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外集卷一告札　告词二　札子四　荐章三首

译荐章 范文正公二首 臣听说圣人坐以待旦，广泛寻求贤能之士，是要用尽天下的人才来成就天下的事务。因此做臣子的，以举荐善人为忠诚，也要竭尽知人的明察，来符合圣人坐待天明的心意。臣亲自遇逢圣明之时，曾忝居近辅，便仰慕前贤的节操，稍稍报答非常的知遇之恩。臣恭见建昌军草泽李觏，先前应制科考试，首先被召来试用；主司却失误地弃置了他，于是他退居隐处，竭力奉养双亲，不再求取禄位。乡里中杰出的人纷纷拜他为师。他善于讲论六经，辨析博洽而明达，使人明白地看见圣人的旨意；著书立说，有孟轲、扬雄的风范，论义实在无愧于天下士人，而朝廷还没有赐予采纳任用，有识之士都为之叹惜，真可以说是被遗落的贤才。臣私下见往年处州草泽周启明，长于词藻；又有江宁府草泽张元用，以及近年益州草泽龙昌期，都老于经术。这三人都蒙朝廷特授京官，以表示奖劝。臣观察李觏，在经术文章方面确实兼备而丰富，如今草泽之中还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不只是臣知道此人，朝廷士大夫也多半知道他。臣现在取到本人所作《礼论》七篇、《明堂定制图序》一篇、《平土书》三篇、《易论》十三篇，共二十四篇，编为十卷，谨慎缮写上进。恭请圣慈在乙夜勤政之时，特赐御览，那么便可知道此人的才学非同寻常，不是普通儒生。他因为母亲年老，不愿出仕，恭请朝廷优厚地授予他一官，允许他侍养母亲；这样也可以光大他的道业，使乡里感到荣耀，从而彰明圣人在上，天下没有遗失人才。若不如荐举状文所说，臣甘愿重受朝典。谨具状奏闻，恭候敕旨。皇祐元年十一月二十日。臣恭见建昌军草泽李觏，十多年前曾撰写《明堂图》并序一篇，大致说周家的制度见于《月令》《考工记》《大戴礼》，三家的说法略有不同，古今之人因此迷惑。李觏能够精心研究这些书，汇合其中的大义，按其内容考察，可以用来制定制度。臣在去年十一月录进前人所作十卷，其中《明堂图序》为一卷，必定已经由两制官详加审阅。如今朝廷举行这一大礼，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怎么能让这个人学习古制的心愿与圣朝的制作相契合呢？臣现在再次抄录他的图及序上进，恭望特赐圣览，使它在朝廷讨论之际或许有所补益。仍请求对群臣以前的奏章特别加以天恩奖赏，以劝勉儒林。请裁决。六月日。余侍郎一首 具列官衔，臣余靖恭见先前颁降敕令的条文：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以及高蹈丘园等科，都允许少卿、监以上官员及本路转运使、副使、各处长吏奏举。右谨具如前。臣私下见建昌军草泽李觏，博学而通晓事理，兼括古今，潜心著书，深入研究治乱之道，江南儒士共同以他为师法。他曾于庆历元年应茂材异等科，秘阁召试而落第，退居乡里，四方生徒跟随他讲习。这样一位寒微而有才的人长期埋没在草野，而我与他邻境相接，不敢有所隐瞒。臣又恭见草泽邵亢，与李觏同时赴试，后来邵亢因臣僚奏举已经授予职官；如今李觏退居，独自还没有受到任用。恭请朝廷特意召他考试，以扩大得到贤才的途径。谨具状奏闻，恭候敕旨。《旴江外集》卷二 名公手书 范文正公 仲淹致白秀才：李君在鄱阳时，劳烦你惠然来访；后来因为改任郡职，不敢奉邀相见。如今润州刚刚建立郡学，不知能否屈尊来任教授？又担心你远道而来，会使安排你家中的事情困难。苏州掌学胡瑗秘校见过《明堂图》，也十分敬仰你；如果你能携家前来，一定会替你筹划，请先写信告知，便是我的幸运。请多多保重，不再一一。仲淹上。李君奇士足下，八月十九日。仲淹叩首致意秀才仁弟：分别以来，思念倾慕没有止息。想来你已经到了仙乡，拜贺双亲之外，身体都还安好吗？这里山水很好，府学中有三十多人缺少讲授贯通之学。我和监郡诸官商议，没有什么比请先生前来更好，绝不会耽误你；在礼学方面确实有许多可以向你请益的地方。至为盼望，至为盼望。不再一一。仲淹上。秀才仁弟，十月十九日。小简 这里比丹阳似乎又清闲些，可以择地居住，请你来讲学，因而也可以谋划此事，实在是众人的愿望。实在是众人的愿望。你的儿子在苏州，你能够早些来吗？今年冬天想举行乡饮礼，等先生来讲求此事。仲淹上。仲淹致意：日前承蒙来信，得知已经拜受恩命。虽然你的德业高雅深远，还没有完全符合人们的期望，但朝廷奖善，如鸿雁渐进，时势之中只有聪明精诚的人才能深知这一点。没有相会之前，千万自爱，自爱。不再一一。仲淹上。太学先生，闰十一月二十八日。小简 仲淹已经接受敕命改任青州，正在料理船只启行，途中希望善自保重，加意爱护。孙观文 沔致意：在钱塘幸而获得拜见的机会，因为扶护过江，终于没有能够从容相接。后来听说你在府中讲经，遗憾不能手执经卷坐在末席，更加仰慕思念。近日想来起居无恙。沔在冬季中办完事情，正月初到杭州，按文中的安排，盘桓之间一定能有好会。冬日温暖，旅途中请多保重。因为王先生出行，匆忙写此问候，不另具礼。沔拜上建昌李君先生座右，二十三日夜。沔致意：来人捧来书信，才知道你旅途中平安无恙。信中说到准备南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相会，仰慕思念。途中请谨慎保重，冬寒之中希望善自爱护。来人即将返回，匆忙写此问候并致谢，恭请鉴察。不再一一。沔拜上先生李君座右，二十一日。沔致意：自钱塘分别以来，又过了两年多，后来没有机会好好相会，也疏于致问。特意派人远来，承蒙惠赐书信，且知道你居丧期间平安无恙。你所示关于民间疾苦的数十条，如果不是留心且具有博爱之心，怎么能做到这样？因为盗贼尚未平定，过岭后办理经制的事一定还来不及逐一施行，只能选择重要的先行实施。春天以后盗贼平定，才能到江西拜见你。你信中所说的事情，不必如此自责，又有什么妨害呢？冬寒之中请多保重。匆忙写此问候并致谢，不再一一。沔上太学先生李君，十二月九日。希文夏天经过徐州，最终不肯前行，后来之事托付给我，我将一一依照他的意愿办理。悲痛，悲痛。行状乃是勉强替他撰述的，忙乱中还没有来得及把草稿寄去。余侍郎 余靖叩首致意李君秀才：分别以来，每每更加仰慕渴念。忽然承蒙你屈尊来信，详述《礼论》七篇，推进《礼经》作为世教的准则，以仁义为根本，以刑政为枝末，正本于礼，形成一家之言，做成古人未能做成的事业，阐明圣明君王的要道，哪里只是独步江表、与后来的俊杰争名而已？开导我蒙昧的心智，实在不胜感叹。来人返回，谨此致谢，不再一一。将作监丞余靖致意，正月十四日。余靖叩首致意：近来承接你的宏论，只来得及两次相见；兰交如雾消散，还没有尽情抒发高雅的情怀。你所示给豫章太守的书信，可以激励士人的风范，支撑将要倾颓的事业，令人羡慕，令人羡慕。分别以来，心中郁闷，动辄不如意；遥远地仰望你的风范，更加吝惜自己的浅陋。忽然承蒙你屈尊来简，深深感知你的勤厚。秋尽火流之时，切望你在进修道业之外多多保重。这封信谨作陈谢，不再一一。大匠丞余靖叩首致意李君秀才，七月二十八日。余靖启：我退居南方已久，彼此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如今收到你的书信，才知道你已被授予太学职务。国家确实有怜惜人才的心意，可为什么不把你置于可以施展才用的职位上呢？道路遥远，无法相会，只能更加倾慕渴念而已。冬寒之中请保重身体。来人返回，谨此致谢，不再一一。余靖手启，助教执事，十月十日。如果有朝廷命令召你赴成均供职，也正可以施展自己的道，不应推辞；或者让你赴选，也须详细权衡去留。余靖启。

译欧阳内翰 欧阳修启：俗务牵累逼迫，久已疏于奉承长者的教论，不知道您两次屈驾过门，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我明日有一点事情必须出门，如今幸而在家，可以拂拭席位恭候车驾，仰首盼望，仰首盼望。若不能来，也当另外写信告知，希望不要失约。修叩首致意贤良先生。蔡密学 蔡襄叩首启：我的才识不能超过别人，天子却误以为我有才，擢升我列于谏官之中。每次想到自己出身孤寒卑贱，旁边又没有尺寸之助，却一旦名声上达天子而被收录任用，这应当怎样谈论报效的诚心呢？你信中提到的庸奴，并不是所谓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只是我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你既然已经揭发了此事，应当替我查究。如果询问他人后果然是欺诈而非虚诬，他必定会逃走；即使不逃，也会另生奸计。不如秘密取得详实证据，揭发他而依法处置，这样当时也不算没有补益。路途劳顿，匆忙草草作答，你可取其意思而略去礼数。蔡襄叩首启，二十三日夜。蔡襄启：近来承蒙您的随从辛劳，屈驾来到海郡，恰逢我久病无聊，礼数因而疏略，忽然又要分别，哪里承受得住惭愧与仰望。春寒路上，请善自保重。不再一一。蔡襄叩首致意李君足下，二十日。马杂端 马遵叩首启：过去任职京城时，天天与权幸之人作对，急于料理眼前事务，力量有所不及，连千里之外的问候也因病不能做到。不久又因罪过遭逢家难，扶持家人南归，备尝艰难困苦；刚到乡里就办理丧事，如今只剩残余气息，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兴致。忽然承蒙来信，知道你居家安好，实在得到安慰。知道你不会久留钱塘，而且还有意绕道来访，这是何等幸运！我最近得到那里的书信，将来还应当去一趟，只是眼下有私事未办，加上本郡守尉是故人同年，多次写信相邀；任满交代的日期已经临近，若舍弃饶州而赶往杭州，免不了受到取舍厚薄不当的责备，这很不合人情，只好暂时拜访他们。不知你出行日期早晚、路程远近；扫榻相待、联辔同行，都还不敢确定。灵隐、西湖之会，应当不会错过。秋暑之中请自爱，仓促写此，不依通常礼式。马遵叩首上答泰伯先生足下，七月十一日手启。马遵再拜奉别：分别已经几年，平常常常仰慕吟咏；又因家中灾祸退居偏僻之地，没有途径修书问候。近来见到卿材，才完全得知你的起居实情，所感到的安慰很多。马遵没有什么奇特才能，只是小心追求俸禄和衣食，想在南方求得一个官职，以便让车舆中的家人安适；旴江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只是不知道愿望是否能够实现。上月已经被台官调动，明日就要上路，近在咫尺却不能前往拜见你的座席，稍稍希望得到教诲之言，实在遗憾至深。借着风势寄上书信，想知道你的动止。匆忙写此致谢。夏暑之中切望自爱，倾慕渴念，倾慕渴念。不再一一。马遵再拜泰伯先生书几，十五日谨简。马遵惶恐不安：我到淮南已经两年了，在官署居住的日子不过几个月，奔走劳苦实在说不尽，因此只勉强料理眼前事务，四方交游的书信问候全都缺少。有人说先生正在倚庐守丧，不知是否如此，未能写信陈述慰问。来人带来书信，恭承得知先生守孝期间身体支撑得住，深感欣慰。先生尚未被起用，有识之士都为之惋惜。马遵性情朴拙愚钝，在上下困窘之际却来辅佐此事，责罚一天比一天深。先生如果有所听闻，请不要吝惜指教。入夏以后勉力抑制哀情，自爱身体。来人返回，姑且写此致谢，其余等待后信再详谈。不再一一。马遵惶恐再拜泰伯先生大孝服次，三月二十八日。萧阁副 十一月望日，长沙野人萧注致书陇西泰伯先生足下：萧注昨天和弟弟英在京师求取科举，听说足下应贤良科，预先被列为第一人召试。当时万张口都发出同样的声音，万种心意全都相同，没有谁不是心里想、眼睛盼着要见你的面。一天，英向老人请问说：李泰伯预先参加贤良科召试，不知道他的道术究竟怎样？老人说：如今的贤良不同于古代。泰伯若是成为今天这样的贤良，天下可以用车载满；若是古代那样的贤良，天地间不会有三四个人。英说：请问如今和古代贤良的差别。老人说：今天的贤良所学，是装饰自身的工具；口中诵读，心里记忆，然后分辨句读、辨析训诂，列举若干条目，驾驭空虚的言辞，强行命名为策论。主司既不能辨别清楚，便互相说：“那个人学问丰富，这个人才华丰富。”上面既然选取这种人，下面便想着学习这种做法。中选的人十年之间，往往以此陶铸天下百姓。唉，凭这样的办法来使君王明智、陶冶百姓，那么虫蝗、水旱、盗贼不发生，能够做到吗？古代的贤良，一发出言论，便成为箴言、规诫、教化，阐明阴阳消长、灾异变化、盈亏转移的事情，直接提醒天子；排斥凶党，使乱臣贼子不敢正眼相看，让三王的风气重新出现在当世。所以汉代的文帝、景帝能够比拟周代的成王、康王，正是由于这个道理。老人不久和英一同落第南归，听说足下没有中选，两人心中颇为疑惑；后来得到足下退居后的文集启文，读过之后才知道足下果然不是如今被举荐为贤良的那类人，你没有中选是应该的。人与人相知，最怕的是道路不同；道路相同，即使是夷狄也可以成为兄弟。萧注是鄙陋之人，然而有志于圣贤之术，心中铭记足下的道义，所以写这封信让你知道，并不是如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听说足下有大名便借机买取相知之幸。足下认为这话是对还是错？里人叶国器归来途中，仓促草写，不能算正式书信，希望足下留意。不再一一。萧注再拜。小简 萧注叩首：前一封信已经写明心意，这里不再重复。仰慕到了极点，早晚都在心中。只是家中贫困至极，连仆人和马匹都没有准备，因此辜负了拜见贤者的愿望。唉，进不能取得立足之地，退又没有地方安顿，大丈夫的心志在这里将要耗尽了。有风从西边吹来，就请寄一封书信作为慰藉；这是野人的请求。其余希望自爱。萧注再次启。

译祖学士 祖无择再拜泰伯先生：酷热以来，身体气色怎样？驿站传递相望并不遥远，却相隔千里，没有机会拜见，只增加仰望思慕。法掾连君锡是我的故人，有文章而且善于与人交往；泰伯见到他，应当能够彼此投合而欢洽。千万善自保爱，也以此安慰我多日的思念。无择手记，顿首泰伯先生，六月十七日。祖无择启：前些日子军校经过敝邑，得到泰伯所示书信，承知起居无恙，感到非常欣慰。你在《庆历民言》中所说的，都是切中当时弊病的话，真是医治国家的著作。假使如今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人听到你的话而实行，哪里还忧虑獯粥，哪里还害怕拓跋氏呢？无择身份疏远卑贱，不能在朝廷进言；泰伯又托我把信附寄给永叔，等有方便机会便送给他。君锡出行时曾托我寄书，必定可以送达。无择近来作了《爱堂铭》和《文爽序》，都在君锡那里，烦请屈尊观看，借此希望得到你对是非的教诲。秋暑之中千万善自保爱。不再一一。无择再拜，二十六日。祖无择启：我自从来到淮楚，因为地方遥远且缺少便利，又被吏事牵累，没有闲暇，所以不能时时写信拜问，只是每天思念吟咏，不能停止。你的门人高足陈生误听了我的话，派遣使者奔走数千里，欣然带着书信来交给我，还把策论给我看。我捧读之际，惭愧得仿佛露出自己的面目；这是足下不嫌弃、不遗弃我，反而让人把文章给我看的缘故。只是愚昧的我哪里担当得起这样的厚意？推许提携的教导，岂敢不努力趋奉，只是没有机会当面请教。惟愿善自保爱。许多恳切之情，等见面再说；这里不能表达万分之一。无择再拜泰伯足下，四月九日淮上书。祖无择再拜泰伯先生：从前我在丹阳居丧时，承蒙你两次来信，又承蒙寄来长篇和赋文，感激仰慕之情无法承受。然而道路阻隔遥远，又很少遇到传信的机会，没有办法表达诚意，只能望着你的方向依依不舍，连吃饭时也没有忘记。去年经过洪井，见到建昌的牙校，首先询问你的起居，并准备托他代问，才知道先生已经赴范文正公在杭州的召请启程了，于是又没有机会向你通报区区心意。如今陈秀才来人带来你所赐的亲笔书信，详细得知起居安好，稍稍安慰了仰慕渴念之情。无择正在这里奔走，不知何日才能拜见，仰望你千万自爱，这就是愚心所盼。无择再拜泰伯先生。无择再拜泰伯先生：想到已经很久没有寄信问候，只是更加急切地仰慕驰念。夏末抵达袁州，本想立即寄信，私下听说你的车驾停泊在洪井，询问相识之人，却说你已经去了别处，大概只是传闻，不能确知。使者来到，忽然捧到你的亲笔墨迹，承知身体状况安好，实在非常欣慰。敝郡已经建成学校，再过两三个月就可完工，应当专门请长者到此，为后生作先导。届时将专门派人正式礼请，先写这封信说明。秋凉之时希望时时加意保重，恳切之至。无择再拜，八月二十三日。李侍郎 淑致意：近来承蒙您高雅来访，有幸听到美好的谈论，又承蒙携来雄伟的文章，重重体现您的厚意。我仰慕敬重之情深切，早晚都以此为念。忽然承蒙来信，得知您有小病，请戒备舟行跋涉远路，幸望保养胸襟，专心于精深的学业。迈伦实在昏昧，哪里能够测知您的境界？《汶图鲁议》只空自秘藏在家中屋柱之间，《洞箫》上达上林苑，还惭愧没有得到侍臣的荐举。说起这些，仰望敬佩与惭愧交集，余下诚意不再详述。淑顿首。孔宗旦 宗旦启：自从在京师分别，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每每听到你的声名，自己的鄙陋之气便消散。恭承近日身体康健、道业精进，成为江左的师表，抛弃名场，沉潜于事业；《易》说“肥遁无不利”，这不正是泰伯的道路吗？非常好，非常好。如今二十二日，徂徕石守道去世了。唉，上天要丧失我们的道了，竟使我的先生短命而死，泰伯难道能不痛苦哀悼吗？秋风萧瑟，江山遥远，希望你保重容颜，以排遣悲痛忧伤。子静正在行途中，姑且写此问候，稍请垂察。不再一一。曲阜孔宗旦启。《旴江外集》卷三 序、诗、墓铭 张学士送李君南归序（宗古） 夏、商、周三代以来，汉唐最为兴盛。汉武帝虽然讲求三雍的制度，但迂腐儒生妄加说解，荒诞而不合经义。唐代贞观、开元年间几乎接近古代的治理，虽然罕见地把各种礼制都讲明了，但关于明堂的议论却寂寥无闻，没有诏令。国家承接百王以来的余绪，夷狄的僭越被黜退，暴乱被平定，典章法则宏大完备。然而从前有些依附奸佞的臣子，读儒书、穿儒服，一旦得到显贵职位，便诱导君心，务求极力兴造土木来尊崇佛教和道教；直到斧斤停止，流放窜逐也已经发生。后来的卿相勤勉体恤民力，以充实国家根本，明堂合宫的营建，我的国家至今还没有暇顾及。可惜自周室到现在，空过了一千多年，这种礼制废绝，隔绝于人们的耳目。因此学者各以自己的见解为是，争相牵合师承旧说；如同《诗经》分传，离原义越远便失误越多。难道上天要使三王的经制终于泯灭吗？所以又使泰伯出现，以阐明它的根本。泰伯家在江西，喜好古学，认为今天的天子享祀上帝、朝会诸侯，虽然有相应的礼，却没有相应的处所，于是潜心苦思，贯通浏览数家的学说：从《周官》《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礼记·月令》到汉代《白虎通》诸儒以及历代议论，参合总会，考察异同；曲折的加以畅通，滞塞的加以疏解，写成《明堂定制图》一篇及其序，共数千言。来到京师后，带着作品求见当时名士，像李宋二位紫微、左史聂长孺、集贤叶道卿等，都张目相迎，郑重推许，认为可以通过公车荐举，呈进天子御览，以补朝廷的缺失，早晨上奏，晚上便会被召用。泰伯却仍然谦逊自守，不敢显露才华而自我荐举。恰逢贡举结束，诏令（缺字）髦；又有思念双亲之感，于是乘归舟停泊水边，拱手告别。我担心江西英俊之士没有完全知道泰伯的学术道义，也担心中朝士大夫不知道为何称颂他，所以写这篇序为他送行。将来朝廷举办公制度、修复废坠礼典，需要咨询并折中各家意见时，泰伯一定会挽袖、正冠，与群贤站立高议，在宫殿丹墀之前同宿儒故老辩论。这些话并非虚妄，只是我的文章缺少光彩润色，谨作此序。叶内翰诗 叶清臣启：前些日子承蒙您亲自带信来访，又承蒙赠送小文编和《明堂图》。我反复披读玩味，更加敬仰佩服。偶然写下二百四十字，借以伸述谢意，恭请您加以采纳。进士不读书，明经不穷究经义，竟反过来诋毁君子儒，如今作文的弊病已经到了礼部。只重词赋，诸生窃取科第，追随世俗而不违背众人，竞相追逐这种眼前小利。李生你是怎样的人？努力学习而专心谦逊，以从事章句为羞耻，深深探究经艺。常常思考：天子尊贵而没有比明堂更大的礼位，三代的风气已经遥远，百世以后几乎没有继承。离开圣人越远，探究正道的人越不共同。公玉妄自作图，戴德的记载也有谬误；汉唐盛大的礼容和典章规制，图画不足以显示其中的深意。区区这些事情，哪里有空暇去讲明圣德？你确立确实的论断，没有什么过分高远；讲习日渐衰落，你披览文献，沟通古今，执笔考察异同；宫殿面势根本依据《周官》，细节纤微则深入探寻吕氏之说；俯身拾取李林甫的说法，抬头摘取郑康成的乖异之处，昭然发明，使老儒的昏暗得到符验，契合著作者的本意。圣明的期望接续千年统绪，繁缛礼制扩大万代祭祀；没有文字的地方既已整理，礼数也已与节令相同而完备。哪里应当总章之法还没有掌握，云台之议却已废弃？礼制的兴废有时，合宜的聪明自会应民众所见。高大的厦屋要靠众多栋梁，治理岂是一位士人所能独成？南阙之下早晨才奏上书，中朝之中晚上便将鸣佩入仕。走吧，不要自我遗漏，正是中午，此时可以熨平一切。

译祖学士诗 奉和泰伯送春绝句，缮写后寄上，幸望垂览一笑。回想去年甲午年相逢时，曾和你一起作《送春》诗篇；不经意间又看见春风老去，如今再次捧读新的吟咏，不禁惘然。万树红花渐渐凋落稀疏，浮华的荣盛能够维持多久？孤独的根本还不知道阳和的力量，春去春来，两者都一无所知。作长篇《送春》诗呈给泰伯先生 白日临风举着酒杯，在宜春台上送春归去。已经看见绿树幽静无声，仍有残花轻轻飞落。任凭岁月随手流逝，功名未必会违背心愿。我因为客居做官，没有固定住处，今后相会如今也恐怕稀少。祖无择启：前日承蒙泰伯先生赐示新诗三首，谨依照尊作的韵脚奉和，幸望赐览。身在异乡，哪里可以排遣幽怀？幸好城中有百尺高台。还要在天涯住上一年，哪里知道春色是为谁而来？江上雪消，看见梅花开放；风暖衡阳，正有雁儿飞回。勉强登高聊作吟咏，再三惭愧自己缺少楚地才人的才华。右题宜春台。晴日的烟霭弥漫，湖光淡淡；地势胜绝，果然独占一方。万缕杨柳拂着水面，柔弱无力；千张荷叶倚着风，散发清香。纵情游赏，悠闲地泛舟，兰舟安稳；半醉狂眠，石席清凉。退职以后常常来这里，必须把一天时光消磨掉，简直疑心自己已经走出功名利禄的乡野。右题东湖。九十天的春季今天就要结束，送春而去，何况我偏偏最知道它。若要等待来期，只在残冬过后，再到雪中的梅枝上探看花开。右题送春。寄给李先生、黄先生晞 久未见到泰伯，内心常常损伤和气；近来听说你收拾书卷，又选择了好山旁的居处。学习古道成为儒者的癖好，敦厚风俗、荡涤弊端。周公的法度已经过去，原宪的事业又怎么样呢？母亲年老，俸禄还没有及身；身闲而两鬓还没有斑白。新文章在海边传播，旧日事业仍拖着钓竿。宁戚的歌声宁肯发出，麻姑的使者屡屡经过；时人一握之交太过轻小，我的道却像片云一样广大。朋友和弟弟都在外任做官，池边篱下自然拾取莎草。听到猿声，诗兴高逸；敲门而来的酒友成群。乡里的声名已经光耀，朝廷的礼遇却仍然微薄。多年以来终于收到鱼书，反倒怪我客居途中蹉跎。麻姑山一首，赠陈仲父贤良兼泰伯先生黄寺丞通 麻姑山高耸直插斗牛之间，山川形势雄胜，拥据东南一隅。五百年来积蓄的英秀之气，特意为我大宋孕育出真正的儒者。此人姓李，名觏，字泰伯；风骨古雅秀异，须髯飘逸。在当世之人中，很少有像他的，莫非只是稷、契、荀子、孟子一类人物罢了。只是可惜他出仕或退处都遭受艰难困厄，不能得到一点俸禄来养活妻子儿女。他归来后在郡城北郭筑室，闭门不出，只以写文章为乐。先生门下足以登高第的人很多，其中像仲父一类的人，却没有谁能继承先生跻身科举的事业。他的著述文籍装满三十辆车。先生没有得到世用，您也退隐了；高尚的文章和美好的品行，名扬江湖。麻源谷口有几顷田地，按年计取，仅够生活，没有多余。于是勉强安于这种生涯，隐居的心意已决，便抛弃城邑，到郊外建屋居住。上可以奉养慈亲，享用甘美的食物；下可以看子弟众多，环列庭院。平生胸中的抱负，浩大得如同渺茫的溟海，只学习虞卿困穷之时著书。平生的志气高薄云汉，只学习严子陵闲暇垂钓。每到春秋举行社祭的时候，万物清逸，仿佛神仙居处。岩花野草映照几席，溪风谷中雾气使衣襟清爽。先生乘兴有时来往，便杀鸡煮黍，开酒相饮；共同评论古今，辨正经史，不知不觉口角流涎。名教之中果真有这样的快乐，彦辅的话难道确实不是欺人之谈吗？莲社、竹溪所夸耀的高逸之士，究竟也不免归于狂愚。哪里比得上仲父和泰伯，彼此以道相乐，情意和悦。以文酒相互交往二十年，一天不见，便已经觉得疏远。松门大开，世俗之人不能到来；水云环绕的轩槛，空旷而清幽。我仰慕并喜爱这两位友人，却感叹不能与他们同游；将要离开这仙境般的居所，仍然徘徊不舍。

译《先生墓志铭并序》，由门人陈次公撰写。大宋有这样一位经学明达、品行高洁、道德深厚淳正的人：如果任用他，就应当授予公卿之职，让他主持教化；如果不任用他，他便以孔子的道统教授学者。他的门人被录取的有一千多人，其中有像子游、子夏那样的人，那么他的贤能也就可以知道了。他的文章高出当世，刻印流行，总共有好几部集子。每当他写歌诗、志铭、表章，从来不曾借用别人的一字；人们自己寻求得到他的文章，都说：“这样写作，替父兄求取功名，才会得到这样的文章。”都说：“父兄若能这样下笔，文章中的典故之多，世上无人能及。”天下人都说：“泰伯先生。”士大夫争相求识其面，他受到当世推重佩服，竟到了如此地步。先生姓李，讳觏，字泰伯，是南城人。他的实质如秋日般清肃，他所承受的容量如海外般广大；外在显现舒展，中正刚直。他对于道，就如同天一样无所不覆，如同地一样无所不载；天地使万物遂成，作为天地之功，先生则以使四海和谐安宁为功。若任用他，就应当授予公卿之职，让他主持教化；若不任用他，他便以孔子的道教授学者。后世读到他的遗书，就会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曾充任茂才，提出《富国安民强兵三策》《易礼二论》，合计五十首，天下传诵；及至退居，又作《周礼致太平论并序》五十一首；其“敌天命”一说，又有《潜书》《庆历民言》《寄范富孙公》四篇以及《长江赋》，大概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一世之人的忧患，以至两臂几乎残废。他常常对弟子说，大意是：“孔子真伟大啊，我哪里能够称述他呢？颜渊说：‘越仰望他越觉得高，越钻研他越觉得坚；看他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越仰望越觉得高，因此我把他看作北极星，考察他、端正自己；舍弃这个，就没有四方的准则了。越钻研越觉得坚，因此我把他看作盘石，依凭它、安居于它；舍弃这个，就没有安定的居所了。看他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因此我把他看作鬼神，使万物产生，又收摄万物；舍弃这个，就没有众多事物了。别人的道，即使说它好，有它可以，失去它也可以；孔子的道却片刻也不能离开。不听闻它，就是没有耳朵；不看见它，就是没有眼睛；不说它，就是没有嘴巴；不学习它、不思考它，就是没有心、没有精神，还可以算是人吗？我对于这个道，夜里诵读它，白天研读它，头发斑白了也不知道疲倦，直到终此一生才罢休。”他的话就是这样，众人惊骇而聚集起来非难他，但先生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既然如此，不受非难，便不足以成为泰伯先生。先生平日燕居时讲解义理，态度严肃，思虑周密，弟子都敬畏他；弟子若有疑惑，他便根据具体情状加以审察后回答，从不夸大赞美，然后才让他们进学。现在为他刻写墓志，我敬畏得如同面对神灵。自祖父、父亲以上的世系，丘大概没有记述；只是在文集中得到子高墓表，其中说：“南城县东北相距一百里，是我高祖的父亲居住的地方。”《先夫人墓志》说：“先君曾经求学，却没有参加科举；他特别正直诚信，一生没有与人争执，也不认识州县官府，最终因不得志而死。”又从官府簿籍中查得，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母亲姓郑；先娶陈氏，后娶饶氏。有儿子参鲁，三个女儿；长女嫁给陈汝翼，后来去世。先生生于己酉年，卒于己亥年，享年五十一岁；死于仲秋，葬于季冬，确实是嘉祐四年。附葬在先君墓旁，墓地在凤凰山脚下。南城，西汉《地理志》已有记载；唐代属抚州临川郡，本朝另设军，称建昌县，南城隶属其下。凤凰山在县城西北，背城而立；墓在山麓东面，松树、楸树有一万株，山川如同图画，确实是安葬的好地方。然而，他的抱负如此之大，苍天给他的报答却只有这样；那么他的后代难道会没有通达显贵的人吗？唉，先生的名声大为显著，世上的显达之人和有道德的士人，没有不知道他的；下至农民、工匠、挑担贩卖者，以及士人、妇女、僧人、道士，都能诵读他的文章。天子也听说了他，于是授予他将仕郎，试任太学助教，任职于太学属官的末位；后来又召入太学任说书，再以通州海门县主簿的俸禄供养他，权且管领太学事务。这些都不是他所喜好的。过了一年，他以告假为名请求归去；回去一个多月便去世了。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握着次公的手，把《明堂制图》托付给他；又以《三礼论》尚未完成为遗憾。他如此勤勉不倦地做学问，究竟是为什么呢？次公早年承受他的教育，超过了男子三十岁之后的年纪；如今贤哲已经去世，我又有什么可以聊以自慰的呢？我哭泣着铭道：我侍奉先生时，听他详尽讲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事迹，全部以《尚书》《诗经》为根本，并不是诸子著作中那些残余的言论。由此我深深感叹：魏晋之际、王莽和董卓作乱之时，以及惠帝、慎帝时期，圣人的道已经遭到严重破坏，这是有原因的。等到进一步探究庄子的言论，看到当今仁人都为世间祸患忧虑而蹙眉；不仁之人断绝人的本性和生命之情，只贪图富贵，哪里知道曾参、史鱼之流，竟成了桀、跖的先声。有人说：“儒者从来没有认为这是对的，只有我认为这是对的。”唉，苍天啊！难道您的心意不在这篇文章上吗？为什么这样迅速地夺走先生的生命？为什么这样迅速地夺走先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