投入亡地然后才能保存。反过来运用明显的原则,而采用其中隐微的道理;别人认为笨拙,自己认为精巧;有智慧的人不能参与他的谋划,技巧高的人不能和他施展同样的技艺。用兵能做到这样,才可以说真正学会了兵法。如今凭众人的见识阅读众人的书,却想因此战胜敌人,也太疏略了。从前赵奢的儿子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曾与父亲谈论军务,赵奢不能驳倒他,却没有说他好。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原因,赵奢说:“战争是置身死地的事,赵括却把它说得轻易。如果赵国不任用赵括就算了;如果一定任用他,攻破赵军的一定是赵括。”等到孝成王让赵括担任将领,蔺相如说:“大王只是因为名声而任用赵括,就像胶粘住琴柱却去弹瑟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的兵书传记,却不知道结合实际应变。”赵王不听,因此有长平之败。由此可知,有将领才能的人一定要熟习兵法,熟习兵法的人却未必有将领才能,何况只凭言谈来取用人呢?孔子对此深以为忧。兵战的场所、尸体陈列的地方,本来就是圣明君主应当特别留意的。

旴江集巻十八宋李觏撰

安民策十首

安民策第一

  愚观书至于“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未尝不废书而叹也。嗟乎!天生斯民矣,能为民立君,而不能为君养民。立君者,天也;养民者,君也。非天命之私一人,为亿万人也。民之所归,夭之所右也;民之所去,天之所左也。天命不易哉!民心可畏哉!是故先哲王皆孽孳焉以安民为务也。

  所谓安者,非徒饮之、食之、治之、令之而已也。必先于教化焉。教化之说何如?

  曰:夫俗士之论,未有不贵刑法而贱礼义也,以为天下之大,可域之于圄轩也。群生之重,可摩之以刀锯也。闻有称王道诵教典也,则众共笑之矣,必谓杀之而不惧,尚何有于教化乎?是皆不睹圣人之情者也。独不知教失而后恶,化成而后刑,刑所以不胜恶也。善观民者,见刑之不胜恶也,则反之曰:是教之罪也。焉可以刑不胜恶而谓教益不可用也?臂诸人身,导养得理则无疾,疾作而后用药,药所以不胜病也。善观身者,见药之不胜病也,则反之曰:是导养之失也,焉可以药不胜病而谓导养益不可用也?《记》曰:“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观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

  居山者不知渔,居泽者不知猎,习之异也,今欲令禁渔人以罔罟、诘猎者以从禽,虽日挞之弗可改也已。民有以生之而无以教之,未知为人子而责之以孝,未知为人弟而责之以友,未知为人臣而责之以忠,未知为人朋友交游而责之以信,未知廉之为贵而罪以贪,未知让之为美而罪以争,未知男女之别而罪以淫,未知上下之节而罪以骄。是纳民于阱也,虽日诛之,死者弗之悔而生者弗之悟也。使民父子亲,夫妇和,宗族相睦,乡党相信。财不以争,力不以斗,肃肃雍雍,相从于礼让之地,是为安乎?使民父子不亲,夫妇不和,宗族不睦,乡党不信。时则必争,力则必斗,呼天扣心,相从于刑戮之场,是为安乎?此周所以长世而秦所以不祀也。

  洪惟圣神,扫五代之弊,跨唐据汉,拱揖三王,教化之情靡不存乎中矣,而或未明未具,无以观示于下,幸而昭然垂日月之光,俾穴隙之微,咸有所见,斯万世之福也。

安民策第二

  或曰:欲教化之明且具,则奚由?

  曰:莫若学校之宜于时也。夫士者,众之所仰望也,服儒衣,读儒书,而躬小人之行,是涂民耳目也。士之不德,师非其师也。师之不才,学校不修之过也,记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则师不可不慎也。”然则师者虽非人君之位,必有人君之德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闾里之细,犹以国之老臣为之师,况其大者乎?师有其人,教有其业,《诗》、《书》、《礼》、《乐》以本之,干戈羽龠以文之。天子于是养老焉,世子于是齿胄焉,党正于是饮酒焉,乡大夫于是宾贤能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于是乎观之,六德、六行、六艺之教于是乎取之,司马辩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其不帅教者,命国之右乡移之左,左乡移之右。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不变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其教之也。备其选之也,至善者必兴,恶者必废,则其学者皆劝勉愧耻而求为君子矣,士皆君子,则众人望之若景响焉。奚不善之云乎?故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也。后王多务古制,末暇家自为学,人自择师。学乎学,孰孔孰墨,在我而已矣。师乎师,孰尧孰桀,在我而已矣。故有以无用之文为学,以不令之人为师。听其言则欲齐名于圣哲,观其行则或惭色于闾阎。乘流一迁,汗漫弗复,往者不知其非,来者以为当然。蚩蚩之氓,何以取法。

  今者内有国于之馆,外有诸侯之学,圣人之意有所在矣,然师以讲说为名,而不掌于教育;士以文辞为业,而不举其德行。师不掌教育,则解经之外,人之贤不贤,一不当知也。士不举德行,则执笔之余,身之善不善,一不足虑也。是则何补于事哉?诚宜申命学官,以教育为职,时无贤才则其咎也。明着学版,以德行为选,乡有善誉则可进也。如此而人材不多,俗化不美,是六经群言皆欺后世也。

译《旴江集》卷十八,宋代李觏撰。安民策十首 安民策第一 我读书读到“上天的听闻和明察,来自我的百姓的听闻和明察;上天的彰明和威严,来自我的百姓的彰明和威严”时,没有一次不是停下书来叹息。唉!上天生下这些百姓,能够为百姓立君主,却不能替君主养育百姓。立君主的是上天,养育百姓的是君主。上天并不是偏私地把天命交给一个人,而是为了亿万人民。百姓归附谁,就是上天保佑谁;百姓离弃谁,就是上天抛弃谁。天命岂是容易改变的吗?民心岂不可畏惧吗?所以先代圣明的君王都勤勉不懈,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所谓安定,不只是给他们饮食、治理他们、向他们发布命令罢了,必须首先从教化入手。那么教化的道理怎样呢?回答说:“世俗之人的议论,没有不重视刑法而轻视礼义的,认为天下这么大,可以用牢狱禁锢;众多百姓这样重要,可以用刀锯刑罚来驱使。听说有人称述王道、诵读教典,众人便一同嘲笑,必定说:杀人都不害怕,还谈什么教化?这些人都没有看见圣人的真实用意。他们唯独不知道,教化失效之后才有恶行,教化已经形成之后才需要刑罚;刑罚是因为不能完全胜过恶行才使用的。善于观察人民的人,看见刑罚不能完全压制恶行,就反过来说:这是教化的过失。怎么能因为刑罚不能压制恶行,就说教化更加不可使用呢?譬如人的身体,调养引导得当就没有疾病,疾病发生之后才用药;药物是因为不能完全胜过疾病才使用的。善于观察身体的人,看见药物不能战胜疾病,就反过来说:这是调养引导的失误。怎么能因为药物不能治愈疾病,就说调养引导更加不可使用呢?《礼记》说:‘婚姻之礼废弃,夫妻之道就会困苦,淫乱邪僻的罪行就会增多;乡饮酒之礼废弃,长幼的次序就会丧失,争斗的案件就会繁多;丧祭之礼废弃,臣子之恩义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却生者的人就会增多;聘问、朝见之礼废弃,君臣的地位就会混乱,诸侯的行为就会邪恶,背叛、侵凌的祸败就会兴起。’ 所以礼的教化作用是潜移默化的,在邪恶尚未形成之前就加以制止,使人每天向善、远离罪恶,却自己不知道。因此先王大力推崇礼教。住在山里的人不知道捕鱼,住在水泽边的人不知道打猎,是因为所习得的技艺不同。如今想让不懂捕鱼的人使用网罟,责问不懂打猎的人追逐禽兽,即使每天鞭打他们,也无法改变。百姓只让他们生存,却不教导他们;他们还不知道怎样做儿子,就责备他们不孝;还不知道怎样做弟弟,就责备他们不友爱;还不知道怎样做臣子,就责备他们不忠;还不知道怎样与朋友交往,就责备他们不诚信;还不知道廉洁可贵,就因贪婪治罪;还不知道谦让美好,就因争夺治罪;还不知道男女有别,就因淫乱治罪;还不知道上下尊卑的节度,就因骄傲治罪。这是把百姓送进陷阱,即使每天诛杀他们,死者也不会悔悟,活着的人也不会明白。假如使百姓父子亲爱、夫妻和睦、宗族相亲、乡党互信,不因财物争夺,不因力量斗殴,严肃和谐,共同走向礼让之地,这算是安定吗?假如使百姓父子不亲、夫妻不和、宗族不睦、乡党不信,有时必然争夺,有力便必然斗殴,呼天捶胸,共同走向刑戮之场,这算是安定吗?这就是周朝长久延续、秦朝不能享有祭祀的原因。伟大的圣明君主扫除五代的弊病,超越唐朝而据有汉朝的基业,向三王拱手作揖,教化百姓的心意无不存于胸中;但其中或许还有未明白、未完备的地方,无法展示给下面的百姓。幸而能够明白昭示,如同悬垂日月的光辉,使幽暗孔隙中的微小事物全都能够看见,这就是万世的福祉。安民策第二 有人说:“想使教化明白而完备,应当从哪里做起呢?” 回答说:“不如使学校适合时宜。士人是众人所仰望的,穿着儒服,读着儒书,却亲自做小人的行为,这是在蒙蔽百姓的耳目。士人没有德行,是因为老师没有选对;老师没有才能,是因为学校没有修治。记载说:‘君子懂得达到学问的难易,也懂得学问的好坏,然后才能广泛晓喻他人;能够广泛晓喻他人,然后才能做老师;能够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能够做长官,然后才能做君主。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既然这样,老师虽然不居君主之位,却必须具备君主的德行。古代每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已经出仕的人,回乡后还要在乡里教人。大夫担任父师,士担任少师,乡里的小民尚且让国家的老臣做老师,何况规模更大的学校呢?老师有人选,教育有专业,以《诗》《书》《礼》《乐》为根本,以干戈、羽龠装饰其形式。天子在这里养老,世子在这里按年齿序列入学,党正于此举行乡饮酒礼,乡大夫于此礼待贤能。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由此得到观察,六德、六行、六艺的教育由此得到学习;司马考察、论定官员的才能,评定后才授官,授官后才封爵,职位确定后才发禄。” 对于不遵从教令的人,命令国中的右乡把他迁到左乡,左乡把他迁到右乡;仍不改变,就迁到郊外;仍不改变,就迁到遂地;仍不改变,就屏弃到远方,终身不与其他人并列为齿。这就是教育他,也是完备选拔。最善的人一定得到兴用,恶劣的人一定被废弃,那么求学的人都会因勉励和羞耻而努力成为君子。士人都成为君子,众人就会像仰望日影、听从回声一样仰望他们。这样,哪里会有不善呢?所以说:君子如果想教化人民、形成风俗,大概一定要从学校开始吧!” 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人民,把教育放在首位。后来的君王大多只致力于沿用古代制度,却没有时间让每家自行设学、每个人自行选择老师。学习什么,选择孔子还是墨子,在自己;拜谁为师,选择尧还是桀,也在自己。因此有人把无用的文章当作学问,把不善的人当作老师。听他们说话,似乎想与圣贤并列;观察他们的行为,却有时在乡里人面前也感到惭愧。随波逐流,一再迁就,漫无边际而不能复返;前面的人不知道这是错误,后来的人便认为本来就该如此。愚昧的百姓,拿什么来取法呢?” 如今朝廷内部有国子监,地方有诸侯之学,圣人的用意本来是有所寄托的;然而老师以讲说为名,却不掌管教育,士人以文章辞藻为业,却不举荐德行。老师不掌教育,那么除了讲解经书之外,人的贤能与否,一概不必知道;士人不举德行,那么除了执笔作文之外,自身善良与否,一概不必考虑。这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确实应当再次命令学官,把教育作为职责;如果当时没有贤才,就是学官的过错。明确写在学籍册上,以德行为选拔标准;乡里有美善声誉,就可以进用。这样做了,如果人才仍不多、风俗教化仍不美,那就是六经和群书都在欺骗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