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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民策第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1–148 段

安民策第三或曰:今兹京师首善,每岁论秀士矣,转而从德行其可也。而州郡之学亡荐引之文,欲一取之何如?曰:教而用之,学校之兴于古也;不教而用之,选举之隆于今也。教则易为善,善而从正,国之所以治也;不教则易为恶,恶而得位,民之所以殃也。试者,其言也;用者,其行也。言有伪善则取之矣,行有真恶弗可得而知也,然而授以操柄,加之人上,是以赤子之肉投畀虎穴也,况绣缋雕琢之文,又不足以为善言乎?则其畴昔之志,夙夜之学,沥尽于数刻之试,而胸中未始有一毛可为效官之资也。礼仪则习于同列,政体则咨于老吏,自受爵之日,为学制之始,奈何欲政治兴化也?惟今太学论士,既不观德行矣,而学士之版徒记姓名而已。求试而来,报罢而去,以天子之辟雍,与诸生假道而过耳。郡国虽或兴学,而士之进取罔由于此,是皆存学之名,失学之实也。按唐制,自京师郡县皆有学焉,每岁仲冬,课试其成者,长吏会属僚,设宾主,陈俎豆,备管弦,牲用少牢,行乡饮酒礼,歌《鹿鸣》之诗,召耆艾,叙少长,而观焉。既饯而与计,偕其不在学而举者,谓之乡贡,此近古旁求之法也。而一出课试,不由行实,亦同归于弊矣。为朝家之计,莫若斥大七馆,使荐绅之族咸造焉;增修州学,使士庶人之秀咸在焉。择贤以为之师,分经以为之业,限以积久,毋得擅去,日观其德,月课其艺,贤邪非一时之贤,久居而不变,乃其贤也;能邪非一时之能,历试而如一,乃其能也。如是而得人不精,未之信也。其有急于耕养,或素已成就,不在学者,则循旧贡举,先其名誉,后其课试,举之非一人之举,必乡曲共举也;用之非一人之用,必天下共享也。如是而得人不精,亦未之信也。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绌爵,再则削地,三则绌爵削地毕矣。诚能以得士为赏,失贤为罚,则群下孰不一意于察举乎?尚虑有遗,则莫若使大臣得举所知,汉法三公,大将军皆开府辟召,岂虚言哉?或曰:向者亦尝先名誉而后课试矣、以其进者滥而取者私也,今而复之其可乎?曰:进皆有滥,取皆有私,顾其利害何如耳?糊其名而易其书,有司不得轻重焉,是吏之公也;君子之道不逞于童子之雕虫,是法之私也。以名取之则亦反是矣,吏之私者,则刑可速也;法之私者,虽圣人因之未如之何矣。此贤者听以日削,教法所以不竟也,惟解而更张之,乃为邦之盛节也。安民策第四天之生人有耳焉,则声入之矣,有目焉则色居之矣,有鼻焉则臭昏之矣,有口焉则味壅之矣。耳之好声无穷,金石不足以听也;目之好色无穷,黼黻不足以观也;鼻之好臭无穷,郁鬯非佳气也;口之好味无穷,太牢非盛馔也。苟不节以制度,则匹夫拟万乗之富,或未足以厌其心也。故周礼大司徒之职施十有二教,其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谓以法度教民,使知尊卑之节,则民之所用虽少,自知以为足也。又以保息六安万民,其六曰:同衣服。谓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异,皆深衣而巳,则贫者安也。自周纲觧结,礼乐崩壊,商贾大者衣必文采,食必粱肉,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乗坚策肥,履丝曵缟。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僣于上无限度而贪人恣行矣凡风俗之所以薄狱讼之所以繁者民贪故也惟人之飬生岂甚相逺哉食虽丰不过数人之榖也衣虽厚不过数人之帛也一夫之田五畆之桑亦足以自为矣然有粟腐仓而甚于饥钱朽贯而甚于贫藏奸挟诈昼争夜夺如盗贼之为者有由然也天下之材其大者可室也天下之寳其贵者可器也天下之织其巧者可衣也天下之畜其珍者可食也骏可乗也良可御也郑卫之哇可乐也燕赵之美可妃也昏姻之际宾客之接丧之有具祭之有品以多为贵以奢为礼妇人婢子愚夫小儿爱乐称诵习以为俗如是虽穷天地之产安能以济一民之欲哉故其甚富而贪不可熄也以此细民亦务相师法或有罄一年之蓄而费于数刻冐死亡之辟而资于宴好善士所不能化齐斧所不能威其故非他耻不若人也如使上下有等奢侈有制在埶则尊无列皆贱富不得独文贫不得独质万金之居与下戸为伍则饱食之余无所复用庶乎亷譲可兴而和平可致也安民策第五

译安民策第三 有人说:“如今京师作为首善之地,每年都考察、评定秀士,转而按照德行选拔也可以。可是州郡学校没有荐举的文书,想把人才一并选取,怎么样呢?” 回答说:“先教育而后任用,是古代学校兴盛的原因;不教育而任用,是当今选举兴盛的情形。教育之后任用,容易成为善人;善人而遵循正道,是国家得以治理的原因。不教育便容易成为恶人;恶人而取得职位,是百姓遭受灾祸的原因。考试考察的是言语,任用考察的是行为。言语中有虚假的善,尚且可能因此被选取;行为中有真正的恶,却无法由考试知道。可是把权柄授给这样的人,使他居于众人之上,这就是把婴儿的肉投进虎穴,何况那些绣绘雕琢的文章,又不足以成为善言吗?这样一来,他们从前的志向、早晚的学习,都耗尽在几刻钟的考试中,而胸中从来没有一丝可以作为任职资质的东西。礼仪,要到同列中学习;政体,要向老吏请教。从接受爵位的那一天起,才开始学习做官的制度,怎么能希望政治兴盛、教化成功呢?” 如今太学评议士人,既不考察德行,学士名册也只记录姓名罢了。他们为了求试而来,落榜后离去,把天子的辟雍当作与诸生借道经过的地方罢了。郡国虽然有时兴办学校,但士人的进取并不由此而来,这都是保存了学校的名义,却失去了学校的实质。按照唐朝制度,从京师到郡县都有学校。每年仲冬,考核、考试学业有成的人;长官会同属官,设置宾主,陈列俎豆,备办管弦,祭牲使用少牢,举行乡饮酒礼,歌唱《鹿鸣》诗,召集年高德劭者,排列少长次序,让人观礼。礼毕饯行,并把他们和计吏一同送往京师;那些不在学校而被举荐的人,也一同前往,称为乡贡。这是近于古代广泛求取人才的方法。然而一旦只依据考试,不依据实际德行,也同样会归于弊端。为国家谋划,不如扩充七馆,使士大夫家族的人都能到这里求学;增修州学,使士人和平民中的优秀者都能入学。选择贤能的人做老师,分别规定经学作为学业;限定长期积累,不得擅自离开;每天考察德行,每月考核学业。贤能不是一时表现贤能,长久居处而不改变,才是真贤能;有才不是一时表现有才,历经考验而始终如一,才是真有才。这样做了,如果还说不能精确得人,我不相信。” 其中有的急于耕种养家,或者素来已经学有所成,不在学校求学,就依照旧日贡举制度,先看名誉,后看考试;举荐人不能由一个人单独举荐,必须由乡里共同举荐;任用人不能由一个人独自任用,必须使天下共同享有。这样做了,如果还说不能精确得人,我也不相信。” 古代诸侯贡举士人,第一次合乎要求,称为好德;第二次合乎要求,称为贤贤;第三次合乎要求,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如果不贡举士人,第一次就降黜爵位,第二次就削减封地,第三次爵位和封地便全都削除。假如确实能够把得到士人作为奖赏,把失去贤才作为惩罚,那么下属群臣谁不一心一意地考察举荐呢?还担心有遗漏,那么不如让大臣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汉代制度中,三公、大将军都可以开府征召,难道是空话吗?” 有人说:“从前也曾经先看名誉、后看考试,只是因为被推荐的人有很多滥竽充数,取用的人又有私心;如今重新实行,行得通吗?” 回答说:“推荐者都有滥竽充数,取用者都有私心,只看这样做的利弊如何罢了。把试卷糊住姓名而交换评阅,主管官吏不能从中分轻重,这是官吏的公;君子的道义不在儿童雕虫小技般的文章上争胜,这是制度的私。按照名誉取人,情况也正相反:属于官吏的私心,可以迅速用刑罚处理;属于制度的私心,即使圣人顺势而为,也无法改变。这使贤能之人的进用日益减少,也是教化和法制不能完成的原因。只有解除旧弊、重新张弛改制,才是治理国家的盛大举措。” 安民策第四 上天生人,有耳朵,声音就进入其中;有眼睛,色彩就停留其中;有鼻子,气味就使它昏乱;有嘴巴,滋味就堵塞其中。耳朵喜爱声音没有穷尽,即使金石之乐也不足以满足听觉;眼睛喜爱美色没有穷尽,即使黼黻之美也不足以满足观看;鼻子喜爱香气没有穷尽,即使郁鬯也不算佳美的气味;嘴巴喜爱美味没有穷尽,即使太牢也不算盛大的膳食。如果不用制度加以节制,那么即使普通人的财富比拟万乘之国的富有,也未必足以满足他的欲望。所以《周礼》记载大司徒的职责施行十二项教化,其中第九项说:用法度教导节制,使百姓知道满足。就是说用法度教导人民,使他们知道尊卑的节度,那么百姓所使用的东西即使少,也会自知满足。又用六种保息之法安定万民,其中第六项说:使衣服相同。就是说百姓即使有富裕的人,衣服也不可以不同,大家都穿深衣而已,这样贫穷的人就能安定。自从周朝纲纪松弛、礼乐崩坏之后,大商人穿衣一定要有文采,吃饭一定要有粱肉;凭借财富丰厚与王侯交往,力量超过官吏、势力压过官府,以利益相互倾轧。千里游乐,车马冠盖彼此相望;乘坐坚固的车,鞭策肥壮的马,脚穿丝鞋,拖着细绢。兼并土地的豪强党徒,凭借武力在乡里横行;宗室、有封地的公卿大夫以下,彼此竞相奢侈,住宅、车舆、服饰都僭越上制,没有限度,于是贪婪之人任意妄为。凡是风俗日益浅薄、诉讼日益繁多,都是因为百姓贪婪。只是人们养活自己,彼此难道相差很远吗?食物即使丰盛,也不过是几个人的粮食;衣服即使厚重,也不过是几个人的布帛。一个男子有田五亩、桑树若干,也就足以自给了。然而有人粮食腐烂在仓中,却比饥饿还严重;钱币朽坏在贯中,却比贫穷还严重。他们暗藏奸诈,挟持欺骗,白天争夺、夜晚抢劫,像盗贼一样行事,是有原因的。天下的木材,最大的可以造房屋;天下的宝物,最贵重的可以制成器物;天下的织物,最精巧的可以制衣;天下的牲畜,最珍奇的可以食用;骏马可以乘骑,良马可以驾驭;郑、卫的音乐可以娱乐,燕、赵的美女可以配偶。婚姻交往,宾客往来,丧葬所需的器具,祭祀所需的礼品,都以多为贵、以奢侈为礼。妇女、婢女、愚夫和小孩都喜爱称颂,习惯之后便以此为风俗。这样即使耗尽天地间的物产,哪里能够满足一个人的欲望呢?所以,那些极其富有而又贪婪的人,贪欲不可止息。受此影响,普通百姓也争相仿效;有人耗尽一年的积蓄,只为几刻钟的享乐,冒犯死罪,只为资助宴饮娱乐。善士不能教化他们,刑罚也不能威慑他们,原因没有别的,只是以不如别人为耻。假如上下有等级,奢侈有节制;处在有权势地位的人就尊贵,没有爵位的人都低贱;富人不能独自追求文饰,穷人也不能独自保持质朴;价值万金的住宅与下户人家同列,那么饱食之后便没有别的用途了。这样或许可以使廉洁谦让兴起,使和平安定得以实现。《安民策》第五

为国者未有不欲其民富且寿矣薄税敛所以富之也而水旱乗之民亦弗可得而富也省刑罚所以寿之也而疠疫夺之民亦弗可得而寿也水旱疠疫之来阴阳之不和也夫阳一于复而六于干阴生于午而成于亥消息有数进退有时非猖狂妄行之物也无形焉盖非逸而动劳而止也无情焉又非与于喜夺于怒也然而不以其叙者有感而应有召而来也洪范九畴二五事一曰:貎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貎曰:恭恭作肃肃时雨若谓君行恭则时雨顺之言曰:从从作乂乂时旸若谓君政治则时旸顺之视曰:明明作哲哲时燠若谓君能照哲则时暖顺之听曰:聪聪作谋谋时寒若谓君能谋则时寒顺之思曰:睿睿作圣圣时风若谓君能通理则时风顺之反是则狂恒雨若谓君行狂妄则恒雨顺之僣恒旸若谓君行僣差则恒旸顺之豫恒燠若谓君行逸豫则恒暖顺之急恒寒若谓君行急则恒寒顺之蒙恒风若谓君行蒙暗则恒风顺之其传又曰:貎之不恭是谓不肃惟金沴木言之不从是谓不乂惟火沴金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惟水沴火乂之不聪是谓不谋惟土沴水思之不睿是谓不圣惟金木水火土沴由是而言人君五事不修则雨旸燠寒风不以其时水火木金土交相为沴水旱所以狎至疠疫所以放行也然而君人者不以身为身以天下之身为身也不以心为心以天下之心为心也如使下皆狂则上谁与肃下皆僣则上谁与乂下皆豫则上谁与哲下皆急则上谁与谋下皆蒙则上谁与圣故明王欲肃则去下之狂欲乂则去下之僣欲哲则去下之豫欲谋则去下之急欲圣则去下之蒙君明臣忠百姓亲睦然后可以致和气也若能自知而不能知人能自治而不能治人愚者在位贪者在职以戕贼元元家愁戸怨靡所控告是虽尧为天子舜总百揆其何以媚于上下神祗哉故去四凶举十六相所以为大功也夫郡守县令吾民之司命也汉孝宣与良二千石共治显宗谓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岂徒语哉惟聪明睿智益垂意于任官则烖害可消而富寿在矣安民策第六民之所从非从君也从其令也君之所守非守国也守其令也君端冕乎奥阼之位而民被坚执鋭履膓渉血赴死万里者令使之也君夙驾乎囿游之中而民居处笑语如不知者令不及故也是民从令非从君也封疆有固山川有险人犹踰之比闾小吏执三尺之法则老奸大豪无敢违者是君守国不如守令也君以令用民民以令事君令之所取民亦取之令之所去民亦去之故令可一而不可变也是万物之四时也天之于物也春夏以出秋冬以内兹四时之常也如使柔风既扇疾雷既奋植者向荣动者起蛰而革之以沈阴乱之以繁霜则勾萌者伤而蠉蝡者死矣唯其钝而晩出者相贺得计也至秋冬则亦然是则勾芒再至而品物不以为春黄落在兹而智者不以为秋也是故令之于民也与其出而中废不若勿出之愈也善人见劝而莫肯进惧其令变而不必赏也恶人见禁而莫肯改幸其令变而不必罚也朝一命焉夕一命焉羣吏奉承之不暇愚民惶惑而失图出令如此不若勿出之愈也先王慎乃出令谓审之于内而后行之于外也其不可乎虽稷契之言皋陶之谟不宜于时不足试也其可乎虽士传言焉庻人谤焉志之先定不足疑也夫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昔子产治郑其始也民疾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其乆也民爱之曰:子产而死谁其嗣之载使子产闻谤遽改小国之政将何如哉洪范曰:庻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谓众民所好不同而君臣政治各有常法不可失政教之常以从民欲也何者善人少而恶人多也明明后诚能谨令之所以出则羣心洗濯知所适从矣安民策第七

译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希望百姓富裕而长寿的。减轻赋税,是使他们富裕;可是水灾旱灾接踵而来,百姓也就不能富裕。减少刑罚,是使他们长寿;可是瘟疫夺走他们的生命,百姓也就不能长寿。水旱和瘟疫的到来,是阴阳不和造成的。阳气专一地在复卦中复起,而在乾卦中达到六;阴气在午时产生,在亥时完成。阴阳的消长有定数,进退有时,不是狂妄任意运行的东西;它们无形,并非因安逸而运行、因劳苦而停止;它们无情,也不是参与喜悦或被愤怒夺取。然而它们不按正常次序运行,是因为有所感便有所应,有所召便有所来。《洪范》九畴中,第二畴是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第八畴是庶征:雨、旸、燠、寒、风。貌恭敬,就能肃正;肃正了,按时而来的雨就会顺应。意思是说,君主行为恭敬,时雨就会顺应。言语顺从,就能治理;治理得当,按时而来的旸就会顺应。意思是说,君主政治清明,时旸就会顺应。视察明晰,就能成为智者;成为智者,按时而来的温暖就会顺应。意思是说,君主能够明察通达,时暖就会顺应。听察聪敏,就能善于谋划;善于谋划,按时而来的寒气就会顺应。意思是说,君主能够谋虑,时寒就会顺应。思虑睿智,就能成为圣人;成为圣人,按时而来的风就会顺应。意思是说,君主能够通达事理,时风就会顺应。反过来,行为狂妄,恒久的雨就会顺应;行为僭越失常,恒久的旸就会顺应;行为安逸放纵,恒久的温暖就会顺应;行为急躁,恒久的寒气就会顺应;行为昏蒙暗昧,恒久的风就会顺应。《洪范》的传文又说:容貌不恭敬,这叫作不肃正,只有金气侵害木气;言语不顺从,这叫作不能治理,只有火气侵害金气;视察不明晰,这叫作不聪哲,只有水气侵害火气;听察不聪敏,这叫作不能谋划,只有土气侵害水气;思虑不睿智,这叫作不能成圣,只有金、木、水、火、土彼此侵害。由此说来,君主五事修养不好,雨、旸、燠、寒、风便不能按时而来,水、火、木、金、土相互侵害,水旱灾害所以频繁发生,瘟疫所以肆意流行。然而作为君主的人,不把自身当作自身,而把天下人的身体当作自身;不把自己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而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假如臣下都狂妄,那么君主同谁一起肃正?臣下都僭越,那么君主同谁一起治理?臣下都安逸放纵,那么君主同谁一起明哲?臣下都急躁,那么君主同谁一起谋划?臣下都昏蒙,那么君主同谁一起成圣?所以贤明的君主想要肃正,就去除臣下的狂妄;想要治理,就去除臣下的僭越;想要明哲,就去除臣下的逸豫;想要谋划,就去除臣下的急躁;想要成圣,就去除臣下的昏蒙。君主明察,臣下忠诚,百姓亲爱和睦,然后才可以使和气到来。如果只能认识自己而不能认识别人,只能治理自己而不能治理别人,让愚蠢的人居于职位、贪婪的人任职,残害百姓,使家家忧愁、户户怨恨,却没有地方申诉,那么即使尧做天子、舜总领百官,又凭什么取悦天地上下的神灵呢?所以,除去四凶、举用十六位贤臣,才成为大功。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司命。汉孝宣帝与贤能的二千石官共同治理天下,显宗说,出任一百里之地的长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要受他的祸害,这难道只是空话吗?只愿圣明睿智的君主更加留意任用官吏,那么灾害便可以消除,富裕长寿也就可以实现了。《安民策》第六 百姓所服从的,不是君主,而是君主的命令;君主所守护的,不只是国家,而是自己的命令。君主端正衣冠,坐在内朝和东阶的位置上,百姓却披坚执锐、踏着血水,奔赴万里之外的死地,是命令使他们这样做。君主早早驾车在园囿中游玩,百姓居处谈笑,仿佛不知道君主的存在,是因为命令没有涉及他们的缘故。这说明百姓服从的是命令而不是君主。封疆有坚固的屏障,山川有险阻,人们仍然可以越过;乡里小吏执掌三尺法令,年老的奸人和豪强却没有谁敢违抗。这说明君主守护国家,不如守护命令。君主凭借命令役使百姓,百姓凭借命令事奉君主;命令所取的,百姓也取;命令所舍的,百姓也舍。因此,命令可以统一而不能反复改变。这就像万物的四时。上天对于万物,春夏使它们生长,秋冬使它们收藏,这是四时的常道。假如柔风已经吹拂,疾雷已经震动,植物正向荣,动物正从蛰伏中苏醒,却用沉阴扰乱它们,用繁霜改变它们,那么刚发芽的草木就会受伤,蠕动的虫类就会死亡;只有那些迟钝而晚出的东西才会庆幸,以为得计。到了秋冬也是这样。这样一来,即使勾芒再次到来,万物也不会把它当作春天;黄叶凋落在眼前,明智的人也不会把它当作秋天。因此,命令对于百姓,与其发布后中途废止,不如根本不发布。善人看到劝令,却不肯前进,害怕命令改变而不一定得到奖赏;恶人看到禁令,却不肯改正,庆幸命令改变而不一定受到惩罚。早晨发布一道命令,晚上又发布一道命令,群吏只来不及奉行承接,愚民则惊惶迷惑而不知如何行事。发布命令如果这样,还不如不发布。先王说“慎重发布你的命令”,是说要在内心审慎考虑,然后才向外施行。如果不可行,即使是稷、契的言论、皋陶的谋议,不合时宜,也不应实行;如果可行,即使只是士人传说、庶人议论,既然主意已经确定,也不必怀疑。百姓可以同他们共享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过去子产治理郑国,刚开始时百姓厌恶他,说:“谁能杀掉子产,我们就跟着他。”等到时间久了,百姓爱戴他,说:“如果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呢?”假如子产听到诽谤便立即改变小国的政令,那会怎样呢?《洪范》说:“庶民如同星辰,星辰有喜欢风的,有喜欢雨的;日月运行,便有冬有夏;月亮顺从星辰,便有风有雨。”这是说众民的喜好各不相同,而君臣的政治各有常法,不能失去政教的常道来顺从民众的欲望。为什么呢?因为善人少而恶人多。贤明的君主如果确实能够谨慎发布命令,众人的心便会受到洗涤,知道应当归向何处了。《安民策》第七

君者亲也民者子也吏者其乳保也亲不能自育其子育之者乳保也君不能自治其民治之者官吏也赤子之在襁褓知有乳不知有母也细民之在田野知有吏不知有君也乳之不才则饥之渇之惊之癎之亲虽慈不能幸其子以生也吏之不才则穷之役之杀之害之君虽仁不能幸其民以安也然乳保之任不离帷房之间亲之卧起可以接也官吏之职必逺畿疆之外君之视听无由及也是故置吏不可不慎也窃思今之所谓良吏者多不得其衷焉不思古道不观人情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而巳其务近名者则曰:政必以猛其务阴徳者则曰:政必以寛其务自异者则曰:前之政猛矣我必以寛前之政寛矣我必以猛其务自守者则曰:何必以猛何必以寛断诸法而已矣是皆一方之论也政必以猛乎其如善人何多其逮捕峻其推鞫苛察则谓之智深文则谓之公火之炎矣无间玉石霜之陨矣孰分兰蕙仁者之爱果如是哉政必以寛乎其如恶人何弛其囚系轻其挞戮以容奸为大度以缓令为识体鸱枭鸣树而弗忍言弋射虎豹食人而弗忍虑机陷义者之断果如是哉政必改前乎则前人之猛治者皆恶人也我改以寛孰谓可哉前人之寛治者皆善人也我改以猛孰谓可哉政必以法乎则法轻而情重者何以威之哉法重而情轻者何以恩之哉是故近名者刻薄之人也阴徳者柔邪之人也自异者诡激之人也自守者畏愞之人也皆不足以知治体矣仲尼曰: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盖言寛猛不可偏任也失之于寛则济以猛失之于猛则济以寛寛猛并行然后为治也何谓寛猛并行哉于善则寛而于恶则猛也皋陶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虽大而宥其寛也故虽小而刑其猛也明主诚宜处寛猛之用以命羣吏谨察其所为而废兴之则治道一致而百姓阜康矣安民策第八赦者所以恤其民也赎者所以优其臣也民之无状自陷罪辜或衔刀于市或刻其肌肤蚤刑暮犯纒绵弗絶绕以丛棘被以五木托身狱吏毕命蝼蚁圣人伤焉此赦之所以作也羣公卿士尽瘁尔职以身从君以家徇国而子侄有过或丽于法挞之戮之同夫甿隶则耻及其门忧及其亲圣人伤焉此赎之所以起也是则恻隠之至念功之着而儒先之论未有言其可者何也所利寡而所害众也窃迹古先哲王之制刑法非期杀人乃以生人也非欲作威乃以作福也夫物生有类类则有羣羣则相争争则相害是以强者胁弱众者暴寡智者诈愚勇者苦怯或则以杀或则以伤不有王者作人之相食且尽矣故先王立礼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也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也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鑚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杀人者死然后人莫敢杀伤人者刑然后人莫敢伤弱寡愚怯之民有所頼矣故曰:鞭扑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也若曰:有赦焉有赎焉是皆仁者之过也昔王符有言曰: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其论甚详前哲称之然今日之事又甚于古且国之大祀皆有期日天下所与知也必以是时而赦是启人以恶也挟其奸邪以逞其欲脱身而行避吏幽逺天波一洒复为编戸者所至而见也何百神受职之年有椎埋为奸之弊商旅或不敢越疆孤嫠或不敢出戸此冥冥之民无告之甚也又衣冠子孙负势驰骋禽虏下戸贪暴无厌已之赎金无穷而人之肌肉有尽孰能以敲扑之苦易铢两之罚哉此又冥冥之民无告之甚也与其赦之曷若使畏而不犯与其赎之曷若使耻而不为幸赦而奸卒以不悛人鬼以怒死亡以亟非所以恤之也幸赎而恶终以不悔辱其祖考堕其门阀非所以优之也文中子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兹诸葛亮所以治蜀也古者公族其有死罪则磬于甸人其刑罪则纎剸亦告于甸人狱成有司谳于公公三宥之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故曰: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公族尚然况其下者乎傥留神明以义割恩示天下以大公则万世永頼矣安民策第九

译君主是父母,百姓是子女,官吏是他们的乳母和保姆。父母不能亲自养育子女,养育他们的是乳母和保姆;君主不能亲自治理百姓,治理他们的是官吏。婴儿在襁褓中,只知道有乳汁,不知道有母亲;普通百姓生活在田野,只知道有官吏,不知道有君主。乳母无能,便使婴儿饥饿、口渴、惊恐、抽搐;父母即使慈爱,也不能侥幸使孩子活下来。官吏无能,便使百姓困穷、服役、被杀、受害;君主即使仁慈,也不能侥幸使百姓安宁。然而乳母和保姆的职责不离帷房之间,父母的起居可以接近观察;官吏的职务却必在京畿疆域之外,君主的视听无法达到那里。因此任用官吏不能不慎重。我私下想来,如今所谓的良吏,多数都没有把握治理的根本。他们不思考古代之道,不观察人情,只是肯定自己所肯定的,否定自己所否定的罢了。那些追求近世声名的人说:“治理一定要严猛。”那些追求暗中积德的人说:“治理一定要宽厚。”那些追求标新立异的人说:“前任治理太严猛,我一定要宽厚;前任治理太宽厚,我一定要严猛。”那些只求自守的人说:“何必严猛,何必宽厚,只按法律裁断就是了。”这些都是片面的说法。治理一定要严猛吗?那么善人怎么办?增加逮捕,严厉审讯,苛细察问,便称为有才智;罗织深文,便称为公正。火焰熊熊燃烧,不分玉石;霜降纷纷,谁能分辨兰草和蕙草?仁者的爱如果真是这样吗?治理一定要宽厚吗?那么恶人怎么办?放松囚禁,减轻鞭打杀戮,把容纳奸人当作大度,把宽缓法令当作懂得体制。鸱枭在树上鸣叫,却不忍心说要射杀;虎豹吃人,却不忍心考虑设置机关陷阱。义者的决断如果真是这样吗?治理一定要改换前任吗?那么前任以严猛治理的,难道都是恶人吗?我改为宽厚,谁说就可以?前任以宽厚治理的,难道都是善人吗?我改为严猛,谁说就可以?治理一定要依靠法律吗?那么对于法律较轻而情势严重的,凭什么威慑?对于法律较重而情势可怜的,凭什么施恩?所以,追求声名的人是刻薄之人,暗中积德的人是柔弱奸邪之人,标新立异的人是诡诈激烈之人,只求自守的人是畏缩怯懦之人,他们都不足以了解治理的体制。仲尼说:“用宽厚来调济严猛,用严猛来调济宽厚,政治因此和谐。”这是说宽厚和严猛不能偏用。失之于宽厚,就用严猛来调济;失之于严猛,就用宽厚来调济。宽猛并行,然后才是治理。什么叫宽猛并行?对善人宽厚,对恶人严猛。皋陶说:赦免过错,不论过错多大;惩罚故意犯罪,不论罪过多小。过错即使重大而予以宽宥,这就是宽;故意犯罪即使轻微而加以刑罚,这就是猛。贤明的君主确实应当掌握宽与猛的作用,命令群吏谨慎考察他们的行为,并据此罢免或任用他们,那么治理之道便能归于一贯,百姓也会富足安康。《安民策》第八 赦免,是用来体恤百姓的;赎罪,是用来优待臣下的。百姓无缘无故自陷罪网,有的在市中衔刀行刑,有的刻伤自己的肌肤,早晨受刑,晚上又犯罪,纠缠不绝;他们被荆棘环绕,被五木拘束,把身体托付给狱吏,最终死在蝼蚁之前,圣人对此感到悲伤,这就是赦免产生的原因。群公卿士竭尽职守,以自身跟随君主,以家族殉国,而子侄犯了过错,有的触犯法律,被鞭打、杀戮,和普通百姓、奴隶一样,于是耻辱累及家门,忧患牵连亲属,圣人对此感到悲伤,这就是赎罪兴起的原因。这些做法是同情怜悯达到极点,也是顾念功劳的明显表现,但先儒的议论却没有人说它们可以实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带来的利益少,造成的危害多。我考察古代圣王制定刑法,并不是期望杀人,而是为了使人活下去;不是想要制造威势,而是为了造福。万物生长有类别,有类别便有群体,有群体便相互争斗,有争斗便相互伤害。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众人暴虐少数,聪明人欺诈愚笨者,勇敢者使怯懦者受苦;有的被杀,有的受伤。如果没有王者兴起,人们彼此吞食将要接近灭尽。所以先王制定礼制,取法上天的光明,顺应大地的本性;用刑罚、威势和狱讼,仿效上天震动照耀、杀戮的作用;用温和、慈爱、恩惠、和顺,效法上天生长繁育的作用。大刑使用甲兵,其次使用斧钺;中刑使用刀锯,其次使用钻凿;轻刑使用鞭扑。重罪的人陈尸原野,轻罪的人送到市朝;杀人的处死,于是人们不敢杀人;伤人的施刑,于是人们不敢伤人,弱小、寡少、愚笨、怯懦的百姓便有所依赖。所以说,鞭扑不能在家中废止,刑罚不能在国家废除,征伐不能在天下停止。如果说还要有赦免、还有赎罪,这些都是仁者的过失。过去王符说:对良民危害最严重的,没有比屡次赦免、赎罪更大的了。赦免、赎罪反复出现,恶人就会昌盛,善人就会受伤。他的论述非常详尽,前代贤哲都称赞它。然而今天的事情又比古代更严重。国家的大型祭祀都有确定日期,天下人都知道。若一定要在这些时候赦免罪人,就是引导人作恶;他们挟持奸邪以放纵欲望,脱身以后逃往官吏难以到达的偏远地方,等到天恩一降,又重新成为编户百姓,所到之处都能看见他们。为什么百神接受职事的年份,会有盗掘坟墓、行奸作恶的弊端?商旅有的甚至不敢越过疆界,孤儿寡妇有的甚至不敢走出门户,这正是幽暗无告的百姓所遭受的极大苦难。又有衣冠子弟倚仗势力驰骋,像捕捉禽兽一样欺凌下户,贪暴没有止境;他们的赎金没有穷尽,而人的肌肉却有尽头,谁能用敲打刑罚的痛苦来抵偿铢两之数的罚金呢?这又是幽暗无告的百姓所遭受的极大苦难。与其赦免他们,何不使他们畏惧而不敢犯罪?与其允许赎罪,何不使他们以犯罪为耻而不去做?幸而得到赦免,但奸恶最终仍不悔改,便使人神愤怒,使死亡加速,这不是体恤他们的方法。幸而得到赎罪,但恶行最终仍不悔改,便辱没祖先,败坏家门声望,这不是优待他们的方法。文中子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法一定公平。”这就是诸葛亮治理蜀国的方法。古代公族如果犯死罪,便在甸人那里击磬处死;如果犯了应受刑的罪,也由甸人施行刑罚。案件审理完毕,有司向公报告判决,公三次宽宥他;他不接受,便走出去,在甸人那里接受刑罚。所以说,公族的罪,即使是亲属,也不能因此触犯有司,这是端正法术的做法,也是为了体恤百姓。公族尚且如此,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如果君主能够留心,以义割断私恩,向天下显示大公,那么万世都会永远依赖这一原则。《安民策》第九

先王之道取于民有制计口发财曰:赋収其田入曰:税赋共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飬百官禄食庶事之费诸侯亦什一而税大国贡半于天子次国三之一小国四之一皆市取其州美物每岁贡之故太宰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曰:祀贡谓荆州包茅之属也二曰:嫔贡谓青州之丝枲也三曰:器贡谓梁州之银铁徐州之磬荆州之丹兖州之漆也四曰:币贡谓雍州之璆琳梁州之熊罴狐狸徐州之纎缟也五曰:财贡谓荆州之杶干栝栢杨州之筱簜也六曰:货贡谓扬州之金贝荆州之大龟也七曰:服贡谓豫州之絺纻也八曰:斿贡谓徐州之珠荆州之玑雍州之琅玕也九曰:物贡谓徐州之鱼青州之盐扬州之橘柚也地之所生各有其宜贡之所入各有其常地宜则物得其性靡不可用也贡常则人知其期靡不必有也益于国而无损于民兹先王之所以冐天下也地不以宜则物不美物不美而责之可用非市于他邦不足以用也贡不以常则人无备人无备而责之必有非买于蓄家不能以有也故取之于非其地求之于非其常皆农人之病而商贾之利也管子曰:岁有凶穣故榖有贵贱令有缓急则物有轻重人君不理则蓄贾游于市乗人之不给百倍其本矣谓上令急于求是物则重缓于求是物则轻贾人务蓄积而须上令之所急求盖有百倍之息也况乎师兴之际事出多涂昨求今备犹以为晩市于他邦则民之常产纳诸商人之槖买于蓄家则岁之常用抔诸贾竖之手饥寒之忧不逺而至矣窃惟仁人在上岂欲剿吾民哉以国无素蓄故也物无素蓄则事至而求事至而求则不得其常矣不得其常则惧乎一方不能给也故均之列郡均之列郡则不以其地矣古人有言曰:旱则资车水则资舟物理然也夫能以不用为用不急为急物皆有备则国不忧而民不劳矣安民策第十前志有之王法必本于农嗟乎衣食之急生人之大患也仁君善吏所宜孳孳也昔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七月之诗是也其一章曰:一之日蹙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此言寒气至矣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何以终岁乎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此言夏正之月始修耒耜其二月举足而耕耕者之妇子俱以饟耒至于南畆其见田大夫又为设酒食焉言劝其事又爱其吏也其三章则春日既温仓庚既鸣可蠺之候女则遵墙下之径而求柔桑又感事苦而有与公子同归之志也其三章则鵙鸣将寒丝事毕而麻事起又染采以为祭服也其四章则取狐貉为裘以助女功既而君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其五章则穹窒熏鼠塞向墐戸以避寒气而居之也其六章则获稻为酒以助飬老之具又以瓜瓠麻实干荼之菜恶木之薪以助男飬农夫也其七章则筑场圃纳禾稼野功既毕入治宫中之事昼取茅夜索绹且治野庐之屋而祈来年百榖于公社也其八章则藏氷以备暑国君间于正事而飨羣臣正齿位也是圣人为邦使民男女相助以业衣食田官临视与在陇畆叙其伤悲时其嫁娶果菜必备室庐必葺忧思勤苦如此之至因其闲暇然后讲武事飬耆老飨羣臣正齿位礼义以兴王业以成豳有雅颂不其至哉今天下之广生民之庻天子坐乎法宫之中责成于诸吏之近民者果尽得人耶狃富贵者以田野为鄙事嗜儒雅者以离俗为清贤奸赃庸闇复甚于此纎悉之谈何自入哉或狱讼不决经年逮捕或功役繁兴连头驱掠闾里之内烦费百端夺其农耕乱其蠺织徃徃而是也此其无故事有可假法有可诬也诚申命四方以吏课为后以农政为急劝农之官交举其职时行属县问民疾苦土田垦辟稼穑蕃滋百姓乐业而无寃人则书以为功反是则劾以为罪或几乎农时不违而颂声可作也

旴江集巻十九宋李觏撰

译先王取用百姓财物有一定制度。按人口征收财物叫作赋,收取田地收入叫作税。赋用来供给车马、兵甲、士卒的劳役,充实府库以及赏赐之用;税用来供给郊社、宗庙、百神的祭祀,以及天子供养百官俸禄、饮食和各种事务的费用。诸侯也按什一征税;大国向天子进贡其收入的一半,次国进贡三分之一,小国进贡四分之一,都在各州采集最好的物产,每年进贡。因此太宰以九贡供给邦国的用度:一是祀贡,即荆州包茅之类;二是嫔贡,即青州的丝和麻;三是器贡,即梁州的银铁、徐州的磬、荆州的丹、兖州的漆;四是币贡,即雍州的璆琳、梁州的熊罴狐狸、徐州的细缯;五是财贡,即荆州的杶干、栝柏,扬州的筱簜;六是货贡,即扬州的金贝、荆州的大龟;七是服贡,即豫州的絺纻;八是斿贡,即徐州的珍珠、荆州的玑、雍州的琅玕;九是物贡,即徐州的鱼、青州的盐、扬州的橘柚。土地所生产的东西各有适宜,贡品的征收入项各有常规。符合土地宜产,物品就能保持本性,没有不可使用的;贡期固定,百姓知道期限,没有不能准备的。这有益于国家而不损害百姓,正是先王能够覆盖天下的原因。若产地不合宜,物品就不精美;物品不精美却要求它可以使用,就非得向别的国家购买不可。若贡期没有常规,百姓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却要求一定要有,就非得向囤积之家购买不可。因此,在不适宜的地方征取,在没有固定常规的时候索求,都是农民的祸患、商人的利益。管子说:一年有丰收和歉收,所以粮食有贵有贱;命令有缓有急,所以物品有轻有重。君主如果不治理,囤积货物的商人便在市场上活动,乘人供应不足之机,把货价提高到成本的百倍。这是说,上面的命令急于索求某种物品,物价就上涨;缓于索求某种物品,物价就下跌。商人致力于囤积,等待上面急需索取的东西,便可以获得百倍的利息。何况出兵之时,事情从多方面发生,昨天要求,今天准备,还认为太晚;若向别国购买,百姓平常的财产就交进商人的口袋;若向囤积之家购买,一年中的日常用度就落入商贩之手,饥寒的忧患很快便会到来。我私下认为,仁德之人在上,难道想要残害我们的百姓吗?只是因为国家没有平时的储备。物品没有平时的储备,事情来到才去索求;事情来到才索求,就不能遵循常规;不能遵循常规,就担心一个地区不能供应,于是把需求平均分给各郡;平均分给各郡,就不再按照物品应产的土地去征取。古人说:“旱时准备车,水时准备船。”事物的道理就是这样。能够把平时不用的当作有用,把平时不急的当作急需,使各种物品都有储备,国家就不用忧虑,百姓也不会劳苦。《安民策》第十 前代史志有这样的说法:王法一定以农业为根本。唉,衣食的急迫,是活人的大患,也是仁君良吏应当勤勉不懈办理的事。过去周公遭逢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施行教化、成就王业的艰难,《七月》诗就是这件事。第一章说:“一之日蹙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这是说寒气已经到来,地位尊贵的人没有衣,地位低贱的人没有褐,靠什么度过一年呢?第三之日修理耒耜,第四之日抬起脚来耕作;农夫和他的妻子儿女一同把饭送到南亩,田畯到来并表示喜悦。这是说夏正的三月开始修理耒耜,四月抬足耕田;耕作者的妻子儿女一起带着饭食来到南亩,田大夫见到他们,又为他们设置酒食。诗中既说劝勉他们从事农事,又说爱护这些农吏。第三章说,春日已经温暖,黄鹂已经鸣叫,到了养蚕的时候,女子便沿着墙下小路寻找柔嫩的桑叶;又感到劳作艰苦,产生了想与公子同归的愿望。第三章又说,伯劳鸟鸣叫,天气将寒,缫丝之事完毕而麻事开始,又染色制作祭祀服装。第四章说,取狐貉制成皮衣,以帮助女子的工作;随后君臣和百姓因而操练兵事,一同出田打猎。第五章说,堵塞孔穴,熏赶老鼠,堵住窗户,涂泥封门,以躲避寒气而居住。第六章说,收获稻米酿酒,以帮助供养老人的物资;又用瓜、瓠、麻子、干苦菜,以及劣木柴薪,来帮助男子养活农夫。第七章说,修筑场圃,收纳禾稼,田野的劳作已经完成,便进入宫中办理事务;白天取茅草,夜里搓绳索,同时修治田野房屋,并在公社祈求来年百谷丰收。第八章说,储藏冰块以备暑天使用,国君在处理政事的间隙宴享群臣,端正他们的年龄次序和座位。这就是圣人治理国家,使百姓男女互相帮助来经营衣食;田官亲临查看,和他们一起在田垄间,体察他们的悲伤;按时安排婚嫁,果蔬必定储备,房屋必定修葺,忧思勤劳到了这样的程度;利用闲暇,然后讲习武事、供养老人、宴享群臣、端正年龄次序,使礼义兴起,王业完成。豳地有雅颂之声,不是达到极点了吗?如今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天子坐在法宫之中,把成效责成于接近百姓的官吏,果真都得到合适的人了吗?习惯富贵的人把田野之事视为卑鄙的事务,喜好儒雅的人把脱离世俗视为清高贤能;奸邪、贪赃、庸碌、昏暗的官吏又比这更严重,关于民情细节的议论从哪里能够传入呢?有的诉讼多年不能判决,反复逮捕;有的功役频繁兴起,接连驱赶掠夺乡里,造成各种烦扰和费用,夺去农民耕作时间,扰乱养蚕纺织,这种情况到处都是。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旧例可依据,却有法律可以借题发挥,也有罪名可以任意诬陷。确实应当命令四方,把考核官吏放在后面,把农业政务作为急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负责劝农的官吏互相举荐、履行职责,按时巡行所属县,询问百姓的疾苦;如果土地得到开垦,庄稼繁茂,百姓安居乐业而没有冤屈之人,就记录为功劳;相反就弹劾为罪。这样或许可以做到不违背农时,并使颂扬之声兴起。《旴江集》卷十九,宋代李觏撰。

平土书生民之道食为大,有国者未始不闻此论也.顾罕知其本焉.不知其本而求其末,虽尽智力弗可为巳.是故土地本也,耕获末也,无地而责之耕,犹徒手而使战也.法制不立,土田不均,富者日长,贫者日削,虽有耒耜糓不可得而食也.食不足心不常,虽有礼义民,不可得而教也,尧舜复起末如之何矣.故平土之法,圣人先之,夏商以前,其传太简,备而明者莫如周制,自秦用商鞅废井田开阡陌,迄今数千百年,学者因循,鲜能道平土之谓.虽道之,犹卤莽未见其详.于戏,古之行王政,必自此始.儒有欲谈三王,可不尽心哉,抑焉知其不复用也.于是本诸经,该诸传记,条而辩之云.一曰:按周礼大司徒职曰,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此王畿广轮之数也二曰:按司马法曰:王国百里为郊二百里为州三百里为野四百里为县五百里为都又按周礼载师职曰:以廛里任国中之地以场圃任园地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县地大都之田任畺地杜子春以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郑康成以二百里为甸地三百里为稍地四百里为县地五百里为畺地(郑注不甚详明其意然也先儒皆同周礼亦谓五百为都其曰:甸稍县都者是也)此王国逺近之别也然司马法与周礼其言颇异意者文王在岐作司马法及周公摄天子位从而增损之以为周礼乎今本周礼为定(下意仿此)三曰:按大司徒职曰: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又按遂人职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而沟树之郑司农云百里内为六乡外为六遂康成谓异其名者示相变耳今据百里内近郊逺郊之地也近郊逺郊既为六乡其余又以为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也(场圃任园地郊甸皆有之今独于郊言者畧也)百里外甸地也甸地既为六遂其余又以为公邑之田也司农云赏田者赏赐之田也康成谓圃树果蓏之属季秋于中为场樊圃谓之园宅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也士田仕者亦受田所谓圭田也贾田在市贾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公邑谓六遂余地天子使大夫治之自此以外皆然二百里三百里其上大夫如州长四百里五百里其下大夫如县正是以或谓二百里为州四百里为县遂人亦监焉家邑大夫之采地小都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王子弟所食邑亦三等母弟及王之庶子与公同食地在畺稍疏者与卿同食地在县又疏者与大夫同食地在稍故在下别言王子弟所食邑也)然则稍地为家邑县地为小都畺地为大都其余亦皆以为公邑也此任地之异也四曰:按司马法曰:六尺为歩(谓方六尺也歩为方一尺者三十六)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又按周礼小司徒职曰: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康成曰:此谓造都鄙也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九夫为井方一里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则方十里为一成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其实四成也)四县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乃得方百里为一同也又按匠人职曰: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康成谓井里之制小司徒经之匠人为之沟洫相包乃成耳又按遂人职曰: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冇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康成谓十夫二邻之田百夫一鄼之田千夫二鄙之田万夫四县之田由斯而言是六遂之地所有田也举六遂则六乡自明矣此制田之例也然司马法又与周礼之言有异司马法有歩畮夫屋井周礼如之但不别为屋耳司马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则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一甸旁加一里为成司马法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周礼则四成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旁加十里为同又司马法止为一制无逺近之殊周礼则三百里以外都鄙为井田(郑云都鄙王子弟公卿大夫采地其界曰:都鄙所居也)二百里以内乡遂为十夫百夫千夫万夫则是殊制矣今亦本周礼为定五曰:

译《平土书》养育百姓的根本之道,以粮食最为重要;拥有国家的人,没有谁没有听说过这个道理。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根本。不知道根本而只求枝末,即使耗尽智力也无法做到。因此土地是根本,耕种和收获是末端;没有土地却要求耕种,就像让徒手的人去作战一样。法制不建立,土地不平均,富人日益增多,穷人日益削减,即使有耒耜,也无法得到粮食来吃。食物不足,内心便不能安定;即使有礼义,也无法教化百姓。即使尧、舜再次出现,也没有办法。所以上古圣人首先实行平均土地的制度。夏、商以前的传说过于简略,完备而明白的没有比周代制度更好的了。自秦国采用商鞅之法,废除井田、开辟阡陌以来,至今已经数千百年,学者因循旧习,很少有人能说明平均土地的意义。即使有所说明,也仍然粗略,不能看出详细内容。唉,古代实行王政,一定从这里开始。儒者想要谈论三王,难道可以不尽心研究吗?或者谁知道它不会再次被采用呢?于是我以经典为根本,兼采传记,把这些内容分条辨析如下。一,考察《周礼·大司徒》职文说: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浅,校正日影,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冬至日的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于是在那里建立王国;规定王畿四面各千里,并封土植树。这是王畿广阔周围的里数。二,考察《司马法》说:王国百里以内为郊,二百里以内为州,三百里以内为野,四百里以内为县,五百里以内为都。又考察《周礼·载师》职文说:用廛里之地承担国中的土地;用场圃之地承担园地;用宅田、士田、贾田承担近郊之地;用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承担远郊之地;用公邑的田承担甸地;用家邑的田承担稍地;用小都的田承担县地;用大都的田承担疆地。杜子春认为五十里为近郊、一百里为远郊;郑康成认为二百里为甸地、三百里为稍地、四百里为县地、五百里为疆地。(郑康成的注释意思不十分明白,但大体如此;前代儒者都与此相同。《周礼》也说五百里为都,所谓甸、稍、县、都就是这个意思。)这是王国远近区域的区别。然而《司马法》和《周礼》的说法颇不相同。也许文王在岐山时制定《司马法》,周公代理天子之位后,便加以增删而成为《周礼》吧?现在以《周礼》为定准,以下各条也都如此。三,考察《大司徒》职文说:命令五家为比,使他们相互保任;五比为闾,使他们相互接受;四闾为族,使他们相互办理丧葬;五族为党,使他们相互救助;五党为州,使他们相互赒济;五州为乡,使他们相互宾礼。又考察《遂人》职文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各自都有地域,并开沟、植树作为界限。郑司农说,百里以内为六乡,百里以外为六遂;郑康成说,名称不同,是为了表示彼此变更。现在据此,百里以内是近郊、远郊的土地。近郊、远郊既然设置六乡,其余土地又用作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场圃作为园地,郊、甸都有,现在只在郊地说明,是略举。)百里以外是甸地。甸地既然设置六遂,其余土地又用作公邑之田。司农说,赏田是赏赐给人的田地;康成说,圃中种植果实瓜蓏等,季秋时在其中筑场;围起来的圃叫作园。宅田是致仕者家中所受的田;士田是任职者所受的田,即所谓圭田;贾田是在市场经商的人的家中所受的田;官田是在官府任职的庶人的家中所受的田;牛田、牧田是畜牧者家中所受的田。公邑,是六遂的剩余土地,由天子派大夫治理。从这里以外的区域也都如此:二百里、三百里处,其上大夫如州长;四百里、五百里处,其下大夫如县正。因此有人说,二百里为州,四百里为县,遂人也进行监察。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也是王的子弟所食的邑。(王的子弟所食的邑也分为三等:同母弟和王的庶子与公同样享有大都的土地;关系稍疏的与卿同样享有小都的土地;关系更疏的与大夫同样享有家邑的土地,所以这里另外说王子弟所食之邑。)这样看来,稍地为家邑,县地为小都,疆地为大都,其余土地也都用作公邑。这就是任用土地的不同。四,考察《司马法》说:六尺为步(说的是方六尺;一步为方一尺的三十六尺),百步为亩,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同方百里。又考察《周礼·小司徒》职文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康成说:这是说营造都鄙。采地实行井田制,与乡遂不同:九夫为井,方一里;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方八里;旁边增加一里,便成为方十里的一个成;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实际上是四成);四县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旁边增加十里,才得到方百里的一同。又考察《匠人》职文说:一耦的人挖土,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甽;田头的沟加倍,宽二尺、深二尺,叫作遂;九夫为井,井与井之间的沟宽四尺、深四尺,叫作沟;方十里为成,成与成之间的沟宽八尺、深八尺,叫作洫;方百里为同,同与同之间的沟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康成说,井田的制度由《小司徒》规划,经《匠人》开沟洫,彼此包容配合才得以完成。又考察《遂人》职文说:一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路,以通达王畿。康成说,十夫是二邻的田,百夫是一鄼的田,千夫是二鄙的田,万夫是四县的田。由此说来,这是六遂所有田地的制度。举出六遂,六乡也就可以明白了。这是划分田地的例则。然而《司马法》和《周礼》的说法又有不同。《司马法》有步、亩、夫、屋、井,《周礼》也有这些,只是不另列屋。司马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则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旁边增加一里为成。司马法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周礼则四成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旁边增加十里为同。司马法只有一种制度,没有远近的差别;周礼则三百里以外的都鄙实行井田,二百里以内的乡遂实行十夫、百夫、千夫、万夫的制度,因此是两种不同的制度。现在也以《周礼》为定准。五,

按康成注葢依王制凡地除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去一其余以为田觏谓王制之云抑未为得康成取之良误矣夫山川之广狭自非目见不可以亿度者也地埶或数百里平易无山川者或聫属有之城郭涂巷之类又不得知其多少载使山川之广城郭涂巷之多则三分地或不止占一分也山川之狭城郭涂巷之少则三分地或不能占一分矣以是而云三分去一未知何从得之也今觏所计秪除王城及五沟五涂有成数可见者裁去之自余悉以平地例为田其中所有山川城郭等占废令执事者自依所占丈尺裁去之定法之始不宜豫言也且经所谓方十里为成方百里为同亦皆以平地例制之耳未尝言有外物占其间也推此以往他可知矣六曰:按匠人职遂广二尺深二尺沟广四尺深四尺洫广八尺深八尺浍广二寻(八尺曰:寻郑注重屋义然)深二仞而遂人职遂沟洫浍川皆无尺数康成谓遂沟洫浍皆所以通水于川也遂广深各二尺沟倍之洫倍沟浍广二寻深二仞以南畮圗之则遂从沟横洫从浍横九浍而川周其外焉其尺数皆依匠人是则经之互文明矣而川之广深康成不解贾释云此川亦人造虽无丈尺之数葢亦倍浍耳是则川广四寻深四仞也又遂人职遂上有径沟上有畛洫上有涂浍上有道川上有路康成谓径畛涂道路皆所以通车徒于国都也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八尺曰:轨郑注经涂义然)道容二轨路容三轨觏谓涂容乘车一轨广八尺也然则畛四尺径二尺明矣(郑云径容牛马畛容大车谓容大车一轨广六尺然皆无文可据以意言之耳既以涂依洫广道依浍广则径畛自可依遂沟二尺四尺也)而匠人职遂沟洫浍康成云遂上亦有径觏谓既以互文观之则沟上亦有畛洫上亦有涂浍上亦有道也其尺数亦如之矣然此五沟五涂所占不寡而康成之注止以万夫为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甸为方八里旁加一里为一成絶不言沟涂所占若以沟渎涂巷巳在三分去一之数则此五沟五涂者本经纬于田间固不别在一处苟田在于此而沟在于彼则云巳在三分去一之数可也今田与沟混在一处则万夫不得止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甸不止方八里也若以沟涂不别出秪就减夫田为之则名为授田百畮而又以沟涂占之非所以损上益下之义也且遂径至小而川路至大临遂径者则所减甚少临川路者则所减甚多名曰:平土其实不平至矣是岂圣人之意乎今觏悉计出之见于后然万夫则于旧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有所増占一甸则虽于旧八里之外亦有所増占其如有旁加一里因就用之固犹不出一成之内其要皆在以官地为沟涂不害民田而已耳抑又乡遂之地一统于公故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可以増占都鄙受封各有里数故一成之外不可别求虽封邑不止于一成然自一成为之始则其余方免不足也七曰:按万夫旧方三十三里少半里(凡数三分有一为少半)则是三十三里一百歩也(三百歩为一里)万夫之间自东至西九十遂九十径遂广二尺径广二尺则六十歩也(此歩直谓广六尺不言方也后以意察之)九洫九涂洫广八尺涂广八尺则二十四歩也两旁二川三路川广四寻为三十二尺路广三轨为二十四尺则一十八歩有四尺也东西计増一百二歩有四尺自南至北九十沟九十畛沟广四尺畛广四尺则一百二十歩也九浍九道浍广二寻为一十六尺道广二轨为一十六尺则四十八歩也两旁二川二路(其广同之)则一十八歩有四尺也南北计増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东西増一百二歩有四尺并旧三十三里一百歩通计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南北増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并旧三十三里一百歩通计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又以所増之地拆之为夫(以旧方三十三里一百歩归为万夫外所増者并筭之)则东西所増从一百二歩有四尺横三十三里一百歩求歩得一百二万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二十四万尺南北所増从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横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求歩得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七十二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积尺得四十八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归之为歩又为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歩二十八尺(此以三十六尺为方一歩也)积歩得二百九十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歩二十八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通计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也八曰:

译考察康成的注释,大概是依据《王制》:各种土地除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道路、里巷,占三分之一;其余作为田地。李觏认为《王制》这样说恐怕未必正确,康成取用它确实错了。山川的宽广或狭窄,若不是亲眼所见,不能凭空估量。有的地势数百里平坦,没有山川;有的山川连绵相接。城郭、道路、里巷之类,也无法知道占多少。假使山川广大、城郭道路里巷很多,三分之一的土地或许不止占去一分;假使山川狭窄、城郭道路里巷很少,三分之一的土地或许还占不到一分。这样却说三分去一,不知依据从哪里来。现在我计算时,只除去王城以及五条沟、五条道路中有明确数目、可以看见的部分,姑且削减这些;其余都按平地作为田地计算,其中的山川、城郭等占用部分,令主管者按照实际占用的尺寸另行削减。制定制度开始时,不应预先规定。况且经典所说方十里为成、方百里为同,也都是按平地的标准制定的,从未说有其他物体占据其中。由此推知,其他方面也可以明白。六,考察《匠人》职文:遂宽二尺、深二尺,沟宽四尺、深四尺,洫宽八尺、深八尺,浍宽二寻(八尺为一寻;郑注重屋,义理如此),深二仞;而《遂人》职文说遂、沟、洫、浍、川,都没有说明尺数。康成认为,遂、沟、洫、浍都是把水通向川的沟渠:遂宽深各二尺,沟是遂的两倍,洫是沟的两倍,浍宽二寻、深二仞。按南亩图来看,遂纵向,沟横向,洫纵向,浍横向,九条浍的外面环绕着川;它们的尺寸都依照《匠人》,这就说明经典之间可以互相发明。至于川的宽深,康成没有解释;贾公彦解释说,这个川也是人工开凿的,虽然没有尺寸,大概也是浍的两倍。这样,川宽四寻、深四仞。又《遂人》职文说遂上有径,沟上有畛,洫上有涂,浍上有道,川上有路。康成说,径、畛、涂、道、路都是用来使车马徒众通往国都的:径可以容牛马,畛可以容大车,涂可以容一辆车通过(八尺为一轨;郑注《经涂》,义理如此),道可以容两轨,路可以容三轨。李觏说,涂可以容一轨车,宽八尺;那么畛宽四尺、径宽二尺,就很清楚了。(郑康成说径可以容牛马、畛可以容大车,认为畛可以容一轨大车,宽六尺;然而这些都没有文字依据,只是根据意思推说而已。既然涂依照洫的宽度,道依照浍的宽度,那么径、畛自然可以依照遂、沟的二尺、四尺。)而《匠人》职文只说遂、沟、洫、浍,康成说遂上也有径。李觏认为,既然从相互发明的文义来看,那么沟上也有畛,洫上也有涂,浍上也有道;它们的尺寸也都应当如此。然而这五种沟和五种道路所占的土地不少,康成的注释却只说万夫之地是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个甸是方八里加旁边一里为成,完全没有说沟和道路所占的土地。如果沟渠道路已经包括在三分去一的数目中,那么五沟五涂本来纵横交错在田间,并非另在一处;假如田在这里而沟在别处,说它们已经包括在三分去一中还可以。如今田与沟混在一处,那么万夫之地就不能只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个甸也不能只方八里。如果沟和道路不另行计算,只从应授给夫的田地中扣除,那么名义上授田百亩,实际上又被沟和道路占去,这不符合损上益下的原则。况且从遂、径的小沟到川、路的大沟,靠近遂、径的地方减去很少,靠近川、路的地方减去很多,名义上叫平均土地,实际上极不平均,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现在我把这些全部计算出来,列在后面。然而万夫之地在原有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还要增加占地;一个甸虽也要在原有八里之外增加占地,但旁边加的一里可以顺便使用,终究不超出一个成的范围。关键都在于用官地开沟修路,不损害百姓的田地。此外,乡遂的土地统一归公,所以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可以增加占地;都鄙接受封地,各有规定的里数,所以一个成之外不能另求土地。即使封邑不止一个成,也应从一个成开始,剩余土地才不会不足。七,考察万夫之地,旧制为方三十三里少半里(各种数目中三分之一叫少半),就是三十三里一百步(三百步为一里)。万夫之间从东到西有九十条遂、九十条径;遂宽二尺,径宽二尺,合计六十步(这里的步只说宽六尺,不说面积;下文按意思考察)。九条洫、九条涂,洫宽八尺,涂宽八尺,合计二十四步。两旁有两条川、三条路;川宽四寻,即三十二尺,路宽三轨,即二十四尺,合计十八步四尺。东西方向增加一百零二步四尺。由南到北有九十条沟、九十条畛;沟宽四尺,畛宽四尺,合计一百二十步。九条浍、九条道,浍宽二寻,即十六尺,道宽二轨,即十六尺,合计四十八步。两旁有两条川、两条路(宽度与前相同),合计十八步四尺。南北方向增加一百八十六步四尺。与原有三十三里一百步相加,东西共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南北共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又把增加的土地折算为夫数(将原有方三十三里一百步作为万夫之外,再计算增加部分):东西方向增加的长度为一百零二步四尺,横向为三十三里一百步,计算得一百零二万步,余数折合为尺,得二十四万尺;南北方向增加的长度为一百八十六步四尺,横向为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计算得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七十二步,余数折合为尺,得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两项合计四十八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折合为步,又得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步二十八尺(这里以三十六尺为方一‘步’)。面积折合为二百九十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步二十八尺;百步为亩,百亩为夫,合计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每一万夫连同五沟五涂所占土地,共计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八,

按五十里为近郊以两面合言之方百里也王城当中方九里自王城四面拒于近郊之表各从四十五里有半其横各百里以万夫如旧方三十三里一百歩则面可置三万夫今既増之则不能容适可置二万夫矣且以城之外则有野涂毎面三门固有三涂其埶必当中间直出于郊则二万夫须避而处两角以每面而视之则各有二万夫统而论之则四角纔四万夫也百里为逺郊以两面合言之方二百里也自近郊之表拒于逺郊之表各从五十里其横各二百里东西二面各可置五万夫南北二面各可置三万夫皆以地形相轧纔足容此一十六万夫也二百里为甸地以两面合言之方四百里也自逺郊之表拒于甸地之表各从一百里其横各四里东西二面各可重行置二十万夫(外行一十一万夫里行九万夫)南北二面各可重行置一十六万夫(外行九万夫里行七万夫)亦皆以地形相轧纔足容此七十二万夫也(其余皆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其数见于后)九曰:按近郊之内方百里为方一里者万凡里九夫则九万夫也除王城九里为方一里者八十一是为七百二十九夫其余方一里者九千九百一十九为八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夫四角置四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四段通计四万一千一百六十四夫九十九畮九十一歩有四尺外犹有四万八千一百六夫有八歩三十二尺(此地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十曰:按逺郊之内方二百里为方一里者四万凡里九夫则三十六万夫也除近郊之内巳占方一里者万为九万夫则此逺郊方一里者三万为二十七万夫四面置一十六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十六段通计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歩一十六尺东面一行五万夫前筭每万夫各有川路四周其外葢如近郊四万夫在四角不相接者也今此五万夫成列则其间当省四川四路(谓自西而东者)凡一川一路南北之广几歩二尺东西之长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求歩得九万九百一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十二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三千三百七十三歩二十尺积歩得九万四千二百九十一歩二十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歩二十尺此五万夫之间所省四川四路共省三十七夫七十一畮六十六歩有八尺西面亦如之南面一行三万夫其间当省二川二路(谓自北而南者)凡一川一路东西之广九歩二尺南北之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求歩得九万一千六百七十四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三千四百有一歩二十尺积歩得九万五千七十五歩二十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歩二十尺此三万夫之间所省二川二路共省一十九夫有一畮五十一歩四尺北面亦如之四面共省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歩二十四尺却于上十六段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歩一十六尺之内除此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歩二十四尺外犹占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歩二十八尺逺郊二十七万夫除此十六段占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歩二十八尺外犹占二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歩有八尺(此地亦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十一曰:按甸地之内方四百里为方一里者一十六万凡里九夫则一百四十四万夫也除逺郊之内已占方一里者四万为三十六万夫则此甸地方一里者一十二万为一百八万夫四面置重行七十二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七十二段通计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歩东面外行一十一万夫其间省十川十路每一川一路计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歩三十尺共省九十四夫二十九畮一十五歩二十尺东面里行九万夫其间省八川八路共省七十五夫四十三畮三十二歩一十六尺上两行中间又省一横川一横路(谓自北而南横亘九万夫)前筭每万夫南北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九万夫南北共广三百五里一百八十歩今以其间先巳既省八川八路每一川一路南北广九歩二尺八川八路共巳省七十四歩有四尺九万夫犹广三百五里一百五歩有二尺则此川路横三百五里一百五歩有二尺从九歩有二尺求歩得八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五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百九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尺归之于歩又为三万五百三十八歩有四尺积歩得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八十三歩有四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则此一横川一横路所省八十五夫四十九畮八十三歩有四尺凡东面两行二十段之间省十八川十八路及一横川一横路共省二百五十五夫二十二畮三十一尺有四步西面亦如之南面外行九万夫

译考察五十里为近郊,两面合起来就是方百里。王城居中,方九里;从王城四面到近郊边界,各有四十五里半,横向各一百里。按万夫旧制方三十三里一百步计算,每面可以安置三万夫;如今增加沟渠道路所占土地,便不能容纳,只能安置二万夫。况且城外有野涂,每面三门,便有三条道路;其形势必然从中间直通郊外,因此二万夫的田地必须避开道路,分置在两个角落。以每面来看,各有二万夫;总的来说,四角才共有四万夫。百里为远郊,两面合起来就是方二百里。从近郊边界到远郊边界,各有五十里,横向各二百里;东西两面各可安置五万夫,南北两面各可安置三万夫。由于地形相互挤压,刚好能够容纳这十六万夫。二百里为甸地,两面合起来就是方四百里。从远郊边界到甸地边界,各有一百里,横向各四百里;东西两面各可分两行安置二十万夫(外行十一万夫,内行九万夫),南北两面各可分两行安置十六万夫(外行九万夫,内行七万夫)。由于地形相互挤压,也刚好能容纳这七十二万夫。(其余地方都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地的川,其数目见后文。)九,考察近郊以内方百里,含有方一里土地一万块;每里九夫,共九万夫。除去王城方九里,即方一里土地八十一块,合七百二十九夫;其余方一里土地九千九百一十九块,合八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夫。四角安置四万夫的田地,每一万夫连同五沟五涂所占土地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四段共计四万一千一百六十四夫九十九亩九十一步四尺;此外还剩四万八千一百六夫八步三十二尺。(这片土地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地的川。)十,考察远郊以内方二百里,含有方一里土地四万块;每里九夫,共三十六万夫。除去近郊以内已经占有的方一里土地一万块,即九万夫;远郊剩下方一里土地三万块,合二十七万夫。四面安置十六万夫的田地,每一万夫连同五沟五涂所占土地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十六段共计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亩六十四步十六尺。东面一行五万夫,按前面的计算,每一万夫四周都有川路环绕,像近郊四角的四万夫一样,彼此不相连接。现在五万夫排成一列,因此其中应当减少四条川、四条路(指由西向东的川路)。一条川一路,南北宽约九步二尺,东西长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计算得九万零九百一十八步;余数折合为尺,得十二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尺;折合为步,又得三千三百七十三步二十尺;合计九万四千二百九十一步二十尺;百步为亩,百亩为夫,即九夫四十二亩九十一步二十尺。这是五万夫之间所节省的一川一路,四条共节省三十七夫七十一亩六十六步八尺。西面也是如此。南面一行三万夫,其中应当减少二条川、二条路(指由北向南的川路)。一条川一路,东西宽九步二尺,南北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计算得九万一千六百七十四步;余数折合为尺,得十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尺;折合为步,又得三千四百零一步二十尺;合计九万五千零七十五步二十尺,即九夫五十亩七十五步二十尺。这是三万夫之间所节省的二川二路,合计节省十九夫一亩五十一步四尺。北面也是如此。四面共节省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亩三十四步二十四尺。从上面的十六段、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亩六十四步十六尺中减去这一数,仍占有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亩二十步二十 按远郊以内,面积为方一里的共有四万方里;每里有九夫,因此共三十六万夫。扣除近郊以内已经占用的方一里一万方,即九万夫,则远郊中这样的方一里还有三万方,共二十七万夫。四面设置共十六万夫的田地;每一万夫合计有五条沟、五条涂所占的面积,共为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十六段合计为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亩六十四步十六尺。东面一行有五万夫,按照前面的计算,每一万夫四周各有川、路,外侧的情形大概与近郊相同,即四万夫分布在四角,彼此不相连接。现在这五万夫连成一列,那么其中应当省去四条川、四条路(指由西向东的川、路)。每一条川、一路,南北方向的宽度约为九步二尺,东西方向的长度为三十三里二百二步有四尺;换算成步,得九万九百一十八步,余数折算为尺,得一十二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尺,折合又为三千三百七十三步二十尺;步数合计为九万四千二百九十一步二十尺。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即为九夫四十二亩九十一步二十尺。这五万夫之间所省去的四条川、四条路,共省三十七夫七十一亩六十六步有八尺。西面也同样如此。南面一行有三万夫,其中应当省去二条川、二条路(指由北向南的川、路)。每一条川、一路,东西方向的宽度为九步二尺,南北方向的长度为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有四尺;换算成步,得九万一千六百七十四步,余数折算为尺,得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尺,折合又为三千四百有一步二十尺;步数合计为九万五千七十五步二十尺。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即为九夫五十亩七十五步二十尺。这三万夫之间所省去的二条川、二条路,共省十九夫一亩五十一步四尺。北面也同样如此。四面合计省去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亩三十四步二十四尺。从上面十六段、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亩六十四步十六尺之中,扣除这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亩三十四步二十四尺后,仍占有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亩二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 (前文计算)九步二十八尺;远郊二十七万夫,除去这十六段所占的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亩二十九步二十八尺,此外还占二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亩七十步八尺。(这块地也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十一说:考察甸地以内,方圆四百里,其中每方一里者一十六万块;每里九夫,共一百四十四万夫。除去远郊以内已经占用的方一里地四万块,即三十六万夫,则甸地中每方一里者一十二万块,即一百八万夫。四面设置重行,共七十二万夫的田地;每万夫连同五条沟、五条涂所占的地,共为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亩九十七步二十八尺,七十二段合计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亩四十步。东面外行一十一万夫,其中减去十条川、十条路;每一川一路计算为九夫四十二亩九十一步三十尺,共减去九十四夫二十九亩一十五步二十尺。东面里行九万夫,其中减去八条川、八条路,共减去七十五夫四十三亩三十二步一十六尺。上面两行之间,又减去一条横川、一条横路(指从北到南横贯九万夫的部分)。前面计算每万夫南北宽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九万夫南北共宽三百五里一百八十步。现在把其中先前已经减去的八川八路计算在内;每一川一路南北宽九步二尺,八川八路共已减去七十四步四尺,所以九万夫还宽三百五里一百五步二尺。于是这条川路横向长三百五里一百五步二尺,纵向宽九步二尺;按此求步,得到八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五步;其中余数折为尺,得到一百九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尺,折回为步,又得三万五百三十八步四尺;合计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八十三步四尺。每百步为一亩,每百亩为一夫,则这条横川横路所减去的是八十五夫四十九亩八十三步四尺。东面两行二十段之间,共减去十八川十八路以及一条横川一条横路,合计减去二百五十五夫二十二亩三十一步四尺。西面也一样。南面外行九万夫。

其间省八川八路每一川一路计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歩二十尺共省七十六夫有六畮四歩一十六尺南面里行七万夫其间省六川六路共省五十七夫有四畮五十三歩一十二尺上两行中间又省一横川一横路(谓自西而东横亘七万夫)前筭每万夫东西广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七万夫东西共广二百三十五里二百一十八歩有四尺今以其间先槩省六川六路每一川一路东西广九歩二尺六川六路共巳省五十六歩七万夫犹广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歩有四尺则此川路横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歩有四尺从九歩有二尺求歩得六十三万五千九百五十八步其竒以为尺则得八十四万八千一百六十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三万三千五百六十歩有八尺积歩得六十五万九千五百一十八歩有八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则此一横川一横路所省六十五夫九十五畮一十八歩有八尺凡南面两行一十六段之间省十四川十四路及一横川一横路共省一百九十九夫有五畮七十六歩北面亦如之四面共省九百八夫五十六畮一十四歩有八尺却于上七十二段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歩之内除此九百八夫五十六畮一十四歩有八尺外犹占七十四万有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歩二十八尺甸地一百八万夫除此七十二段占七十四万有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歩二十八尺外犹有三十三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歩有八尺(此地亦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是乡遂之田制备矣十二曰:按一甸旧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成方十里也一甸之田方八里中有六十四井自东至西八井也井有九夫自东至西三夫也三夫之间则有二遂二径(遂广二尺径亦二尺)八井则有十六遂十六径八井之间及两旁则有九沟九畛(沟广四尺畛亦四尺)遂径沟畛共増二十二歩有四尺(南北亦如之凡此井田为沟洫异于乡遂万夫此每夫之四面从横皆为遂井之四面从横皆为沟以至于邑丘甸不复别为限隔旁加为成乃为洫焉成之四面从横皆为洫以至于县都亦不复别为限隔四都旁加为同乃为浍周其外焉)十里之中既取八里二十二歩有四尺以为一甸之田及遂径沟畛外止有一里二百七十七歩有二尺每面分得二百八十八歩有四尺乃以二百歩为二夫之田(从二夫也)二夫之间及其外又以一歩二尺为二遂二径则计二百一歩二尺矣其余更有八十七歩二尺成之每面又为一洫一涂(洫广八尺涂亦八尺)然多是两成相接平分之则此面占一歩二尺以八十七歩二尺又除此一歩二尺余止有八十六歩矣今以二夫之田为二行(前以二百歩为二夫者也)又以八十六歩为一行(共三行也)四面每面内第一行横列二十四夫四角又四夫共一百夫每面第二行二十六夫四角又四夫共一百八夫第三行不成夫者以畮言之四面每面横一百歩从八十六歩者二十八段共一百一十二段每段为方一歩者八千六百是为八十六畮四角每角方八十六歩者一段共四段每段为方一歩者七千三百九十六是为七十三畮九十六歩积畮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每段巳有遂径沟畛间之不复计为夫矣)一成之中除一甸之田及遂径沟畛洫涂所占外旁加更得田二百八夫其不成夫者又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郑云旁加一里谓加一井也今此不得为井矣又计成之面横百歩者二十八横八十六歩者二共横二千九百七十二歩又其间为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两旁二半洫二半涂共横二十八歩通计三千歩凡三百歩为一里此横十里畧无差也四面皆然)四成为县(经曰:四甸其实四成也)四县为都四都六十四成也方八十里旁加十里(加一成也)为百里谓之一同一同百成矣前筭成法每一成合各为一洫一涂四周其外然以多是两成相接故平分之各占半洫半涂今此一同百成其中六十四成四面皆有接每面各秪占半洫半涂如前法矣至于旁加三十六成则四旁三十二成各一面无接四角四成各回曲两面无接也既无接则当为全洫全涂乎曰:否凡一同之外当为浍与道也浍周于同道周于浍若是则须变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也(半洫半涂其广一歩二尺一浍一道其广五歩二尺然则増四歩也)三十二成各一面无接变其一面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浍道所増之地横十里从四歩求歩得一万二千内除横二十八歩从四歩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二半洫二半涂(皆为从者)展计一百一十二歩外犹占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八歩歩百为畮是为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前筭一成之田其不成夫者犹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今复増此浍道所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止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四成皆回曲两面无接变其两面之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一面如上所计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一面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歩(本十里也其四歩已人右面所计矣)从四歩求歩得一万

译其中减去八川八路;每一川一路计算为九夫五十亩七十五步二十尺,共减去七十六夫六亩四步一十六尺。南面里行七万夫,其中减去六川六路,共减去五十七夫四亩五十三步一十二尺。上面两行之间,又减去一条横川、一条横路(指从西到东横贯七万夫的部分)。前面计算每万夫东西宽三十三里二百二步四尺,七万夫东西共宽二百三十五里二百一十八步四尺。现在把其中先前已经减去的六川六路计算在内;每一川一路东西宽九步二尺,六川六路共已减去五十六步,所以七万夫还宽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步四尺。于是这条川路横向长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步四尺,纵向宽九步二尺;按此求步,得到六十三万五千九百五十八步;其中余数折为尺,得到八十四万八千一百六十八尺,折回为步,又得三万三千五百六十步八尺;合计六十五万九千五百一十八步八尺。每百步为一亩,每百亩为一夫,则这条横川横路所减去的是六十五夫九十五亩一十八步八尺。南面两行一十六段之间,共减去十六川十六路以及一条横川一条横路,合计减去一百九十九夫五亩七十六步。北面也一样。四面共减去九百八夫五十六亩一十四步八尺。从上面七十二段的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亩四十步中除去这九百八夫五十六亩一十四步八尺,仍占七十三万九千九百六十一夫四十二亩二十五步二十八尺。甸地一百八万夫,除去七十二段所占的七十三万九千九百六十一夫四十二亩二十五步二十八尺,此外还剩三十三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亩七十四步八尺。(这块地也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这样,乡遂的田制就完备了。十二说:考察一甸原来方八里,旁边增加一里成为成,成方十里。一甸的田方八里,其中有六十四井;从东到西有八井。每井有九夫,从东到西有三夫。三夫之间有二遂、二径(遂宽二尺,径也宽二尺);八井便有十六遂、十六径。八井之间及两旁有九沟、九畛(沟宽四尺,畛也宽四尺)。遂、径、沟、畛合计增加二十二步四尺,南北方向也一样。凡这种井田的沟洫制度,与乡遂的万夫之田不同:万夫之田中,每夫四面纵横都是遂;井田中,每夫四面纵横都是沟,直到邑、丘、甸,都不再另设界限。旁边增加一成,才设置洫;成的四面纵横都是洫,直到县、都,也不再另设界限。四都旁边增加一同,才设置浍环绕其外。十里之中,既取出八里二十二步四尺作为一甸之田及遂、径、沟、畛,外面只剩一里二百七十七步二尺;每面分得二百八十八步四尺。于是取二百步作为二夫之田(即纵向排列的二夫);二夫之间及其外,又以一歩二尺作为二遂二径,合计二百一歩二尺。其余还有八十七步二尺。成的每面又设一洫一涂(洫宽八尺,涂也宽八尺);但多是两成相接,平均分配,则这一面只占一歩二尺。用八十七步二尺再除去一歩二尺,余下八十六步。现在把二夫之田作为两行(就是前面以二百步作为二夫的部分),又把八十六步作为一行,共三行。四面中,每面第一行横向排列二十四夫,四角另有四夫,共一百夫;每面第二行二十六夫,四角另有四夫,共一百八夫;第三行不能整成夫数,按亩计算。四面每面横向一百步、纵向八十六步的有二十八段,共一百一十二段;每段方一歩,共八千六百步,即八十六亩。四角每角方八十六步,有四段;每段方一歩,共七千三百九十六步,即七十三亩九十六步。合计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每段中已经有遂、径、沟、畛相间隔,不再计算为夫。)一成之中,除去一甸之田以及遂、径、沟、畛、洫、涂所占的地,旁边增加的部分还可得到…… 田二百八夫;其中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又得到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郑玄说,旁边增加一里就是增加一井;但这里已经不能作为一井。又计算成的每面横向一百步的有二十八横,横向八十六步的有二横,共横二千九百七十二步;其中又有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两旁各半洫、半涂,共横二十八步,合计三千步。每三百步为一里,这横向十里大致没有差错,四面都一样。)四成为县(《经》说:四甸,实际上就是四成);四县为都,四都共六十四成,方八十里,旁边增加十里(即增加一成),成为一百里,称为一同。一同共有一百成。前面计算成的制度,每一成本来都应在四周各设洫、涂;但因为多是两成相接,所以平均分配,各占半洫、半涂。现在一同一百成中间的六十四成,四面都有相接之处,每面各只占半洫、半涂,仍按前面的办法。至于旁边增加的三十六成,其中四旁三十二成各有一面没有相接,四角四成各自回曲,有两面没有相接。既然没有相接,是否应当设置完整的洫、涂呢?答:不应当。凡一同之外,应当设置浍和道;浍环绕一同,道环绕浍。因此必须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半洫、半涂宽一歩二尺,一浍、一道宽五步二尺,这样增加四步。三十二成各有一面没有相接,把这一面的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浍道增加的土地,横向十里,纵向四步,求步得到一万二千步;除去横向二十八步、纵向四步,即前面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两个半洫、两个半涂(都是纵向的),展开计算为一百一十二步,此外还占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八步。每百步为一亩,即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前面计算一成的田,其中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还有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现在再除去这浍道所占的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剩下九千八百八亩九十六步。四个角的四成各有两面没有相接,把两面的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一面如上计算,增加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另一面横向九里二百九十六步(原本是十里,其中四步已计入右面),纵向四步,求步得到一万

一千九百八十四歩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四歩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四歩之地矣)展计一百四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九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二歩二十四尺通计一百六歩二十四尺外犹占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七歩一十二尺歩百为畮是为一百一十八畮七十七歩一十二尺前筭一成之田其不成夫者犹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今复増此两面浍道所占共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歩一十二尺外止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一同百里为方一里者万凡里九夫则九万夫也今此筭一同百成成中一甸甸六十四井井九夫是为五百七十六夫旁加又得二百八夫总计七百八十四夫百成则七万八千四百夫也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三十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又四成成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八万八千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八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统论之则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二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七百一十九夫七十畮七十七歩一十二尺)虽然此独以一同言之耳如两同相接则又省焉别见于后(今据稍县都并是两同相接无用此制然述法之始须先定一同而后可议其有接无接故特先为此制也亦恐山川隔破其间或有独置一同之处焉耳经曰:同间谓之浍诚谓两同间为一浍也洫以下意亦同以都鄙而形乡遂是以前二万夫之间皆省一川也)十三曰:按稍地二十同其十六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抵甸地也甸地虽有万夫之川与之相接然其制度不同故此稍地别为浍道若无接然也)其四同各四面皆有接(在四角也)十六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每同无接之面凡十成中间八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如前所计每成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左右二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亦如前所计每成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以回曲故此一面又变之然与他同接故但为半浍半道半洫半涂共八尺半浍半道共一十六尺然则増一歩二尺地矣)所増之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歩(本亦十里也其四歩巳入右面所计矣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四歩之内矣)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二千九百九十六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五千九百五十二尺归之于歩又为九百九十八歩二十四尺积歩得三千九百九十四歩二十四尺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展计二十六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百四十四尺归之于歩又为九歩二十尺通计三十五歩二十尺外犹占三千九百五十九歩有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五十九歩有四尺每成两面増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有接之面凡二十六成二十四成处三面(每面八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所増之地横十里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三千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六千尺归之于歩又为一千歩积歩得四千歩内除横二十八歩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二半洫二半涂展计二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百三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九歩一十二尺通计三十七歩一十二尺外犹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每成除此浍道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二成处两角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如前所计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又一面亦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皆以回曲故又变之)所増之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八歩四尺(本亦十里也其一歩二尺巳入右面所计矣)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二千九百九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六千有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一千歩有八尺积歩得三千八百九十八歩有八尺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之一歩二尺之地)展计三十五歩二十尺(展歩尺之详见上此后凡不相筭而但言成数者葢前有类者矣覆寻之可见也)外犹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每成两面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八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其二成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又二十四成成

译一千九百八十四步;除去横向二十六步四尺、纵向四步,即前面的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个半洫、一个半涂(一个半洫、半涂已经在所扣除的四步之地内),展开为一百零四步;余数折为尺,得到九十六尺,折回为步,又得二步二十四尺,合计一百零六步二十四尺,此外还占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七步一十二尺。每百步为一亩,即一百一十八亩七十七步一十二尺。前面计算一成的田,其中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还有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现在再除去两面浍道共占的二百三十七亩六十五步一十二尺,剩下九千六百九十亩一十八步二十四尺。一同一百里,方一里的有一万块;每里九夫,共九万夫。现在计算一同一百成:每成有一甸,每甸六十四井,每井九夫,共五百七十六夫;旁边增加部分又得到二百八夫,合计七百八十四夫;一百成即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其中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三十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亩九十六步,另四成每成有九千六百九十亩一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八万八千二十九亩二十二步二十四尺,全部折算为夫,又是九千八百八十夫二十九亩二十二步二十四尺。总的说来,一同之地作为田地的是八万八千二百八十夫二十九亩二十二步二十四尺,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是一千七百一十九夫七十亩七十七步一十二尺。)不过,这里只是计算一个同罢了;如果两同相接,还会有所省减,另见后文。(现在稍、县、都都是两同相接,不使用这种制度;但讲述计算方法的开始,必须先确定一个同,之后才能讨论有接、无接的情况。又恐怕山川隔断,其中偶尔有独立设置一同的地方,所以先列出这种制度。)《经》说:同间称为“浍”,确实是说两同之间设置一条浍。洫以下的意思也相同,只是把都鄙的制度表述为乡遂的制度。因此,前面二万夫之间都省去一条川。十三、考察:稍地二十同,其中十六同各有三面与其他区域相接、一面不相接(即与甸地相邻的一面。甸地虽有万夫之川与它相接,但制度不同,所以这里的稍地另设浍道;若不相接,也是这个道理);另外四同的四面都有相接处(位于四角)。十六同中,各同三面相接、一面不相接;每同不相接的一面,共有十成,其中间的八成,每成有一面把一半洫、一半涂改作一条浍、一道,计算方法如前。每成因此增加占地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除此之外,其不成夫的田地还剩九千八百八亩九十六步。左右两成,每成有一面把一半洫、一半涂改作一条浍、一道,也按前面的算法,每成增加占地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又有一面把一半洫、一半涂改作半条浍、半道(因为这一面要曲折回转,所以还要再作一次改变;但它与其他同相接,因此只作半条浍、半道。半洫、半涂合计八尺,半浍、半道合计一十六尺,这样便增加一百零二尺地)。所增加的地,横向九里二百九十六步(原本也是十里,其中四步已经计入右面;一半洫、一半涂也已包括在所刻退去的四步之内),纵向一百零二尺;以此求步,得到二千九百九十六步。余数折合为尺,得到三万五千九百五十二尺;折算为步,又是九百九十八步二十四尺。累计为三千九百九十四步二十四尺。扣除横向二十六步四尺、纵向一百零二尺;此前横向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以及一半洫、一半涂,展开计算为二十六步;其余数折合为尺,得到三百四十四尺;折算为步,又是九步二十尺;合计为三十五步二十尺。除此之外,仍占三千九百五十九步四尺。每一百步为一亩,即三十九亩五十九步四尺。每成两面合计增加占地一百五十八亩四十七步四尺;除此之外,其不成夫的田地还剩九千七百六十九亩三十六步三十二尺。相接的一面共有二十六成,其中二十四成处在三面相接之处(每面八成)。每成有一面把一半洫、一半涂改作半条浍、半道;所增加的地,横向十 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三万六千尺、三百三十六尺、一十二尺、二十四尺、九里、四尺、十里、八尺、二十尺、三十二尺〕

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又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九万四百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九百四夫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三百四夫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六百九十五夫九十三畮五十二歩三十二尺)四同各四面皆有接每同四面三十二成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每成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四角四成各回曲两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每成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三十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其四成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九万一千一百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九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六百八十八夫有一畮六歩二十四尺)凡稍地二十同同九万夫合计一百八十万夫今积得田一百七十六万六千一百一十二夫九十九畮二十七歩有四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一百八十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三万三千八百八十七夫七十二歩三十三尺)十四曰:按县地二十八同各四面皆有接其制如稍地之角(角置四同者也)二十八同同九万夫合计二百五十二万夫今积得田二百四十七万二千七百三十五夫七十畮一十三歩一十二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二百五十二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四万七千二百六十四夫二十九畮八十六歩二十四尺)十五曰:按畺地三十六同其三十二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其制如稍地之正(正置十六同者也)四角四同各二面有接二面无接(回曲故也)每同前左右两行一十六成(以自内视角为前)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计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后左右两行一十六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前角一成变其两面各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计其増占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左右两角二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共増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后一角一成其两面各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共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一十六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又一十六成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又一成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又二成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又一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八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二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七百有三夫八十五畮九十五歩二十尺)凡畺地三十六同同九万夫合计三百二十四万夫今积得田三百一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四夫六十三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三百二十四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六万一千八十五夫三十六畮七十四歩二十四尺凡五涂各有所隔径隔于沟畛隔于洫涂隔于浍道隔于川所隔之处必有桥焉川之水必决路而泄之以归于大川各随地埶所向不可定其隔处井田之径畛涂道亦如乡遂为桥浍之水亦泄而归诸大川也司险职曰: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康成谓川泽之阻则桥梁之下文曰:设国之五沟五涂而达其道路康成虽不复解然以上文观之此为桥梁亦明矣匠人职浍之下曰:専逹于川各载其名盖谓大川也以此察彼知其皆然)是都鄙之田制备矣十六曰:

译有九千八百八十八亩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另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亩五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九万零四百六亩四十七步四尺,全部折算为夫,又是九千九百零四夫六亩四十七步四尺。总的说来,这一同之地作为田地的是八万八千三百零四夫六亩四十七步四尺,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是一千六百九十五夫九十三亩五十二步三十二尺。)四同各四面都有相接。每同四面三十二成中,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作半浍、半道,每成增加三十九亩六十二步二十四尺,除此之外,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八十八亩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四角四成各自回曲,两面把半洫、半涂改作半浍、半道,每成增加七十九亩二十五步一十二尺,除此之外,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四十八亩五十八步二十四尺。每同一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中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三十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亩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四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亩五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九万一千一百九十八亩九十三步一十二尺,全部折算为夫,又是九千九百一十一夫九十八亩九十三步一十二尺。总的说来,这一同之地作为田地的是八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夫九十八亩九十三步一十二尺,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是一千六百八十八夫一亩六步二十四尺。)稍地共有二十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一百八十万夫。现在合计得到的田地是一百七十六万六千一百一十二夫九十九亩二十七步四尺,大概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一百八十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三万三千八百八十七夫七十二步三十三尺。) 十四说:考察县地有二十八同,各同四面都有相接,制度如同稍地的四角(四角设置四同)。二十八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二百五十二万夫。现在合计得到的田地是二百四十七万二千七百三十五夫七十亩一十三步一十二尺,大概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二百五十二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四万七千二百六十四夫二十九亩八十六步二十四尺。)十五说:考察畺地有三十六同,其中三十二同各有三面相接、一面不相接,制度如同稍地的正部(正部设置一十六同);四角四同各有两面相接、两面不相接(因为回曲)。每同前后左右两行共有一十六成(从内向外看,以角部为前)。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作一浍、一道,增加一百一十八亩八十八步,除此之外,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八亩九十六步。后部左右两行一十六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作半浍、半道,增加三十九亩六十二步二十四尺,除此之外还剩九千八百八十八亩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前角一成,把两面各自的半洫、半涂改作一浍、一道,增加二百三十七亩六十五步一十二尺,除此之外还剩九千六百九十亩一十八步二十四尺。左右两角二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作一浍、一道,另一面也把半洫、半涂改作一浍、一道,再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作半浍、半道,合计每成增加一百五十八亩四十七步四尺,除此之外还剩九千七百六十九亩三十六步三十二尺。后角一成,两面各把半洫、半涂改作半浍、半道,合计增加七十九亩二十五步一十二尺,除此之外还剩九千八百四十八亩五十八步二十四尺。每同一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其中六十四成每成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尺〕 九千九百二十七亩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一十六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亩九十六步,另十六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亩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另有一成是九千六百九十亩一十八步二十四尺,另二成每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亩三十六步三十二尺,另有一成是九千八百四十八亩五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四亩四步一十六尺,全部折算为夫,又是九千八百九十六夫一十四亩四步一十六尺。总的说来,这一同之地作为田地的是八万八千二百九十六夫一十四亩四步一十六尺,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七百零三夫八十五亩九十五步二十尺。)畺地共有三十六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三百二十四万夫。现在合计得到的田地是三百一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四夫六十三亩二十五步一十二尺,大概其余全部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三百二十四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涂、浍、道所占六万一千八十五夫三十六亩七十四步二十四尺。)五种涂各有隔开之处:径与沟相隔,畛与洫相隔,涂与浍相隔,道与川相隔。凡有隔开的地方,必定设置桥梁。川水必定冲开道路,使水泄出而汇入大川,具体隔开之处随地势所向,不能预先确定。井田中的径、畛、涂、道,也像乡遂一样设置桥梁;浍中的水也泄出而汇入大川。《司险》职说:“详细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并使道路通达。”康成说,川泽的险阻,就是桥梁。《司险》下文说:“设置国中的五沟五涂,使道路通达。”康成虽然没有再作解释,但从上文看,这里指桥梁也是明白的。《匠人》职在浍字下面说“专门通达于川”,各家都记载这个名称,大概是指大川。由此推知,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这样,都鄙的田制就完备了。十六说:

或曰大哉王畿之广轮王国之逺近任地之异制田之例山川之不亿度沟涂之有増占自万夫以至于一同自近郊以至于畺地繄子之论详矣其所以授于民多少之数可得而闻与曰:夫治民必先定其居处而后可使之乐业也故司空执度度地以居民正为此焉今六乡六遂各七万五千家也然此纔谓农民其余有百工商贾庶人在官者凡此之类抑又多矣载师职曰:以廛里任国中之地康成谓廛民之区域也里居也遗人职曰:掌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康成谓乡里乡所居也县师职曰: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康成谓郊里郊所居也贾释云乡里据国中(即六乡之民居在国中载师以廛里所任地是也)郊里据在郊(即六乡之民所居郊者也)然则六乡之居布在国中外至近郊逺郊也遂人职曰:辨其野之土以颁田里夫一廛田百畮则六遂之居在甸地者也(旧说廛者二畮半一家之居孟子曰:五畮之宅树之以桑当从孟子五畮为正甸地既一廛五畮则郊内国中亦各五畮也)然康成注遂人谓廛城邑之居注载师云以廛里任国中而遂人职授民田夫一廛田百畮是廛里不谓民之邑居在都城者与郑意以六遂之民虽田在甸地而居于国中且甸地于国二百里也去家二百里而耕孰为便哉抑王城方九里为方一里者八十一凡里九百畮为七万二千九百畮尽以为遂民之居一家五畮纔可容万四千五百八十家况王宫祖社朝市国宅之属及乡民所居在其中乎则六遂七万五千家于何置之苟郑意都城是都邑之城则六遂所管与都邑异遂民不可越在都邑也又其往来亦非近矣且康成既以六乡之居有在于郊则六遂之民奚为不可居甸乎是失之甚矣大司徒职曰: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康成亦谓城郭之宅曰:室葢郑以六遂居在国中故于都邑亦云室在城郭也其经意但以室数为家数岂分于城之内外与其实采地之民或居城郭或在野焉其地葢亦不出一廛五畮之数也或曰:敢问莫非王民也而吾子之论以六乡为农人而百工商贾之类不与其数何哉觏观郑注则然且裁其理至当矣夫农人国之本也三时力耕隙而讲武以之足食以之足兵或致之于庠序习礼义为贤才是天民之良者也故为之乡为之遂以编着之而统于司徒司徒教官也若夫工商之类弃本逐末但以世资其用不可无之安足比于农人哉抑其各有所统工则统于司空贾则统于司市庶人在官者各统于其官府其余皆然虽不系于乡遂可也曰:既不系于乡遂则其所处郊乎国乎曰:圣王敦本尚俭虽有工贾必不甚众庶人在官者亦有常数其余益寡矣国中或可以居之抑其朝夕有事于市朝当在国中乃为便也十七曰:或曰奠民之居既承教矣耕田之数愿闻其悉曰:按大司徒职曰: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此都鄙授田之制也不易之地岁种之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二岁一种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三岁一种故家三百畮以地利有厚薄宜差之也又遂人职曰:辨其野之土上地夫田百畮莱五十畮余夫亦如之中地夫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此六遂授田之制也亦以地利有厚薄故差其莱数以平之莱田之休不耕者也至六乡之田未见明文惟小司徒职云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以觏观之若以为都鄙六遂乎则中地下地巳増其田莱畮数榷其收入亦必无偏不容更有七人六人五人所食之差也此盖是六乡授田之制以郊地狭隘而六乡分之矧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在其间则虽有中地下地不得更増其畮数但以其家人多少制之七口以上则授之以上地六口则授之以中地五口以下则授之以下地焉其实皆百畮也(地有九等所养男女自二人以至十人七六五者举中地之三等而言也)今据逺郊之内田二十万夫(近郊四万夫逺郊十六万夫)其不为万夫之川者又有一十五万三千五百五十九夫四十六畮七十九歩四尺(近郊四万八千一百六夫有八歩三十二尺逺郊一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歩八尺)葢以为六乡之田也里也(里居也)场圃也宅田也士田也贾田也官田也牛田也赏田也牧田也其余则王城之外有环涂(环涂七轨)有野涂(野涂五轨)有郊(四郊皆有神兆)有明堂(明堂在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丙已之地宫方三百歩)有藉田(藉田千畮)有学(虞庠在国之西郊)有榭(榭所以讲军实足以临见王之士卒而已其所不夺穯地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其埶须在城之外也)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其不

译有人说:王畿的广阔,王国的远近,因地制宜的不同制度,田制的条例,山川不能估量,沟涂所增加和占用的土地,从万夫之田到一同,从近郊到畺地,您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至于授给百姓土地的多少,能否听您说明?答:治理百姓,必须先确定他们的居处,然后才能使他们安于本业。所以司空掌握尺度、丈量土地来安置居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六乡、六遂各有七万五千家;但这只是说农民,其他还有百工、商贾以及在官府任职的庶人,凡此之类,大概还多得很。《载师》职说:“用廛里来安排国中的土地。”康成说,廛是百姓的居住区域,里就是居处。《遗人》职说:“掌管乡里的储积,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康成说,乡里就是乡人所居之处。《县师》职说:“掌管邦国、都鄙、稍、甸、郊、里的地域。”康成说,郊里就是郊外所居之处。贾氏解释说,乡里是指国中(即六乡百姓居住在国中,载师所说用廛里安排的土地就是这种地方),郊里是指郊外(即六乡百姓中居住在郊外的那些人)。这样看来,六乡的居处分布在国中,向外直到近郊、远郊。《遂人》职说:“辨别野地的土质,以授予田地和宅地;每家一廛,田一百亩。”这就是六遂百姓居住在甸地的情形。(旧说一廛是二亩半的居处。孟子说“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应当依孟子,以五亩为准。既然甸地每家一廛为五亩,那么郊内、国中也各以五亩为一廛。)然而康成注释《遂人》说,廛是城邑中的居处;注释《载师》说,以廛里安排国中的土地,而《遂人》职又说授给百姓田地,每夫一廛、田一百亩。这样,廛里难道不是指百姓在都城中的居处吗?郑玄的意思,是六遂百姓虽然田地在甸地,居处却在国中;可是甸地距离王国二百里,离家二百里去耕种,谁会认为方便呢?再说,王城方九里,方一里的有八十一块;每里九百亩,共七万二千九百亩,全部用来作为遂民的居处,每家五亩,也只能容纳一万四千五百八十家,何况其中还有王宫、祖庙、社稷、朝廷、市场、官宅等,以及六乡百姓的居处呢?那么六遂七万五千家放在哪里?如果郑玄说的都城是都邑之城,那么六遂所管辖的区域与都邑不同,遂民不可能越过界限住进都邑;而且往来距离也并不近。况且康成既然认为六乡的居处有些在郊外,那么六遂百姓为什么不能居住在甸地呢?这是极大的错误。《大司徒》职说:“凡营造都鄙,规定它的地域,修筑沟界,并按照住室的数目来规定制度。”康成也说,城郭中的住宅称为室。大概郑玄因为认为六遂居住在国中,所以谈到都邑时也说室在城郭之内。其实《经》的意思只是以室数作为家数,哪里是要区分城内和城外呢?实际上,采地的百姓有的居住在城郭,有的居住在野外;他们所占的土地,大概也不超过一廛五亩的数额。有人说:请问,难道不都是王的百姓吗?而您的论述把六乡说成农人,却不把百工、商贾等包括在其中,这是为什么?我考察郑玄的注释,确实如此;再加以裁量其道理,实在是最恰当的。农人是国家的根本,春夏秋三时努力耕作,农闲时讲习武事;依靠他们可以充足粮食,也可以充足兵力;还可以把他们送入庠序学习礼义,成为贤能之才。这是上天所养育的善民,所以设置乡、遂编制他们,并由司徒统领;司徒是掌管教化的官。至于工商之类,舍弃根本而追逐末业,只是凭借世代积累的资财来供给社会所需,虽然不可缺少,却怎么足以同农人相比呢?况且他们各有所属:工人由司空统领,商人由司市统领,在官府任职的庶人分别由各自的官府统领,其余也都如此;即使不隶属于乡、遂,也没有关系。有人说:既然不隶属于乡、遂,那么他们居住在郊外还是国中?答:圣王重视根本、崇尚节俭,即使有工匠、商人,也一定不会很多;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也有固定数额,其他人更少。国中或许可以容纳他们;况且他们早晚都要在朝廷、市场办事,住在国中才方便。十七说:有人说:安置百姓居处的道理已经听到了,希望听听耕田数目的详细情况。答:考察《大司徒》职说:“凡营造都鄙,规定其地域,修筑沟界,并按住室数来规定制度;不易之地,每家一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这就是都鄙授田的制度。不易之地每年耕种,所以每家一百亩;一易之地两年耕种一次,所以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三年耕种一次,所以每家三百亩。这是因为土地肥瘠不同,按照地利来作差等。又《遂人》职说:“辨别野地的土质:上等地,每夫田一百亩,莱地五十亩,余夫也一样;中等地,每夫田一百亩,莱地一百亩,余夫也一样;下等地,每夫田一百亩,莱地二百亩,余夫也一样。”这就是六遂授田的制度。也是因为土地肥瘠不同,所以增加或减少莱地的亩数,用来调平差异。莱就是休耕、不耕种的田地。至于六乡的田地,没有见到明确的文字,只有《小司徒》职说:“于是均分土地,考核人民,详细知道其数目;上等地每家七人,其中可任役者每家三人;中等地每家六人,其中可任役者两家五人;下等地每家五人,其中可任役者每家二人。”我考察这段话,如果认为说的是都鄙、六遂,那么中等地、下等地已经增加了田地和莱地的亩数,衡量其收入也必定不会偏差,不可能还要另外按照七人、六人、五人区分供养数额。这大概是六乡授田的制度,因为郊地狭窄,由六乡分配;何况其中还包括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等,所以即使是中等地、下等地,也不能再增加亩数,只按照每家的口数确定:七口以上授予上等地,六口授予中等地,五口以下授予下等地。实际上它们的田地都为一百亩。(土地有九等,所供养的男女从二人到十人;这里说七、六、五,是举中等三等而言。)现在考察远郊以内的田地二十万夫(近郊四万夫,远郊一十六万夫),其中不能作为万夫之川的又有一十五万三千五百五十九夫四十六亩七十九步四尺(近郊四万八千一百六夫八步三十二尺,远郊一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亩七十步八尺)。这些土地大概用来作为六乡的田地、宅地(里就是居处)、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其余土地,则有王城之外的环涂(环涂为七轨)、野涂(野涂为五轨)、郊地(四郊都有神兆)、明堂(明堂在国都南面,三里之外、七里以内的丙巳之地,宫室方三百步)、藉田(藉田一千亩)、学校(虞庠在国都西郊)、榭(榭是用来讲习军事实务的,足以登临观看王的士卒而已;它应建在不夺取收获之地、土地瘠薄硗确之处,地势必须在城外),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其间。(那些不能作为万夫之川的土地,也还没有计算五沟五涂所占的地,下面同。)

为万夫之川者亦未计出五沟五涂所占也下同)又其余则以待余夫也或曰:郊内无余夫之文子何以言之曰:六乡之人不得不有余夫且举遂则乡可知矣亦计郊内地犹有以待之也甸地之田七十二万夫其不为万夫之川也又有三十二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歩八尺盖以为六遂之田也廛也其余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又其余则以为公邑也或曰:子既言乡有余夫而于遂何以不言且遂人职巳着之矣曰:遂之余夫所受之田属公邑耳不可析言也遂之家数与田既有定限其地域且沟树之矣若有余夫其田何从而得必外取于公邑焉曰:然则六乡余夫所受之田何以不为公邑曰:郊内地狭其隙者必不甚多且近偪王国故虽以待余夫不复别称为公邑也或曰:公邑独遂之余夫耕之乎曰:不然康成谓士工商以事入在官而余夫以力出耕公邑觏谓亦非独士工商而已也虽庶人在官者畜牧之家之余夫亦出耕于此焉民之生息岁月浸多积数世之后其余夫岂可胜数公邑虽广或弗能容矣是圣人先有以待之也若稍以外则八十四同(稍地二十同县地二十八同畺地三十六同)除名山大泽不以朌(凡当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不废悉以班之)以其余为王子弟食邑公卿大夫采地又其余则以为公邑也其食邑采地之内则自以授其所管之民其余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又其余则以待余夫也又弗能容则亦当出耕于其所近公邑其人则系于都鄙其田税则归于王官是公私两利之意也或曰:遂人云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康成谓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之制其余如此以至于畿康成固知都鄙为井田矣则其意谓公邑自稍以外亦如甸地为万夫之川与曰:是康成之误也此川上有路以达于畿止谓由此路而往可通于畿耳以明其所以为道路于田间者非妄也将以利往来之人内通于国外通于畿国近而畿逺逺之可达近可知矣是以省文言畿而不言国也非谓一槩为万夫之川以至于畿也且自稍以外公邑诚以采邑之余一切使大夫治之后复欲爵禄于人又取之以为采邑也公卿大夫寔有定员若有王子弟则世世生息安有纪极是采邑之増无世无之苟今公邑尽为万夫之川他日造都鄙为井田又当改作乎何劳力之甚也若造都鄙而循用万夫之川非制也以觏论之甸地公邑自依六遂万夫之川稍县畺地公邑亦循都鄙井田之制或近或逺随宜而变于义当矣或曰:都鄙授田则有不易百畮一易二百畮再易三百畮凡三等遂地授田则有上地田百畮莱五十畮中地田百畮莱百畮下地田百畮莱二百畮凡三等乡地授田则有上地家七人中地家六人下地家五人虽以地利差其口数其田实皆百畮凡一等而康成之义自六乡以及甸稍县都悉以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之云一家受二夫且不易一易再易独是都鄙授田之制岂可以包乡遂乎曰:康成固妄矣非徒不可以包乡遂也虽都鄙之制有不易一易再易然须定有一百畮不易者二百畮一易者三百畮再易者合六百畮而三家受之此则可云通率一家受二夫也若多少稍差则巳失之矣况其积筭数百万夫而乃公言通率一家受二夫何其徒用心哉今则皆不取焉但备举乡遂都鄙授田之明制使执事者躬相地宜而颁之不敢以预言也十八曰:或问田里之论则然矣其王子弟食邑公卿大夫采地小大之法何如曰:康成谓其制三等百里之国凡四都一都之田税入于王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一县之田税入于王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一甸之田税入于王其意以公采地为一等百里之国也(王之母弟及庶子同)卿采地为一等五十里之国也(稍疏者同)大夫采地为一等二十五里之国也(最疏者同)又其注载师谓家邑大夫之采地小都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然则三公百里之国在畺地卿五十里之国在县地大夫二十五里之国在稍地也畺地三十六同同为百里之国一是为三十六国也县地二十八同同为五十里之国四是为一百一十二国也稍地二十同同为二十五里之国十有六是为三百二十国也此其大畧耳苟有名山大泽占之则依所占减焉或王子弟公卿大夫人数少食之不尽则以其余为公邑以俟后耳然今按周礼公三人(其乡老二乡则公一人盖此三公兼之)卿十有五人(三孤六官及六卿大夫每乡卿一人)大夫则冬官巳亡唯五官在五官之属大夫三百三十七人(烦不备举)若加以冬官之属及公邑又别有大夫治之其数盖不下四百人也今稍地为二十五里之国三百二十或有名山大泽占之则从而减焉又王子弟最疏者之

译其余土地就用来等待余夫。有人说:郊内没有余夫的文字,您为什么这样说?答:六乡之人不可能没有余夫;只要举六遂的情况,六乡也可以知道了,也应当计算郊内还有土地可以供余夫使用。甸地的田有七十二万夫,其中不能作为万夫之川的又有三十二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亩七十四步八尺,大概用来作为六遂的田地和宅地;其余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其中,再剩下的就作为公邑。有人说:您既然说乡有余夫,为什么对遂不这样说,而且《遂人》职已经记载了呢?答:遂的余夫所接受的田地归属于公邑,所以不能分开来说。遂的家数和田地本来有确定限额,地域也已经挖沟、种树划定;如果有余夫,他们的田从哪里来?必定要从外面的公邑取得。有人说:这样说来,六乡余夫所接受的田为什么不算作公邑?答:郊内土地狭窄,空隙土地必定不多,而且靠近、逼近王国,所以虽然用来等待余夫,也不再另称为公邑。有人说:公邑只是由遂的余夫耕种吗?答:不是。康成说,士人、工商因为办事进入官府,余夫则凭借劳力出去耕种公邑。我认为也不只是士人、工商;即使是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以及畜牧之家中的余夫,也都可以出来耕种这里。百姓繁衍生息,年岁渐久,经过几代以后,余夫哪里数得清?公邑即使广大,也可能容纳不下。这正是圣人预先为他们作了安排。至于稍地以外,则有八十四同(稍地二十同,县地二十八同,畺地三十六同);除去名山大泽,不按同等方式分给(凡山陵、林麓、川泽、沟渎等处,只要不是废弃地,都一并分配),其余作为王子弟的食邑、公卿大夫的采地,再剩下的就作为公邑。食邑、采地以内,便自行授给其所管辖的百姓;其中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其间,其余再用来等待余夫。如果仍不能容纳,也应当到附近的公邑耕种;这些人隶属于都鄙,田税则归于王官,这是公私两方面都有利的意思。有人说:《遂人》说,万夫之田有川,川上有路,以通达王畿;康成说,除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之一的制度,剩下的土地如此配置,一直到王畿。康成既然确实知道都鄙实行井田制,那么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公邑从稍地以外,也像甸地一样设置万夫之川?答:这是康成的错误。这里“川上有路,以通达王畿”,只是说沿着这条路前往,可以通到王畿,用来说明田间设置道路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这是为了便利往来的人,向内通往国都,向外通往王畿。国都较近而王畿较远,远处尚且能够通达,近处当然可以知道了。因此文字省略,只说王畿而不说国都;并不是说一律设置万夫之川,一直到王畿。况且从稍地以外,公邑本来是从采邑的剩余土地中取得,再一概让大夫治理;以后如果又要把爵禄封给别人,就还要从中取地作为采邑。公卿大夫实际有固定员额;如果还有王子弟,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哪里会有尽头?这样采邑的增加没有一代停止。假如现在公邑全部设置成万夫之川,后来营造都鄙、实行井田制时,难道又要改造一次吗?那会多么劳费!如果营造都鄙却沿用万夫之川,也不合乎制度。依我的看法,甸地的公邑应当依照六遂万夫之川的制度;稍、县、畺地的公邑,则应当遵循都鄙井田的制度,或近或远,随地制宜地改变,这才合乎义理。有人说:都鄙授田,有不易之地每家一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共三等;遂地授田,有上等地田一百亩、莱地五十亩,中等地田一百亩、莱地一百亩,下等地田一百亩、莱地二百亩,也共三等;乡地授田,则有上等地每家七人、中等地每家六人、下等地每家五人,虽然按照土地肥瘠调整人口数,实际田地都为一百亩,只有一等。可是按照康成的义理,从六乡直到甸、稍、县、都,都把不易、一易、再易三等平均计算,说每家接受二夫;而不易、一易、再易明明只是都鄙授田的制度,怎么能够包括乡、遂呢?答:康成的说法本来就荒谬,不仅不能用来包容乡、遂,即使都、鄙的制度有不变、变一次、变两次的区别,也必须确定:有一百畮的是不变之地,有二百畮的是一易之地,有三百畮的是再易之地,合计六百畮,三家共同受用。这样才可以说平均每家受二夫田。若多少稍有差错,就已经失实了,何况累计计算数百万夫,竟然公然说平均每家受二夫,岂不是白费心力吗?如今这些数字一概不取,只把乡、遂、都、鄙授田的明确制度全部列出,使执事者亲自察看土地的宜否而颁行,不敢预先妄加议论。十八:有人问,关于田里制度的说法既然如此,那么王的子弟食邑以及公卿大夫采地大小的制度怎样呢?回答说:康成认为,这种制度分为三等:百里之国,共有四都,其中一都的田税收入王室;五十里之国,共有四县,其中一县的田税收入王室;二十五里之国,共有四甸,其中一甸的田税收入王室。他的意思是,公的采地相当于一等百里之国(王的母弟和庶子相同);卿的采地相当于一等五十里之国(关系稍疏者相同);大夫的采地相当于一等二十五里之国(关系最疏者相同)。又按他在《载师》注中所说,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王的子弟所食的是邑。这样看来,三公的百里之国在畺地,卿的五十里之国在县地,大夫的二十五里之国在稍地。畺地有三十六同,每同是百里之国的一份,共为三十六国;县地有二十八同,每同是五十里之国的四份,共为一百一十二国;稍地有二十同,每同是二十五里之国的十六份,共为三百二十国。这只是大略。如果其中有名山大泽被占用,就依所占之数减去;或者王的子弟、公卿大夫人数较少,不能把这些土地全部食用,就把剩余部分作为公邑,以等待后来使用。然而现在考察《周礼》,公有三人(所谓乡老有二乡,则公一人,大概三公兼任此职),卿有十五人(三孤、六官以及六卿大夫,每乡一卿);至于大夫,冬官已经亡佚,只剩五官,五官所属的大夫有三百三十七人(繁琐,不能一一列举)。若再加上冬官所属的大夫以及公邑,又另有大夫治理,那么人数大概不少于四百人。如今稍地有二十五里之国三百二十个,即便有名山大泽占用而随之减去,又有王的子弟中关系最疏者在其中食用,

所食在其中若是大夫之邑其不足者多矣然县地为五十里之国一百一十二虽有名山大泽占之及王子弟稍疏者之所食在其中而卿止于十有五人其余地盖尚多也大夫之邑不足其取诸此乎虽王之母弟庶子众多畺地弗能容之取于此亦可也又其余乃以为公邑焉或曰:礼云天子立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于周礼何其不同也曰:此夏礼而商因之者也其地则公百里卿七十里大夫五十里至周则自卿以下增其员而减其禄盖后世政事渐繁事繁则官不得不増官多则禄不得不减势使然也十九曰:或人请问赋税之法觏对曰:按太宰职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余三者不出于田里故不举)康成谓赋口率出泉也今之筭泉民或谓之赋此其旧名与乡大夫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皆征之遂师之职亦云以令其财征皆谓此赋也是则周时巳如汉筭泉但汉法筭泉人百二十周之赋泉数则未闻矣又按载师职曰:凡任地国宅无征园廛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唯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此征则皆指田税也康成谓国宅凡官所有宫室吏所治者也周税轻近而重逺近者多役也园廛亦轻之者廛无榖园少利也经又曰: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康成亦谓宅不毛者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今详司农注引孟子云廛无夫里之布其意可取盖凡税者各随其地所出田有谷则输其谷宅有桑麻则输其布帛唯廛里在国中者人众宇广无所树艺则课之出泉布亦料其廛地所可树艺多少二十之价而取其一焉若城外之宅可树桑麻而怠废不为者则依国中例课之出泉布盖树桑麻易为功而出泉布难为力所以罚之使其勤耳故曰:宅不毛者有里布也田不耕者出屋粟康成谓罚以三家之税粟(周礼不为屋但以三家之税粟借文以称之焉)葢不耕一夫之田则纳三夫之税粟倍重之亦以罚其怠也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康成谓出夫税家税夫税者百畮之税家税者出士徒车辇给繇役盖勤而就田业则有夫家之税间而无职事者亦有夫家之税与其无地而输财孰若受田之获利也此亦以劝其勤耳大畧自国以至于畿税轻者不减二十而一重者不逾十二(漆林虽重顾亦少焉)皆以役多少叅折之也此赋税之定令也或曰:古者皆谓周税什一今此论何其等级之多乎曰:其谓什一举近郊而言也古之言质举近而畧逺也后儒耳目不接得其畧而失其详因谓皆什一也夫周礼岂可诬哉抑不独于周然也其言夏商什一者亦犹是也(后凡言什一者意同)或人又问曰:幸卒业于赋税矣其所以制军旅具车甲愿因言焉曰:按夏官司马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康成谓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也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乡家所出一人此则六乡为六军七万五千人也又按遂人职曰:以岁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教之稼穑康成谓遂之军法追胥起徒役如六乡若是则六遂亦为六军七万五千人也但以王家迭而用之则其兴发常六军耳故止言六军也此乡遂制军之法也又按司马法通三十家出匹马士一人徒二人成三百家出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终三千家出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同三万家出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此虽井田顾未与周制同今按春秋成元年三月作丘甲杜氏注以为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赋今鲁使丘出之讥重敛故书左传哀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

译这些土地仍然是在其中的。这样看来,大夫的采邑不足之处就很多了。然而县地有五十里之国一百一十二个,即便有名山大泽占用,以及王的子弟中关系稍疏者在其中食用,而卿只有十五人,剩余土地大概还很多。大夫采邑不足,难道不可以从这里取得吗?即使王的母弟、庶子很多,畺地容纳不下,从这里取得也可以。其余土地就作为公邑。有人说:《礼》说天子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这同《周礼》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回答说:这是夏礼,商朝沿用了它。夏商时的土地制度是:公百里,卿七十里,大夫五十里。到了周代,卿以下增加了官员人数,却减少了俸禄,大概是后世政事逐渐繁多的缘故;事务繁多,官员就不能不增加,官员多,俸禄就不能不减少,这是形势所造成的。十九:有人请问赋税制度,觏回答说:按《周礼·太宰》说,以九种赋来征收财货:一是邦中之赋,二是四郊之赋,三是邦甸之赋,四是家削之赋,五是邦县之赋,六是邦都之赋(其余三种不出自田里,所以不列举)。康成说,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现在计算钱币,百姓有时称它为赋,这大概就是它旧有的名称吧?乡大夫的职掌又说,按时登记各家男女人数,辨别其中可以任事的人,全部征发;遂师的职掌也说,要命令他们缴纳财赋,这些都指这种赋。因此,周代已经像汉代一样征收算钱,只是汉法每人征算钱百二十,周代赋钱的数额却没有听说。又按《载师》说:凡是承担土地税的,国宅不征税,园圃、廛市二十取一;近郊十分取一,远郊二十取三;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二取一,只有漆林的税二十取五。这些“征”都指田税。康成说,国宅是凡官府所有的宫室、官吏办理政务的处所。周代近处税轻、远处税重,是因为近处徭役多;园圃、廛市也轻税,是因为廛市没有谷物,园圃收益少。《经》又说:凡是住宅不种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凡是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凡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家之征。康成也说,住宅不种植桑麻的,罚以一里的二十五家所出的钱。现在详细考察司农的注,其中引用《孟子》说“廛无夫里之布”,它的意思是可以取的:凡是征税,各随当地所出而征。田地有谷物,就缴纳谷物;住宅有桑麻,就缴纳布帛。只有国中的廛里,人口多而房屋广,没有可以种植的地方,所以责令缴纳钱布;同时还要根据廛地能够种植多少,按二十取一的价格征收。如果城外的住宅可以种植桑麻却懒惰荒废、不去种植,也依照国中的例子责令缴纳钱布。这是因为种植桑麻容易见功,而缴纳钱布难以出力,所以用来惩罚他们,使他们勤劳。因此说,住宅不种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康成说是罚缴三家的税粟(《周礼》并不说“屋”,只是借三家的税粟来相称)。大概一夫的田不耕种,就要缴纳三夫的税粟,把负担加倍,也是为了惩罚懒惰。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家之征。康成说,这是缴纳夫税和家税:夫税是百畮田的税,家税是出士徒、车辆,供应徭役。勤劳而从事田业,就有夫家之税;闲散而没有职业事务的人,也有夫家之税。与其没有土地却缴纳财物,哪里比得上接受田地而获得收益呢?这也是用来劝勉勤劳。大略从国中直到王畿,税轻的不少于二十取一,税重的不超过十二取一(漆林虽然税重,但所涉及的土地也少),都是按照徭役多少相互折算的。这就是赋税的固定法令。有人说:古人都说周代的税是十分之一,如今这种说法等级这样多,为什么?回答说:所谓十分之一,是举近郊而言。古人说话质朴,举近处而略去远处;后世儒者耳目不能遍及,只得到大概而失去详细,于是说全都十分之一。周礼难道可以被歪曲吗?其实不只周代如此,所说夏商十分之一也是这样(以后凡说十分之一,意思都相同)。有人又问:幸而已经讲完赋税了,至于军队的编制以及车甲的装备,希望也趁此说明。回答说:按《夏官·司马》说:凡是编制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王有六军,军将都由卿担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师帅都由中大夫担任;五百人为一旅,旅帅都由下大夫担任;一百人为一卒,卒长都由上士担任;二十五人为一两,两的司马都由中士担任;五人为一伍,伍都设有伍长。康成说,军、师、旅、卒、两、伍都是人数单位的名称;伍相当于一比,两相当于一闾,卒相当于一族,旅相当于一党,师相当于一州,军相当于一乡,每家出一人。这就是六乡组成六军,共七万五千人。又按《遂人》的职掌说,按时考察人民并授给他们田野,简选兵器,教他们种植庄稼。康成说,遂地的军法、追捕和征发徒役,如同六乡。这样,六遂也组成六军,共七万五千人。只是由王室交替使用,所以通常只征发六军,因此只说六军。这是乡、遂编制军队的法制。又按《司马法》说,通由三十家出一匹马、一名士、二名徒;成由三百家出一辆革车、十名士、二十名徒;终由三千家出十辆革车、百名士、二百名徒;同由三万家出百辆革车、千名士、二千名徒。这虽然是井田制度,却还没有同周制完全相同。现在考察《春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杜氏注认为,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是甸的赋役,鲁国却让丘承担,所以《春秋》讥讽它加重征敛。因此《左传》哀公十一年说,季孙想实行田赋,派冉有去问仲尼,仲尼没有正面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

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杜氏亦谓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是赋之常法)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以是观则丘赋实周公之典举丘则甸明矣如此一同百甸(甸旁加为成则百成也)亦百乘也百乘则戎马四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甲士三百人歩卒七千二百人乘数虽同而士卒之制多少异矣今亦本周制为定葢甸以内六乡六遂则为十二军迭用其六军稍以外八十四同则为八千四百乘亦逺近异制矣(如有名山大泽占之同数不满则亦依数减之矣)以一切而言则畿内千里合当百同故古谓天子万乘也大凡康成谓成之一甸同之四都出田税其旁加者甸旁以治成之洫都旁以治同之浍觏谓沟洫始为之也则用力多后治之也则用力寡矣曷足免其田税乎今观车赋止于甸不言成岂非旁加者不与车赋但主为治洫乎总百成之旁加者既各尽治其洫又共治其同之浍以役折役于事为宜且其治洫浍一岁中岂数数然哉是赋税军旅车甲之议尽矣二十曰:或曰古之人皆谓周为公田公田百畮其二十畮以为八家之居八家各受百畮以为私田通九百畮为一井公田借民力以耕不税其私田诗春秋论语孟子之说皆然特周礼为异税夫无公田康成以为周之畿内用贡法(税夫无公田夏之贡法也)邦国用助法(制公田不税夫商之助法也)畿内用贡法者乡遂及公邑之吏旦夕从民事为其促之以公使不得恤其私邦国用助法者诸侯専一国之政为其贪暴税民无艺此论何如曰:天子之政自国而形天下者也岂有天子之国自税民田而令诸侯但为公田而不税哉虽其岁入同归于仆一然非所以身率之谓也且畿内有乡遂公邑之吏旦夕促之以公而诸侯之国岂无其吏能促之者乎苟为其贪暴税民无艺则若王政明诸侯奉法虽使之税敢过制乎若王政不明诸侯不奉法虽为公田彼不能外取乎是皆非通理之论也觏谓周之畿内以及天下诸侯一用贡法税夫无公田也公田商礼也抑文王之时虽已受命尚为商之诸侯其田犹依商礼至武王得天下周公摄政作礼乐方遂变之故言周为公田者其原在闻之于文武之时而不知周公已变之也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畮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则孟子既知周制与商异矣其下文又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孟子虽知周制与商异然见诗有公田之文其诗又是周雅故复疑周亦为公田如商之助也其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则疑之之辞也既疑周为公田故至滕文公使毕战问井地乃对以圭田余夫公田之说谓今可行也夫圭田亦商礼也周则曰:士田矣余夫二十五畮葢亦商礼也周则皆百畮矣然则孟子所称悉是所闻商时之礼徒见周诗引公田乃复疑是周制耳不然何以上文云周人百畮而彻如彻取之谓与至如周诗所引公田亦非指言当时之事葢以幽王政烦赋重君子伤今而思古故引古公田以讽之亦不言之公田果在何王之时也独其上章云播厥百榖既庭且硕曽孙是若郑笺云曽孙谓成王也若以成王之时则周公巳作礼乐矣而曰:雨我公田是周制果为公田也然康成何以専指曽孙为成王夫孝孙曽孙抑是事宗庙之通称礼曰:称孝子孝孙以其义称也其称曽孙某谓国家也若是则人君能继先祖有国家君子取其庙中之称而称之曰:曽孙皆可也岂成王得専之哉安知诗人所指不谓武王也文王也苟诗人所指谓武王以上则自是周公未制礼之前诚无害于周礼之夫税也且孟子对齐宣王亦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是乃正指九一公田在文王也文王则依商礼决矣独至周诗而疑之疑之又不明辨从而遂其疑(谓答毕战也)顾亦先后反矣春秋宣十五年初税畮左传曰:初税畮非礼也榖出不过藉以丰财也觏谓鲁之先田税既定矣然山林川泽之旁歴世之后或颇垦辟以有余畮宣公又履而税之传称谷出不过藉葢丘明谓周家虽不谓公田然其井邑之所出税谷亦不过商时藉数如孟子所谓其实皆什一之义也非谓周有公田而借民力以耕也公羊曰:古者什一而藉谷梁曰: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焉是皆举商礼以言之也大凡先儒多称商礼抑非止闻之于文武之时而不知周公巳变之也葢亦孔子商之子孙其服行尚依商礼(先言彻后言公田也檀弓夫子曰:夏后氏殡扵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扵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扵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商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而论语曰:

译君子的行动,要衡量礼制;施行赋役取其厚适中,举事取其中等,征敛取其轻薄。这样,即使按丘征收也足够了(杜氏也说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这是赋税的常法)。如果不衡量礼制而贪得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也还会觉得不足。况且子季孙若要按法实行,周公的典章就在;若只是想苟且实行,又何必来询问呢?由此看来,丘赋确实是周公的典章;举丘的制度,甸的制度也就明白了。这样,一同有百甸(“甸”旁加“为”成为“成”,就是百成),也就是一百乘。一百乘有戎马四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甲士三百人、步卒七千二百人。车乘数目虽然相同,但士卒的编制多少不同。如今也以周制为根本来确定:甸以内的六乡、六遂共为十二军,交替使用其中六军;稍地以外的八十四同为八千四百乘,远近之地的制度也不同(如果有名山大泽被占用,同数不足,也依数减去)。概括地说,王畿方圆千里,合计应有百同,所以古人称天子为万乘之主。大体上康成说,成的一甸、同的四都出田税;“旁加”的部分,甸旁的土地用来治理成的洫,都旁的土地用来治理同的浍。觏认为,沟洫开始修筑时用力多,后来治理时用力少,怎么足以免除田税呢?现在看车赋只说到甸而不说成,难道不是因为旁加的土地不承担车赋,只负责治理洫吗?总计百成的旁加土地,既各自尽力治理自己的洫,又共同治理同的浍,以徭役折抵徭役,在事务上是适宜的;况且治理洫、浍一年之中难道会频繁进行吗?这样,赋税、军旅、车甲的讨论就全部完毕了。二十:有人说,古人都说周代实行公田,公田一百畮,其中二十畮作为八家的住宅,八家各受百畮作为私田,合计九百畮为一井;公田借用百姓的劳力耕种,不征收私田的税。《诗》《春秋》《论语》《孟子》的说法都是这样,只有《周礼》不同,说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康成认为,周的王畿采用贡法(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这是夏代的贡法),诸侯国采用助法(设置公田而不征夫税,这是商代的助法)。王畿采用贡法,是因为乡、遂及公邑的官吏早晚都办理民事,可以用公事催促百姓,使他们不能顾及私田;诸侯国采用助法,是因为诸侯专掌一国政务,担心他们贪暴地无限制征税。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天子的政令,是从国中推行到天下的。哪里有天子的国先向百姓的田地征税,却命令诸侯只设公田而不征税的道理?即使它们的岁入最终都归于一处,也不是以身作则的做法。况且王畿有乡、遂、公邑的官吏早晚督促公事,难道诸侯国就没有能够督促百姓的官吏吗?如果说是因为诸侯贪暴而无限制地向百姓征税,那么如果王政明白、诸侯奉行法令,即使让他们征税,他们敢超过制度吗?如果王政不明、诸侯不奉法,即使设置公田,他们难道不能向外另行征取吗?这些都不是通达的道理。觏认为,周的王畿直到天下诸侯,一律采用贡法,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公田是商代的礼制。或者文王当时虽然已经受命于天,仍是商的诸侯,他的田制还依照商礼;到了武王取得天下、周公摄政,制定礼乐,才终于改变它。所以说周代实行公田的人,只是听闻文王、武王时的制度,却不知道周公已经改变了它。孟子说: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畮而彻;其实都是十分之一。彻就是彻取,助就是借助。这样看来,孟子已经知道周制与商制不同了。但他下文又说:《诗》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周代也实行助法。孟子虽然知道周制与商制不同,但看到《诗》中有公田的文字,而这首诗又是周雅,于是又怀疑周代也像商代助法一样实行公田。他说“由此看来,即使周代也实行助法”,是表示疑惑的话。既然怀疑周代有公田,所以到滕文公让毕战询问井田时,便回答以圭田、余夫、公田等说法,认为当今可以实行。圭田也是商礼,周代称为士田;余夫二十五畮,大概也是商礼,周代则都为百畮。这样看来,孟子所说的全是听闻的商代礼制,只是看到周诗引用公田,于是又怀疑那是周制。不然,为什么上文说周人百畮而彻,把彻理解为彻取呢?至于周诗所引用的公田,也不是指当时的事情,大概是幽王政务烦乱、赋税沉重,君子伤感现实而追思古代,所以引用古代公田来讽谏,并没有说公田究竟在什么王的时代。只有诗的上章说“播厥百榖,既庭且硕,曾孙是若”,郑笺说曾孙指成王;如果认为是在成王时,那么周公已经制定礼乐了,却说“雨我公田”,难道周制果真是公田吗?然而康成为什么专门把曾孙指为成王呢?孝孙、曾孙也许只是祭祀宗庙的通称。《礼》说称孝子、孝孙,是依照意义来称呼;称曾孙某,是指国家。这样的话,君王能够继承先祖、拥有国家,君子取宗庙中的称谓称他为曾孙,谁都可以,难道只有成王才能称曾孙吗?怎么知道诗人所指的不是武王、文王呢?如果诗人所指的是武王以前的人,那么自然是在周公制定礼制以前,当然不妨碍周礼中征收夫税。况且孟子回答齐宣王也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地,耕作者九分取一,这正是指文王时的九一公田;文王依从商礼是确定的。只是到了周诗,孟子才产生怀疑;产生怀疑却不加明辨,反而顺着疑惑推演下去(指回答毕战一事),前后也就相互矛盾了。春秋宣公十五年“初税畮”,《左传》说开始征收田亩税是不合礼的,因为谷物收入不过是借取,想借此增加财货。觏认为,鲁国原来已经确定田税,然而山林川泽旁边经过历代以后,有些地方开垦出了多余田亩,宣公又丈量并征税。《左传》说谷物收入不过是借取,是丘明认为周家虽不称公田,但井邑所出税谷也不过是像商代的借法一样,正如孟子所说“其实皆什一”,并不是说周代有公田、借百姓劳力耕种。公羊说“古者什一而藉谷”,谷梁说“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焉”,这些都是举商礼来说的。大体上,先儒多称述商礼,也许不只是听闻文王、武王时的制度,却不知道周公已经改变了它。大概孔子是商的后代,他的服饰和实行仍依照商礼(先说彻,后说公田)。《檀弓》说,孔子说:夏后氏把灵柩停在东阶之上,还处于主位;殷人把灵柩停在两楹之间,是宾主相对;周人把灵柩停在西阶之上,还把死者当作宾客。而我孔丘是商人,昨天夜里梦见坐在两楹之间设奠。圣明的王者不兴起,天下谁能尊奉我呢?我大概将要死了。孔子是商的后代,正是如此;《论语》又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确实,孔子在自身私人的行为上取法先祖,在天下公法上则遵从当时的周王;况且周制比商制更有文采,怎么可以忽视呢?先儒只是看见孔子实行商礼,便认为天下的法制全都应当遵从商礼,于是所说的多是商礼,流传日久,后世不知道它的本源,误以为是周制。因此,谈周制的人有时把商礼混杂其中,后世的说法就更加不可信了。像有若回答哀公“何不彻”,其实只是说周家的十分之一彻法,并没有再讨论公田。这样看来,《诗》《春秋》《论语》《孟子》都没有说周公的制度有公田,后世诸儒解释它们是错误的,康成受其迷惑也是错误的。从王国直到诸侯封国,制度都是一样的。有人说:助法不好,所以周公改了它吗?回答说:助法本身非常好,周公改变它,是考虑得深远。周公认为百姓越来越顽劣,官吏越来越狡猾;公田耕种时,百姓有的不用尽力,借法收取的谷物又有隐瞒欺诈,不如全部交给百姓,再规定赋税;税额有常数,责任有归属,只需安坐而看其收入。礼制越来越崇高,国家用度越来越广,哪有闲暇像上古那样从容呢?不过也没有增加百姓负担,只是谨慎守定数额而已。对百姓没有伤害,对国家也不缺乏,这是圣人考虑深远、制度适中的地方。有人说:请问《司马法》既然采用井田制,周公为什么改变它?回答说:《司马法》虽然采用井田制,但并不全是方形:只有井方一里、成方十里、同方百里,其余十井为通,长十里、宽一里;十成为终,长百里、宽十里,都不是方形。周公想用来分封诸侯和群臣,所以从井以上都改为方形: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二十里,都方四十里;成与同仍依《司马法》。方形的依照它,不方形的加以改造,无论大小都成为方形,全部拿来使用就容易了。井田制度既然改变,车赋也不能再依照《司马法》,所以按照丘、甸制定。而且一甸有六十四井,即使全是再易之地,也还可以授给一百九十二家;它所出甲士、步卒合计七十五人,并不算多。况且征讨有时,不是天天使用,所以士卒数量有所增加。这都是圣人依据义理处理事务、预先防备意外的办法。有人说:《司马法》是文王时所作,周公怎么敢改变它?回答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诚夫子其身之私则法先祖天下之公则从时王且周制文于商也其可忽诸先儒徒见夫子行商礼因谓天下之法尽当从商则其所言多称商礼传之积乆后世莫知其本源误谓之为周制故言周制者或以商礼杂乱其间则后世之言益不可信也如有若之对哀公盍彻与实止谓周家什一之彻法不足更疑其道公田也夫如是则诗春秋论语孟子皆不谓周公之制有公田后世诸儒解之者非也康成惑之亦非也自王国以至于藩服一也或曰:助法不善与周公故变之也曰:助法善之大也周公变之虑之深也夫周公以民益顽吏益猾公田之耕或不尽力藉榖之入或有隠欺不如一委之民而制其赋税税有所常责有所在安坐而视其入也礼制愈崇国用愈广何暇从容如上世乎虽然无所増重也第谨其定数耳于民既无伤于国则不乏是圣人虑之深制之中也或曰:敢问司马法既为井田而周公变之何也曰:司马法虽为井田然其未方也唯井方一里成方十里同方百里焉其余十井为通则长十里广一里十成为终则长百里广十里皆不方也周公欲以封邑诸侯羣臣故自井以上皆方之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二十里都方四十里成与同则仍依司马法方者依之不方者改之无小无大皆方也举而用之之易也井田既变则车赋亦不得复依司马法矣故以丘甸制焉且一甸六十四井虽尽再易之地犹可授一百九十二家其出甲士歩卒共七十五人不为多矣抑征讨有时非常常而用也故士卒之数増焉皆圣人以义制事预备不虞之道也或曰:司马法文王时所作而周公敢变之何也曰:夫孝者谓能承其志意非必尽循其政令胶柱而不改也况文王虽作司马法而未之施行乎文王在岐为诸侯见商祚将尽知天命在巳故经始司马法待其即天子位而行之文王大勲未集武王克纣而崩周公摄政乃取其书而述传之可则因否则革广以众制而为周礼焉益无过也曰:文王圣人也其为书安有否而可革者乎曰:圣人因时制宜文王之时与周公之时异故文王以其时而言周公以其时而变也或曰:诸侯之国亦井田也其制何若曰:亦犹都鄙而巳矣始之为乡遂次之为都鄙或满以万夫或极以一同至于诸侯则不言其田制其取诸都鄙亡疑矣欲知外者观诸内欲知逺者本诸近兹不待备言而可鉴也大哉周公乎接文武之圣救商人之敝以之为礼礼无不中以之为政政无不和土天下之广也而一块莫敢争先为之限也口天下之众也而勺饮无所阙先为之业也率饱暖之民而纳之于仁义驩焉可不反顾矣其曰:兼三王不亦宜乎后虽有作者周公其弗可改也巳曰:然则如之何则可曰:法而行之复为一周乎右定着二十章经析其微注择其善极数明用会异于同劲正备具无越此书矣犹惧其未可以灼见也作三圗以翼之一曰:王畿千里之圗二曰:乡遂万夫之圗三曰:都鄙一同之圗圗之矩画颇髙广故别行不缀于篇明明后如欲举周公之制观是书按是圗以令之其如取诸掌乎若犹未也敢私于学礼者故书

旴江集巻二十宋李觏撰

潜书广潜书野记

译“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的制度,礼乐制度多么丰富啊!我遵从周朝。”诚然,孔子在个人私行方面效法先祖,在天下公事方面则遵从当时的君王。况且周朝的制度比商朝更加文饰,难道可以忽视吗?先儒只是看到孔子实行商礼,便认为天下的制度全都应当遵从商制,所以他们所说的很多内容都称为商礼。流传日久之后,后世不知道它的本源,错误地把它称作周制。因此,后世谈周制的人,有的把商礼杂乱地混入其中,这样后世的说法就更加不可信了。比如有若回答鲁哀公“何不实行什一税”的话,实际上只是说周家什一之彻法,并不足以进一步怀疑他所说的是公田制度。既然如此,那么《诗经》《春秋》《论语》《孟子》都没有说周公的制度中有公田,后世各位儒者解释这件事,都是不对的;郑康成受此说迷惑,也是不对的。从王国直到藩属之国,都是同样的制度。有人说:“是因为助法不好,周公才把它改变了吗?”回答说:“助法是极好的制度,周公改变它,是因为考虑得深远。周公认为百姓越来越顽劣,官吏越来越狡猾,公田的耕种有的可能不尽力,借公田征收的粮食也有的可能被隐瞒、欺骗,不如全部交给百姓耕种,再规定他们应缴纳的赋税。税额有固定的标准,责任也有所归属,只需安坐而看着赋税收入即可。礼制越来越崇盛,国家的用度越来越广,哪里还有时间像上古那样从容办理呢?虽然如此,周公并没有增加赋税,只是谨慎地守住原定的数额罢了。对百姓没有伤害,对国家来说也不会匮乏,这正是圣人考虑深远、制度适中的地方。”有人说:“请问,《司马法》既然规定实行井田制,周公为什么要改变它呢?”回答说:“《司马法》虽然规定了井田制,但其中的田地并不全是方形。只有井田一里见方,成方十里,同方百里;其余的,十井组成通,长十里、宽一里;十成组成终,长百里、宽十里,这些都不是方形。周公为了分封诸侯和群臣,所以从井以上的各级区域都使它们成为方形: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二十里,都方四十里;成和同仍然依照《司马法》,方形的依照它,不方形的加以改制,无论大小全都使之成为方形。这样举而施行就容易了。井田制既然改变,车赋也不能再完全依照《司马法》,所以改用丘、甸来制定。而且一甸有六十四井,即使是经过两次变动的土地,也还可以授给一百九十二家;它们所出甲士、步卒共七十五人,并不算多。况且征讨有一定时日,并不是天天都要使用军队,所以士卒的数额可以增加。这些都是圣人根据义理处理事务、预先防备意外的办法。有人说:“《司马法》是周文王时制定的,周公怎么敢改变它呢?”回答说:“ 所谓孝,是能够承继先人的志意,并不一定要完全拘泥于他的政令,像胶柱鼓瑟那样丝毫不改。何况文王虽然制定了《司马法》,还没有施行呢?文王在岐山时是诸侯,看见商朝国运将尽,知道天命在自己这边,所以开始制定《司马法》,等待登上天子之位后实行。文王的大功尚未完成,武王灭纣而死,周公摄政,于是取出这部书加以阐述、传承;可以实行的就沿用,不可以实行的就改革,并且扩充为各种制度,制定成周礼,这更加没有过错。有人说:文王是圣人,他所作的书怎么会有不妥之处而需要改革呢?回答说:圣人依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制度。文王的时代和周公的时代不同,所以文王根据他的时代立言,周公根据自己的时代加以改变。有人说:诸侯国也是井田制,它的制度怎样?回答说:也不过如同都、鄙罢了。开始是乡、遂,接着是都、鄙,有的满以万夫为限,有的极至一同;至于诸侯国,虽然不明说它的田制,但取法都、鄙是毫无疑问的。想知道外部的制度,就看内部;想知道远处的制度,就以近处为根本,这里不必全部说明,也可以作为鉴戒。伟大啊,周公!承接文王、武王的圣德,挽救商人的弊病;用来制定礼,礼没有不恰当的;用来施行政事,政事没有不和谐的。天下土地这样广阔,却没有一块土地敢争先,因为他预先为土地划定了界限;天下人口这样众多,却没有一勺饮食有所缺乏,因为他预先为百姓安排了产业;使吃饱穿暖的百姓都归入仁义之中,他们欢欣而来,哪里会回头反顾呢?说他兼取三王的长处,不是很恰当吗?后世即使再有制定制度的人,周公的制度也不能改变了。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回答说:遵循它来实行,重新成为一个周代吗?以上共定为二十章,推析经文的微意,选择注释中的精善,极力考察其数,阐明其用,汇合异说为一体,刚健端正,准备完备,没有超过这部书的了。但仍担心它不能使人清楚看见,于是作三幅图来辅助它:第一是王畿千里图,第二是乡、遂万夫图,第三是都、鄙一同图。图的规矩和线条颇大,所以另行刊出,不缀附在篇中。英明的君主如果想实行周公的制度,只要看这部书、按照这些图来发布政令,大概就会像从手掌中取东西一样容易吧!如果还不能做到,我冒昧私下把这部书献给学习礼制的人,所以写下这篇文字。《旴江集》卷二十,宋李觏撰。《潜书》《广潜书》《野记》。

潜书十五篇并序泰伯闲居,有书十五篇,愤吊世故,警宪邦国,遐探切喻,辞不柔伏。噫,道未行,速谤何也?姑待知者而出之乎!乃命曰:潜书。一吾民之饥,不耕乎?曰:天下无废田。吾民之寒,不蚕乎?曰:柔桑满野,女手尽之。然则如之何其饥且寒也?曰:耕不免饥,蚕不得衣,不耕不蚕,其利自至。耕不免饥,土非其有也;蚕不得衣,口腹夺之也。鉏耰未干,喉不甘矣;新丝出盎,肤不缝矣。鉅产宿财之家,谷陈而帛腐。佣饥之男,婢寒之女,所售弗过升斗尺寸。呜呼,吾乃今知井地之法,生民之权衡乎!井地立则田均,田均则耕者得食,食足则蚕者得衣;不耕不蚕,不饥寒者希矣。二浮屠以不杀焉道,水饮而蔬食,举世称其仁。夫鸡豚狗彘,待人而后生者也。食人之粟,以滋其种类。一日无人,则饥而死。然而天下之民所以不爱其资,豢而畜之者,用于其家故也。神灵之祭,宾客之奉,于是乎取之。今且使民无摇手于其间,则何待而粒之哉?吾见其无遗种矣。抑将不杀其身而务绝其类乎?仁者不为也。抑将夺人之食以饱无用之禽乎?仁者不为也。呜呼,浮屠之仁欤,止于是而已矣!三善卜筮者,能告人以祸福,不能使祸福必至于人。喜福而怠修,则转而之祸;怛祸而思戒,则易而为福。若是,则龟筮皆妄言。故欲大事者,无验于昏主;恤危亡者,常失于明后;善言天下者,言其有以治乱,不言其必治乱。四梦者之在寝也,居其傍者无异见,耳目鼻口手足率故形也。魂之所游,则或羽而仙,或冠而朝,或宫室舆马,女妇奏舞,兴乎其前,忽富骤荣,乐无有极。及其觉也,抚其躬,亡毛发之得。于是始知其妄而笑。此无他,独其心之溺焉耳。苟合以希声,盗势以骄人,啮利以封己,趑趄笑呵,晨作暮已,从而视之,犬言彘裾,未始有变,而其人且嚣然,自谓贤智显大莫与为对。呜呼,将幸而觉邪?抑将冥冥没没遂至于死邪?如其觉也,当自笑之矣。五左右奉养,被服教戒,子非尊于母也。勉征缮,听诛杀,民非贵于君也。母以有子而尊,君以有民而贵。无子无民,母出君灭。人之于其配,成之以厚礼,无子而出之者,不以宗庙之重私一女也。天之于立君,命之以符瑞,无民而灭之者,不以天下之大私一人也。然则恃母之尊而不能养子,家之逐妻也。倚君之贵而不能爱民,国之丧王也。苟得其心,少康一旅为有民,苟失其心,商王亿兆无民矣。是故圣人简役而轻赋,喜德而惮刑。六名位不立,贵贱不分,天下其何如?曰:乱而已矣。名位既立,贵贱既分,天下其何如?曰:乱而已矣。敢问何谓也?曰:无名之乱,统不一也;有名之乱,欲而争之也。古人有言曰: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贵令而骄,贱承而辱,能无觎心者几希矣!是故君子位高而德修,外荣而中惧,恭俭以下人,恩潭以结物,焉是戒也夫,七天之制兵革,其有意乎?见其末者曰:为一人威天下。明其本者曰:为天下威一人。生民病伤,四海寃叫,汤武之为臣,不得以其斧钺私于桀纣。是以庸君中材,抽手入袖,不敢加祸于无辜之草木。噫,后之人其可以放荡之德席其上哉?八虎豹之性,喜噬人者也。去其爪牙则可使为羊豕,扰而畜之,无害矣。贪暴不顺,小人之常心;唯其逸才者,可以逞其恶于天下。莽篡卓弑,是皆有过人之才,故能梏同列之手,使之无动。才乎才,有德以为功,无德以为乱。官乎人者宜如何?闻之曰:无德而才,犹资盗以兵。九周之制其仁矣乎!八家九顷,以足其食。五亩树桑,以为其衣。媒氏以时其婚姻,庠塾以贤其子弟。疾疡有医,卖儥有平,管微司隐,王心察察。呜呼,秦汉之国亦尝有意于是乎?乃知古之天下,君养民也;后之天下,民自养也,奈何以恶政恶吏困自养之民哉!十事亲以孝,事君以礼,圣人以是师天下也。佛之法曰:必绝而亲,去而君,剔发而胡衣,捐生以事我,其获福不知所尽。此独何欤?受亲之体而不养于其侧,食君之田而无一拜之谒,家有叛子而族人爱之,邦有傲民而吏不肯诛,以佛之主其上也。纣为诸侯逋逃主,而诸侯伐之;佛为天子逋逃主,而天子未尝怒。哀哉!十一有吏于人上者曰:尔无为孽,且伏大刑。虽妇人幼子,咸信而惧矣。若曰:多贿予,罪大不问。则天子必降诛,时人将指而唾。今浮屠之言曰:人死则为鬼,善有美报,恶有无极苦。其于训愚,盖少附于理。若继之曰:侈我宇,严我像,衣食我徒,虽弑君父,亡所恤。而王公大人反朋而和之,何也?十二犬之无事时,叱则走,遗骨则争。及其噬人也,临之以棰而弗抑,投之以食而弗顾。爱其家不敢爱其身也。

译《潜书》十五篇并序。泰伯闲居时,写了十五篇文章,愤懑于世事,警诫和规范国家,远远探究而切实譬喻,文辞不柔弱屈服。唉,道义没有施行,反而招来迅速的诽谤,这是为什么呢?姑且等待知晓它的人再把它刊出吧!于是命名为《潜书》。一。我的百姓饥饿,难道是不耕种吗?回答说:天下没有荒废的田地。我的百姓寒冷,难道是不养蚕吗?回答说:柔软的桑树遍布田野,女子的双手全都用来养蚕。然而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会又饥又寒呢?回答说:耕种却不能免除饥饿,养蚕却不能得到衣服;不耕种、不养蚕,利益反而自己到来。耕种不能免除饥饿,是因为土地不属于自己;养蚕不能得到衣服,是因为衣食被夺走了。锄头和耰还没有干,喉咙就已经得不到甘美的食物;新丝刚从缸中取出,皮肤却还没有得到缝制的衣服。巨大家产、积蓄财富的人家,粮食陈积而丝帛腐烂;因饥饿而出卖劳力的男子、因寒冷而出卖自身的女子,所得不过一升一斗粮、几尺布帛。唉,我如今才知道井田制度,是养育百姓的权衡标准啊!井田制度建立,田地就均平;田地均平,耕种的人就能得到食物;食物充足,养蚕的人就能得到衣服;不耕种、不养蚕却不受饥寒的人就少了。二。佛教把不杀生作为道路,饮水而食蔬菜,全天下都称赞它仁慈。鸡、猪、狗、猪,都是要依靠人才能生存的动物;它们吃人的粮食来繁殖自己的种类。一天没有人饲养,就会饥饿而死。然而天下百姓之所以不吝惜资财,饲养它们,是因为要用在自家。祭祀神灵、供奉宾客,都从这里取用。如今如果让百姓完全不在其中动手,那么还等什么来喂养它们呢?我看它们将会一个种类也遗留下来。还是说,不杀它们的身体,却力图灭绝它们的种类吗?仁者不会这样做。还是说,要夺取人的食物来养饱这些无用的禽兽吗?仁者也不会这样做。唉,佛教所谓的仁慈,也不过如此而已!三。善于占卜的人,能够把祸福告诉别人,却不能使祸福必然降临到人身上。喜爱福报而懈怠修身,就会转而走向灾祸;害怕灾祸而思考戒惧,就会把灾祸转变为福报。若是这样,那么龟卜和筮占全都是妄言。所以想要成就大事的人,不应向昏庸的君主寻求验证;忧虑危亡的人,常常会错过贤明的后主;善于谈论天下的人,只说凭什么可以使天下得到治理或陷入混乱,不说它必然会治或必然会乱。四。做梦的人在睡眠中,住在他旁边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的耳、目、鼻、口、手、脚全都保持原来的形态。可是魂魄游历时,有时长出羽翼而成仙,有时戴着冠冕上朝;宫室、车马、女子、歌舞,都在眼前兴起,忽然变得富有,突然获得显贵,快乐无边。等到醒来,抚摸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得到一根毛发。到这时才知道那是虚妄,因而发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的心沉溺其中罢了。有的人苟且迎合以求声誉,窃取权势来向人炫耀,啃食利益来封闭自己;进退迟疑,嬉笑呵斥,早晨开始、傍晚就停止。仔细看他,仍然是狗一样的言语、猪一样的衣裾,从来没有改变;可是这个人还喧嚣自得,自以为贤明聪智、显赫伟大,没有人能和自己抗衡。唉,他将有幸醒悟吗?还是将在昏暗蒙昧中一直沉没,直到死亡呢?如果他醒悟了,应当会自己嘲笑自己。五。身边的人供养、衣服穿戴、教导告诫,儿子并不比母亲尊贵;勉励征发、修治设施、听任诛杀,百姓也不比君主尊贵。母亲因为有儿子而尊贵,君主因为有百姓而显贵。没有儿子,母亲就被逐出;没有百姓,君主就会灭亡。人对待配偶,按厚重礼仪迎娶她;后来没有儿子而休弃她,并不是因为宗庙的重要,就偏爱一个女子。上天立君主,用祥瑞来授命;后来没有百姓而使君主灭亡,也不是因为天下广大,就偏私一个人。那么,倚仗母亲的尊贵却不能养育儿子,就是家庭驱逐妻子的行为;倚仗君主的显贵却不能爱护百姓,就是国家丧失君王的行为。如果能够得到民心,少康仅有一旅之众也算拥有百姓;如果失去民心,商王即使有亿兆之众也等于没有百姓。因此圣人减少徭役、减轻赋税,喜爱德治而慎惧刑罚。六。名分和地位没有建立,贵贱没有区分,天下会怎样?回答说:不过是混乱罢了。名分和地位已经建立,贵贱已经区分,天下会怎样?回答说:仍然是混乱罢了。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没有名分的混乱,是统属不统一;有名分的混乱,是因为各怀欲望而互相争夺。古人有话说:拥有万乘的国家,能够弑杀其君的,必定是拥有千乘的卿大夫之家;拥有千乘的国家,能够弑杀其君的,必定是拥有百乘的卿大夫之家。尊贵者发号施令而骄傲,卑贱者承受命令而受辱,能够没有觊觎之心的有几个人呢?实在太少了!所以君子地位越高,越要修养德行;外表越荣耀,内心越戒惧;恭敬节俭而谦下待人,用深厚的恩惠来联结众人,这才是戒惧之道啊。七。上天制定兵革制度,难道是有意图的吗?只看见末流的人说:这是让一个人威慑天下。明白根本的人说:这是让天下威慑一个人。百姓生活困苦、受到伤害,四海怨恨呼号,汤、武作为臣子,不能把斧钺私自用于桀、纣。因此即使是平庸的君主、中等才智的人,也会缩手入袖,不敢把灾祸加给无辜的草木。唉,后世的人难道可以凭借放纵的品德,安坐在这个位置上吗?八。虎豹的本性,是喜欢咬食人的。除去它们的爪牙,就可以使它们像羊猪一样;扰驯并饲养它们,就没有祸害了。贪婪暴虐、不守顺从,是小人的常态;只有那些有出众才干的人,才可以把他们的恶行施展到天下。王莽篡位、董卓弑君,这些人都有超过常人的才干,所以能够束缚同列者的手,使他们不能行动。才干啊才干,有德行便用来建立功业,没有德行便用来制造混乱。掌管人的官员应当怎样做呢?我听说:没有德行而有才干,就如同资助盗贼给他兵器。九。周代的制度真仁慈啊!八家共有九顷田地,以满足他们的食用;五亩地种桑树,以供给他们衣服。媒氏按时调节婚姻,庠、塾使子弟成为贤能之人。患病有医生,买卖有公平的价格,管理细微事务、监察隐蔽过失,王的心意明察秋毫。唉,秦、汉的国家也曾经有意于此吗?由此才知道,古代的天下,是君主养育百姓;后世的天下,是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为什么还要用恶劣的政令和恶劣的官吏去困苦这些自养的百姓呢?十。侍奉父母要用孝,侍奉君主要合乎礼,圣人以此教导天下。佛教的教法却说:必须断绝亲属关系,离弃君主,剃去头发而穿胡服,舍弃生命来侍奉我,所获得的福报不知何时才会穷尽。这究竟是为什么?承受父母给予的身体,却不在父母身边奉养;吃君主的田地,却不行一次拜谒之礼;家中有叛逆的儿子,族人却爱护他;国家有傲慢的百姓,官吏却不肯诛罚他们,只因为佛教的首领把持其上。纣曾经做诸侯逃亡者的庇护者,诸侯便讨伐他;佛教做天子的逃亡者的庇护者,天子却从来没有发怒。可悲啊!十一。有官吏处在人们之上,说:你们不要作恶,否则将承受重刑。即使妇女和幼儿,也都相信并害怕。若他说:多送财物给我,我就让你的罪大也不追究,那么天子一定会降下诛罚,当时的人也会指着他唾骂。如今佛教却说:人死后成为鬼,行善有美好的报应,作恶则有无穷无尽的苦难。这对于教训愚昧的人,大概稍微合乎道理。如果接着又说:扩大我的寺宇,庄严我的佛像,供给我的徒众衣食,即使弑杀君主、父亲,也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而王公大人反而结交并附和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十二。狗平时没有事情时,呵斥它,它就逃走;丢给它骨头,它就争抢。等到它咬人时,用棍棒临逼它,它也不停止;把食物投给它,它也不顾。因为爱护它的主人和家庭,所以不敢爱惜自身。

受天子禄,守天子土,械奸民,劾惰吏而致之法,上官一言,巨室一金,则解而出之不待且。晞势而惧,怀赂而喜,妥首摇尾,良犬之耻。十三天之疾恶也,常有以助之。失德之君,民不若是之困也,亡不若是之速也,以有天为之助焉。政毁于下,气变于上,君取其一,天取其十。赋人未空其帑,而水旱之酷已夺其稼矣。刑人未溃其肤,而疠疫之行已残其命矣。是以夫妇愁痛,寇贼窃发,恶之一毫,怨丘山矣。此岂天之不仁欤?疾其恶,幸其死,谓民不困,则亡不速故也。呜呼,为人上者,无为天之所肋。戒哉!十四襁褓者智乎,冠衣者智乎?谓襁褓智而冠衣懵,则臧获必笑。子之在母也,违而出阃,则啼呼不安。指其父则嘻笑而归之,其心未始不在父与母也。岿然而角,泠然而语,其智益多,其孝益不足。释哺乳而逐醉饱,背庭闱而谄妻妾,则是智者孝之贼欤?昔以见餐而从亲,今以自养而忽之,病尪聋瞽未尝去膝下,智者果孝之贼矣!噫,先王之任智也亦如是乎?故壮齿惭于婴儿,贤母不愿生才子。十五孔子之言满天地,孔子之道未尝行。簠簋牲币庙以王礼,食其死不食其生,师其言不师其道。故得其言者焉富贵,得其道者为饿夫。悲夫!

广潜书十五篇并序岁辛未,泰伯以潜名书。后七年,覉栖山岩,即而广之,复为十五篇。心愈苦,言愈多。呜呼,其亦见险而不能止者乎!一圣人以道强人乎!奚其言之峻也?曰:否。人斯有之也。人有之而不自喜,跳而逐诸物,放荡以溺死。圣人因其有而品节之,使之坚守而弗去。不然,则圣人违天而病人,其何德之有焉?举天下之事,无若圣人之道之易行也,无若圣人之徒之安以荣也。二亲我所爱也,而幸存焉;长我所畏也,而悌着焉。夫妇莫不欲和也,而义生焉;男女莫不有别也,而礼成焉。教子养孙,饮觞食豆,以善乡党僚友。心平而体胖,内明而外治,忧患以除,耻辱以远。推之国,放之天下,莫之能逆也已。孰若是荡荡者乎?拾小而遗大,瞭利而眊害。神罢于诈,筋绝于争,日之乐而月之忧,庆未彻席而吊就位焉。吁,我有之诚易行也,而安荣继之;屈己以从物,盖难能也,而忧辱终之。然犹世俗轻去此而适彼,是不忍再精思而咻之者众也。受命于天乎?受命于人乎?受命于天,性善是也;受命于人,从俗是也。背国而从伪者,谓之叛,其得罪死。背天而从人者,始虽得志,天其不讨乎?三人谁无过与?孔门高弟自宰我、子贡、冉有、季路,或不免于讥。今兹虽有罪,庶可以辞乎曰:大圭尝玷,不害其为宝也。若碔砆,甚粹密焉,犹为石也。石而缺,斯弃之矣。贤者之责也备,故小过孔子讥之。

译接受天子的俸禄,守护天子的土地,捉拿奸民,弹劾懒惰的官吏,把他们依法处置;上级官员一句话,豪门送来一笔钱,就解开他们的刑具放他们出去,连片刻也不等待。向权势献媚而畏惧,怀揣贿赂便欢喜,低头摇尾,这实在是好狗的耻辱。十三。上天厌恶恶人,常常会出手帮助讨伐他们。失德的君主,百姓不会像这样困苦,国家也不会像这样迅速灭亡,正是因为有上天相助。下方政事败坏,上方天象气候发生变化;君主取得其中一分,天灾夺去十份。赋税还没有把百姓的仓廪掏空,水旱灾害的残酷已经夺走他们的庄稼;刑罚还没有使人的肌肤溃烂,瘟疫的流行已经残害他们的性命。因此夫妇忧愁痛苦,盗贼暗中兴起;恶行只有一丝,怨恨却已经堆积如山。这难道是上天不仁吗?上天厌恶他的恶行,希望他死亡,因为如果不使百姓困苦,国家就不会迅速灭亡。唉,处在人之上的人,不要成为上天所肋之人。要警戒啊!十四。襁褓中的婴儿聪明,还是戴冠穿衣的成人聪明?如果说襁褓中的婴儿聪明,而戴冠穿衣的成人糊涂,那么奴仆也一定会发笑。孩子在母亲怀中,违背意愿走出门槛,就会啼哭不安;指给他看父亲,他就嬉笑着回到父亲身边,他的心从来没有不在父母身上的。等到长大,头上长出角,清楚地说话,智力越来越多,孝心却越来越少。放弃吃奶而追逐醉酒饱食,背离家庭而向妻妾谄媚,这难道是聪明成为孝的祸害吗?从前因为要吃饭而跟随父母,如今因为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就忽视父母;即使病弱、羸瘦、耳聋、眼瞎,也不曾离开父母膝下,聪明人果然成了孝的祸害!唉,先王任用聪明才智,也是这样的吗?所以壮年人反而对婴儿感到惭愧,贤明的母亲不愿意生养有才的儿子。十五。孔子的话充满天地,孔子的道却从来没有实行。祭器簠簋、牲畜、币帛都在宗庙中按照王礼陈设,只祭祀他的死者而不奉行他的生道,只学习他的话而不学习他的道。所以得到他言语的人能够富贵,得到他道的人却成为饥饿的人。可悲啊!《广潜书》十五篇并序。辛未年,泰伯以《潜》为名写成一部书。过了七年,寄居在山岩之间,于是扩充它,又写成十五篇。内心更加苦闷,言论更加增多。唉,他大概是看见危险却不能停止的人吧!一。圣人是用道强迫人吗?为什么他的言论如此严峻?回答说:不是。人本来就有道。人有道却不为自己所喜爱,反而跳跃着追逐万物,放纵自己而沉溺至死。圣人顺应人本有的道,为它分等定节,使人坚守而不离弃。否则,圣人就是违背天性、使人困苦,他还有什么德行呢?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圣人的道更容易实行的;也没有比圣人的门徒更安定而荣耀的。二。亲人是我所爱的人,所以庆幸他们能够活着;长辈是我所敬畏的人,所以对他们行悌道。夫妇没有不希望和睦的,于是义由此产生;男女没有不有所区别的,于是礼由此形成。教育儿子、养育孙子,饮酒用觞、吃饭用豆,以善行对待乡里和同僚朋友。内心平和,身体安适;内心明达,外部治理有序;忧患因此消除,耻辱因此远离。把这种道理推行到国家,施行于天下,没有什么能够违逆它。还有什么比这样广大平坦的道路更好呢?有些人却捡起小利而丢弃大义,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祸害。精神因欺诈而疲惫,筋力因争斗而断绝;今天还在享乐,过不了一个月就忧愁,庆贺还没有撤下席位,吊丧的人已经站到位置上。唉,我本来就拥有的道理,确实容易实行,而安定和荣耀也会随之而来;委屈自己以顺从外物,大概难以做到,而忧患和耻辱最终会随之而来。然而世俗之人仍然轻易舍弃这个道理而奔向那个方向,这是因为不肯再精心思考,而一味喧闹扰乱它的人太多了。究竟是受命于天,还是受命于人?受命于天,就是本性善良;受命于人,就是顺从世俗。背弃国家而顺从伪政令的人,称为叛徒,犯了罪就会被处死。背弃天性而顺从人的人,即使开始时得志,上天难道不会讨伐他吗?三。人谁能没有过错呢?孔门的高才弟子,从宰我、子贡、冉有到季路,有的人也不能免于讥评。如今我即使有罪,大概也可以辩解吧?回答说:大圭偶尔有玷污,并不妨碍它成为宝物;如果是碔砆,即使非常纯粹细密,仍然只是石头;既然是石头而又有缺损,就会被弃置。对贤者的要求是完备的,所以小过错孔子也要讥评。如今所谓

今兹之所谓是者,拆诸贤门犹有罪也。今兹之所谓罪者,刑戮而未施刀锯焉。奚窃议于彼哉?四易曰:闲有家,悔亡。家之不闲,未始能无悔也。彼莫不恶其家之乱也,而罔念所以启之者。妾婢寡则无怨女,婚姻时则无旷夫。怨女旷夫,乱由是出也。欲戕于性,女什于士,闺门之内,不见德而见色。吁,己则为之,而谓人已乎?五浮屠法其有功于兹乎,何也?曰:天生民而胙之畎亩,其庠则手于工,足饮商,为有益于人而后食其报,不然,父母不得私其子,放诸饿莩而已矣。今夫闲民,童其首而衣之缁,所之饱暖而安肆。是有功于惰也。古之教者曰:天道福善祸淫。今夫大猾阴贼,恤其谪之及,乃美僧饭,大佛屋,谓之忏悔,因施施无复色忧。是有功于恶也。宫室之度,非财不侈,巨木丹碧庶人鲜,或用淫巧,无所弹其绳。惟宅浮屠,无艺不惮,穷山裂石必致之,淫巧日富焉。是有功于末作且宠奇货也。苟去浮屠氏,是使惰者苦,恶者惧,末作穷,奇货贱。是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浮屠也。宜乎其排之而不见听也。六尝学断狱乎?吾为手举其要。坐狱而问之曰:功尔言之,罪尔言之,从而诘曰:日:功信矣,而罪如此其大也,尺寸之功不足以赎也。是其人虽欲不服何辞哉?若功不及齿牙,而惟罪是诘,虽滔天,其人将曰:我有功而弗问而专咎。予欲其无辞难矣。昔之排浮屠者,盖犹有过,徒非其非,而弗及其是。虽柳宗元尚不听退之,况其庳者乎?胡不穷之曰:尔之道以慈悲普济,率民讲报应以威之,使不敢放于恶。其大者则曰:见性也。吁,亦是矣。虽然,尔之慈悲普济而不以礼节之,六畜蠢动壹意,是不知父子之可亲而他人之可疏也。亲疏不别,是夷狄也。尔之报应而不以信守之,一财媚佛,则反祸为福,是招权鬻狱,污吏事也。尔之见性而不渐诸训典,左右如其真,是赤子不得成人也。见丹而丹,见素而素,不肯一御其心而之他,率斯道,则上不得正其下,下不得忠其上,绝其维而逸之野鹿焉。疾子丧心焉,孰谓天下国家也。以是穷之而弗听者,是偶人也。与偶人语,尚何取其听哉?七孟子有言曰: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虽圣人未之有异,而浮屠何其介哉?彼此尽能泊然以循其法者也。惟人之愚父母,徒惑其富厚安闲,捐孺子而奴之。厥初未有知也,既长而悔,盍归乎?无业以衣食也,不得已而终焉。其心岂异人哉?是锺梵不足以乐怨旷,奈何其欲阴阳之和也?八为礼不为财,先王以是凿人耳目。中下之世,人不知礼而利之图,虽在执或可以货取。故嚣嚣者举疑其上。浮屠氏睨其机也,又使之疑天地。夫古之事上下神祇也,惟天子、二王、周公,后诸侯虽大国,弗敢及。

译的是非,即使放到诸贤的门下,也仍然是有罪的;如今所谓的罪过,虽然刑戮尚未施加刀锯,却已经如此。为什么还要私下议论别人呢?四 《易经》说:“防范于家庭之内,悔恨就会消失。”家庭不能整肃有序,未尝能够没有悔恨。人们没有不厌恶自己的家庭混乱的,却没有想到混乱是怎样造成的。妾婢少了,就不会有怨女;婚嫁及时,就不会有旷夫。怨女和旷夫,混乱就是由此产生的。欲望伤害人的本性,女子多于男子,闺门之内不见德行,只见美色。唉,自己造成了这种情形,却还说是别人造成的吗?五 佛教在这方面难道也有功劳吗?为什么?回答说: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耕种田地;有余力就用手从事工艺,用脚经营商业,只有对人有益之后,才可以享受相应的报偿。否则,父母也不能把自己的子女私藏起来,只能把他们放弃在饥民之中罢了。如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剃光头发,穿上黑衣,所到之处都能获得温饱,安逸放纵。这是在帮助懒惰。古代的教导说:“天道赐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者。”如今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担心自己的罪祸降临,便供僧人美食,建造宏大的佛寺,把这称为忏悔;于是不断布施,脸上再没有忧色。这是在帮助恶人。宫室的规模,没有财力就不能奢侈;巨木、丹漆、碧彩,平民很少能够使用,有时即使采用过分的技巧,也没有人来纠正它。唯独建造佛寺,无论什么技艺都不吝惜,哪怕穷尽山林、劈裂山石,也一定要取得,过分的技巧一天比一天丰富。这是在帮助末业,并且宠爱奇异的货物。如果除去佛教,就是使懒惰者感到困苦,使恶人感到恐惧,使末业穷困,使奇货贬值。这样看来,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佛教。难怪排斥它却得不到听从。六 你曾经学习过审理案件吗?我亲自为你举出其中的要领。坐在狱中审问犯人时,要问他说:“你的功劳,你自己说;你的罪过,你自己说。”然后接着责问道:“功劳确实如此可信,但你的罪过又如此重大,这一点点功劳不足以赎罪。这样一来,即使这个人想不服罪,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如果不提他的功劳,只追问他的罪过,即使罪恶滔天,这个人也会说:‘我有功劳却不追问,只是一味责怪我。’想让他无话可说,就很难了。” 从前排斥佛教的人,大概仍有过错,只是一味说它不对,却没有说到它正确的地方。即使柳宗元尚且不能使韩愈听从退让,何况那些浅陋的人呢?为什么不彻底追问它说:你的道理以慈悲普遍救济众生,率领百姓讲说报应来威慑他们,使他们不敢放纵作恶。其最高的境界就说是“见性”。唉,这也有道理。虽然如此,你的慈悲普济却不用礼来节制,连六畜和蠢动之物也一视同仁,这是不知道父子应当亲近、他人可以疏远。亲疏没有区别,就是夷狄。你的报应说又不用诚信来维持,只要拿一笔钱讨好佛,就能把灾祸反转为福,这就是招揽权势、出售狱讼,是污吏的作为。你的见性说又不逐渐纳入经训典籍,所见所闻都照原样接受,这是使赤子不能长成人。见到丹砂就说是丹砂,见到白色就说是白色,不肯驾驭自己的心而使它趋向别处;如果都遵循这套道理,那么上不能端正下属,下不能忠于上级,就像割断缰绳让野鹿逃逸一样。真是使人丧失心志啊,哪里还谈得上天下国家?用这些道理来穷究它而它仍不听从,那就是木偶。和木偶说话,难道还值得取得它的听从吗?七 孟子说过:“男女成家,是人伦中最大的事情。”即使圣人也没有违背这一点,佛教徒为什么要如此隔绝男女呢?他们彼此都能够淡泊自守,遵循自己的戒律。只是有些愚昧的父母,被富裕优厚、安逸清闲所迷惑,把幼小的孩子舍弃,让他们去做奴仆。起初他们还没有知觉,长大以后后悔了,为什么不回来呢?因为没有谋生的业可以维持衣食,只好不得已终身如此。他们的心难道和常人不同吗?钟声和梵呗不足以使怨女旷夫快乐,又怎么能希望阴阳和合呢?八 制定礼制不是为了聚敛财利,先王正是用礼来开导人的耳目。到了中等以下的时代,人们不知道礼,只知道谋求利益,即使掌握权势,也有可能用财货买通。因此,喧嚣不平的人全都怀疑他们的上位者。佛教窥见了这个机会,又使他们怀疑天地。古代侍奉天地神祇,只有天子、二王、周公能够这样做;后来即使诸侯是大国,也不敢僭越。于是选择吉地筑坛,祭祀用的牛一定要先养在涤牲所,三个月后才使用;

因吉土而坛,牛必在涤,三月然后用,斋明盛服,惴惴唯恐其不称也。今浮屠扫民家而召之,且赞之谒佛,尽坐诵累译之言,谓之加持。吁,孰谓天地之大,而为一饮食若臣侯然乎?盖疑之者渐也。九善贼者必搏人之亲爱而质之,攻之则并杀,纵之则幸而生,孰忍以其货故而血所爱也。善贼者必诱时之贵仕而质之,饰情以为廉,借力以为勤,一钓而得举,则负其执而驰,攻之则连坐,纵之则幸而免,孰敢以其民故而病贵臣也。举一人而刳剔亿万人,其罪在此不在彼也。戒之,戒之!无为贼子所质。十

译祭祀者斋戒洁净,穿着盛服,战战兢兢,只怕自己不够恭敬。如今佛教却到百姓家中扫地召集他们,还赞助他们去拜佛;大家坐着诵读层层翻译而来的言语,把这称为加持。唉,谁说天地如此广大,却会像臣下和诸侯一样,为了一点饮食而接受供奉呢?这大概就是使人逐渐产生怀疑。九 善于作盗贼的人,一定会劫持人的亲爱之人作为人质;如果攻打他,便会一并杀死;如果放过他,才有幸活下来。谁忍心因为自己的财物,而使所爱之人流血呢?善于作盗贼的人,一定会诱使当时的显贵官员作人质;把虚情伪饰成廉洁,把借助外力说成勤劳;一旦钓取功名,就背负着他的权势逃走。攻打他,就会牵连治罪;放过他,才有幸免死。谁敢因为自己的百姓,而使显贵大臣遭受祸害呢?举用一个人,却剖割亿万百姓,这罪过在这里,不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要警戒啊,要警戒!不要成为盗贼的牺牲品。十

后之俗何其粲粲乎!相高以富,相矜以侈,吾财之所可贸易,虽国宝必用之。财之不给,帷帟妆栉之不逮人,则妻妾诟其无能,女子羞泣不肯升车以嫁。故民刑于争,吏禽于贪。岂曰:不爱身?耻其不若人也。正其礼,谨其禁,拔其僭本而域之于三代,畜财千万,朽贯而无所施设,或几乎其廉且让也。十一妇人,从人者也。从之斯尊之矣。卑其夫,未有能从命者也。夫弱于外,妇强于内,下上其心,而莫之制,何所弗及哉?举天下而渐其风,乱矣。王化之存者几何?是故,妇人于夫家,不可不使之尽礼也。必待其敌而后礼焉,则周之女前嫁商而后嫁秦乎!往者不可追,来者不可期,是无地而致婚道也。然则何彼秾矣之诗,斯妄言乎?十二仁义易居乎?丧礼仁义之尽也。今也求诸篇,盖彬彬焉。而士大夫讳读,职教化者,不以是病也。遇哀而哀,哀忘则已,贤者无以节,不肖者不勉焉。吁,微三尺法,几何其不锦衣而舞柩也!法禁怯而不禁豪,礼则左右而胜焉。知礼而违,曰:吾能,不自愧乎?知禁而犯,曰:谁敢言我,虽然,士大夫未见其尊亲也。夫燕雀必有啁噍之顷焉,哀而不以礼,是以燕雀送其亲也。十三周之季,乐败矣,而夷音篡之,流连遂至于今。彼邪人者,犹以为歉也,又取而歌其淫辞。音之动人也多矣,而其言及床第焉。中材儿曹狂舞怨泣之弗暇,人道于是愈无别矣。忍人哉,吾民何罪而以是蛊也?吁,仲尼弗复司寇矣,是蝼蚁不得饮血于两观也。十四法言曰:大人之学为道也,小人之学为利也。吾尝策之矣。为道乎,实不待率也;为利乎,以利辅道斯向道矣。诱之向道,汉事然也。察州郡,辟公府,小吏贱人或勉为善也。诱之违道,近事然也。不求其德而试其言,冠緌之下,或屠贩之器也。吁,今之立乎道义之门者,闻人足音盖欣欣矣!十五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师。师者,所以制民命,其可以非其人哉?古者京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为民立师也。学校废,师不命于上,而学者自择焉。识不至,择不精,是能言之类莫不可师也。然则父儒而子墨,朝华而暮戎,不足怪矣。呜呼!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照之末光乎!

野记二篇并序

  予居东郊外,耳目所得,有可以为世戒者,作野记二篇。

一

  里之氓有幕都邑之侈者,以其畜牛易人之乘马。既数岁矣,土田之腴舍牛而不获,仓廪菽粟耗于马腹,饥饿且不救,而马之能,卒无益于甑釜。

  噫,今之绝故贱而友新势,忽讲习而向奔走,有不病其田而空其菽粟者乎?

二

  春阳既作,草之百名生于穹陵、于绝潭、于不迹之地。雾雨所盥,风气所弄,苗坚蔓骄,生理自若,

  舍是而入田亩者,则根与稻争润,叶与粟夸暖,角长等碧,疑过者之目。农人之父病其为稼害也,掘而去之不遗种,火变水腐,狼藉道侧。愿为粪土芜,弗可得矣。

  噫!安尔类,计尔材,不自齿于嘉谷,则奚祸之来?

旴江集巻二十一宋李觏撰

译后世的风俗为什么这样光鲜奢华呢?用富有互相攀比,用奢侈互相夸耀;凡是我的财物能够买到的,即使是国宝也一定要用上。财物不够,帷帐、衣饰、梳妆器具比不上别人,妻妾就责骂他无能,女子因羞惭哭泣,不肯登车出嫁。所以百姓因争夺而受刑,官吏因贪婪而被擒。难道是说他们不爱惜自身吗?是因为以不如别人为耻。端正礼制,严明禁令,拔除僭越的根本,把人限制在三代的规范之内;即使积蓄千万钱,铜钱串腐朽了也没有地方施用,这样或许就能做到廉洁而谦让了。十一 妇人,是跟随丈夫的人。她能够跟随丈夫,正是因为尊重丈夫。轻视丈夫的妇人,从来没有能够听从丈夫命令的。丈夫在外面软弱,妇人在家中强势,内外上下都任其心意,而没有人能制止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让天下都受到这种风气的浸染,社会就乱了。王道教化还能保存多少?所以妇人在夫家,不可不让她充分遵守礼法。难道一定要等到她和丈夫势均力敌以后才讲礼吗?如果这样,周家的女子就要先嫁给商,再嫁给秦了吗?过去的事无法追挽,未来的事无法预期,这样一来,婚姻之道就无从施行了。那么,《何彼秾矣》这首诗,难道是在说妄言吗?十二 仁义很容易实行吗?丧礼是仁义的极致。如今从有关篇章中寻求丧礼,大概内容已经很完备了。但士大夫忌讳阅读,负责教化的人也不把这种事视为忧患。遇到悲哀便悲哀,悲哀过去就算了;贤者没有什么可以节制,不肖者也不受勉励。唉,如果没有三尺法律,几个人不会穿着锦衣在灵柩旁跳舞呢?法律禁止怯弱,却不禁止豪强;礼法本来可以左右调节而取胜。明知礼法却违背它,还说:“我有本领。”难道不应该自己惭愧吗?明知禁令却触犯它,还说:“谁敢说我?”即使如此,士大夫仍没有见到尊敬亲人的道理。燕雀尚且一定有啁啾悲鸣的时候;如果悲哀却不遵守礼,就是用燕雀送葬亲人的方式来送亲。十三 周朝末年,雅乐败坏了,夷狄的音乐又取代了它,流传延续至今。那些邪僻之人还认为这不够,又拿来歌唱淫邪的言辞。音乐能感动人的地方已经很多了,而其中的言辞还涉及床笫之事。中等资质的孩子们疯狂跳舞、怨恨哭泣都来不及,人伦道理于是更加没有区别了。真是残忍啊,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却要用这种东西迷惑他们?唉,孔子不能再担任司寇了,所以蝼蚁也不能在两观之下饮血受诛。十四 《法言》说:“大人的学习是为了求道,小人的学习是为了求利。”我曾经对此加以筹划。若是为了求道,实际不必强行率领;若是为了求利,用利益辅助道义,这就会趋向于道。诱导人趋向道,汉代的做法就是这样:考察州郡人才,征召到公府,小吏和卑贱之人有的也会勉励自己行善。诱导人违背道,近来的事情就是这样:不考察他的德行,只考验他的言论;冠带之下,有的不过是屠夫和商贩的器具罢了。唉,如今站在道义门前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大概都会欣喜了!十五 善的根本在于教化,教化的根本在于教师。教师,是用来决定百姓命运的人,怎么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呢?古代京城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这是为百姓设置教师。学校废弃以后,教师不由上级任命,而由求学者自己选择。见识达不到,选择就不精确,于是凡是能说话的人,似乎没有谁不能做教师。这样一来,父亲信奉儒学而儿子信奉墨学,早晨还崇尚华夏、晚上就归向戎狄,也就不足为怪了。唉,君子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难道只照耀他们微弱的余光吗?《野记》二篇并序 我居住在东郊之外,耳闻目睹的事情中,有些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于是写成《野记》二篇。一 乡里有个百姓羡慕都市的奢侈,便用自己饲养的牛换取别人的乘马。几年以后,肥沃的田地因为舍弃牛而没有收获,仓中的豆粟都耗在马腹中;饥饿尚且不能解除,而马的才能最终对炊具和饭食也没有什么益处。唉,如今那些断绝旧交、轻贱故旧而结交新贵,忽视讲习而趋向奔走的人,难道没有使自己的田地荒废、使自己的粮食空空耗尽的吗?二 春日阳气兴起以后,各种名称的草生长在高大的丘陵、险绝的深潭和人迹不到的地方。雾雨滋润它们,风气吹拂它们,幼苗坚实,藤蔓旺盛,各自的生长规律自然如此。离开这些地方而进入田地的草,就和稻子争夺水分,和粟争夺温暖;枝叶交错伸长,颜色同样碧绿,使经过的人看花了眼。农夫的父亲认为它危害庄稼,便挖出来除掉,不留下一粒种子;有的被火烧,有的被水浸腐,狼藉在道路旁。它们想成为肥土、滋生杂草,也不可能了。唉!安守你们自己的类别,估量你们自己的才性;如果不把自己列入嘉谷之中,那么灾祸怎么会到来呢?《旴江集》卷二十一,宋李觏撰

庆厯民言三十篇并序庆厯三年,屏居里中,自念生而宦学,其秉心也劳,其虑事也多,既不克进,且为编戸以死,终无一言,其何补于世?记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故为庆厯民言凡三十篇.开讳 备乱 审奸 防蔽 效实 虑永 谨听 辩儒 广意 损欲 本仁 愼令 考能 止幸 裁举 精课 懋节 崇卫 省盗 释禁 南畧 敌患 柬士 储将 逺私 正局 厚农 复教 孝原 天谕开讳身莫不恶死而未尝有不死国莫不恶亡而未尝有不亡等死耳殇不若彭之寿等亡耳秦不若周之世寿虽髙而归之死世虽永而归之亡然而以死亡为讳者是不智也闻死而愠则医不敢斥其疾言亡而怒则臣不敢争其失疾不治则死或非命失不改则亡或非数是讳死而速死讳亡而速亡智者果如是哉故古者天子即位卿授之策曰:庆者在堂吊者在闾诫亳社忌子卯惴惴唯恐如桀纣也鄙谚有之厉人怜王谓绞缨射股擢筋饿死甚于肿胞之疾呜呼君人者得闻此言也则寝不瞑食不旨尚何从欲之有乎备乱治之民思乱乱之民思治何也生无事之时身安而意侈刑弛矣急之则惊敛轻矣加之则怨力未尝斗自谓勇心未尝谋自谓智知兵之利而未见兵之害小不得意则欲翼而飞矣故曰:治之民思乱也处多难之世城者不肆野者不稼强者僵于战弱者毙于饿父母妻子刼束屠脍然后见兵之害而不获兵之利幸而有主则将雨其槁矣故曰:乱之民思治也思治矣虽中才可得其欢思乱矣非圣人不能弭其渐大禹之戒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故智者虑乱于治愚者谓治不复乱悲哉审奸盗之未泄也日与之接而不知其盗奸之未露也日与之居而不知其奸衣缨言动与人同而盗奸在其心知之固未易也及夫赃出械见刑杀于市而众人皆知其盗谋行乱作国家敝败而后世皆知其奸知其盗非众之智由狱吏之谳也知其奸非后之贤由史臣之笔也观书者睹曩时之祸皆笑其不知奸矣而不曰:我之奸者亦待史笔而后知也汉元帝谓幽厉任巧佞自以石显愈于彼故京房曰:臣恐后之视今如今之视前呜呼安得敢言如房者乎防蔽人主不知乱作者左右蔽之也彼岂不爱于君幸其灭亡耶盖惧诛耳平居以佞邪席其身养君之欲迎君之非君有问焉必曰:安于泰山也然而乱且起国且危是昔者欺吾君也君一怒焉则死不待顷于是纩君之耳不使闻危乱姑缓吾死何暇虑长久也陈后主之沈客卿隋炀帝之虞世基势驱之然曷足怪也故邪臣非不爱其君不得其事君之道也昏主非不爱其国不得其守国之术也不得事君之道者始不正也不得守国之术者终不明也若曰:臣之爱君而终用之不照之以明则虽欲孝宗庙其如宗庙何效实官名也事实也有名而无实天下之大患也上弛而下偷文书具口舌给而信其行事是见驽称骥而不考之千里也国不一官官不一事何从而得其实盍责之主者乎县焉何实责之郡郡焉何实责之诸道诸道外也羣司内也内外之实责之宰相宰相之实上观之天而下察之人乎上观之天阴阳调乎下察之人国富乎兵强乎百姓康乐乎四夷协服乎此不待下席而灼见矣责有所在罪有所当故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地广大荒而不治亦士之辱如是人人莫敢不自尽昔唐徳宗不知卢杞奸邪盖不思其实矣去四海之广而投诸奉天非奸非邪谁使然也彼诚有所合合则信信则惑惑则非是而是非矣呜呼君人者其亦愼其合乎其亦愼其合乎虑永亡国之君不皆恶非桀非纣则所由渐矣渐者何也基祸于彼而受祸于此也天下之势一往而不反若决河堤使东流也基祸之主外久安而内自贤道失于心而弗思权移于人而弗寤然祖德或未没民心或未解故有幸而免也受祸之主乗乱得位名虽为帝治不在已囚拘旒纩之下弗获忠义之助故不幸而及也汉献帝唐昭宗其何罪欤故明者舍近而谋逺无谓未足患将为子孙患彼具臣者寄位如邸舍幸当其时无事不暇念身后也人主为万世计不可溺苟且之议祸不在身而在子孙既足动其心矣而况仓卒之可虞哉谨听谗者沮善者也谏者抑恶者也名之谏者皆知好焉名之谗者皆知恶焉然而人主不免于信谗者谗似乎諌也愎谏者谏似乎谗也君曰:可用臣曰:不可用不可之辞同而情则异矣用君子而小人沮之是为谗用小人而君子抑之则为谏君子小人之心忽怳而不可见是谗谏所以乱也好谏而不愼则奸臣进恶谗而不察则正人退世有信谗则众非之矣愎谏则众笑之矣彼非狂易病惑岂不知谏之利而谗之害顾谓之谏者非谏谓之谗者非谗也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谗与谏皆逆心之物姑以道求之而已不如是则贝锦之文或起于青蒲之上而刳肝沥血未必不疑其间我也呜呼艰哉辨儒

译《庆历民言》三十篇并序 庆历三年,我退居乡里,想到自己生来从事仕宦和学习,内心操劳,考虑事情很多;既然不能得到进用,而且将作为编户平民而死,始终没有一句话,那么对世道又有什么补益呢?《礼记》说:“君上酌取百姓的意见,臣下就能承受上天的施予。”所以写成《庆历民言》三十篇。开讳 备乱 审奸 防蔽 效实 虑永 谨听 辨儒 广意 损欲 本仁 慎令 考能 止幸 裁举 精课 懋节 崇卫 省盗 释禁 南略 敌患 柬士 储将 远私 正局 厚农 复教 孝原 天谕 开讳 没有人不厌恶死亡,却没有人能够不死;没有国家不厌恶灭亡,却没有国家能够不亡。都是同样死亡,早夭不能比拟彭祖的长寿;都是同样灭亡,秦朝不能比拟周朝的世代长久。寿命虽长,最终仍归于死亡;世代虽久,最终仍归于灭亡。然而把死亡当作忌讳,是不明智的。听到死字就发怒,医生便不敢直说他的病;听到亡字就愤怒,臣子便不敢争辩他的过失。疾病不能医治,就可能非正常死亡;过失不能改正,国家就可能因非正常原因灭亡。这是忌讳死亡反而加速死亡,忌讳灭亡反而加速灭亡,智者果真会这样吗?所以古代天子即位时,卿大夫把策书授给他,说:“庆贺的人在朝堂,吊丧的人已经在里巷;要警戒亳社,忌讳子卯,战战兢兢,只怕自己像桀、纣一样。”俗谚说:“受苦的人怜悯君王”,意思是说,遭受绞杀、缢死、射伤大腿、抽筋以及饿死,都比肿胞之类的疾病更加痛苦。唉,做君主的人如果听到这些话,就会睡不安稳、食不甘味,哪里还会有心思追逐欲望呢?备乱 太平时代的百姓想着动乱,动乱时代的百姓想着太平,为什么呢?生活在没有事变的时候,身体安逸而心意奢纵,刑罚也松弛了;一旦事情紧急,就会惊慌,征敛稍微加重,就会怨恨。他们从未参加战斗,却自以为勇敢;从未谋划事情,却自以为聪明;只知道用兵的好处,却没有见过用兵的祸害;稍有不如意,就想张开翅膀飞走。所以说,太平时代的百姓想着动乱。处在多难的时代,守城的人不能放纵,田野中的人不能耕作;强壮者僵死于战争,弱小者死于饥饿;父母妻子被劫掠捆绑、屠杀肢解,然后才看见用兵的祸害,却得不到用兵的好处。幸而有君主,就好像枯槁之物将要得到雨水一样。所以说,动乱时代的百姓想着太平。既然想着太平,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得到他们的欢心;一旦想着动乱,不是圣人就不能消除它逐渐扩大的势头。大禹的告诫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戒慎恐惧,就像驾驭六匹马而手中的缰绳已经腐朽。”所以聪明的人在太平时考虑动乱,愚蠢的人却以为太平不会再变成动乱。可悲啊!审奸 盗贼的罪行还没有败露时,人们每天同他接触,却不知道他是盗贼;奸邪还没有显露时,人们每天和他相处,却不知道他奸邪。他的衣冠、言语、举止都和别人相同,但盗贼和奸邪藏在他的内心,想要识破本来就不容易。等到赃物出现在眼前、刑具显现出来,在市上处死后,众人才知道他是盗贼;等到阴谋施行、祸乱发生、国家衰败之后,后世才知道他是奸邪。知道盗贼,不是众人的聪明,而是狱吏审判的结果;知道奸邪,也不是后世人的贤明,而是史官笔下的结果。读史的人看见从前的祸患,都笑当时的人不能识别奸邪,却不知道:我们这个时代的奸邪,也要等到史官落笔以后才会被人知道。汉元帝说幽王、厉王任用奸巧谄佞之人,自己以为石显比他们好,所以京房说:“我恐怕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从前。”唉,哪里能得到像京房这样敢于直言的人呢?防蔽 君主不知道祸乱的制造者,是因为左右近臣蒙蔽了他。他们难道不爱君主,却希望君主灭亡吗?大概是害怕被诛杀罢了。他们平时用谄媚邪曲来保全自身,迎合君主的欲望,助长君主的过失;君主有所询问,他们必定说:“安稳得像泰山一样。”然而祸乱将要兴起,国家将要危亡,这正是从前欺骗君主的结果。君主一怒,他们就会立刻死亡,哪里还等得片刻?于是蒙蔽君主的耳朵,不让他听见危险和祸乱,只求暂缓自己的死期,哪里有闲暇考虑长远呢?陈后主的沈客卿、隋炀帝的虞世基,是形势逼迫他们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所以邪臣不是不爱君主,而是没有侍奉君主的正道;昏君不是不爱国家,而是没有守护国家的方法。没有侍奉君主之道的人,开始时就不正;没有守护国家之术的人,最终就不明。假如说臣下爱君主,却终于被任用,而君主又不能用明察照见他,那么即使想要孝敬宗庙,对宗庙又能怎么办呢?效实 官职是名,实际政绩是实。有名而没有实际,是天下的大患。上面松弛,下面苟且;文书完备,口舌应付,却把这些当成办事的实绩,这就像看见劣马而称作骏马,却不考察它能不能日行千里。国家不能只设一个官职,一个官职也不能只管一件事,怎样才能取得实际政绩呢?为什么不责成主管者呢?县一级,就责问它有什么实际政绩;郡一级,就责问它有什么实际政绩;各道,就责问各道有什么实际政绩。对外是各道,对内是群司;内外的实际政绩,都要责问宰相。宰相的实绩,君主向上观察天象,向下察看百姓:阴阳是否调和?国家是否富足?军队是否强盛?百姓是否安康快乐?四夷是否协和归服?这些不必离开坐席就能清楚看见。责任有所在,罪过就有相应承担之人。所以说:“四郊多有堡垒,是卿大夫的耻辱;土地广大却荒芜而不治理,也是士人的耻辱。”这样一来,人人都不敢不竭尽全力。从前唐德宗不知道卢杞奸邪,是因为没有考虑他的实际表现。放弃四海之广大的国家,而把自己投入奉天,若不是奸邪之人,谁会使事情变成这样?卢杞确实有迎合德宗之处;有所迎合,德宗就信任他;信任他就被他迷惑;被迷惑后就把错误当成正确了。唉,做君主的人,难道不应当慎重选择自己亲近和契合的人吗?难道不应当慎重选择吗?虑永 亡国的君主并不都是厌恶正道的;不是桀、纣那样的君主,国家败亡的原因就是逐渐形成的。所谓逐渐形成,是在那一处埋下祸根,却在这一处承受祸害。天下的形势一旦向一个方向发展,就难以返回,就像决堤的河水只能向东流。埋下祸根的君主,表面长久安定,内心却自以为贤明;道义已经从心中丧失,却不思考;权力已经转移给别人,却没有醒悟。然而祖先的德泽有时还没有完全消失,民心有时还没有完全离散,所以有幸得以免祸。承受祸害的君主,乘着动乱取得帝位,名义上虽是皇帝,治理却不在自己手中;被拘束在旒冕和帷幕之下,不能得到忠义之臣的帮助,所以不幸遭逢祸难。汉献帝、唐昭宗有什么罪呢?所以明智的人舍弃眼前而谋划长远,不要说眼下还没有达到值得忧患的程度,最终将成为子孙的祸患。那些只知奉承的臣子,把官位当作旅舍,幸而身处当时,只顾眼前无事,没有空闲想到身后。君主为万世谋划,不能沉溺于苟且的议论;祸患即使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子孙身上,也足以震动内心,更何况还有仓促之间可能发生的危险呢?谨听 进谗言的人,是阻挠善人的人;进谏的人,是压制恶人的人。称为进谏的,人们都知道是好的;称为进谗的,人们都知道是坏的。然而君主仍免不了听信谗言,因为谗言看起来像进谏;刚愎地拒绝进谏的人,也会把进谏看成谗言。君主说:“可以任用。”臣下说:“不可以任用。”表面上都是“不可”的话,内心实情却不同。任用君子而小人加以阻挠,这是谗言;任用小人而君子加以抑制,这是进谏。君子和小人的内心,忽隐忽现,难以看清,这就是谗言和进谏所以混乱的原因。喜好进谏却不谨慎,就会使奸臣进用;厌恶谗言却不加考察,就会使正人退避。世上若听信谗言,众人就会非难;若刚愎拒谏,众人就会嘲笑。那些人难道是狂乱、易变、患病、迷惑到不知道进谏的好处和谗言的危害吗?只是把所说的进谏看作不是进谏,把所说的谗言看作不是谗言罢了。《太甲》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根据;有顺合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寻求根据。”谗言和进谏都是违逆心意的东西,姑且只用道理去考察它们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像织成贝锦一样的谗言,或许会在青蒲席上兴起;即使剖肝沥血,也未必不会怀疑其中有我。唉,这真难啊!辨儒

儒者关治乱乎曰:然用则治不用则乱乎曰:非也用儒而治者有之矣用儒而乱者有之矣故儒得其人则为福不得其人则为贼以小人之质而被圣贤之文如虎斯翼固攫人于都市耳夫古之事多矣或同而异各有为(去声)也小人用之则称其一而隠其二以罔上而行私矣饰灾异则曰:尧水汤旱而不曰:宋景退荧惑解多垒则曰:猃狁至太原而不曰:守在四夷欲擅其权则曰:舜德无为而不曰:明目达聪治不如古则曰:帝王不相沿袭而不曰:一变至道此类如物怪变化不可胜穷故助王鳯者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也呜呼用儒至此是秦之汤火有不妄也广意人感阴阳气以生阳主动阴主静动则为谋为虑为决断为事业静则为懈惰为因仍为逸乐动胜静则昭静胜动则聋理必然也升髙居广出外行逺明视逹听博览详问亲贤临众讲礼播乐如是者宜于阳阳得其宜则胜阴深宫重闱时坐数卧治容巧笑厚酒邪声俳戱伎巧说媚谮愬如是者宜于阴阴得其宜则胜阳是故君子朝听政昼访问夕修令而夜乃安身非九女当御不得进郑声佞人举放逺之惧阴之胜阳也五载一廵守至于四岳毎岁祀天九祭地二明堂听朔十有二孟春耕籍四仲教战皆在国之外庙则有四时十二月之享社则有春秋祈报学则有合乐养老之礼皆天子躬亲之外朝则有三询三刺大廷则谋及庶人欲阳之胜阴也夫心官于耳目耳目狭而心广者未之有也耳目有得则感于心感则思思则无所不尽矣人臣饰其辨以诬上一降席则指为过举是背经违古而闭其君之思也损欲形同则性同性同则情同圣人之形与众同而性情岂有异哉然则众多欲而圣寡欲非寡欲也知其欲之生祸也五霸莫盛于齐桓公以内嬖亢夫人者六竖刁以自宫爱易牙以蒸子幸终于五公子争立死六十七日而殡七雄莫大于秦始皇以殿阿房塟骊山终于项籍燔其宫室牧儿烧其藏椁祸生于欲诚足畏也如使欲而无祸尧舜固为之矣何自苦如是彼多欲之君莫不自谓无祸恃四海之力矜一人之智以天地未足为长久而不知智力非御祸之器也圣人寡欲故能得所欲众人多欲以所欲奉他人耳孟子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乐其有麋鹿鱼鳖夫能损上益下与百姓偕乐其谁曰:不可本仁术于仁者皆知爱人矣而或不得爱之说彼仁者爱善不爱恶爱众不爱寡不爱恶恐其害善也不爱寡恐其妨众也如使爱恶而害善爱寡而妨众则是仁者天下之贼也安得圣贤之号哉舜去四凶而谥以仁圣汤初征自葛放桀南巢而仲虺谓之寛仁武王枭纣白旗而孟子曰:以至仁伐不仁仁者固尝杀矣世俗之仁则讳刑而忌戮欲以全安罪人此释之慈悲墨之兼爱非吾圣人所谓仁也夫守国在政行政在人人不忠而乱乎政政乱则国将从之而且以不诛为仁是轻国而重仁也故明主持法以信驭臣以威信着则法行威克则臣惧而后治可图也愼令君出令而臣沮之何如曰:下制其上也民从令而君改之何如曰:上欺其下也上欺下则民心惑下制上则君权轻民既惑则不听君既轻则不威上不威而下不听其渐亦足忧也夫为令之弊有四初不审终不断言者矜闻者争也洪范有大疑则谋及卿士庶人卜筮彼作事不咨于众虑不待尽而輙行使人有以诟病是初不审也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谓政治不可从民欲耳彼有沮之则不计利害大小而遽改是终不断也君陈以谋猷入告而顺之于外曰:惟我后之德彼议一事则夸以为功使其党间而疾之是言者矜也秦誓曰: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彼闻人之功耻居其下虽善必沮是闻者争也人主能知弊之所在则可以行令矣考能言一也而所由生者异或生于心或生于耳生于心者帅志而言言则必形于事生于耳者剽人之言施之事则悖矣故上不好言则利不在言言者皆志也上之好言则言可近利无志者亦言矣钞古书畧今文变白为素析一为二以希世愿用一易其褐则言且忘矣何有于事而况偶句谐韵言非其言者岂足问哉呜呼天下皆以言进未能不以言取既取矣胡不试之以事事雠于言然后命以其官可也王制曰:论定然后官之试此职也任官然后爵之以能而命也如是则无旷官矣止幸乱始于恩怨始于幸乱始于恩进非其人也怨始于幸有望而弗获也选举所以吁贤能而曰:必多取则不肖入之矣贤者寡用之可尽而不肖满天下用一不肖舍一不肖尚有怨矧用一不肖舍百不肖乎夫万物以类动彼能是我亦能是用彼而舍我宜其怨也器玉者纯于玉则碈知其贱不免于用碈则山石皆待沽矣有国者启人之幸而欲人不怨人之类尽官而后可也传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宠不肖以败其官不幸大矣而况怨且怒哉裁举

译儒者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吗?回答说:是。任用儒者就能太平,不任用就会动乱吗?回答说:不对。任用儒者而得到治理的,有这种情况;任用儒者而导致动乱的,也有这种情况。所以儒者遇到合适的人就成为福,遇不到合适的人就成为祸害。小人的资质披上圣贤的文饰,就像老虎长了翅膀,当然会在城市中攫取伤人。古代的事情很多,有些相同而实际不同,各自都有用途。小人使用它们时,只称说其中一点而隐瞒另外两点,用来欺骗君上、推行私意。粉饰灾异,就说尧时有洪水、汤时有旱灾,却不说宋景公时退避荧惑星;说解除多重堡垒的灾患,就说猃狁到了太原,却不说守卫在四夷;想要专擅权力,就说舜无为而治,却不说要明察事物、通达民情;治理不如古代,就说帝王不相互沿袭,却不说变革一次便可以达到道。这类手段像万物的怪异变化一样,数不胜数。所以帮助王凤的人多次称说燕王,借此惑乱君主的心;他们避讳吕后、霍光,不肯称说这些先例。唉,任用儒者到了这种地步,秦朝的汤火之祸确实不是无缘无故的。广意 人感受阴阳之气而生,阳主活动,阴主静止。活动就表现为谋划、思虑、决断和事业;静止就表现为懈怠、因循、安逸和享乐。活动胜过静止,就会明察;静止胜过活动,就会昏聩,这是必然的道理。登高居广,走出宫外远行,视力明察、听力通达,广泛阅览、详细询问,亲近贤人、面对众人,讲礼仪、播雅乐,这些事情有利于阳;阳得到适宜就胜过阴。深居宫中、重重帷幕,常坐少卧,修饰容貌、巧作笑态,沉溺于厚酒、邪声、俳优、游戏和技巧,喜欢谄媚、诬陷、诉讼,这些事情有利于阴;阴得到适宜就胜过阳。因此君子早晨听政,白天访问,晚上修订政令,到夜间才安顿身体;除了九名女子应当侍御,其他人不得进用;郑声和谄佞之人一概斥退远离,这是害怕阴胜过阳。五年一次巡守,到达四岳;每年祭天九次,祭地两次;在明堂听朔十二次;孟春举行籍田耕作;四个仲月都在国都之外教习战事;宗庙有四时和十二个月的祭享;社祭有春秋祈报;学校有合乐和养老的礼仪,这些都由天子亲自参与。外朝还有三询、三刺,大庭中还向庶人谋议,这都是想使阳胜过阴。人的心由耳目来主管,耳目狭窄而内心宽广,从来没有这种事。耳目有所听见看见,就会感动内心;内心感动就会思考,思考就没有什么不能穷尽。臣下如果修饰辩说来欺骗君上,君主一离开座席便指责为过分举动,这是背离经典、违背古道,闭塞君主的思考。损欲 人的形体相同,本性就相同;本性相同,感情就相同。圣人的形体与众人相同,他的本性和感情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既然如此,众人欲望多而圣人欲望少,并不是圣人没有欲望,而是知道欲望会产生祸害。五霸之中没有比齐桓公更强盛的,他因内宠而让六个宦官超过夫人:竖刁为了得宠而自宫,易牙为了得宠而蒸煮自己的儿子;齐桓公最终在五位公子争夺君位中死去,过了六十七日才入殓。七雄之中没有比秦始皇更强大的,他因修建阿房宫而耗费巨大,葬于骊山,最终项籍焚烧他的宫室,牧童烧毁他的藏椁。祸患产生于欲望,确实值得畏惧。假如有欲望却没有祸患,尧、舜本来就会去做了,何必像这样自我苦恼呢?那些欲望多的君主,没有不自以为不会有祸患的;他们倚仗四海之力,夸耀一人的智慧,以为天地也不足以比拟自己的长久,却不知道智慧和力量不是驾驭祸患的工具。圣人欲望少,所以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众人欲望多,只是拿自己想要的去奉承别人罢了。孟子说:“从前太王喜爱美色,爱他的妃子;文王用百姓的力量筑台、挖池,而百姓以园中有麋鹿、鱼鳖为乐。”能够减少上面的欲望、增益下面的利益,和百姓一同欢乐,谁能说不可以呢?本仁 以仁为治术的人都知道爱人,但有时却不懂得如何爱人。所谓仁者,爱善人而不爱恶人,爱众人而不爱少数人;不爱恶人,是怕他们伤害善人;不爱少数人,是怕他们妨碍多数人。如果爱恶人而伤害善人,爱少数人而妨碍多数人,那么仁者就是天下的祸害,怎么还配称为圣贤呢?舜诛除四凶,谥号却称为仁圣;汤开始征伐葛国,放逐桀到南巢,仲虺称他宽厚仁慈;武王斩纣示众,孟子却说:“用最仁德的人讨伐不仁的人。”仁者本来就曾经杀人。世俗所谓的仁,却忌讳刑罚和杀戮,想要使罪人全活安宁;这是释氏的慈悲、墨家的兼爱,不是我们圣人所谓的仁。守护国家在于政治,推行政事在于用人;人不忠诚,政治难道不会混乱吗?政治混乱,国家也将随之混乱。况且把不诛杀当作仁,就是轻视国家而重视空泛的仁。所以明智的君主主持法令,用威严驾驭臣下;诚信彰明,法令就能实行;威势足够,臣下就会畏惧,然后才可以谋求治理。慎令 君主发布命令而臣下阻挠,怎么样?回答说:这是下级控制上级。百姓服从命令而君主改变命令,怎么样?回答说:这是上级欺骗下级。上级欺骗下级,民心就迷惑;下级控制上级,君权就轻弱。百姓既然迷惑,就不听从;君权既然轻弱,就没有威严。上面没有威严,下面不听从,这种逐渐形成的趋势也足以令人忧虑。发布命令的弊端有四种:一开始没有审慎,最后不能坚持;发言者自夸,听闻者争功。《洪范》说,遇到大的疑难,就同卿士、庶人商议,并用龟筮占问。有的人做事不向众人咨询,考虑还没有周全就贸然实行,使人有机会来责骂,这是开始没有审慎。日月运行有冬有夏,月亮跟随星辰而行,就有风雨;这说明政治不能一味顺从民众的欲望。有的人一阻挠,就不考虑利害大小而仓促改变命令,这是最后不能坚持。君陈把谋略入朝报告,君主在外面顺势称赞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德行。”有人议论一件事,就夸耀为自己的功劳,使他的党羽从中离间并憎恨他,这是发言者自夸。《秦誓》说:“别人有才德圣明之处,内心喜爱他,应当像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一样。”有人听到别人的功劳,耻于处在别人之下,即使正确也要阻挠,这是听闻者争功。君主能够知道这些弊端所在,就可以推行政令了。考能 言语虽然相同,但产生的来源不同:有的产生于内心,有的产生于耳朵。产生于内心的言语,是志向的统率;说出来就一定会表现在事情上。产生于耳朵的言语,是剽窃别人的话;把它用于事情就会悖谬。所以君主不喜欢空谈,利益就不在言语上,发言的人都必须有志向;君主喜欢听空谈,言语就可以接近利益,没有志向的人也会说话。抄录古书,略去今文;把白色改成素色;把一个字拆成两个字,以此希望在世上求取名声;一旦换得一件粗布衣服,话就忘掉了,哪里还会落实到事情上?更何况偶句押韵的文章,若说话的人不是出于自己的思想,哪里值得询问呢?唉,天下人都凭言语求进身,不能不凭言语取士;既然已经取用了,为什么不让他在事情上接受考验?言语和事情相互验证以后,再任命他担任相应官职,就可以了。《王制》说:“评论考定以后,才任命他做官;试用这个职务以后,才授予爵位。”按照这样做,就不会有尸位素餐的官员了。止幸 动乱开始于偏私,怨恨开始于宠幸;动乱开始于因宠幸而任用不合适的人,怨恨开始于因宠幸而有所期待却不能得到。选举人才本来是为了招致贤能,如果说一定要多取,就会让不肖者混入其中。贤者本来就少,用尽他们也不能满足任用;不肖者却遍布天下。任用一个不肖者而舍弃一个不肖者,尚且会有怨恨,何况任用一个不肖者而舍弃一百个不肖者呢?万物都按同类活动;他能够做这件事,我也能够做这件事,任用他而舍弃我,产生怨恨是当然的。收藏玉器的人,如果只收藏纯玉,就能知道璞石的低贱;如果连璞石也任意使用,那么山石都等待出售了。有国家的人开启众人的侥幸之心,却想使人不怨恨;只有把同类的人全都授予官职,才可以做到。传说说:“百姓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宠幸不肖之人而败坏官府,已经是大不幸了,何况还引起怨恨和愤怒呢?裁举

唯善能举其类不善亦能举其类以尧之圣而问诸朝驩兠共工尚相叹美矧郡县之逺聪明所不接邪贤人在下位不使贤人举之而必曰:长吏长吏皆贤邪彼不肖之相好亦若贤之于贤不肖之恶贤固如贤之恶不肖好同而恶异也不肖位乎上而望其进贤难矣贤知贤不幸而非其属又不得举然则贤人不遇岂天命哉故责所举之贤不若责举者之贤举者贤则所举贤举者不肖则所举不肖一不肖达而举十不肖十举百百举千如此则剥道成矣

旴江集巻二十二宋李觏撰精课虞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百代常行之制也有功者升有过者黜无功无过者职其旧如是可以劝功而惩过世之考绩则异于此无功无过者升是升不必功也有过者职其旧是过不至黜也功无益而过无损惩劝安在哉故妄庸人一出选部虽梏其手虽钳其口而尊爵自至此董生所谓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廉耻贤不肖所以无辨也夫进人不问其功而问其久彼草木久则长大可用人之材不能日夜生息亦已明矣三岁而进一官是三岁而材一变乎如此则牛马走抑可以久而用之矣懋节使人以赏罚众人之使人也使人以礼义圣人之使人也赏罚外也可去可就礼义内也一中其心天地四方无所逃矣有赏罚而无礼义安则可非济危之具也诱之以赏利有厚于赏者胁之以罚祸有大于罚者利厚于赏则去赏祸大于罚则就罚叛国之利或厚于赏死战之祸或大于罚有以动小人之心矣学以礼行以义交游之雠尚复之况君乎杯酒失意尚死之况国乎名焉吾赏耻焉吾罚意气感发非有令之者也世俗诚大壊矣学者为官不为道仕者为身不为君见得其虎闻丧(去声)其鼠父子昆弟之诏告妻妾之耳语非富非贵如举其讳上之人又从而启之赏先于功而功不立罚轻于过而过不改无事而禄有事而赏位孺稚舆货财而后行则是禄为我有而事以赏佣也礼义既销矣而赏罚且玩阶之者其谁乎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信矣呜呼三代不可作安得六国之士而与归乎崇卫图国在忠用忠在力济力在权力者兵也食也权者所以制兵食也忠而无力则忠非其忠力而无权则力非其力忠非其忠死无益也力非其力令不从也奬周室者岂特桓文之忠齐晋之力也岂特齐晋之力覇王之权也无力无权则豫譲一剑徒自快耳天下古之天下也而强弱异谓秦曰:强者非也彼秦取以强而守以弱罢侯置守是也秦亡积千载而天下之弱弥甚刺史郡守寄客于外兵非吾兵食非吾食以服人者三尺法耳一旦当事则刑罚鞭扑非乱贼所畏也授首且不暇孰为勤王哉义苟在焉胙之以国何害苟为不义陈胜吴广岂尝据大权也省盗盗不能祸天下而召天下之祸彼杀人以求食人固雠之安能祸天下盗既多杀既极雠者弗能报而后奸雄起焉盗者人之雠也而奸雄以诛盗为名是孝子慈孙夫妇之相哭者望之不啻如濯热因天下之心收天下之权如此乃能祸天下人主知盗而不忧者以其举错非奸雄之利也而不知奸雄不为盗故防奸雄莫若除盗贼奸雄不得盗贼之资则不敢起呜呼杀人者人之贼而巳矣恶杀人者诚国之贼也释禁与众同利则利良民不与众同利则利凶人凶人嗜利盗之所由兴也山海之货职在商贾久矣而曰:属之吏属之吏则众不得错手足法重矣而利亦重法重则良民惮利重则凶人入然而董之以法是驱其为盗也彼凶人者岂曰:死可欲而生可恶哉过在歆诸利而谓不必死耳不幸而几于死则莫若为盗为盗又不必死也夫能弛其禁达其利则凶得与良齿胡为苟免于兵刃间哉南畧南北离合系天下盛衰汉之衰则离逮晋而合晋之衰又离逮隋而合近者唐之衰又离逮宋而合距长江之固因中原之扰扰则自救且不给胡治于彼哉后虽有明王兴彼业巳成彼守已完非数十百年不可取此前事之验也北扰矣而南又离离则米帛金钱之漕弗复跨淮而上如疾将病而絶之食耳此后事之忧也俗人皆以吴楚之兵弗如北而不知奸雄谋事常伺天下之衰当其盛时尚可论强弱及其衰也虽曹公用兵弗能与孙权争马超韩遂在关西为后患故也然则如之何则可曰:宿师树贤以扼其咽然后可也敌患夷夏奚若曰:所谓夷者岂被发衣皮之谓哉所谓夏者岂衣冠裳履之谓哉以德刑政事为差耳德勉刑中政修事举虽夷曰:夏可也反是则谓之夏可乎愚儒之咤则曰:彼夷我夏而不曰:内自修内自修则德刑政事四者备当而后曰:夏胜夷可矣是谓知彼知已百战不殆彼欲虚吾国困吾民应之以俭则国可富民可逸然犹不能是堕其术内也呜呼夷夏非古之夷夏也先为不可胜以待彼可胜善矣不然祸且日至岂徒由余所笑柬士天下有攻守草昧之时攻天下者也继体之君守天下者也攻之兵虽怯而勇乗胜也守之兵虽勇而怯未之试也不试巳然况败欤夫战在气三皷而竭曹刿所以克齐然而人不见胜唯败是闻怯则宜也为政者务兵多以强国而不知其弱国兵多则不择不择则大抵怯耳勇者尚怯况眞怯哉驱十怯以向一勇败不足疑言之者必曰:某以若干败于若干以为彼太公孙子势不可校后虽勇士固心醉矣非弱国而何胡不芟其冗转其资以厚敢死使以寡胜众而后气可复庶乎强国矣储将

译善人只能举荐同类,恶人也只能举荐同类。以尧的圣明,向朝廷询问人才时,驩兠、共工尚且互相赞叹欣赏,何况郡县偏远之地,聪明才智不能接触到的地方呢?贤人处在下位,如果不让贤人举荐他们,却一定要说由长吏举荐;长吏难道都是贤人吗?不肖者彼此喜爱,也像贤人喜爱贤人一样;不肖者厌恶贤人,也正如贤人厌恶不肖者。所喜爱者相同,所厌恶者不同。不肖者处在上位,却希望他们进用贤人,很难做到。贤人知道贤人,但不幸不属于掌权者的同党,又不能得到举荐。这样看来,贤人不能遇合,难道是天命吗?所以,与其责备被举荐的贤人,不如责备举荐者是否贤能。举荐者贤能,被举荐者就贤能;举荐者不肖,被举荐者就不肖。一个不肖者显达而举荐十个不肖者,十个举荐一百个,一百个举荐一千个,这样下去,剥蚀正道的局面就形成了。《旴江集》卷二十二,宋李觏撰 精课 《虞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贬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这是百代通行的制度。有功劳的升迁,有过失的贬退;无功无过的,保持原职。这样可以劝勉功劳、惩罚过失。世上的考核政绩却不是这样:无功无过的也升迁,这就是说升迁不一定需要功劳;有过失的仍保持原职,这就是说过失还不至于贬退。功劳没有益处,过失没有损害,惩罚和劝勉在哪里呢?所以荒谬平庸的人一旦从选部出来,即使束缚他的手、钳住他的口,高贵的爵位也会自行到来。这就是董生所说的,日子累积起来便取得尊贵,时间长久便得到官职,廉耻和贤能、不肖于是没有分别。任用人不问功劳,只问任职时间长短;草木日子久了就长大可用,人材却不可能日夜自然增长,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三年升迁一个官职,难道三年就使才能改变一次吗?如果这样,牛马之类也可以因为时间长而被任用了。懋节 用赏罚来役使人,是普通人的役使方法;用礼义来役使人,是圣人的役使方法。赏罚属于外在,可以离开,也可以接受;礼义存在于内心,一旦符合内心,天地四方也无处可逃。有赏罚而没有礼义,太平时或许可以,不能用来救济危乱。用赏利诱导人,有比赏利更丰厚的利益,就会离开赏利;用刑罚威胁人,有比刑罚更大的祸患,就会趋向刑罚。叛国得到的利益也许比赏赐丰厚,拼死作战的祸患也许比刑罚更大,这些都足以动摇小人的心。学习时用礼,行动时用义;朋友有仇尚且要报复,何况君主呢?因一杯酒不合心意尚且可以死,何况国家呢?有了名声就觉得光荣,有了惩罚就感到羞耻,意气受到激发,并不是有人下令使然。世俗确实已经大坏了:求学者做官而不求道,做官者只为自身而不为君主;见到利益,就像老虎一样扑去;听到丧失利益,就像老鼠一样逃走。父子兄弟的告诫,妻妾之间的私语,只要不是富贵,就像忌讳一样不肯向上位者提起;上位者又从中助长这种风气。赏赐先于功劳,功劳就无法建立;惩罚轻于过失,过失就不能改正;无事而享俸禄,有事才给予赏赐;官位幼小、车辆货财先行,然后本人出行,这就是把俸禄当成我的所有,把办事当成领取赏钱。礼义既已消亡,赏罚又被玩弄,促成这种局面的人是谁呢?孔子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役使。”这话确实如此。唉,三代已经不能复兴,哪里能得到六国的士人,和他们一起归去呢?崇卫 谋划国家在于忠诚,施行忠诚在于力量,成就力量在于权势。所谓力量,就是军队和粮食;所谓权势,就是用来控制军队和粮食的权力。只有忠诚而没有力量,忠诚就不是能够实现的忠诚;有力量而没有权势,力量也不是能够支配的力量。忠诚不能实现,即使死了也没有益处;力量不能支配,命令就不会被听从。辅助周室的,难道只是齐桓公、晋文公的忠诚,齐国、晋国的力量吗?难道只是齐国、晋国的力量,还有霸王的权势呢?没有力量和权势,预让的一把剑也只能徒然使自己快意罢了。天下仍是古代的天下,只是强弱不同。有人说秦国强大,并不是这样;秦国以强力取得天下,却以削弱的办法守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正是如此。秦朝灭亡之后,积累千年的天下反而更加衰弱。刺史、郡守把宾客寄居在外,军队不是我的军队,粮食不是我的粮食,能够用来使人服从的只有三尺法令。一旦遇到事变,刑罚、鞭打、扑责都不是叛乱者所畏惧的;他们连保全性命都来不及,谁还会为王室效力呢?如果义理确实存在,即使把一个国家封给他又有什么妨害?如果不讲义理,陈胜、吴广难道曾经掌握过大的权力吗?省盗 盗贼不能祸害天下,却会招来天下的祸患。他们杀人求食,百姓本来就憎恨他们,怎么能祸害天下呢?等盗贼多了,杀戮达到极点,仇恨他们的人不能报仇,然后奸雄才兴起。盗贼是百姓的仇敌,奸雄却以诛杀盗贼为名;孝子慈孙、夫妻相对哭泣的人,盼望奸雄就如同盼望洗去酷热一样。这样就能收拢天下人的心,取得天下的权力,于是才能祸害天下。君主知道盗贼而不忧虑,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举措不利于奸雄,却不知道奸雄之所以不是盗贼,是因为如此。防止奸雄,没有比除掉盗贼更好的办法;奸雄得不到盗贼的资助,就不敢兴起。唉,杀人的人只是百姓的贼罢了;厌恶杀人的人,才真正是国家的贼。释禁 和众人共同分享利益,受益的就是善良百姓;不和众人共同分享利益,受益的就是凶恶之人。凶人贪图利益,盗贼由此兴起。山海出产的货物,长久以来本来就属于商人经营,却说要交给官吏掌管。交给官吏后,众人便不能自由行动,法令严苛了,利益也变重了。法令严苛,良民就畏惧;利益丰厚,凶人就进入。再用法律督责他们,就是逼他们去做盗贼。那些凶人难道说愿意死而厌恶活着吗?只是迷恋那些利益,以为未必会死罢了。不幸而将要被处死,那么不如去做盗贼;做盗贼又未必一定会死。如果能够放宽禁令,使利益流通,就能让凶人和良民一同生活,他们为什么还要在刀兵之间苟且求生呢?南略 南北的分离与统一,关系到天下的盛衰。汉朝衰败时南北分离,到晋朝才统一;晋朝衰败又分离,到隋朝才统一;近来唐朝衰败又分离,到宋朝才统一。凭借长江的险固,正逢中原纷乱,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治理北方呢?后来即使有明王兴起,北方的事业已经成就,防守也已经完备,不经过几十年、上百年不能夺取。这是前代事实的验证。北方发生动乱,南方又分离;一旦分离,米、帛、金钱的漕运就不能再越过淮水向北运输,就像病势将要发作而断绝它的食物一样。这是后世的忧患。俗人都认为吴、楚的军队比不上北方,却不知道奸雄谋划事情,常常等待天下衰弱;在强盛时还可以谈论强弱,等到衰弱时,即使曹公用兵,也不能和孙权争夺,这是因为马超、韩遂在关西成为后患。所以应当怎么办才行?回答说:长期驻军,树立贤能之人来扼住敌人的咽喉,然后才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敌患 夷狄和华夏怎么样区别?回答说:所谓夷狄,难道只是披散头发、穿兽皮吗?所谓华夏,难道只是穿衣戴冠、穿裳着履吗?只是德行、刑法、政务、事务有所差别罢了。德行勤修,刑法适当,政务修明,事务兴举,即使是夷狄,也可以称为华夏;反过来,能称为华夏吗?愚昧的儒者却斥责说:“他们是夷狄,我们是华夏。”却不说应当先修治内部。先修治内部,使德、刑、政、事四者完备恰当,然后再说华夏胜过夷狄,这才可以。这就是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敌人想要使我国空虚、使百姓困苦,我们就用节俭来应对,这样国家可以富足,百姓可以安逸;如果仍然不能做到这些,就是在内部陷入敌人的计策。唉,夷狄和华夏已不是古代的夷狄和华夏了。先使自己不可战胜,等待敌人出现可乘之机,这就很好;否则祸患将一天天到来,哪里只是被由余所嘲笑而已呢?柬士 天下有进攻和防守的区别。草创未定之时,是攻取天下的;承继帝位的君主,是守护天下的。进攻时的军队即使怯弱,也会因乘胜而显得勇敢;防守时的军队即使勇敢,也会因为没有经过实战而显得怯弱。未经试验尚且如此,更何况遭遇失败呢?战争在于士气,三次击鼓以后士气就衰竭,曹刿正是因此战胜齐国。然而人们看不到胜利,只听到失败,表现怯弱也是应该的。执政者致力于增加军队,以为这样能够强国,却不知道这反而会削弱国家。军队多了,就不能选择;不能选择,军队大多就会怯弱。勇敢的人尚且会怯弱,何况真正怯弱的人呢?驱使十个怯弱的人去面对一个勇士,失败就不足为怪了。谈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某人以多少兵败于多少兵。”因而认为对方有太公、孙子的形势,难以较量;即使后来有勇士,也早已心醉畏服了。这不就是使国家衰弱吗?为什么不裁减多余的军队,转运财资,用来厚待敢死之士,使少数战胜多数,然后士气才可以恢复,这样或许能够强国。储将

死生存亡在将将之难也百夫长犹不可虚矧其上者乎资舟于旱资车于水先事而求则详以实验也事至而求则粗以言择也用人者皆曰:以能不以行彼闾巷细谨诚不足问岂大节之可违哉孙子语将能则曰:智信仁勇严不信而任事则事反不仁而御众则众殃如是而曰:能不必行可乎矧彼言者又非能也以言择将天下皆欲言婢儿庸保亦知诵书传学计策以自进进者多矣可尽用乎兵盖不祥之器学者未得其千一而志意已壮壮则思用不用则聚而怨怨则无不为是有国者教之叛也独奈何逺私晋侯以勃鞮用赵衰赵王以缪贤得蔺相如皆奄人也谓奄之贱而能进贤何也曰:贱故能进贤贵则疾之而已矣古之奄给房闼使令盖甚贱贱则虽贤人当国何害故进之后之奄为帝王耳目盖甚贵贵则有威福玉食之罪婞然唯恐贤者之绳已故疾之岂古之奄才而后之奄不才势不便耳使勃鞮缪贤复生且不免为譛人夫非晋赵之时而垂晋赵之听是贤者弗可得而不肖售矣正局周官内宰大夫士十有四人九嫔世妇妾御属焉彼天子后妃犹以大夫士治之矧羞服匪颁好用之式而有不在有司者乎外自省寺重之以殿中六局所以奉乗舆者备矣顾夺而归诸奄何哉有司奉法而奄人阿意奉法则用节阿意则欲逞此利害甚明白然而弗思者夫其残民乎厚农先王之驭民也节其所为后王之驭民也极其所为夫惰之志在逸先王节之则不得逸农之业在劳先王节之则不甚劳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有屋粟闲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谁谓其逸哉什一而税用其力岁不过三日春耕则田畯饎焉秋敛则蜡祭息焉谁谓其劳哉王道消政出苟简赋乎曰:农役乎曰:农田有榖而桑有茧非敢爱也五兵之用百工之材皆农无有而必责之是行商蓄家籍农之产廪农之食矣彼惰游未始及于政且开宂食之路以进之逸者极其逸劳者极其劳劳而不贰者戅而巳矣呜呼使天下皆戅则可不幸而有心则羣入于惰欲望九年之蓄难矣复教乐正以诗书礼乐造士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造焉说者必曰:为化民也为选贤也而不曰:爱诸臣之子保诸臣之家也人不教不善不善则罪罪则烖其亲坠其祀是身及家以不教壊也故明主推恩羣臣必先教学与其宠于今孰若无辱于后不务教而务官之以市井言未学而仕其幸大矣智者虑之则为祸亦大彼不善之资而假之位鲜不及也呜呼官者上之所轻虽旷何损家者下之所重可不自为谋哉龆齓腰印组鼓箧齿庠序劳逸诚不同而祸福存焉耳孝原礼职于儒儒微而礼不宗故释老夺之孝子念亲必归于寺观而宗庙不迹矣夫祭祀岂徒自尽其心以交神明而巳盖有君臣父子夫妇亲疏长幼贵贱上下爵赏政事之义是谓教之本也彼寺观何义哉呜呼释老不存则寺观不屋非宗庙何适儒之强则礼可复虽释老其若我何天谕畏天者昌习天者亡何谓畏天髙宗成王是也何谓习天元成是也人之情非所常见而见之必惧惧必思惧之情同而所思不同明主思之以为在德德修而灾异消然后愈知天之明而德之益也闇主思之以为在数故任数而不修德德不修而祸未至然后愈知天无心而数有定也惟天之仁又出灾异以申勑之彼必曰:前既无害此奚为哉亦数而已矣灾异愈多不惧愈甚耳习于闻目习于见心习于思习之久则不闻不见不思焉耳然而上帝之怒不足独当下延众庶上累庙社甚可痛也呜呼人不可玩况天乎天而可玩君命何足道哉此孤臣正士所以泣血于地下也

旴江集巻二十三宋李觏撰

记

袁州学记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诏州县立学。惟时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殚虑,祗顺德意;有假官僭师,苟具文书。或连数城,亡诵弦声。倡而不和,教尼不行。三十有二年,范阳祖君无泽知袁州。始至,进诸生,知学宫阙状。大惧人才放失,儒效阔疏,无以称上旨。通判颖川陈君侁闻而是之,议以克合。相旧夫子庙狭隘不足改为,乃营治之东北隅。厥土燥刚,厥位面阳,厥材孔良,瓦甓黝垩丹漆,举以法,故殿堂室房庑门,各得其度。百尔器备,并手皆作。工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舍菜且有日。盱江李觏谂于众曰:「惟四代之学,考诸经可见矣。秦以山西鏖六国,欲帝万世,刘氏一呼,而关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何邪?诗书之道废,人惟见利而不闻义焉耳。孝武乘丰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学术。俗化之厚,延于灵、献。草茅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闻命而释兵;群雄相视,不敢去臣位,尚数十年。教道之结人心如此。今代遭圣神,尔袁得圣君,俾尔由庠序,践古人之迹。天下治,则禅礼乐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犹当伏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使人有所法,且有所赖。是惟国家教学之意。若其弄笔墨以徼利达而已,岂徒二三子之羞,抑为国者之忧。」。此年实至和甲午夏某月甲子记。

译人的生死存亡,关键在于将领,而选任将领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百夫长尚且不能虚设,何况在他之上的将领呢?在旱地预备船,在水乡预备车,事先寻求办法,便能周详而且经过实际验证;事情临头才寻求办法,就会粗疏而只凭言辞选择。任用人的人都说:“只看才能,不看品行。”那些街巷间琐碎的谨慎,确实不值得过问,难道大节反而可以违背吗?孙子谈论将领的才能,说必须具备智、信、仁、勇、严五德。不诚信却承担事务,事情反而会失败;不仁慈却统率众人,众人就会遭殃。既然如此,却说有才能就不必有品行,可以吗?况且那些只凭言辞荐举的人,实际上也未必有才能。若只凭言辞选择将领,天下人都会想发表意见,甚至婢女、儿童和庸夫,也知道背诵经传、学习计策来求取进身。这样求进的人很多,难道可以全部任用吗?兵器本来就是不祥之物,求学的人还没有学到其中千分之一,志气已经壮大;志气壮大,就想求得任用;不得任用,就聚集起来怨恨;有了怨恨,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这等于国家在教他们反叛,究竟又有什么办法呢?远离私情。晋侯因为勃鞮而任用了赵衰,赵王因为缪贤而得到蔺相如;他们都是宦官。有人问:宦官身份卑贱,却能荐举贤人,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正因为卑贱,所以能够荐举贤人;一旦尊贵起来,就只会嫉恨贤人罢了。古代的宦官供职宫闱,听候使唤,身份本来十分卑贱;因为卑贱,即使贤人掌权,对他们又有什么妨害呢?所以能够荐举贤人。后世的宦官成为帝王的耳目,地位十分尊贵;既然尊贵,就掌握威福,享用玉食,犯下许多罪过,心怀刚愎,只怕贤人纠正自己,所以嫉恨贤人。难道是古代宦官有才能、后世宦官没有才能吗?只是所处的权势不同罢了。假使勃鞮、缪贤重新活过来,也免不了成为进谗之人。这样一来,既不是晋、赵当时的局面,却要让晋、赵那样的君主听从,贤人就无法得到任用,而不肖之徒反而得以售其奸了。整顿政局。《周官》所说的内宰,有大夫、士共十四人,九嫔、世妇、妾、御等都隶属于他。天子的后妃尚且由大夫、士管理,何况衣服的供给、赏赐以及日常器用的制度,难道会有不归有司掌管的吗?外朝从省、寺等官署,到更加重要的殿中六局,凡是供奉皇帝车舆的事务,已经完备了。为什么反而要夺过来交给宦官呢?有司奉行法令,宦官迎合意旨;奉行法令就会有所节制,迎合意旨就想任意逞强。这种利害关系明明白白,却不加思考,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残害百姓吗?厚待农民。先王治理百姓,是节制他们的行为;后王治理百姓,却放纵他们的行为。懒惰之人的心愿在于安逸,先王加以节制,使他们不能安逸;农民的职业在于劳作,先王加以节制,使他们不至于过度劳累。居住在不毛之地的,有里布;田地不耕种的,有屋粟;闲散而没有职业的人,要缴纳夫家之征。谁说他们安逸呢?按十分之一征税,使用他们的劳力,一年不过三天;春天耕种时,田畯设食慰劳;秋天收获时,举行蜡祭让他们休息。谁说他们劳苦呢?王道衰落以后,政事出于苟且简略。问赋税吗?回答说农民;问劳役吗?回答说农民。田里有谷,桑上有茧,并不是吝惜不给;五兵所需的材料、百工所用的物资,都没有不是农民提供的,却还要一再向他们索取。这就像让商人囤积家产、籍没农民的财产,再拿农民的粮食供养他们。那些懒惰游荡的人从来没有受到政事牵制,反而又给他们开辟白吃白拿的道路,让他们继续享受安逸;安逸的人极端安逸,劳作的人极端劳苦。劳苦而不改变的人,只是愚蠢罢了。唉,假使天下人都愚蠢,倒也罢了;不幸的是人都有心智,于是便群起陷入懒惰。还想取得九年储备粮,实在困难了。恢复教化。乐正用《诗》《书》《礼》《乐》教育士人,王太子、王子、诸侯的太子,以及卿、大夫、元士的嫡子,都在那里受教。解说的人一定说,这是为了教化百姓、选拔贤才,却不说这是爱护诸臣的儿子、保全诸臣的家族。人不受教育,就不能为善;不能为善,就会犯罪;犯罪,就会给他的亲属带来灾祸,使其祭祀断绝。这样,身体和家族都会因不受教育而毁坏。所以明智的君主推恩于群臣,必先从教育他们的子弟开始。与其让他们现在受宠,哪如使他们后来免受羞辱?不致力于教育,却只致力于给他们官职,用市井间的说法,就是没有学问便做官;能够这样侥幸,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智者若加以思虑,就知道祸患也很大。那些本来就没有善德资质的人,又给他们权位,很少有不受其害的。唉,官职是上位者所轻视的,即使空缺了又有什么损失?家庭却是下民所看重的,难道可以不替自己谋划吗?幼年便腰系印绶,和背着书箱进入学校,劳逸确实不同,而祸福也正在这里。尊崇孝道的根源。礼由儒者掌管;儒学衰微,礼便不再受到尊崇,所以被佛、道两家夺去了。孝子思念父母,必定归向寺观,宗庙反而无人往来。祭祀难道只是竭尽自己的心意来交接神明而已吗?其中还包含君臣、父子、夫妇、亲疏、长幼、贵贱、上下以及爵禄赏赐、政事等方面的道理,这才是教化的根本。寺观有什么这样的道理呢?唉,如果佛、道两家不存在,寺观也就不会有屋宇;除了宗庙,人还能归向哪里?儒学强盛,礼就可以恢复;即使有佛、道两家,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上天的告诫。敬畏上天的国家昌盛,习惯于把天意当作常态的国家灭亡。什么叫敬畏上天?高宗、成王就是这样。什么叫习惯于上天?元帝、成帝就是这样。人的感情,对于平常看不见的事物,一旦看见就一定会害怕;害怕了,就一定会思考。害怕的感情相同,但思考的内容不同。明智的君主思考后认为祸患在于德行,于是修养德行,灾异便消失;这样以后,更加明白上天的明察,也知道德行的益处。昏暗的君主思考后认为祸患在于气数,于是只依靠气数而不修养德行;德行没有修养而灾祸尚未到来,他便更加相信上天没有意志,而气数自有定数。只有上天仁慈,又降下灾异来反复告诫他;他却一定说:“先前既然没有造成祸害,这次为什么会这样呢?也不过是气数罢了。”于是灾异越多,他越不害怕。习惯于听见这些,习惯于看见这些,习惯于这样思考,习惯久了,便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想不到了。然而上帝的愤怒,不仅由君主一人承担,还会向下波及百姓,向上累及宗庙社稷,实在令人痛心。唉,人尚且不可轻慢,何况上天呢?如果连上天也可以轻慢,那么君主的命令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这就是孤臣正士在地下泣血的原因。《旴江集》卷二十三,宋李觏撰。记。《袁州学记》。皇帝二十三年,下诏命州县建立学校。当时的太守、县令,有贤明的,也有愚昧的。有的竭尽力量、耗尽心思,恭敬地顺从皇帝的德意;有的借着官府名义冒充兴师,苟且只把文书具备而已。有的连续管理数座城,却听不到诵读和琴弦之声;有人倡导却无人应和,教化因此受阻而不能施行。三十二年,范阳人祖君无泽任袁州知州。他刚到任,便召集诸生,了解学宫残缺的情况。非常害怕人才被放弃损失,儒学的功效荒疏,无法符合皇上的旨意。通判颖川人陈君侁听说后认为这件事是对的,便商议办理,意见终于一致。察看旧有的夫子庙,觉得狭窄低陋,不能改造利用,于是在它的东北角营建修治。那里的土质干燥坚实,位置朝向阳面,木材十分优良;瓦砖黑白相间,朱漆鲜明,全部依照法式,所以殿堂、室房、廊庑、门,各自都合乎尺度。各种器物全都备齐,众人一起动手施工。工匠精巧,官吏勤勉,早晚尽力,第二年便完工,举行释菜礼也已有日期。旴江李觏告诉众人说:“四代的学校制度,考察经书便可以看见。秦国凭借崤山以西的土地苦战六国,想让帝业延续万世;刘氏一声号召,函谷关便不能守,武夫健将争先恐后地投降,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诗》《书》的道理废弃了,人们只看见利益而听不见义。汉孝武帝乘着国家富裕,汉世祖出身戎行,却都勤勉学习经术。教化风俗的深厚,一直延续到汉灵帝、献帝时期。平民中敢于直言危论的人,被砍头也不后悔;功劳威势震动君主的人,听到命令便交出兵权;各地群雄彼此观望,不敢脱离臣子的地位,这种局面还维持了几十年。教化之道能够如此凝聚人心。如今这一代遇上圣明的君主,你们袁州又得到圣君,使你们通过学校,践行古人的道路。天下太平,就用礼乐来陶冶我们的百姓;一旦发生不幸,也应当守住大节,做臣子的为忠而死,做儿子的为孝而死。这样,使人有可以效法的榜样,也有可以依靠的准则。这正是国家兴办教育的用意。若只是舞弄笔墨来求取利禄和仕进,岂只是你们二三人的羞耻,也将成为治国者的忧患。”这一年确是至和甲午年夏季某月甲子日所记。

建昌知军厅记人得择官久矣天下唯股肱郡简于帝念其余在所欲夫食饱居安人情所不免故分田之广狭公膳之有亡官舍之媺恶凡仕者鲜不以为言建昌军距行在三千里浮汴淮江湖不几月不至吏巳禄县官无古圭田之比厨无子钱以劳宾客屋数十个盖伪李氏时作其寿将百年度制卑陬尤不称事是以当世髙足之人闻之怃然莫肯为来有不幸而至者什不一二过此则物故不容于它取自窜焉政以是厖民以是创秋阳炙天井底或凌噫匪夷匪蛮匪海山瘴蛊之地独无富侈之资以奉俊良使永永来为人父母诚可叹已今虞部张公其不幸而至者乎公本于质直而文无害尝治四郡左官是邦惟思昔人必葺之义乃更浮桥迁集宾亭作回车院而本厅及焉厅之筑土方五丈架梁三十有五尺取材于山因役于军蚩蚩斯人不费不劳自春徂夏厥功以济民不有劳惟公之劳公不有利惟民之利有问焉者必告之曰:官舍羙矣则其去就之心宜稍异于昔所谓民之父母或数来其为利岂少哉草茅生请书以见意庆厯七年六月丁巳记

建昌军仪门记观古君臣之间近则礼为之厌逺则尊得以伸故畿外诸侯门阿之制与天子凖宫隅城隅各下一等天子五门诸侯有三门台而道屏于中为宗庙朝廷大抵不甚异盖南面之君分土而治不若是无以贵于一国民知其君之贵然后知王室之尊堂陛之言亦此类也自罢侯置守于今几世弱权削威居无常人有地数百千里而宫室舆服靡所张显唯中门立戟非出入不开东西两夹门趋走之士绅笏磬折于其外非召呼不敢前以此异于他官舍谓之仪者有意也哉太常博士吴公使建昌既视事曰:神人在上万事有经万民有业吾守臣布行诏书奉顺德意而吏职修矣披牒治讼若人四支虽终日运动不为劳心乃行府署唯厅事葺其余屋古老卑小或如翼覆地其中无光或如衣之敝随补随破郡治所在而陋于一邑不务改作俾民何观谋于僚属其心同听于舆人其言乐自仪门始以及内寝不日而备君子谓吴公以文学进宜其知治道父兄皆大臣其耳目固不隘官为博士宜用心于礼位当刺史在可行之地此一役也以仪门为始夫岂徒哉盍书之以示后觏应曰:唯庆厯八年冬十一月甲子记

建昌军集宾亭记康定二年夏六月太守慎公作新亭于军门之南越孟秋工告成事郡人李觏请为记曰:惟兹军筑于闰唐额于吾宋同之列郡数十年矣然规摹俭固未始斥大虽视事有厅罢休有堂而僚属之所会宾客之所交以宴以游举无其地公临郡数月政既巳成事既巳省因谋别馆以为宾荣询诸耇老则佥以郡署之前昔尝有亭号三善者毁彻虽久基兆可指公乃相其地而筑之且取籍没之材以足其用不赋一钱不役一丁而厥功以成飞飞其櫩角角其楹达以重关周以阶棂姑山右顾积翠在掌旴水前来鉴里万象乃位宾主乃列尊爼有緌有绅以笑以语心澄欲仙意逺还古噫诚太平君子好事之一端也然民隠之不恤主恩之不宣而汲汲于厨传则何以为政室漏之不补庭草之不剪而区区于簿领则何以为礼合是二者盖鲜能焉今公之所治多务大体明而不苛断而不酷得政之和公之所居罔不毕葺作而不费饰而不奢得礼之至兹亭之兴率是道也栗栗其威如风之凄民之服之千里弗违煦煦其仁在物为春民之戴之千载如新召伯听讼勿伐其棠矧兹攸宇其谁敢忘君命不驾匪夙则夜敢图兹石以告来者

南城县署记庆厯二年会稽钱得臣仲基以大理丞为南城宰西安周梦臣旻临川滕平叔夷甫佐之于是改作主簿尉署及县厅之两翼既讫功得臣受命刺白州梦臣监雩都银冶而平叔考且满使觏记其事觏曰:古者诸侯卿大夫士其宫室以命数为之等示民有尊也今之郡县有社有民虽九品僚属皆命于天子其势固不得居陋室如闾阎氓然世以土木为难事者财民之财力民之力也是以亷吏善人或惮而不为乃至隘不可容壊不可支巻席避雨露坐迎凉者有之矣吾邑三君子以居之所不安为人之所难为捃官之余用假吏之余力木材如涌而民不出一簮筑作再朞而民未尝举趾非奢非俭可次可舍事成而去岂曰:自为盖将壮官府利来者是可记也若夫舞智恃巧陵民匮财已欲佚而忘人之劳已欲乐而遗人以忧则有识者当伐鼔于其门岂吾之所得记哉谨用斯言谂于好事时则五年春正月也

译《建昌知军厅记》。人们可以选择官职,已经很久了。天下之中,只有辅弼重镇的郡才会得到皇帝特别考虑,其余地方则任人选择。衣食饱足、居处安定,是人之常情所不能免的,所以田地的宽窄、公膳有没有、官舍的好坏,凡是做官的人很少不谈论。建昌军距离皇帝行在三千里,浮舟经过汴河、淮河、江河湖泊,不到几个月不能到达。官吏已经领取县官的俸禄,却没有古代圭田那样的收入;厨房没有子钱来招待宾客。官舍有几十间,大概是伪李氏时建造的,使用将近一百年,规模低下狭窄,尤其不合事务所需。因此,当时有才能的人听说后都怅然不乐,没有人肯来任职;偶然来到这里的人,十个中也不过一两个;超过任期便死亡,或者不能向别处求取,只好逃走。政事因此混乱,百姓因此受创。秋日炎烈,热气直逼天空,井底有时也会水气上冲。这地方不是夷地,不是蛮地,也不是海岛山岭、瘴气蛊毒流行之处,却偏偏没有富足奢华的资财来供养贤能之士,使他们长久来这里做百姓的父母,实在可叹。如今虞部张公,难道就是那个不幸来到这里的人吗?张公本性质朴正直而且有文才,没有妨害政事;曾经治理过四郡,后来因任职调降来到本州。他想到古人必定修葺官舍的道理,于是改建浮桥,迁建集宾亭,修建回车院,本厅也一并修缮。厅堂的地基是方五丈,梁架三十五尺;木材取自山中,役使军中人员。那些普通百姓不费钱、不劳苦,从春天到夏天,工程便告完成。百姓没有得到劳苦,只有张公劳苦;张公没有得到利益,只有百姓得到利益。有人问这件事,必定回答说:“官舍美好了。”那么他们来去任职的心情,也应当比过去稍有不同。所谓百姓的父母,有人多次来这里任职,这种利益难道会小吗?我这个出身草野的人请求写下此文来表达心意。庆历七年六月丁巳日记。《建昌军仪门记》。考察古代君臣之间的关系,近处有礼制加以抑制,远处则尊贵地位得以伸张。因此,京畿以外诸侯宫门屋檐的制度,可以与天子相准;宫殿角隅、城墙角隅各低一等。天子有五道门,诸侯有三道门;高台和道路、屏风设置在其中,宗庙、朝廷大体没有很大差异。这是因为面向南方的君主分封土地、治理百姓,如果不是这样,便不足以显示一国之尊贵。百姓知道自己君主的尊贵,然后知道王室的尊严。关于堂阶等级的说法,也属于这一类。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至今已有好几代;权力削弱,威势降低,居处没有定制。有人拥有数百、上千里的土地,宫室、车舆、服饰却没有什么可以显扬的,只有中门外竖立戟卫,非有出入之事便不开门;东西两侧夹门外,趋走办事的士人,手持笏板、弯腰恭敬,非经召唤不敢上前。以此区别于其他官舍,称为仪门,难道是没有意义的吗?太常博士吴公出使建昌,办理政务之后说:‘神明在上,万事都有常规,百姓都有职业。我这个守臣布行诏书,顺从皇帝的德意,官吏的职务也就修治好了。翻阅文牒、审理诉讼,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即使终日运动也不觉得劳累。于是巡视府署,只有厅事修葺了,其余房屋古老低小,有的像翅膀覆在地上,里面没有光线;有的像破旧的衣服,随补随坏。郡府所在的地方,竟比一个县邑还要简陋;不努力改建,叫百姓看什么呢?’他与僚属商议,大家心意相同;又听取百姓意见,百姓都说乐意。从仪门开始,一直到内寝,不久便全部完备。君子认为,吴公凭文学进身,应该懂得治理之道;他的父兄都是大臣,他的见闻本来就不狭隘;身为博士,应该用心于礼;身处刺史之位,正是可以施行的地方。这次工程以仪门为开端,难道只是修建房屋而已吗?应当把它记下来,给后人看。李觏回答说:‘好。’庆历八年冬十一月甲子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建昌军集宾亭记》。康定二年夏六月,太守慎公在军门南面建造新亭,到孟秋工程告成。郡人李觏请我作记说:这座军城建于晚唐,到了我宋朝,和其他列郡一样已有几十年了。然而规划规模俭朴坚固,从未扩建;虽有办理政事的厅堂,休息的堂屋,却没有僚属会集、宾客交往、宴饮游赏的地方。慎公到郡几个月,政事已经办成,事务已经简省,于是谋划另建馆舍,以使宾客得到荣耀。询问年长者,大家都说郡署前从前曾有一座名为三善的亭,毁坏拆除已久,但旧基还可以指认。慎公于是察看那块地方来建亭,又取没收的材料补足所需,没有征收一文钱,没有役使一个壮丁,工程就完成了。屋檐飞扬,柱子挺立;通向重重门户,四周环绕台阶栏杆。姑山从右边回望,层层青翠仿佛就在掌中;旴水从前方流来,像镜子一样映照万象。宾主各有座位,尊贵的酒器陈列整齐;佩绶佩带的人在这里谈笑,心境澄明仿佛要成仙,意趣高远仿佛回到古代。唉,这确实是太平时代君子喜欢办好事的一端。然而如果不体恤百姓的隐忧,不宣扬君主的恩德,却急忙经营厨传供给,那凭什么施行政事?屋子漏了不修补,庭院的草不剪除,却只在文书账簿上斤斤计较,那凭什么讲礼?这两方面能够兼顾的人,实在很少。如今慎公治理政事,多致力于大体,明察而不苛刻,果断而不残酷,取得了治政的和谐;他所居之处,没有不修葺的,兴作而不浪费,装饰而不奢侈,取得了礼制的极致。这座亭子的兴建,也完全遵循这种原则。其威严凛然,如寒风一般使人敬畏,百姓服从他,千里之外也不违背;他的仁爱温煦,如春天一般,百姓拥戴他,千年之后仍觉得如新。召伯听讼,不砍伐那棵甘棠树,何况这座房屋,谁敢忘记呢?君命一下,不等到早晨便出发,连夜赶路,怎敢不把这些刻在石上,告诉后来的人呢?《南城县署记》。庆历二年,会稽人钱得臣、字仲基,以大理丞的身份任南城知县;西安人周梦臣、字旻,临川人滕平叔、字夷甫,辅佐他。于是改建主簿、县尉的官署以及县厅两侧的房屋。工程完成后,钱得臣奉命出任白州刺史,周梦臣监督雩都银矿,平叔任期也将届满,便让李觏记述这件事。李觏说:古代诸侯、卿、大夫、士的宫室,按照爵位等级建造,用来显示百姓有尊卑。如今郡县有土地、有百姓,即使九品属官也都是受天子任命的,本来不能住在像平民百姓那样的简陋房屋里。世人把兴建土木看作困难,是因为花费的是百姓的钱财,使用的是百姓的力量。因此廉洁的官吏、善良的人,有时畏惧此事而不肯做,以至于房屋狭窄得不能容人、破坏得不能支撑,有人卷起席子躲避雨露,坐在那里迎风纳凉。我们县的三位君子,把自己居住不安适的事情,作为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来做;搜集官府剩余的财物,使用役吏余下的力量,木材像涌来一样充足,而百姓不出一根簪子的费用;修筑工程经历两年,百姓从未因此抬脚服役。工程不奢侈也不俭陋,可以居住也可以舍弃;事情办成后便离去,难道说只是为自己吗?大概是要使官府壮观,便利后来任职的人。这是值得记载的。至于卖弄机智、依仗巧诈,欺凌百姓、耗尽财力,只图自己安逸而忘记百姓的劳苦,只图自己快乐而给百姓留下忧患,那么有见识的人应当在他们门前击鼓斥责,哪里是我所能记载的呢?谨以这些话告诉热心办事的人。时间是庆历五年春正月。

邵武军学置庄田记庆厯七年春三月几望武阳假守宋公以治学官成识之巳详后三甲子有竒教授龚君与其学子授使者以币走三百里谒于余曰:敝邑得天故吾公来昔昏以旦昔寒以燠视人如其身视学如有神言必于是行必于是虽牒诉盈庭简墨在前而与士大夫讲解对问犹燕居时故自庠门开不几月慕焉而来者不絶将恐褊小弗能容又翼中门筑两斋矣乡之善良喜公之为子弟之有属也不爱其赀愿易土田以备粮用凡出泉若干万得田若干顷岁食若干人既有成矣而公之记所未书吾惟子之望觏闻命窃商之曰:儒者诟释氏为其笼于世也而不解其所以然释之徒善自大其法内虽不韪而外强焉童而老约而泰无日不在乎佛民用是信事用是立儒者则不然其未得之借儒以干上既得之则谓政事与文学异孳孳唯府史之师顾其旧如蝉蜕及其困于淫辟恤乎罪疾欲闻性命之趣不知吾儒自有至要反从释氏而求之吾游江淮而南不一日有庠序者不一邦踵其地而问之栋字修欤或曰:为去官之舎馆矣委积完欤曰:充郡府之庖厨矣刺史在欤日某院叅禅某寺听讲矣噫释之行固久始吾闻之疑及味其言有可爱者盖不出吾易系辞乐记中庸数句间苟不得巳犹有老子庄周书在何遽冕弁匍匐于戎人前邪蚩蚩之氓尚克有夫妇父子不尽拔发为寺奴则幸矣何暇彼之诟哉今宋公之仕唯其本之培下应其诚优为之备教化之效也如此吾所谓学非若释夸庄严吾所谓田非与释埓供养诚以今兹学者或自逺来居处不寕则愁饮食外取则劳去愁与劳人虽下中得以自尽于术况其卓者哉厉文之津茁道之芽入可以正其家出可以表天下为民教子为国养材莫之尚已龚君以道艺立其中又欲扬公之美于无穷皆应于义敢不书公之学问无不该而其是非一之圣人故文辞可法施于吏道民大恱盖将挥之庙朝一郡一学乃其觕闻命后三日冬十月辛酉书云

虔州栢林温氏书楼记南川自豫章右上其大州曰:吉又其大曰:虔二州之赋贡与其治讼世以为剧则其民甿众伙可识已虽然吉多君子执瑞玉登降帝所者接迹虔无有也疑其偩南越袭瘴蛊余气去京师愈逺风化之及者愈疏乘其丰富以放于逸欲宜矣故人许某家石城虔属邑也此年夏踵予门道其乡进士温某之为人曰:温君少时求禄而莫之得慨然自谓不得诸外盍求诸内不在吾身宜在吾子孙乃图山泉美好处奠居栢林因作讲学堂房数十其楹攻位之日获五铢钱五万于地士友珍之或以青钱名其馆凡书在国子监者皆市取且为楼以藏之性寛静用地利自足不与俗人争讼买直孳孳以教子弟礼宾客为巳任琴歌酒赋夜以继日许君不妄人也今其所称与向之疑者不类是虔之福欤自古圣人之徳业举在于书圣人者非其智造而巧为之也天之常地道之常理万物之常情也天地万物之常而圣人顺之发乎言见乎行事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父得之以为父子得之以为子兄得之以为兄弟得之以为弟夫得之以为夫妇得之以为妇长得之以为长幼得之以为幼反是则争夺相杀未有能巳者也今温君聚书勤勤是有意于圣人有意于圣人则岂一家而巳邻里乡党庶乎偃伏之矣然则虔人之成大名至大官盖未易知尚何吉之媿哉栁子厚于楚越间山水如小丘小石潭袁家碣石渠石涧犹有记以启好游者今有人为藏书之楼非特山水之胜记之以启好书者不亦可乎予欲一至栏边四顾天外江山进前文史相对清风兮我扇白云兮我盖召屈原于湘鱼之口呼李白于海鲸之背潄寳玉之余润拭明珠使去颣酒酣兴尽交揖而退其乐可言邪而未之得也皇佑五年秋七月庚子记

麻姑山重修三清殿记觏幼时读颜鲁公麻姑仙坛记观其称道壤地之殊絶人物之瓌怪目想其处谓如钧天帝庭非下土所髣髴也及长游山纵观所有则歌吟云烟餍饫水石而已其余古屋数百楹或腐或湿无足可居惟仙若神何以顾享噫物有愈衰而后复理之常也则所谓三清殿者今为复之先乎按是殿之作背山向阳得地之正由五代迄兹载祀逺矣虽其营缮颇甚盛壮而木穷于蠧瓦困于雨日壊月堕几将压焉颍川陈公某乡之耆德勇于为善一见其事恻然于中乃发家财以葺之工之巧者必至材之良者必备或改以新或完其旧昔挠以隆昔卑以崇赭焉而霞烘垩焉而云溶眞仪之位得以如礼山英水灵若喜若慰虽大道之要本乎澹泊安在土木之华而后张显然名山之景列在图籍非有游览之盛不足称述故言神仙者必曰:昆仑之墟海中洲岛宫阙之侈视珠玉不啻如土芥世俗相承以为美谈若麻姑山著称久矣元和辞人白乐天軰咸有咏歌粲于屋壁自尔以来言者溢口书者满牍天下灵境兹不后焉苟非崇饰栋宇严事上灵其何足观之则颍川公之意岂徒然哉觏之视公大父行也见命为记谨书其略于时岁在辛巳大宋康定二年

译《邵武军学置庄田记》。庆历七年春三月望日前后,武阳代理知军宋公因为学校治理完成,写下记文,事情已经详见后文。过了三个甲子又有余日,教授龚君和他的学生带着礼币,奔走三百里来拜访我说:‘敝县有幸得到上天眷顾,我家宋公到来后,就像由昏暗转为清明、由寒冷转为温暖;把别人看作自己,把学校看作有神明护佑的地方。他说话必定以学校为念,行动必定以学校为归,即使诉讼文书满庭、简牍堆在面前,仍像平居一样与士大夫讲解问答。因此自从学宫门开设以来没有几个月,仰慕而来的人便没有断绝。恐怕地方狭小不能容纳,于是又在中门两旁修筑了两座斋舍。乡里的善良人家为宋公的作为高兴,也欣喜子弟有了归宿;不吝惜自己的财物,愿意置换土田来供给粮食。总共拿出若干万钱,得到若干顷田地,每年供养若干人。事情已经完成,而宋公的记文尚未写下。我只希望您能写。’李觏听命后,私下思考说:儒者责骂佛教,是因为佛教束缚世人,却不能说明其中的道理。佛教徒善于自我夸大其教法,内心虽未必正确,外表却强行坚持;从儿童到老人,从贫困到富足,没有一天不谈佛。百姓因此信奉佛事,依靠佛事谋生。儒者却不是这样:没有得到功名时,借儒学来求取上进;得到功名后,便说政事与文学不同,勤勤恳恳只做府吏的老师;回顾旧日,仿佛蝉蜕一般脱离。等到被淫邪放纵之事困扰、为罪恶疾病忧惧,想听闻性命的道理,却不知道我们儒学自有最重要的道理,反而到佛教那里去求。我游历江淮以南,没有一天看不见有学校的地方,却没有一个州郡真正兴办学校。我到那些地方询问,屋宇修好了吗?有人说:‘已经改作离任官员的馆舍了。’仓库完好了吗?回答说:‘已经充作郡府的厨房了。’刺史还在吗?回答说:‘某院参禅,某寺听讲去了。’唉,佛教的流行确实已经很久了。起初我听到这些还感到疑惑,等到品味其中的话,有些却可爱,大概不过是《易传·系辞》《乐记》《中庸》中的几句话罢了;即使不得已,还有《老子》《庄周》的书,何至于戴着冠冕,匍匐在戎人面前呢?普通百姓尚且能够拥有夫妇、父子关系,不至于全都剃发成为寺院奴仆,就算幸运了,哪里有闲暇去责骂他们呢?如今宋公任官,唯独培植根本,下及百姓,真诚而宽厚地办学,教化的效果就像这样。我所说的学校,并不是佛教所夸耀的庄严;我所说的田地,也不是拿来同佛教的供养相比,而是因为如今的求学者有的从远方来,居处不能安定就会忧愁,向外索取饮食就会劳苦。除去忧愁和劳苦,即使资质中等的人,也能够专心尽力于学业,何况那些才质卓异的人呢?这样可以使文辞的渡口兴盛,道义的嫩芽生长;在内可以端正自己的家庭,在外可以成为天下的表率;替百姓教育子弟,为国家培养人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龚君凭借道艺在学校中树立声望,又想把宋公的美德传扬到无穷,我所说的正合乎义理,怎敢不记?宋公的学问没有不包罗的,而辨别是非以圣人为准,因此他的文章可以效法,施用于吏治,百姓大为欢悦,大概将要把他召入朝廷了。一郡一学,只是我粗略听闻的情况。奉命三日后,于冬十月辛酉日记下这些话。《虔州柏林温氏书楼记》。从南川沿豫章向西北而上,大的州叫吉州,再大的叫虔州。这两个州的赋税贡物以及审理诉讼,世人一向认为繁重,那么它们人口众多也就可以想见了。虽然如此,吉州有许多君子,手执瑞玉、出入朝廷的人接连不断;虔州却没有。恐怕是因为它背靠南越,承受了瘴气蛊毒的余气,离京师越远,风教所能到达的地方越少;凭借富足而放纵于安逸欲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旧友许某住在虔州所属的石城县。这年夏天,他来到我的门前,谈到同乡进士温某的为人说:温君年轻时求取官禄却没有成功,慨然对自己说:‘既然不能从外部求得,不如从内在求取;我自身得不到的,也许可以在子孙身上得到。’于是他选择山泉优美的地方,在柏林定居,建造讲学堂和房屋几十间。建造屋柱、奠定地基那天,从地下挖出五铢钱五万枚,士人朋友们把它视为珍宝,有人因此把他的馆舍称为青钱馆。凡是国子监收藏的书,他都买来,又建楼收藏。性情宽厚安静,凭借土地的利益自给自足,不与世俗之人争讼;购买财物,勤勉不懈;把教育子弟、礼待宾客当作自己的责任,弹琴、歌唱、饮酒、作赋,夜以继日。许君不是妄人。如今他所称道的情形,与我先前的疑虑并不相同,这难道不是虔州的福气吗?自古圣人的德业,全都存在于书中。圣人并不是凭自己的智慧创造巧妙安排出来的,而是天地的常道、万物的常理、人情的常态。天地万物有其常态,圣人顺应它,把它发之于言、见之于行。君主由此成为君主,臣子由此成为臣子,父亲由此成为父亲,儿子由此成为儿子,兄长由此成为兄长,弟弟由此成为弟弟,丈夫由此成为丈夫,妻子由此成为妻子,长者由此成为长者,幼者由此成为幼者。反过来,就会争夺相杀,没有能够停止的。如今温君聚集书籍,勤勉不懈,这是有意追求圣人之道。有意追求圣人之道,难道只惠及一家吗?邻里乡党大概也会因此安定顺服。这样说来,虔州人将来成就大名、登上高官,实在难以预先知道,又何必惭愧于吉州呢?柳子厚在楚越之间,对小丘、小石潭、袁家碣、石渠、石涧等山水都作过记,用来启发喜爱游览的人。如今有人建造藏书楼,不只是为了记述山水的胜景,也用来启发喜爱读书的人,难道不可以吗?我想登上楼栏,四面眺望天外,江山来到眼前,文史陈列相对;清风是我的扇子,白云是我的车盖;在湘江鱼群口边召来屈原,在海鲸背上呼唤李白;吸取宝玉残余的润泽,擦拭明珠使它除去瑕疵;酒意酣畅、兴致尽了,彼此作揖而退,那种快乐能够说尽吗?只是我还没有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皇祐五年秋七月庚子日记。《麻姑山重修三清殿记》。我年幼时读颜鲁公的《麻姑仙坛记》,看他称道那里土地的奇异绝胜、人物的瑰奇怪异,心中想象那地方,认为它应当像钧天帝庭一样,不是凡间土地所能仿佛的。长大后游览此山,放眼所见,不过是吟咏云烟、饱览水石罢了;其余古屋几百间,有的腐朽,有的潮湿,没有值得居住的地方。只有仙人和神灵,凭什么还来顾念享用呢?唉,万物有越衰败而后越应当修复的常理,那么所谓三清殿,是否就是如今首先要修复的地方呢?考察这座殿的建造,它背山向阳,位置得其正;从五代到现在,经历的年代已经很远。虽然营建修缮颇为盛大壮观,但木材被蛀虫侵蚀,瓦片受尽风雨,日坏月毁,几乎将要倒塌。颍川陈公某,是乡里的德高望重者,勇于行善;一见此事,内心便感到悲悯,于是拿出家财修葺。技艺精巧的工匠一定请来,优良的材料一定备齐;有的改换成新的,有的修完旧的;过去弯曲的使它隆起,过去低矮的使它高峻;涂成朱色如霞光映照,涂成白色如云气融化。真仪的神位因此得以合乎礼制。山神水灵仿佛欢喜又仿佛得到安慰。虽然大道的要旨根本在于淡泊,哪里在于土木华美之后才显扬?然而名山的景物列在图籍之中,如果没有游览的盛况,也不足以称述。因此谈论神仙的人一定说昆仑山的废墟、海中的洲岛,宫阙的奢华,把珠玉看得如同土石草芥;世俗相传,把这些当作美谈。像麻姑山这样著名,已经很久了;元和年间的文人白乐天等,都有诗歌吟咏,灿然写在屋壁上。从那以后,谈论它的人说不尽,书写它的人满篇都是。天下的灵境,在这里也不落后。假如不崇饰屋宇、庄严事奉上界神灵,那么它有什么值得观览的呢?由此看来,颍川公的用意难道只是如此吗?我的辈分与陈公的祖父相同,承蒙他命我作记,谨把大略写在这里。当时岁在辛巳,大宋康定二年。

重修麻姑殿记三代之英既往礼教不竞人欲大胜欲莫甚乎生恶莫甚乎死而道家流诵秘书称不死法以啖之故秦汉之际神仙之学入于王公而方士甚尊宠然或云延年或云轻举皆人耳目间事久而未验众则非之矣佛之徒后出而言愈幽逺其称天宫之乐地狱之苦鬼神之为非人可见虽明者犹或疑焉是故浮屠之居货贿竭天下宫室僭王者而黄冠师穷智役辩终弗能及自非当世好事慕方外之游者孰克回面于眞灵之境哉麻姑之名闻之于葛稚川传申之以颜鲁公记峩峩兹山得道之所始也自唐而下祀礼不絶筑宫度人以严其事而殿屋之设岁月积久雨淫风虐撑拄弗暇将无以布几席陈香烛为鸾鹤戾止之地羣目蚩蚩莫肯营救故颍川陈君策字嘉谋博识之士肥遯州里顷尝游山周览及是将命工徒一新其制言未果行而卒其子今山阳司冦谏弟询不忘孝思尽禀先志乃出家赀以干厥事斩木而山空伐石而云愁役不逾时营缮以毕修广有度奢俭有宜礼神之位兹亡所媿论者谓真帝在上庶方无虞岁不凶灾物不疵疠故其人得厚本节用为富家者往往而是内和亲戚外礼乡党余力乃以奉释老求善祥兹亦平时之盛观也可无传欤岩岩有坚请勒其志于时岁在辛已大宋康定二年

麻姑山仙都观御书阁后记皇佑三年以御书明堂及明堂之门篆飞白二体藏诸名山麻姑仙都与焉夏六月道士黄太和为觏言今者圣人肆笔而山薮得之其奚翅金简玉字盖犹嵎夷昧谷天象所出入撮土勺水罔不光华非复与尘俗等幸哉愿有志焉以示后何如觏伏思念王者制作史书乐歌幽则物鬽逺则夷貉耳者必闻口者必诵安在愚儒识之况礼不斥尊其可以犯已而又念江南卑薄与上国人不日接异时故老既没传闻将失实史官记注秘莫得见则吾君之行礼彼山之受赐曷从而知之先正盛公亦尝为御书阁记所以述太宗之事殆可继也矧兹严父配天古之大事汉收秦烬失其根萌冉冉至唐名在实去五代鱼肉诚所不暇祖武宗文志亦未集佑启我王及此希阔如废斯起如断斯续合符天鬼匪自羣议礼明乐备又申之以翰墨河图大训永以华国周公宗祀而文字无传宣王搜岐阳而石鼔非手书未有华实相副若是之彬彬者也昔汉武帝封泰山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曰:命也犬乃者季秋大飨而知其说者有不在焉则谓之何尚从仙宇见是寳书抑天幸也故就叙其语俾刻之云

眞君殿记峩峩西屏神之山下根无地髙出天百灵有位有几筵楼殿靡迤纮紫烟眞君之名世所传来斯为贤去为仙玉京路险不可攀凡肉欲飞无羽翰崇堂设像鼎以新再拜怳若登天门借问经始其何人吾邑陈侯字仲温后十五岁维甲申李觏泰伯为之文

旴江集巻二十四宋李觏撰

译《重修麻姑殿记》。三代的英华已经过去,礼教不再兴盛,人的欲望大为胜过礼义。欲望没有比求生更大的,厌恶没有比怕死更强的;道家一派传诵秘术,称说长生不死的方法来诱惑人。所以秦汉之际,神仙之学进入王公贵族之中,方士受到极大的尊宠。然而有的说可以延年,有的说可以轻身飞升,都是人们耳目所能见闻的事情,长久没有验证,众人便加以非难。佛教徒后来出现,所说的更加幽深遥远;他们所说天宫的快乐、地狱的痛苦以及鬼神的活动,不是人们能够亲眼看见的,即使明智的人也有人怀疑。因此佛寺的财货耗尽天下,宫室僭越如同君王;而道士穷尽智力、费尽言辩,终究不能超过它。若不是当代好事之人爱慕方外游览,谁能回头面向真正神灵所在的境地呢?麻姑的名声,葛稚川的传记中已有记载,颜鲁公的记文又加以申述;这座高峻的山,是得道者的所在。自唐代以来,祭祀礼仪从未断绝,修建宫观、度化众人来庄严这件事;但殿屋设置历时已久,遭受长期雨淋和猛烈风侵,勉强支撑也无暇顾及,几乎没有地方铺设席几、陈列香烛,作为鸾鹤降临之处。众人浑浑噩噩,没有人肯出力营救。于是颍川陈君策、字嘉谋,是博学多识的人,退居州里;从前曾游览此山,周遍观看。到了这时,他将要命令工匠彻底更新殿制,话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如今的山阳司寇谏弟询,没有忘记孝思,完全承继先父遗志,便拿出家财来办理此事。砍伐木材使山林空缺,开采石料使云气仿佛发愁;工程没有超过时限,营建修缮全部完成,宽窄有度,奢俭合宜,祭祀神灵的神位如今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评论者说,真帝在上,四方没有忧患,年岁没有凶灾,万物没有疾病灾害,所以人们能够厚重根本、节省费用,成为富足之家的人比比皆是;对内和睦亲戚,对外礼敬乡党,余力才用来奉事佛、道,祈求善祥。这也是太平时代的一大盛观,难道可以不流传吗?山势高峻坚固,请把这件事刻下。时间是辛巳年,大宋康定二年。《麻姑山仙都观御书阁后记》。皇祐三年,皇帝把御书《明堂》以及《明堂之门》的篆书、飞白两种书体,收藏在各处名山,麻姑仙都也在其中。六月,道人黄太和对我说:如今圣人挥笔书写,山林也得到了它,哪里只是金简玉字而已?这就像嵎夷、昧谷,是天象出入的地方;即使一撮土、一勺水,也无不增添光华,不再与尘世相同了,真幸运啊!希望能写下记文,留给后人看,怎么样?我恭敬地思考,君王的制作,史书、乐歌,近则鬼怪,远则夷貉,凡是耳朵能听见的必定听见,嘴巴能说的必定诵读,哪里会在意愚儒是否知道,何况礼制不直斥尊者,怎么可以冒犯君王呢?又想到江南地势低下偏远,与上国之人不能很快相接;将来故老去世,传闻将会失实,史官的记注又秘藏而难以看见,那么我君主举行的礼仪、那座山所受到的恩赐,从哪里才能知道呢?前代正直的盛公也曾为御书阁作记,用来记述宋太宗的事情,大概可以接续下来。何况严肃地举行父亲配天的祭祀,是古代的大事。汉朝收拾秦朝的余烬,却失去了根本;逐渐到了唐代,名义还在而实际已经丧失;五代互相残害,实在无暇顾及;祖宗的武功、文治,志愿也没有完成。皇祐年间启迪我王,赶上这样罕见的盛事,正如废弃的重新兴起,断绝的重新接续;与天神相合,并非出自群臣的议论。礼仪光明,音乐完备,又用翰墨加以申述;《河图》和大训,永远用来光耀国家。周公主持宗祀,而文字没有流传;周宣王搜集岐阳石鼓,但不是亲笔书写,便没有这样文采与实质相称、如此文雅完美的事情。从前汉武帝封禅泰山,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随从办理此事,说:‘这是命运啊。’如今季秋举行大飨,能够知道这件事的我却不在其中,又该怎么说呢?如今还能从仙都观中看到这件宝贵的御书,大概也是上天的幸运吧。因此就把这些话叙述下来,让人刻在这里。《真君殿记》。高峻的西屏山,是神灵居处的山;山根仿佛没有着落,高耸直入天空。百神各有位置和几筵,楼阁殿宇曲折延伸,周围弥漫着紫烟。真君的名声世代相传,来到这里便成为贤者,离开这里便成为仙人。玉京的道路险峻,无法攀登;凡人的身体想要飞升,却没有羽翼。高大的殿堂设置神像,鼎器焕然一新;两次拜礼,恍惚如同登上天门。请问当初是谁开始建造的?是我县陈侯,字仲温。十五年后,在甲申年,李觏、字泰伯,为此撰文。《旴江集》卷二十四,宋李觏撰。

大平兴国禅院十方住持记佛教初由梵僧至中国不知其道而务驾其说师徒相承积数百年日言天宫地狱善恶报应使人作塔庙礼佛飰僧而巳厥后菩提达磨以化縁在此土始传佛之道以来其道无怪谲无刓饰不离寻常自有正觉思而未尝思故心不滞于事动而未尝动故形不碍于物物有万类何物而非已性有万品何性而非佛佛非度我而我自度经非明我而我自明无缁素才拙一言开释皆得成道繇兹立大精舍聚徒说法以衣钵相传授居无彼我来者受之嗣无亲疏能者当之诸祖既没其大弟子各以所闻分化海内自源而渎一本千支羣居之仪率从其素故崇山广野通都大城院称禅者往往而是庸俾邪妄无识洗心从学王臣好事稽首承教盖与夫老氏之无为庄周之自然义虽或近我其盛哉然末俗多敝护其法者有非其人或以往时丛林私于院之子弟闭门治产诵经求利堂虚不登食以自饱则一方之民失所信向矣通人髙士疾之兹久而未克以澄清逮宋有天下兵革既已息礼乐刑政治世之器既已完备推爱民之心以佛法之有益也广祠度众不懈益勤圣上莅阼体闻释部之缺因诏凡禅居为子弟前旅有者与终其身后当择人以主之意将补鏬漏锄榛芜使宗门愈髙大则建昌军太平兴国禅院复十方住持者奉此制也院按旧记唐天佑丙子制置使陈晖所创号显源永兴始有可幽师杖锡来居推轮法事逮李氏僣江表其别子景达以齐王守临川乃命德琳师以张大其业琳师道行峭洁知解雄俊圜回千里瞻仰弗暇树稼数十顷立屋累百楹至太宗时例以年号更赐今额众安法行刹此邦者莫与为等琳既化去道丧不传而其徒以侥幸居之垂四纪矣凡乡之学释者虽知有眞乗法印当迷而疑何所扣决今年夏主者元皓病物故时侍禁冯君德宣光禄寺丞李君虞卿同权军政深惟天圣诏书求可以长是院为人师者粤有桑门上首耆老识逹之士相与谋曰:尝闻建安崇俨师得法于石霜楚圆和尚廵礼所至学者围绕师避而处行今在迩抑可以致之乎因列名以举郡然其言乃就迎于抚州景德院让不可得而后至升堂之日会者万计师据床安坐有问斯荅如钟之鸣如谷之响重昏宿蒙氷解雪释欢喜讃叹汹动街陌论者谓国朝严佛事俾择知识表于禅林太平郡之福地也而俨师以正真道临之灯灯继照曷有穷己然非吾儒文之不足以谨事始而信后裔佥来谒予曰:文子职也其可以辞重违父兄意故为之一说时则景佑三年秋九月也

太平院浴室记释氏东行乘风御霆山闻海惊言善言恶知死知生天人之好地狱之暴有作斯报刑淫癸辛力过羿奡维彼慈悲如童蒙师如膏肓医还愚以智解囚于缧伊贵伊富或士或女承流蹈舞涵淹肌髄系络心膂何土敢皮何木敢枝以辇以归绳者目乱斧者手胝弥国亘野川邪谷哆笔不可画云霓出中日月走下冬温夏凉为阴为光食甘寝香百事有备一物必良惟天之启惟神之契人不得议孰为礼经肯顾文吏江之南城风和气灵钟鸣梵声爰有禅居号称太平太平之聚俨师是主以训以抚疑者得明饥者得哺堂房以新器备以陈霞朝卉春唯是温室缺然将榛大冶陈宰儒兼佛解法与心会斥其余财成此胜槩材美石坚重雕复镌圭方璧圆下不居湿旁无见(贤遍)天吾愿释子母意于水将意于理尔身以澡尔心以洗洗心谓何匪尘匪沙匪刮匪摩去尔美欲任尔平和无可不可所遇皆我万物一马何者为因孰谓之果道不离人吾身佛身吾伪亦真门前舟梁自失要津庆厯之岁是维戊子月云穷纪野夫言焉以振厥始

建昌军景德寺重修大殿并造弥陀阁记儒失其守教化坠于地凡所以修身正心养生送死举无其柄天下之人若饥渇之于饮食苟得而已当是时也释之徒以其道鼔行之焉往而不利无思无为之义晦而心法胜积善积恶之诫冺而因縁作空假中则道器之云戒定慧则明诚之别至于虞祔练祥春秋祭祀之仪不竞则七日三年地狱刼化之辩亦随而进蕃衍光大繄此之由故嗣迦叶者师子达摩流为东山牛头传龙树者惠文惠思炽于天台灌顶二家之学并用于世若夫律戒之盛凡出家者当由此涂按白居易抚州景云寺律和尚碑文如来十弟子中优波离善持律波离灭南岳大师得之南岳灭景云大师得之师南城人初▯景云寺徙洪州龙兴终庐山东林度娑婆男女万五千人姜相国公辅颜太师真卿本道亷使杨凭韦丹皆与友善乐天之叙如此南城于宋为建昌军景云为景德寺律和尚之迹已无见土木之坚久者唯殿与门殿之制不靡而其材良乃今所无基高而旁臝入风雨者四面如一将恐腐折后难为功寺僧义明乃营屋若干柱以翼之且作弥陀阁于其前右兼壮与丽为永永计先共谋者文宪宗正既而宪住他院正亦遂辍克有终者唯明殿之财集于众阁成于孀何氏始卒凡八年明讲经论颇憙事以雅于予来乞文因论释之所由兴亦使其徒知此寺昔尝有僧为律戒师于江之南度人以万数当世贤者与之游以为寺之荣而有所慕焉庆厯七年冬十月已未记

译《太平兴国禅院十方住持记》。佛教最初由梵僧传到中国,人们不了解它的道理,却只顾扩大附会其说。师徒相承几百年,每天谈论天宫、地狱、善恶报应,只让人建塔造庙、礼佛、供养僧人罢了。后来菩提达磨因为教化的因缘来到这里,才开始传授佛道。他所传的道理没有奇怪诡谲,也没有刻意修饰,不离日常事物;本来有正觉,思考却未曾停滞于思考;有所行动,却未曾被行动束缚。因此心不滞留于事物,形体不受外物妨碍。万物有万种类别,哪一种不是自己?本性有万种品类,哪一种本性不是佛?佛不是来度脱我,而是我自己度脱自己;经典不是来启发我,而是我自己启发自己。不论出家、在家,无论才智巧拙,一句话点破迷妄,都能成就佛道。由此建立大寺院,聚集徒众说法,以衣钵相互传授;居处不分彼此,来者都能接受;传承不分亲疏,有能力的人便应当主持。各位祖师去世后,他们的大弟子各自依据所听闻的道理,在海内分别教化;从源流到支派,原本是一脉而分成千支。僧院群居的仪制,大体都遵循原来的规矩。因此,崇山广野、交通要地、大城之中,称作禅院的地方到处都是,借此使邪妄无知的人洗心改过、从师学习。君臣中爱好此道的人也来叩拜接受教诲。这大概与老子的无为、庄周的自然相近,意义虽有相似之处,但它的兴盛竟然如此!然而末世弊病很多,护持佛法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有的因为从前丛林偏私于本院子弟,闭门经营产业,诵经求利;佛堂空虚,无人登临,僧人只顾自己吃饱,于是一方百姓失去了信仰归向。通达之士和高尚之人对此痛恨已久,却一直不能澄清。到了宋朝统一天下,战争已经平息,礼乐刑政等治理天下的器具也已完备;朝廷推行爱民之心,认为佛法有所益处,于是广泛修建祠庙、度化众人,始终不懈,日益勤勉。圣上即位后,体察佛教各部的缺失,于是下诏:凡是禅院从前已有子弟充任住持的,允许其终身任职;其后则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主持。用意将要补救漏洞、铲除杂草,使宗门更加高大。建昌军太平兴国禅院恢复十方住持制度,就是奉行这一诏令。考察本院旧记,唐天祐丙子年,制置使陈晖创建,名为显源永兴。此后有可幽禅师持锡杖来居住,推广佛法。到了李氏僭据江南时,李氏别子景达以齐王身份镇守临川,便命德琳禅师扩大其事业。德琳道行高峻纯洁,见解雄健卓异,四面八方千里之内的人仰望他,来不及奔走;他种田几十顷,建屋几百间。到宋太宗时,按照惯例以年号重新赐名,改为今天的额名。僧众安定,佛法流行,在本州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德琳去世后,道统衰落而不再流传,他的徒弟却凭侥幸占据住持之位,已经将近四十年。乡里学习佛法的人,虽然知道有真正的大乘佛法和法印,遇到疑惑却无处询问决断。这一年夏天,住持元皓患病去世。当时侍禁冯君德宣、光禄寺丞李君虞卿共同代理军政,深思天圣诏书,寻求能够长久主持这座寺院、作为众人老师的人。于是有桑门中的上首、年高德劭且见识通达的人共同商议说:‘曾听说建安的崇俨禅师从石霜楚圆和尚那里得法;巡礼所到之处,求学者都围绕着他,禅师却避开人群而居。如今他就在附近,或许可以请来吧?’于是列名荐举全郡。他们的意见得到同意,便到抚州景德院迎请;禅师推让不得已,终于来到。升堂之日,会集的人数以万计。禅师倚床安坐,有人问便回答,如钟声鸣响,如山谷回声。重重昏暗和长久蒙昧,像冰雪一样消解;众人欢喜赞叹,轰动街巷。评论者说,宋朝严肃对待佛教事务,使选择出来的有见识者成为禅林表率,太平院是郡中有福之地;而崇俨禅师以正真之道主持此院,灯灯相续,哪里会有穷尽呢?然而如果没有我们儒者作文,便不足以慎重记载开端、取信于后代。众人一同来请我说:作文是您的职责,难道可以推辞吗?我再三违背不了父老兄长的心意,所以为此作记。时间是景祐三年秋九月。《太平院浴室记》。佛教向东传播,乘风驾雷,山岳听闻,海洋震惊;谈论善,谈论恶,知道死亡,知道生存;说天人的快乐、地狱的暴虐,说有怎样的行为便有怎样的报应;刑罚之严酷,超过羿、奡;而那慈悲的力量,如同启蒙孩子的老师,如同医治重病的医生,使愚昧归于智慧,使囚徒脱离枷锁。无论尊贵富有,还是士人女子,都承受着它的流传,欢欣起舞,深入肌肤骨髓,系结于心肝。什么土地敢不显出光彩,什么树木敢不伸展枝条?用车载来归,绳索交错,令人眼花缭乱,持斧者手掌磨出老茧。遍及国土,横贯原野,河川弯曲,山谷开张,笔墨无法描画;云霞从中央升起,太阳月亮从下面运行;冬日温暖,夏日凉爽,有阴有光;食物甘美,睡眠芳香,百事齐备,每一件东西都完美。这都是上天启发、神灵契合的结果,人不必议论,谁还肯顾念礼经和文吏呢?长江以南,城池风和气灵,钟声响起,梵音传播,于是有一座禅院,名叫太平。太平院由崇俨禅师主持,他教诲众人、安抚众人;有疑惑的得到明白,饥饿的得到食物;堂屋房舍已经更新,器物也已陈列。早晨霞光、春日花卉都具备,只有浴室还残缺荒废。大冶县陈宰兼通儒学和佛理,佛法与内心相契合,拿出多余的钱财,建成这一胜景;材料优美,石头坚固,重新雕刻并镌刻文字;方正如圭,圆润如璧,下面不处湿地,四旁也没有遮蔽,直通天空。我的愿望是,佛弟子不要只把心意放在水上,而应把心意放在道理上;用水洗涤身体,用道理洗涤内心。所谓洗心,不是去除尘土沙砾,也不是刮削摩擦,而是去掉你的美欲,使你任凭自己归于平和;没有什么不可接受,所遇之物全都归于自我;万物如同一匹马,谁是因,谁是果?道不离开人,我身就是佛身;我的虚伪也可以成为真实。门前的舟桥,自会使人失去重要渡口。庆历戊子年某月末,野夫写下这些话,以彰明浴室创建的开端。《建昌军景德寺重修大殿并造弥陀阁记》。儒者失去了自己所守持的道,教化便坠落在地上;凡是修身正心、养生送死的事情,全都失去了准则。天下人就像饥渴时面对饮食,只求得到而已。正在这时,佛教徒凭借他们的道理鼓吹推行,哪里去都没有不有利;无思无为的意义渐渐晦暗,而心性之法胜过它;积善积恶的告诫消失,而因缘之说兴起;空、假、中成为道与器的分别,戒、定、慧成为明与诚的区别。至于虞祭、祔祭、练祭、祥祭以及春秋祭祀的礼仪不能兴盛,七日、三年等地狱劫数的辨说也随之推进、繁衍、壮大,全都由此而来。因此,继承迦叶的是师子达摩一系,流传到东山、牛头;传承龙树的是慧文、慧思,在天台兴盛;灌顶等两家的学说,同时被世人采用。至于戒律的兴盛,凡是出家人都应当由此道路进入。考察白居易《抚州景云寺律和尚碑文》,如来十大弟子中,优波离善于持守戒律;优波离去世后,南岳大师得到它;南岳大师去世后,景云大师得到它。景云大师是南城人,起初隶属景云寺,后来迁到洪州龙兴寺,最终居于庐山东林寺,度化在家男女一万五千人。姜相国公辅、颜太师真卿,以及本道廉使杨凭、韦丹,都与他友善。白乐天的叙述就是这样。南城在宋代称建昌军,景云寺改为景德寺;律和尚的遗迹已经看不见了,土木建筑中能够长久保存的,只有大殿和门。大殿的形制并不奢靡,材料也很优良;如今却基础高而四旁裸露,四面都受风雨侵袭,恐怕会腐朽折断,以后再修就困难了。寺僧义明于是建造若干间房屋和柱子来遮护它,又在大殿前建造弥陀阁,兼顾壮观与华丽,作为长久的计划。起初共同谋划的是文宪、宗正,后来文宪住到别的寺院,宗正也停止了,最终能够完成的只有义明。大殿的费用由众人筹集,阁楼由孀居的何氏建成,始终共用了八年。义明讲解经论,颇爱兴办事务,因为素来与我友善,来请求我作文;我于是论述佛教兴起的原由,也让他的门徒知道,这座寺院过去曾有僧人作为江南的律戒师,度化人数以万计,当时贤者与他交游,以此作为寺院的荣耀,并有所仰慕。庆历七年冬十月己未日记。

景德寺新院记院墟于火力弗能复者数年矣寿安县君黄氏以其夫故都官陈员外所服若器斥卖以济之其所谓殿堂及诸栋宇之切于用者罔不备具此诚念死者之不可见庶有益于冥冥间也凡大精舍之焚相望于天下浮屠人难(去声)言其灾乃以为宫室之媺天人所欲得故取以去且佛之说诸天之乐非人间所可髣髴是以其徒布因求果愿生彼界今乃悦人之土木而夺之则是人间之美物诸天亦无有尚何足慕邪而悠悠者或信之余烬未寒新宫已图往往是矣兹院僧固不辩不能饰其说以惊俗殆废不起非陈氏之喜事而寿安发之何以及此嘉佑三年九月庚午记

回向院记皇佑二年夏六月旴江大水龙安其东南乡盖菑之所自始视其山破壊如击瓮盎泄所畜百源一道且怒且斗斩大树潴大屋当之者父母妻子回面相失不得其尸以敛于是有去平而就高以避其复来者回向院其一也院之墟曰:兵湖民寰而居甚卑以喧当水之来则数十百家悉聚殿阁坐甍骑桷将颠者数僧徒嗷嗷乞命鱼鳖既免院主海元即其侪为久安计有德文者愿易之高燥地谓其别墅曰:升平相距五六里盍经营之文守律戒知游艺士君子多与之语故列于官府而从谂于里人而恱贫者输其力而地以除富者效其赀而屋以彻敛故材就新基曾未踰年厥功备具足之泥涂今为崇高耳之喧嚣今为寂寥后山如懐前溪如蟠晨钟夜梵梦寐天半松霜竹月绣画秋色自危而安去苦得乐昔人未知胜事在我噫民之欲善盖天性然顾无以道之尔夫水潦之后田里伤创斗粟百钱上农蓄家且无余食而文师以其情言非能取佛说以自照耀使人惑之而众莫不竭尽以受事若夫丰富之世而豪僧辩口先焉虽图天宫何足怪也为人上者常病于教化谓不可为亦过矣昔吾游其地今闻有成喜之是以记时则三年秋某月也

承天院记庆厯中归自京师有僧来访曰:自尧是为承天上首乃言其院吾先君子尝至焉今兹又新作往往有留题者因责吾为诗厥后多故不果应近者复来且介秦氏甥以院记为言觏伏念先人旧游不胜燕雀啁噍之情其僧又憙事吾甥又贫而为之请义不可拒问其所由来则旧崇德院为尼媪宅间籍没当太平兴国中有德琳师迹其事为盖古所谓豪僧者自闽来旴住太平院彻草庐成大禅居是时禁令疏释氏方骋与民交利琳致资甚髙得请公上以崇德故名迁于云山淳化三年斩山木营缮使其徒元立主之大中祥符元年先帝封禅例赐今额立死尧继之于时景佑三年瞻相阖门鞠为老屋木之腐者将折石之裂者将堕不有改作谁嗣前人愿与有力者图之诚意一发和者日至曰:殿曰堂曰:僧堂曰:水陆堂曰:罗汉阁曰:厨曰库曰:廊曰门始终数年绘素毕备于事勤矣而耻无闻故徼吾言以永之噫浮屠人坐新宫享备器者皆是然而知子墨翰林之为贵者几何人邪或蹙于威力而后货俗子取陈言以辱金石者岂少邪尧师能不惮烦以来乞诗不获又属以记傍吾亲戚间求人为言唯谢绝之忧其指何邪安知百千万年后吾文将不行邪彼蚩蚩者将有闻而尧师泯灭耶皇佑三年冬十有一月乙丑记

承天院罗汉阁记吾为承天院记巳二年丘文遂来言院之罗汉阁身所为也愿复得一辞刻之始吾童子时与令佐著作陈微之读书湖上丘君乃其邻以久游贯人事日与笑语无忤及此见之发色则异而颜面益壮使之年实七十矣少为贾人上下百越走两川而归克有货财治土田筑室教子孙终之淑愼以从士大夫游又能精信于释损其赢以补之果若释之云则虽老而死死且复生其得意何有穷邪噫汉代初传佛道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魏亦循汉制石季龙僣位以其出自邉戎应从本俗百姓有乐事佛者特听之当是时谓之何哉外国之神而已及东晋宋氏其法乃大盖慧逺居庐山名虽为释实挟儒术故宗少文就之考寻文义周续之通五经五纬而事之雷次宗亦从而明三礼毛诗儒者尝为弟子其人得不尊乎诸部佛经华藻烂烂岂西域之文宜有所助焉者也今之释乐乞言于文士者亦将借助矣乎文士不必有古人之才足以埤释就令有之而民耳目日异矣庸可行哉丘君以旧故勉而为之言时则皇佑五年秋七月也

译《景德寺新院记》。寺院被大火烧毁,凭借力量无法恢复,已经好几年了。寿安县君黄氏把她亡夫故都官陈员外生前使用的衣物和器物拿出来卖掉,用来资助重建。凡是殿堂以及各种屋宇中切实需要使用的部分,没有不准备齐全的。这确实是想到死者无法看见,只希望在幽冥之中也许能够有所益处。凡是大寺院接连被焚,佛教徒难以解释这种灾祸,便说是因为宫室美好,是天人想要得到的,所以取走了它们。而且按照佛教的说法,诸天的快乐不是人间所能仿佛的;佛徒因此布施求取因果,希望往生那个世界。如今却因为喜欢人间的土木而把它夺走,那么人间美好的事物,诸天也没有,哪里还值得羡慕呢?然而世上悠悠然的人有时仍相信这种说法,余烬尚未冷,新宫已经开始谋划,往往就是这样。这座寺院的僧人本来就不能辩解,也不能修饰自己的说法来惊动世俗,几乎要废弃而不能复兴;若不是陈氏热心办事,由寿安君发起,又怎么能达到今天这样呢?嘉祐三年九月庚午日记。《回向院记》。皇祐二年夏六月,旴江发生大水,龙安的东南乡大概就是灾害的发源处。只见山体破裂崩坏,如同击破瓦罐,积蓄在其中的百条水源一齐泄出;水势既怒又相互冲击,砍倒大树,冲毁高屋。被水冲到的人,父母、妻子、儿女彼此回头相望而失散,连尸体都无法收殓。于是有人离开平地而登上高处,以防洪水再次到来,回向院就是其中之一。回向院原址叫兵湖,百姓密集居住,地势很低而且喧闹;洪水到来时,几十上百户人家全都聚集在殿阁中,坐在屋脊上、骑在椽角上,房屋将要倾覆,僧徒哀叫求生。幸而免于鱼鳖之患,院主海元便和同伴谋划长久安定之计。有个叫德文的人愿意把寺院迁到高燥的地方,他称自己的别墅为升平,相距五六里,便说:‘何不在那里经营建造呢?’德文遵守戒律,又懂得游艺,士人君子多与他交谈;于是他把这件事列入官府,请求告知乡里,乡人都很高兴。贫穷的人出力,清除土地;富裕的人捐资,建造房屋。收集材料,迁建新址,还没有超过一年,工程便全部完成,泥涂覆盖。过去低湿的地方如今变得高大,过去喧闹的地方如今变得寂静;后山像怀抱,前溪如同盘绕;早晚钟声和梵呗声,仿佛传到梦境的半空;松树带霜,竹影映月,绣画般呈现秋色。由危险转为安全,离开痛苦得到快乐,这是从前人们没有想到的胜事,如今在我们这里实现了。唉,百姓想要向善,本来就是天性,只是要看有没有人用道理引导他们。水灾之后,田地村落遭受创伤,一斗米卖到百钱,即使富裕的农民蓄积家产,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而德文禅师把真实情形告诉他们,并不是借佛说来炫耀自己、迷惑众人,于是众人没有不竭尽力量来成就这件事的。至于富足的时代,若有能言善辩的豪僧在前,即使画出天宫,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居上位的人常常以为教化不可施行,这是错误的。我过去游览过那里,如今听说工程完成,感到高兴,所以作记。时间是三年秋季某月。《承天院记》。庆历年间,我从京师回来,有一位僧人来访,说:“从尧以来,这是承天院的上首僧。”于是谈到他的寺院:我先父曾经到过那里,如今又重新修建了,往往有题诗留文的人,因此请求我作诗。后来事情很多,未能答应。近来他又来,还托秦氏外甥以写院记相请。我俯伏思念先人的旧游,不胜如燕雀啁啾般的深情;这位僧人又热心办事,我的外甥也贫穷,却替他来请求,按道义实在不能拒绝。问起事情的来由,原来旧崇德院本是尼姑的宅院,中间被籍没;太平兴国年间,有位德琳法师考察此事。德琳就是古人所说的那种豪僧,从闽地来到旴江,住在太平院,铲除草庐,建成宏大的禅院。当时禁令逐渐宽松,释氏正得以发展并与百姓交往谋利,德琳获得的资财很多,便向官府请求,因崇德旧名而迁建此院于云山。淳化三年,砍伐山木营建修缮,由他的徒弟元立主持。大中祥符元年,先帝举行封禅,按例赐给它现在的匾额;元立去世后,由尧继承。到景祐三年,瞻相全院,已经破败成老屋:木料朽腐将要折断,石头裂开将要坠落;若不改建,谁来继承前人的事业?我愿意和有力量的人共同谋划。诚意一经提出,响应的人每天都有,说:“殿、堂、僧堂、水陆堂、罗汉阁、厨、库、廊、门。”前后用了几年,彩绘和塑像全都完备,在这件事上真是勤劳了。然而他们以没有留下声名为耻,所以请求我的文章来使它长存。唉,僧人坐在新宫中享用完备器物的,都是这样;可是知道子墨翰林文章可贵的,能有几个人呢?有的僧人迫于权势,或出钱买通俗人,取得陈旧的言辞来玷辱金石,这种事难道少吗?尧师不怕烦劳来请求诗文,诗文未能得到,又托亲戚到我身边寻找人替他说情;我只得一一谢绝。他忧虑的究竟是什么呢?怎么知道千百年以后我的文章不会流传?那些愚昧的人将会听到这些事,而尧师反会湮没无闻吗?皇祐三年冬十一月乙丑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承天院罗汉阁记》我为承天院写记已经两年,丘文遂来告诉我,院中的罗汉阁是他亲自建造的,希望我再写几句话刻在上面。当我还是童子时,曾和令佐、著作陈微之在湖上读书。丘君正是他的邻居;因为长久交往,熟悉彼此的性情,每天相互谈笑而没有隔阂。如今见到他,头发虽然变了颜色,面容却更加壮健;按他的年龄,实际已经七十岁了。他年轻时做商人,往来于百越之间,奔走于两川,后来积累了财物,治理田地,建造房屋,教育子孙,最终品行淑慎,和士大夫交往;又虔诚奉佛,拿出盈利来补修寺院。果真像佛教所说的那样,那么他即使年老去世,死后还会再生,他的得意哪里会有穷尽呢?唉,汉代起初传入佛道时,西域人获准在都邑建寺奉祀他们的神,汉人都不出家;魏朝也沿用汉制。石季龙僭位后,因为佛教出自边远异域,认为人们应当遵从本来的风俗,百姓中有乐于奉佛的,才特别允许他们这样做。那个时候,佛教被称作什么呢?不过是外国的神罢了。到了东晋和刘宋,佛法才大为兴盛。慧远居住在庐山,名义上是僧人,实际上兼通儒术,所以宗少文前往向他考究文章义理;周续之通晓五经五纬,也侍奉他;雷次宗又跟随他,阐明三礼、毛诗。儒者尚且成为他的弟子,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尊敬吗?佛经各部的辞藻灿烂,西域文章本来就应当有所帮助。如今僧人乐于向文士求取文章,也将是想借助文士的力量吗?文士未必具有古人的才华,足以补助佛教;即使有这样的才华,百姓的见闻每日不同,又怎么能够照旧实行呢?丘君因为旧日情谊勉强我写下这些话。当时是皇祐五年秋七月。

新城院记出旴江门陆行数十里无善邸舎足容食息求之僧家唯章山其庳则新城院焉前此予归自信时秋大热夜发金溪日昃不到从者请息肩得兹院以宿下马据床汲井泉饮且盥清风在竹不待呼召红尘在路不敢随入坐未安定意已顺适仰而视其梁则毛姓缋名者作焉有顷而缋至其礼甚卑立于堂下若吏民见官长之为予既辞因揖而进之与之语盖古力田敦朴之流及院之本末则对曰:殿兴于开寳中则缋之王父母尝有劳焉堂钟楼廊门成于景佑康定间则缋与妇徐实同力焉予叹曰:民财有余不以备斗讼买直于圄犴而能奉佛法徼福于窈冥斯世俗以为难矣况于卑己尊贤此道甚大谁宜知之凡人衣食足者或闻马蹄声在百歩外闭门唯恐不及今吾亦布衣姑弛担于此且无一介与尔相闻尔何取于我而拳拳若是乎吾无乃克谨名节未始得罪于乡党乎抑尔之闻见有异于众人乎既叹而去五六年矣而不忘于心近者予有丧缋又使其子来赙辞益逊意益勤顾无以荅遂録向所言者赠之使刻石为新城院记云时则皇佑三年冬十有二月也(元佑辛未转运副使张商英天觉过新城院题诗云昔读旴川集尝闻泰伯贤新成文刻在往事野僧传气格终惊俗光芒合贯天田翁不知价只得十千钱宣和庚子朱褒世德自国门待次还郷道过新成院读泰伯先生记张丞相诗欣叹久之恐丞相未知泰伯之志也作絶句题于后云泰伯文章自昔传虹霓白日贯青天先生欲作酕醄醉斗酒何妨受十千)

抚州菜园院记浮屠师曰:可栖居建昌之交阳山善持其佛之法而言行不妄且长于医故士大夫礼之庆厯三年秋八月来抵予曰:栖临川人母固无恙而异父弟亦学佛今住菜园院曰:智宾者是也兹院之废数十年矣寳元中其乡人请于邑大夫愿得智宾居之宾之来则四顾梗莽无一瓦尺木之业栖告之曰:吾尝患吾佛之徒将游吾州而未能进必休于近郊之逆旅乞钱炊食杂于博徒倡女间甚污吾法今兹院与城相望果能兴之以舍吾徒岂不满志矧吾弟主之而吾母居其旁足以躬晨夕之养外张吾教内便吾家是不资他人吾力可为由此尽散槖中凡医之所得者给之说法者曰:堂事佛者曰:殿馆僧有位具馔有所大抵墙屋器用皆栖之为也工将毕矣幸为栖志之予曰:浮屠人尽心于塔庙固其职耳能不以祸福诱胁殚吾民之力者盖未之见今栖以医售其得财乃自奉其法而不掠于人且厚其弟以安乎母不离吾孝友之道言乎其党抑可尚巳故书以授之使掲诸石云

修梓山寺殿记天下名山水域为佛坠者什有八九其次一泉一石含清吐寒粗逺尘俗处靡不为桑门所蹈藉盖佛之威灵赫赫于世僧之辩慧有以得之故国不爱其土民不爱其财以割以裂奉事之弗暇建昌军江表之上游也地灵源长笔不可谱由治城东走十余里峰者如引冈者如顿渟者影毛发喷者化云雾其间据形胜起塔庙者往往而有梓山院乃其一焉道阻而僻游从之士罕至目不睹纷华耳不闻势利惟松君竹侯鼓舞风韵猿悲鸟哀将送岁月宅于是者苟有以存诸心其安稳何如哉然殿宇之作其来积久筑者以圯盖者以坼庄严不充瞻礼无地军教练使吴臻家故饶财心且喜事由景佑中始谋营建凡立屋四楹塑像九躯所以奉经教福祖考也噫佛以大智慧独见性情之本将驱羣迷纳之正觉其道深至固非悠悠者可了若夫有为之法曰:因与果谓可变苦而乐自人而天诚孝子慈孙所不能免也则斯殿之成与吴氏之用心亦可嘉已见属为记其何以辞时则岁在辛已康定二年秋九月也

邵氏神祠记李觏曰:天子之祀曰:泰厉诸侯曰:公厉大夫曰:族厉谓古之有天下国家而灭絶无后其鬼无归故与人为厉耳江南地热湿四时多疠疾其病者谢去医药闭门不与亲戚通而归死于神神之号名则曰:某王某王无乃所谓古之有天下国家而灭绝无后者邪当其气盛而病革禳祈不可解则皆谓神曰:五通者能有力于其间故牲毛酒滓狼戾于五通之室矣建昌治城北有民邵氏世奉五通祷祠之人日累什百景佑元年冬里中大疫而吾家与焉乃使人请命于五通神不能言决之以竹杯珓时老母病不识人妻子暨予相继困甚唯五通谂以无害疾之解去皆约日时虽寳龟泰筮弗是过巳噫五通之为神不名于旧文不次于典祀正人君子未之尝言而有功于予其可以废岩岩者石可伐可磨惟德之报焉知其它

旴江集巻二十五宋李觏撰

序

皇佑续藁序觏庆厯癸未秋録所著文曰:退居类藁十二巻后三年复出百余首不知阿谁盗去刻印既甚差谬且题外集尤不韪心常恶之而未能正于今又六年所得复百余首暇日取之合二百三十八首以续所谓类藁者噫行年四十四疾疹日发作其于文字间尚克有进也欤续藁凡八巻时又有周礼致太平论十巻孤行焉皇佑四年八月庚子序

译《新城院记》从旴江城门出去,陆路走几十里,没有像样的旅舍可以容人吃饭休息;到僧人家中寻找,只有章山和新城院,然而章山地势低洼,于是便是新城院了。此前我从信州回来,那年秋天非常炎热。我连夜从金溪出发,太阳西斜时还没赶到,随从请求停下歇肩,便在这座院中住宿。我下马倚着床,汲取井水饮用并洗脸,竹林里有清风,不必召唤便自然吹来;道路上的红尘,却不敢随着我们进入。坐下还未安定心神,已经感到舒适顺遂。抬头看房梁,原来是一个名叫毛姓缋的人所建。不久毛缋来了,他的礼数非常谦卑,站在堂下,像吏民拜见长官一样。我推辞后,便作揖请他进来,与他交谈。他大概是古代勤于耕作、敦厚朴实一类的人。问到寺院的始末,他回答说:“殿建于开宝年间,我的祖父母曾为此出力;堂、钟楼、廊、门建成于景祐、康定年间,我和妻子徐氏确实共同出过力。”我感叹说:“百姓财力有余,却不拿来准备打官司的钱、买通狱吏的财物,反而奉行佛法,向幽冥祈福,这在世俗人看来已经很难了;何况还能谦卑自己、尊重贤者,这种品德更为广大,谁应该知道呢?凡是衣食丰足的人,有时听见百步之外的马蹄声,便关门唯恐躲避不及。如今我也是平民,暂且在这里放下行李,却没有一个人同你有交往;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恭敬而诚恳呢?难道是因为我一向谨守名节,从未得罪乡党吗?还是你所见所闻不同于一般人呢?”感叹之后我便离开了。五六年过去了,我心中仍未忘记此事。近来我遭遇丧事,毛缋又派他的儿子来吊赙,言辞更加谦逊,心意更加诚恳;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答谢,便记录下先前说过的话送给他,让他刻在石上,作为《新城院记》。当时是皇祐三年冬十二月。(元祐辛未年,转运副使张商英,字天觉,经过新城院,题诗说:“从前读《旴川集》,曾听说泰伯贤;新刻成的文章留在这里,往事由野僧传说。文章气格最终惊动世俗,光芒应当贯通苍天;田翁不知道它的价值,只得到十千钱。”宣和庚子年,朱褒,字世德,从国都等待任职回乡,路过新成院,读到泰伯先生的记和张丞相的诗,赞叹了很久,担心丞相不知道泰伯的志向,于是在后面作绝句题写:“泰伯的文章自古流传,像彩虹一样贯穿白日、直达青天;先生想喝得酩酊大醉,喝斗酒又何妨接受十千钱。”) 《抚州菜园院记》有位僧人名叫可栖,居住在建昌与阳山交界处,善于奉持佛法,言语行为不虚妄,并且擅长医术,所以士大夫都以礼相待。庆历三年秋八月,他来见我说:“可栖是临川人,他的母亲还健在,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学佛,现在住在菜园院,名叫智宾。这个院子已经荒废几十年了。宝元年间,他的乡人向县令请求,希望让智宾居住在那里。智宾到达后,四处看去,只有丛生的荒草,连一片瓦、一根木材也没有。可栖告诉他说:‘我曾经担心,我的同道要到我们州来,却不能进城,必定只能在近郊的旅店休息,向人乞钱、煮饭,混杂在赌徒和歌女中间,严重玷污佛法。如今这个院子和城相对,如果你能把它兴建起来,安置我们的同道,岂不正合我的心愿?况且由我的弟弟主持,母亲住在旁边,足以亲自早晚奉养她;对外弘扬佛教,对内便利家庭,不必借助他人,凭我的力量就可以做到。’于是把药钱所得全部拿出来资助修建。讲经的地方叫堂,供佛的地方叫殿,僧人居住有房间,备办饭食有厨房,大体上墙屋和器用都是可栖所建。工程将要完成了,希望你为我写记。”我说:“僧人尽心修建塔庙,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但能够不以祸福来诱导威胁,不耗尽百姓的财力,我还没有见过。如今可栖以医术换取钱财,却拿来供养佛法,不掠夺百姓;又厚待弟弟,使母亲得到安置,不违背孝友之道。他在同道中实在值得称许。因此写下这些话交给他,让他刻在石上。” 《修梓山寺殿记》天下的名山大川,十分之八九都被佛教徒占作寺院;其次,一泉一石,只要含有清气、吐出寒意,稍微远离尘俗的地方,没有不被僧人踏足占用的。大概是佛的威灵在世间显赫,僧人的辩才智慧又有所凭借,所以国家不吝惜土地,百姓不吝惜财物,割取财物、破费钱财来供奉他们都来不及。建昌军处在江南的上游,地灵而源远,笔墨无法尽述。从治城向东走十多里,山峰有的像牵引而来,山冈有的像停顿聚集,水面平静得像映照毛发,喷涌之处化为云雾;其中占据形胜修建塔庙的地方,到处都有,梓山院就是其中之一。这里道路阻隔而偏僻,游览交往的士人很少来到,眼睛看不到繁华,耳朵听不到势利,只有松君竹侯鼓舞风韵,猿猴悲啼、鸟儿哀鸣,陪送岁月。居住在这里的人,如果心中确实有所存养,那是多么安稳啊!然而殿宇建成已久,墙基因坍塌而倾圮,屋盖因裂开而破损,庄严的设置不能充足,瞻礼也没有地方。军教练使吴臻家中本来富有,内心又喜欢办事,从景祐年间开始谋划营建,共建起四楹房屋,塑造九尊佛像,用来奉行经教、为祖先祈福。唉,佛凭大智慧独自洞见本性情感的根本,将要驱逐群迷,使他们归入正觉;它的道理深奥精微,本来不是一般人所能明白的。至于有为之法所说的因果,认为可以改变痛苦而得到快乐、由凡人而升为天人,这确实是孝子慈孙不能不做的事。那么这座殿的建成和吴氏的用心,也值得嘉许了。吴氏已经嘱托我写记,我怎么能够推辞呢?当时是辛巳年,即康定二年秋九月。《邵氏神祠记》李觏说:天子所祭祀的叫泰厉,诸侯所祭祀的叫公厉,大夫所祭祀的叫族厉。这是说古代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灭绝而没有后代,他们的鬼魂无所归依,所以会给活人带来灾祸。江南气候炎热潮湿,四时多有疫病;患病的人辞去医药,闭门不与亲戚往来,把死生交付给神灵。神灵的名号,则称为某王、某王。这不就是所谓古代拥有天下、国家而灭绝无后的人吗?当病势强盛、病情危急,祈禳也无法解除时,众人都对神说:五通神能够在其中发挥力量。于是牲畜的毛、酒的渣滓等污秽之物,都狼藉地陈列在五通神的祠室中。建昌治城以北有个邵氏人家,世代奉祀五通神,前来祈祷的人每天多达几十、上百。景祐元年冬天,乡里发生大疫,我家也染上了,于是派人向五通神请求裁决。那时老母患病,妻子、儿女和我也相继困顿得厉害,只有五通神告诉我们没有灾害,并使疾病解除;所约定的日期时刻,即使神圣的龟卜和筮卜也不能超过它。唉,五通神这种神灵,旧典籍中没有记载,祭祀典礼中也没有位次,正人君子从未谈论过它,但它对我确有功劳,难道可以废弃不祭吗?高大的岩石尚且可以砍伐、磨削,只有德行的报答,哪里还要管其他呢?” 《旴江集》卷二十五,宋李觏撰。序 《皇祐续藁序》庆历癸未年秋天,我把所写的文章编成《退居类藁》十二卷。三年后,又写了一百多篇,却不知被谁盗去刻印了;不仅错误很多,而且题作《外集》,尤其不恰当,我心中常常厌恶这件事,却一直未能改正。到如今又过了六年,重新得到一百多篇,闲暇时取来合并,共二百三十八篇,用来续接所谓《类藁》。唉,我已经四十四岁,疾病日益发作,在文章方面还能有所进步吗?续藁共八卷,当时另有《周礼致太平论》十卷单独流行。皇祐四年八月庚子序。

延平集序世俗见孔子不用而作经乃言圣贤得志则在行事不在书也噫孔子诚不用矣尧舜禹汤时圣贤有不得志者乎奚其为典谟训诰哉成王周公时有不得志者乎奚其为雅颂哉心之志志之言言之文若冻馁然孰谓得志而不衣食哉用之大其言者愈大虞书之厯象日月星辰夏后之赋贡九州岛周人之职三百六十官不已大乎今之君子固多靳儒至于布衣闾巷尚曰:贤者行而已不必文也彼颜闵氏时夫子在盖无可复言非为有德行不著书也游夏之徒不在德行科亦不措一辞子思孟轲岂无德行乎是皆不才子无功于文而雷同此说以自慰耳建安宋贯之仕逾二十年用虽不大志亦未得然有君亲之奉有政事之勤在他人投笔久矣而贯之拳拳不翅褐博其学要诸仲尼余鲜取焉多闻而敏所向靡不克故集而行之者四五去年秋以南剑监郡假守昭武既期又成十巻目以示觏曰:延平集觏叹今人之异乎古美贯之之异乎今孰告吾君而大用之其言又有大于此者因序以冠其首时则庆厯七年冬十有二月也

送余畴若南丰掌学序工必以般者为其材巨木作寝庙也彼环堵则何工不可御必以良者为其策天骥逐光景也彼一驽则何御不可师必以孔子之徒者为其驱善性入训典也彼曲艺则何师不可今天下号多士而南丰大邑也读儒书者盖百数荐于乡第于廷往往有之大理丞周君出宰之一年乃立学于先圣之庙命吾友余尧辅掌其教夫周丞之明岂曰:邑之人未尝学且师邪若是则服大袂之衣与令长抗宾主礼者何自出也是其有学有师久矣然犹汲汲于斯者其将以先王之道浴而熏之耳其将使其闻仁义忠信之说知夫古之所谓儒者如彼其大也然后进可以治乎国退可以齐乎家出乎已而加乎人罔不曰:宜者是周丞上为天子育人材下为一邑减争斗之狱也不然何地不可居何人不可法何必县学之兴而尧辅教之邪尧辅好古博学慷慨有行义斯足以应周丞之指惟学者何如耳至之日以吾言告之谓之是邪请在下风以贺谓之非邪敢因是而吊焉故为序

译《延平集序》世俗之人看到孔子不被任用却作经书,便说圣贤得志在于实际施行,不在于著书。唉,孔子确实没有被任用,那么尧、舜、禹、汤时代的圣贤难道有不得志的吗?为什么还要有《典》《谟》《训》《诰》呢?成王、周公时代难道有不得志的人吗?为什么还要有《雅》《颂》呢?内心的志向形成言语,言语形成文章;这就像受冻挨饿一样,谁说得志了就可以不穿衣、不吃饭呢?任用越大,他的言论就越宏大。《虞书》记载日月星辰的运行,《夏后氏》记载九州赋贡,周人记载三百六十种官职,这些还不够宏大吗?如今的君子本来就有很多轻视儒者的,至于平民巷陌之人,也还说贤者只须实行德行,不必著书。颜回、闵损在孔子身边时,孔子大概已经无可再说,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德行却不著书;游、夏等人不列于德行一科,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子思、孟轲难道没有德行吗?这都是不才之人的作为:对文章没有功绩,却附和这种说法来安慰自己。建安人宋贯之做官已经二十多年,虽然所受任用不算显赫,志向也没有实现,但他有侍奉君亲的责任,有勤于政事的劳作,换作别人早已放下笔了;然而贯之专心不懈,超过了粗布衣服的简朴。他的学问以仲尼为准绳,我很少有能够取用的地方;他博闻而敏捷,所到之处没有不能胜任的,所以把文章编集流传,已经四五次了。去年秋天,他以南剑监郡、代理守臣的身份任职于昭武,任期届满后,又编成十卷,题名给我看,说:“《延平集》。”我感叹今人不同于古人,也赞美贯之不同于今人。谁能把他告诉君主,使他得到重用呢?他的文章还有比这更值得称道的地方,于是写序置于卷首。当时是庆历七年冬十二月。《送余畴若南丰掌学序》工匠一定要用般那样的人来选择材料:巨大的木材可以用来建寝庙;有了四面墙的小屋,又有什么工匠不能建造呢?驾车一定要用良马来驾驭:天马可以追逐光阴;有了一匹劣马,又有什么车不能驾驭呢?为师一定要用孔门弟子那样的人来引导,把人的善性纳入教化经典;有了只会小技的人,又有什么老师不能任用呢?如今天下号称士人很多,南丰又是大县。读儒书的人大约有几百,乡试中被推荐、廷试中取第的人往往都有。大理丞周君出任县令一年后,便在先圣庙中设立学校,任命我的朋友余尧辅掌管教化。周丞的明察,难道会说县中人从来没有学习、也没有老师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穿着大袖衣服、和县令以宾主之礼相见的人,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可见这里有学校、有老师已经很久了;然而他仍然急切地办这件事,是想用先王之道来沐浴熏陶他们,使他们听到仁义忠信的学说,知道古人所谓儒者是多么伟大,然后进可以治理国家,退可以整齐家庭;这些道理从自己推及他人,没有人不说合宜。周丞在上为天子培养人才,在下为一县减少争斗诉讼。不然,什么地方不能居住,什么人不能效法,为什么一定要兴办县学并让尧辅来教呢?尧辅喜好古道、学识广博、慷慨而有义行,这足以符合周丞的期望,只看求学者究竟如何了。尧辅到任那天,把我的话告诉他;如果他说这些话正确,我愿居于末席为他祝贺;如果说不正确,我也敢借此表示哀叹。因此写下这篇序。

送严介序景佑中建阳严君以经术有名客授于兹邑予时多故未始与游而见之者数矣一别不相闻今兹复来乃知其久于江淮间自楚徂宿所至为人师以亲老故归养焉善哉昔申生不行而死君子不以为孝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轲礼貎之必不得巳以情恕可也严君在外二十余年盖亦不得巳者矣舜号泣于旻天负罪引慝见瞽瞍瞽亦信顺之唯圣人能以至诚感动其亲严君向时既不能感动然而人情老且病则忆念子孙虽有忿怒宜自消释严君之归养此其时也若是则经术之名固不谬其为人师益无愧矣至和元年秋八月丁未旴江李觏序叙陈公燮字陈公燮初字思道以避耆旧讳请改焉予命之曰:中道夫道者通也无不通也孰能通之中之谓也居东焉则逺于西南焉则逺于北立乎中则四方均焉故易曰:黄中通理凡卦以得中为贵兹圣人之意也有问身之安者必对以导养也有问食之美者必对以牲牢也言不可不先其大者也病偃于床而不肯纳药石曰:人教我以导养矣可乎饿踣于地而不肯受糗糒曰:人教我以牲牢矣可乎缓急之势异也古之言王道者是亦先其大者也后之执王道者是以轻药石贱糗糒病饿且不救者也王莽亦尝井田矣房管亦尝车战矣岂不取笑孔子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而曰:无道桓文之事者过也荀卿之非孟子畧法先王而不知其统太史公论儒者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亦有以也吾观夫子之行如天焉其变化非凡可测于乡党恂恂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对问阵以俎豆至为司冦会夹谷时则不同也谓赐也亿则屡中由也不得其死至存父母之国则使子贡恶言不入于耳则取子路使二子生乎今之世则暴人也诈人也掌教化者将不齿焉其何髙第之有哉夫子多能鄙事以博奕为贤乎已辞人之作或因于物或发乎情虽不有用幸愈乎博奕也而俗儒必非之五子之歌韵矣系辞首章对矣使今世为之将以声律坐矣礼有本末用有先后本末副焉固醇矣有其本以慢其末古人或不免焉畧其本而详其末今人岂少哉虽然自治可也父兄之于子弟师之于徒亦可也欲以区区之有而齐天下之人汰哉见人一动作一笑语衣冠裳履之间则断夫贤不肖张目大言以不恤强御为烈此今人之敝也道之不行盖儒者自取之秦燔书汉钩党使典章沦陷人士闉厄到今恨之岂唯在上者之过有由然也夫知道者无古无今无王无霸无治无乱惟用与不用耳公燮自闽来学志厉而材美庶乎其有成闽之后生多好学者或传其文有可爱恱而未获与之语因公燮请字而教焉且使之归以告叙张延之字张君延之解官铅山遇我于葛陂神清气和其言语可听虽一面知其非俗子以立字未善责于我我应之曰:所谓延者于儿岂不欲延其年以及髦期耶于家岂不欲延其宠禄世世无有穷耶如是无他力于仁而已矣孔子有仁寿积善余庆之说夫仁天下之美道杀身尚为之矧夫向劝甚明歴观前志多有效验可不务哉故字之曰:伯仁酒困不能执笔姑告其畧叙陈司理字豫章陈君名世南南方之卦离离者明也字之曰:公明明之义广矣哉其在天也为日为月为星为昼为旸在水为止在火为燎在金为鉴其在人也为视为思为智为文为见善为知过为应变为待时事亲明则孝事君明则忠治事明则奸无所容听言明则谗无所入临财明则贫不失廉临难明则死不失义凡天下之事未有不须明以济者也然而圣人约之以道曰:蒙以养正明夷以莅众贵乎明于内而晦于外也陈君公相子孙克守家法儒雅干正久次无闷斯有得于明者矣故叙以告至和二年冬十二月戊子旴江李觏序

旴江集巻二十六宋李觏撰

表

谢授官表

臣觏言今月十九日建昌军进奏院逓到勑牒一道官告一道伏蒙圣恩特授臣将仕郎试大学助教者畎畆之中耕凿殆忘于帝力蓬茨之下丝纶遽捧于王言身未识于九重名巳参于一命闺门交庆乡里知荣臣觏中谢伏念臣生长荒陬世家寒士徒际恢儒之运谬懐荣古之心四十无闻早畏仲尼之戒三千奏牍终惭曼倩之才尝策足于上都愿刳肝于诏举过蒙嘉惠首命试言繄辽豕之自矜奈齐竽之有辨冯衍之孺人稚子皆笑归田周颙之芰制荷衣遂成习隠自兹潜伏何可觊觎岂期天幸之来偶被藩臣之荐深虞累气难用升闻快炙羙芹敢望献尊之赏油云霈雨俄瞻旱稿之苗虽释褐之有光然事亲而甚便不离郷井巳脱民编斯盖伏遇尊号皇帝陛下道贯几深仁兼煦妪时文再郁将令三代同风多士巳宁犹恐一夫不获故兹狂简亦预采收敢不虔奉训辞益敦学行庭闱是恋幸申为子之诚犬马未衰庻有报君之日

译《送严介序》景祐年间,建阳严君因精通经术而有名,来这个县客居授徒。我当时事情很多,从未同他交游,但曾几次见过他。一别之后彼此没有音信,如今他又来,我才知道他长久住在江淮之间,从楚地到宿地,所到之处都做人的老师,因为母亲年老,所以回来奉养。好啊!从前申生没有逃走而死,君子并不认为那是孝;章子得罪父亲,被逐出家门、休弃妻子、屏斥儿子,而孟轲仍以礼相待。实在不得已时,按照人情加以宽恕是可以的。严君在外二十多年,大概也是不得已。舜向上天号哭,背负罪过、责备自己,去见瞽瞍,瞽瞍也终于信任顺从他;只有圣人能够用至诚感动亲人。严君过去既然不能感动母亲,但人到了年老多病时,便会思念子孙,即使从前有忿怒,也应该自行消释。严君现在回来奉养母亲,正是时候。这样一来,他精通经术的名声本来就不会虚假,做人的老师也更加无愧了。至和元年秋八月丁未,旴江李觏序。《叙陈公燮字》陈公燮起初的字是思道,因为避耆旧的名讳,请求改字。我给他取字为中道。道就是通达,没有不通达的;谁能够通达呢?中正就是通达。处在东方,就远离西方;处在南方,就远离北方;站在中央,四方都均等。所以《易》说“黄中通理”,各种卦都以得中为贵,这就是圣人的意思。有人问怎样安顿自身,必定回答说要导养;有人问什么食物美味,必定回答说牲牢。说话不可不先说重要的事。病倒在床却不肯服药,说:“人已经教我导养了,这样可以吗?”饿倒在地却不肯接受干粮,说:“人已经教我用牲牢了,这样可以吗?”缓急的情势是不同的。古代谈王道的人,也是先说重要的事;后世执守王道的人,却因此轻视药石、鄙视干粮,结果病了、饿了也不能救治。王莽也曾实行井田,房管也曾实行车战,难道不值得取笑吗?孔子说:“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却有人说“不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这是错误的。荀卿批评孟子,说他只取法先王而不懂得先王之道的纲要;太史公评论儒者博杂而缺少要领,劳苦而没有功效,也有一定道理。我看孔子的行为如同天一样,他的变化不是常人可以测度的。在乡党中,他诚敬谨慎;居住在本国,不非议大夫;回答关于军阵的问题,却谈俎豆礼仪;直到做司寇、会见夹谷时,情势才不同。他说赐啊,你的推测常常猜中;由啊,你不得善终。可是到了保存父母之国的时候,他又让子贡使恶言不能传入耳中,反而任用子路。如果这两个人生在今天,便是暴躁之人、欺诈之人,掌管教化的人将不把他们列入士类,他们哪里还有高等科第呢?孔子多才多艺,连鄙俗的事务也会做;难道他认为博弈胜过自己吗?文人的创作,有的因外物而起,有的由感情激发;即使没有实际用途,也总比博弈好些,可是世俗儒者一定要非难它。《五子之歌》是有韵的,《系辞》第一章也是对偶的;如果放到今天写,恐怕会因声律而获罪。礼有本末,功用有先后;本末相称,当然纯正。有了根本却怠慢枝末,古人有时也不能避免;轻视根本而详尽枝末,今人难道少吗?即使如此,先治理自己是可以的,父兄对于子弟、老师对于弟子,也可以这样做。想凭自己微小的所有去整齐天下人,太过分了!看见别人一个动作、一声笑、一句话,甚至衣冠鞋履之间的细节,就断定他是贤人还是不肖之人,张大眼睛、说大话,把不顾忌强暴者当作壮烈,这是今人的弊病。道之所以不能实行,大概也是儒者自己造成的。秦朝焚书,汉朝诛锄党人,使典章沉沦,士人困厄;直到今天人们还在痛恨,难道只是在上位者有过错?其中也有原因。所谓知道道的人没有…… 古代没有、今天也没有,王道没有、霸道也没有,治理没有、混乱也没有,只有是否任用的问题。公燮从闽地来求学,志向高厉而才华优美,希望他能够有所成就。闽地后来的年轻人大多喜爱学习,有人传说他的文章可爱可喜,只是我还没有机会同他们交谈。于是借给公燮取字的机会教诫他,并让他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叙张延之字》张君延之被解除官职,在铅山的葛陂遇到我。他神清气和,言语悦耳;虽然只见过一面,我就知道他不是俗人。他责怪我给他取的字不够好,我回答说:“所谓‘延’,对于孩子,难道不是希望延长他的寿命直到老年吗?对于家庭,难道不是希望延长它的恩宠俸禄,使世世代代没有穷尽吗?要做到这样,没有别的力量,只在于施行仁德而已。孔子有仁者长寿、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说法。仁是天下最美好的道德,即使牺牲生命也要去实行,何况劝勉之意如此明白,遍观前代志书,又有很多应验,怎么能不努力呢?”所以给他取字为伯仁。当时我因酒醉不能执笔,只能先告诉他大意。《叙陈司理字》豫章人陈君名叫世南。南方的卦是离卦,离有光明之意,所以给他取字公明。光明的意义广大啊!在天上,它表现为太阳、月亮、星辰、白昼和晴朗;在水中,是水面止静;在火中,是火焰燃烧;在金属中,是镜子;在人身上,则表现为视察、思考、智慧、文章、见到善行、知道过错、应对变化、等待时机。侍奉父母明白事理就是孝,侍奉君主明白事理就是忠,处理政事明白事理,奸邪便无处容身;听取言论明白事理,谗言便无法进入;面对财物明白事理,贫穷也不会失去廉洁;面对危难明白事理,死也不会失去道义。天下的事情没有不需要凭借明察来成就的。然而圣人用道来约束光明,说《蒙》卦在于培养正道,《明夷》卦在于治理众人,贵在内心明白而外表含晦。陈君是公卿宰相的子孙,能够守住家法,儒雅而正直,久居下位也不忧闷,这就是有所体会于光明之道了。因此写下此序告诉他。至和二年冬十二月戊子,旴江李觏序。《旴江集》卷二十六,宋李觏撰。表 《谢授官表》臣李觏启奏:本月十九日,建昌军进奏院递送到一纸敕牒和一纸官告,承蒙圣恩,特授臣将仕郎、试大学助教。臣原本在田野之中耕作汲水,几乎忘记帝王的恩力;如今在蓬蒿茅屋之下,突然捧到君王的诏命。自身还没有见到九重宫阙,名位已经列入一命之官;闺门之内彼此庆贺,乡里也知道这是荣耀。臣李觏诚惶诚恐,谢恩。私下想到,臣生长在偏僻荒远之地,世代只是贫寒士人,恰好遇上复兴儒学的时运,却错误地怀有尊崇古人的志向。四十岁还没有名声,早已畏惧仲尼所说的戒诫;所上三千篇奏牍,最终又惭愧于东方朔的才华。曾经到上都,希望剖开肝胆为诏举效力,却承蒙恩惠,首先命臣试作文章;这正像辽东的猪自以为奇特,却难免同齐国竽师混杂而被辨别。冯衍的妻子和孩子都讥笑他回归田园,周颙穿着葛衣荷裳,终于成了习惯隐居的人。从此潜藏退伏,哪里还敢有所希求?哪里料到天幸降临,偶然蒙藩臣推荐;深怕自己声气卑弱,难以上达圣听。像烤肉一样的厚恩、像芹菜一样的微薄之物,哪里敢希望得到献尊那样的赏赐;浓云大雨忽然降临,转眼便看见久旱枯苗得到滋润。虽然脱去布衣取得官职是荣耀的事,但侍奉亲人也更加便利;不用离开乡里,已经脱离平民的户籍。这都是因为恭逢尊号皇帝陛下:道德贯通幽深之理,仁德兼有抚育之恩;时文再次兴盛,将使三代同样教化,众多士人已经安宁,却仍担心有一个人不能获得所需,所以连臣这样狂妄简陋的人也一并选取。臣岂敢不恭敬奉行训诫,进一步敦厚学问品行?眷恋家庭,幸能尽为人子的诚心;犬马之年尚未衰老,希望还有报答君主的一天。

启

谢范资政启

右觏昨奉制命授前件官草茅之愚久不谋于仕进雨露之泽俄下及于贱微俯伏承命铭感在心窃念觏门地孤寒智识迟钝学问近三纪奔走遍四方昔者充赋报闻而罢数年退居闭闗却扫老母日见皓首雉子未能应门苟非躬亲难得衣食况思戴记啜菽尽欢之训且畏鲁经逺游有方之诫出疆载质自知不谐修身俟死亦何敢怨伏遇某官以周召左右之贤当申甫蕃宣之任弃席疲马不忘旧物菅蒯顦顇必欲兼用特形慰荐备闻朝廷致此妄庸亦蒙齿録夫冗散一官品秩至下在他人视之则轻然衰族得之已幸稍殊编户便可安居敢不祗承惠贶益进学艺大钧播物非久具瞻蟠木为器更当有望仰企墙仞下情无任感知荷恩激切之至

寄周礼致太平论上诸公启

右觏启伏以王者之法人必有业梓匠轮舆则当通功易事瘖聋跛躃亦以其器食之故终日无所用心孔子以为诫?斯贼夫粮食扬雄之所恶觏也蚤以薄佑不能及时上乏骐骥千里之力下无鈆刀一割之效退藏山野日就衰老虽然用农夫之榖分工女之帛既得以不死而无益于人平生技能唯在笔砚矧可不勉竭其狂愚伏惟明公尝以文知今也敢以文请十数年来箧帙所存琐琐著述不复有献谨録周礼致太平论十巻尘于下风世之儒者以异于注疏为学以竒其词句为文而觏此书于注疏则不异何足谓之学于词句则不竒何足谓之文惟大君子有心于天下国家者少停左右观其意义所归则文学也者筌蹄而已日月光明固不待灯烛之助至于丰屋之下幽室之中照临所不到处虽铢油寸蜡岂无顷刻之功邪圣人在阼贤人在庭而小子言焉庻有补于万一也临启惭惶何所逃责

旴江集巻二十七宋李觏撰

书

上富舎人书舎人执事士之不见礼于世乆矣古之君子以天下为务故思与天下之明共视与天下之聪共听与天下之智共谋孳孳焉唯恐失一士以病吾元元也如是安得不急于见贤哉后之君子以一身为务故思以一身之贵穷天下之爵以一身之富尽天下之禄以一身之能擅天下之功名望望焉唯恐人之先已也如是谁暇于求贤哉嗟乎天下至公也一身至私也循公而灭私是五尺竖子咸知之也然而鲜能者道不胜乎欲也今夫卜相下艺先民之所不齿者也而所居之室重冠累盖名卿大人引领而愿见若饥之食焉以其能言已之祸福故也士之能言天下国家之祸福而未尝有人欲见焉门未入而阍人拒之者有矣谒既上而辞以事者有矣或貌若恭而情不在焉或言虽交而意不通焉遇之以常人问之以常事一面而去有如道路吁可怪也彼卜相之言祸福受之天而不可变者也虽其知之无益于事士之言祸福在乎人而足以有为者也幸而闻之则祸可转而为福危可复安乱可复治兹有益之大也贵无益而贱有益为一身而忘天下果其人之忠且贤邪有志之士果宜琐琐于其间邪觏逺方之人弛担都下再期月矣惟其山林之状而鱼鸟之心惧取辱于形势之涂非旧相识曾未敢踵其门将求夫有古君子之道者而为之依归尚未能也今者友人董士廉自陈之秦相遇于道既称执事之德髙出于世且言误听尝得区区之姓名有与进之意伏而思之以执事之负雄材得美仕是于其心靡有所不足矣而以草茅之微寘在齿牙岂非有古君子之道以天下为务而急于见贤者乎觏虽非贤焉敢自匿故兹浣濯衣冠请问左右窃念觏资朴不美其生三十余年所务唯学所好唯经于当时之文诚未有以过人者至若周公之作孔子之述先儒之所未逹歴代之所不行者尝用功焉其志将以昭圣人之法拯王道之纲制为图书以备施用明王有作举而措之四海之内庶乎斯民之复有知也不幸寒饿之锋刼而去之有懐未果中夜长叹今兹箱箧草具畧有存者旅穷无资弗及缮録执事若于暇日赐之从容当挈其一二陈诸座隅必有可观者矣吁古之所谓知已者信其道也非徒利其身也不然何山之深而不可庐何水之广而不可渔著书传道求闻于后世不犹愈于碌碌食众人之食乎不宣觏惭汗再拜

译启 《谢范资政启》右启:李觏昨日承奉制命,被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草野之人的愚陋,长久以来没有谋求仕进,雨露般的恩泽却忽然降临到卑微之身;俯伏接受诏命,感激铭记在心。私下念及,觏家世孤寒,才智见识迟钝,求学将近三十年,奔走遍及四方。从前充任贡士,得到答复后便罢归;退居多年,闭门扫迹,老母日渐白头,幼子还不能替父亲应门。若不是亲自操持,衣食都难以得到。何况想到《戴记》中“啜菽尽欢”的训诫,又敬畏《鲁经》中远游必须有方的戒条;出疆求仕、行礼进见,自知并不适宜;修养自身直到老死,又有什么可怨的呢?恭逢某官,以周公、召公辅佐君王的贤能,承担申伯、甫侯镇抚地方的重任;即使是被弃置的席子、疲惫的马,也不忘旧物;即使是粗劣的菅蒯、憔悴之人,也一定要兼收并用。您特意加以慰问荐举,使朝廷充分听闻臣这样的妄庸之人,也蒙受您的提携而被录用。一个闲散的官职,品秩已经很低,在别人看来虽然轻微,但衰败的家族得到它已经是幸运;稍稍不同于编户百姓,便可以安居。臣岂敢不恭敬接受您的恩赐,进一步精进学问技艺?大钧播化万物,过不了多久,众人都会仰望;蟠曲的木材若被制成器物,未来仍当有所希望。仰望您的门墙,内心感激知遇、承荷恩德,激切至极。《寄周礼致太平论上诸公启》右启:我认为,君王的法度应当使每个人都有职业。木匠、车匠等便应当彼此分工、交换劳作;即使哑、聋、跛、瘫的人,也应凭借自己的器用得到衣食,所以终日无所用心。孔子以此为戒。把粮食给这种人,岂不是损害粮食吗?这是扬雄所厌恶的,也正是我李觏所厌恶的。我早年因为福分浅薄,不能及时进用;上不能有骏马日行千里的力量,下不能有铅刀一割的功效,只得退藏山野,日渐衰老。即使如此,我食用农夫的粮食,分取织女的布帛,既然能够不死,却对别人没有益处,那么平生的技能只在笔砚之间,怎么可以不勉力呢?恭惟明公曾因文章了解我,如今我敢以文章求见。十几年来箱笥中保存的琐细著述,不敢再拿来进献,谨录《周礼致太平论》十卷,呈在您的门下。世上的儒者把不同于注疏当作学问,把词句奇特当作文;而我这部书在注疏方面并不奇异,哪里足以称为学问?在词句方面也不奇特,哪里足以称为文章?只有那些把天下国家放在心上的大君子,稍稍停留片刻,看看它意义归向何处,才会明白:文学不过是捕鱼的筌、渡水的蹄而已。日月光明,本来不需要灯烛帮助;但在高大房屋之下、幽暗室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即使一铢油、一寸蜡,难道没有片刻的功用吗?圣人在上位,贤人在朝廷,而我这个小人物也进言,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临别写启,惭愧惶恐,无处逃避责任。《旴江集》卷二十七,宋李觏撰。书 《上富舍人书》舍人阁下,士人不被世人礼遇,已经很久了。古代君子把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希望借天下人的眼睛共同观察,借天下人的耳朵共同听闻,借天下人的智慧共同谋划,勤勉不懈,只怕漏掉一个士人而使百姓受害。这样看来,怎么会不急于求贤呢?后世君子却把自身作为责任,所以希望凭一己的尊贵穷尽天下的爵位,凭一己的富有占尽天下的俸禄,凭一己的才能独占天下的功名,远远避开别人,只怕别人超过自己。这样看来,哪里有空闲求贤呢?唉,天下是极其公正的,一己是极其私利的。遵循公道而灭除私心,连五尺高的孩子都知道;然而很少有人能做到,是道义不能胜过欲望吗?如今替人占卜相命,是古人所不屑的下等技艺,可是他们所住的屋舍前面重门深院,显贵卿大夫伸长脖子希望见到他们,像饥饿的人等待食物一样,只因为他们能说出自己的祸福。士人如果能谈论天下国家的祸福,却从来没有人想见他;有的还没进门就被守门人拒绝,有的已经递上名帖却被借故推辞;有的人表面恭敬而内心并不在意,有的人言语往来却意气不通;把他当普通人接待,问普通事情,见一面就离开,像在道路上偶然相逢一样。唉,真是奇怪!占卜者所说的祸福,受之于天,不可改变,即使知道了也无益于事情;士人所说的祸福,关键在人,足以有所作为。幸而听到这些话,祸可以转为福,危可以重新安定,乱可以重新治理,这是极大的益处。看重没有益处的而轻视有益处的,只为一己而忘却天下,这样的人果真忠诚贤明吗?有志之士果真应该在其中琐屑周旋吗?我这个远方人来到都城,放下行李已有两个月。只是因为形貌像山林之人、心情像鱼鸟,怕在权势道路上取辱,不是旧相识,便不敢登门求见;想寻找具有古代君子之道的人,把他作为依归,却还没有做到。如今友人董士廉从陈州到秦地,在路上遇见您,称赞您的德行高出世人,并说您误听之下曾经知道我的姓名,有意引荐我。我俯伏思考:以您的雄才而得到优厚仕禄,内心本来没有什么不足,却把我这样微小的草野之人放在谈论之中,难道不是因为您具有古代君子以天下为务、急于求贤的道德吗?我即使不是贤人,也哪里敢隐藏自己?因此洗濯衣冠,请求拜见阁下。私下念及,我资质朴拙,不算美好,三十多年一生所做的只有求学,所喜爱的只有经书;至于当时的文章,实在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 周公所作、孔子所述以及先儒没有通达、历代没有实行的事,我曾经努力研究,希望昭明圣人的法度,挽救王道的纲纪,制成图书以备施行;若有圣明君主兴起,把它们推行到四海之内,或许百姓能够重新有所知晓。不幸寒冷饥饿的锋刃将这些东西劫夺而去,有所怀抱却未能实现,半夜常常长叹。如今箱笥中草草保存着一点,旅途困穷而没有资财,来不及抄写整理;如果阁下在闲暇时赐我从容相见,我当带来一两篇,陈列在座席旁,必定有值得观看的地方。唉,古人所谓知己,是相信他的道,不是只图对自身有利。否则,哪座山太深而不能居住,哪条河太宽而不能捕鱼?著书传道,求知于后世,不是仍胜过碌碌无为、只吃众人粮食吗?不再详述。李觏惭愧汗颜,拜谢。

上刘舍人书舎人执事伏以今之学者露其才业日干于两制之门者诚以轻重斯文进退多士遇其知则朽株为春华咈其意则夷路为太行故书不惮手之胝言不恤唇之腐拳拳俯伏于下风唯恐不得请也觏诚愚闇窃谓不然且吾君以两制为贤使主天下之士士之得失天下之本系焉得一士为天下利繄两制之功失一士为天下害繄两制之罪不得罪于君将得罪于民不见非于今将见非于后贤人君子有位有名其肯舍功而趍罪以自贻媿耻哉如是果才邪虽未尝识面其必不弃矣果不才邪虽日拜乎前其必不取矣则有志之士何足屑屑于其门哉故自弛担京师于今累月足迹罕及名卿之堂者为是故也然今日所以请见于明公者盖亦有说伏念觏生江南去明公之居不数百里自成童已知读明公之文辞矣继闻决髙第效美官立朝廷正色直言磊磊有烈丈夫之气小人不佞抑好义者也闻古人之风恨不得见况今人之得见而可不请见乎惄如于心为日乆矣昨值明公衔命北方往来数月及节旄之至则抱病邸舍倦于趋走幸今有间輙尘点宾次生平所著贫无纸笔弗及自陈明公试引之座隅徐观其用心可也伏虑左右不察以觏为趍利而来者敢奉书以为先不宣觏恐惧再拜

上吴舎人书舎人执事觏家江南结髪学问读古人之书窃慕其所为而不可得见将求今人之似古者而宗之蚤瞻暮望唯恐弗获天圣中闻执事以进士举为太常第一词章卓异风动逺迩腐儒老生骨醉心死时则见执事之才其后数年天子修先帝故事亲策贤良而执事褎然为举首推考经术以戴翼世务疑亡阙补言到圣处时则见执事之识居山寥寥去上国三千里望风长懐无路请谒有如衰根病芽弃置幽谷虽知有阳春之和皎日之光不得与寻常草木并受其赐歉然于中积有年矣今兹窃幸诏举茂才州郡不明以妄庸人充赋弛担以来博闻髙谊心驰门闑若渇于饮故择令日尘点宾次重念觏性质无似不能与时世争利捐造化之术而甘于寂寞之道行思坐诵垂二十年其志幸一试用就尺寸之效以章其身千载之后不与碌碌者同泯没为凡鬼于地下圣人当天俊乂云合有志如此岂敢自必执事当世儒首言重蓍蔡可称邪为天下称之可进耶为天下进之不敢求哀以犯公义所业策论五十首谨献诸左右润色之暇稍赐观览千万幸甚不宣觏再拜

上王内翰书内翰学士明公觏江湖凡人生得至愚之性天以六经羣言煨烬之余以成其愚而不与白云清泉衣食之奉以养之家贫事亲渔钓樵斧不足以具甘旨朅来人间学习世务续鳬之胫乆而无成今兹闻国家求贤良文学之士蒙不知今窃况于古谓版筑饭牛之微或不为时君所弃因出草庐从州郡之举乞钱为食陆走三千里西向毂下京尘冥冥势利相轧既贫且病财不能以备简墨力不能以事趋走弊衣徒行僮仆楚语诚难以候阍人之颜色以附名卿之焰也非夫烈丈夫抱义慷慨不好苛礼者安能为觏之地哉伏惟明公盛德大名震曜四海仕者学者以为依归矧曩昔之幸尝一拜于门下今日之来不敢伏匿自絶髙义輙请见于宾客之后明公亦留意乎所业策论五十道姑饰其藁以籍手应用之文未免芜累观其大畧可也生平着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平土书并图三道皆绳先儒之误以章圣人大法施诸儒林粗可称述旧本漫灭未敢自陈暇日一垂问焉当指画于座隅也质野之人言无逊避惟轻其罪而已不宣觏再拜

与章秘校书秘校章君足下昨暮枉驾告以东南行徒歩不能送别岂任依依觏初未相识每与丘思语颇得足下之为人及问欧阳校理益信之他日足下顾我于邸舎气和而言正其辨说骎骎到义理愤世疾恶有大丈夫之芒角此固不待观文辞而后知其业也噫昔三代之人自非大顽顿尽可以为君子何者仁义礼乐之教浸滛于下自乡徂国则皆有学师必贤友必善所以养耳目鼻口百体之具莫非至正也足下生今世敎化风俗既无可道况在公相贵富之家非愚且谀孰肯辱于门下是所与居者又可料矣而能自立如此非天资超然异于众人乎夫将有为之士常憙其类盖类同则志合志合则力并力并则事可行功可成禽邪人猎邪道或掎或角庶乎有备也觏不肖承足下之风欢慰无极诗曰:是藨是蓘必有丰年抑强勉而已矣吴越美山水出嚣尘臭处而居之者飘飘若僊去然其人物愈衰少安定胡先生瑗往来于其地思古人而不得见姑从之游可也逺道慎饮食以适亲意幸甚幸甚六月五日旴江李觏白

译《上刘舍人书》舍人阁下,我认为,如今的学者展示才学,每天到两制官员门下求见,确实是因为两制官员能够衡量文章、进退士人;得到他们知遇,枯朽的树木也能变成春日花木;违逆他们的意愿,平坦大道也会变成太行山。因此他们不怕手掌磨出老茧,不顾嘴唇说破,恭敬诚恳地伏在门下,只怕不能得到求见的机会。我实在愚昧,私下却认为不应如此。我们的君主把两制官员当作贤者,让他们主持天下士人;士人的得失,关系到天下的根本。得到一个士人,是天下的利益,这属于两制官员的功劳;失去一个士人,是天下的祸害,这属于两制官员的罪责。若没有得罪君主,也会得罪百姓;现在没有受到非难,将来仍会受到非难。贤人君子有地位、有声名,难道肯舍弃功劳而趋向罪责,给自己招来羞愧吗?如果一个人果真有才,即使两制官员从未见过他的面,也一定不会抛弃他;如果果真没有才,即使每天拜伏在门前,也一定不会取用。这样看来,有志之士何必屑屑然到他们门下呢?所以我自从在京师放下行李,已经数月,脚步很少走到名卿的厅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今天我所以请求拜见明公,也有自己的理由。我生在江南,距离明公居住的地方不过几百里;从少年时便知道诵读明公的文章。后来又听说您考中高第,取得显要官职,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直言不讳,具有磊落刚烈的大丈夫气概。我虽然没有才德,却是喜爱义理的人;听到古人的风范,遗憾不能见到,何况如今的人有机会见到,怎么能够不请求相见呢?这种渴望在心中已经很久了。前些时候恰逢明公奉命出使北方,往来数月;等到您的节旄到达,我又因病住在旅舍,疲倦得不能趋走拜见。幸而如今病情稍缓,便冒昧打扰宾客之席。我平生所著文章因贫穷缺少纸笔,来不及亲自陈述;明公姑且把它拿到座旁,慢慢观察我的用心即可。只怕阁下没有察觉,把我当作来趋求利益的人,所以先写这封信说明。李觏恐惧拜谢。《上吴舍人书》舍人阁下,我家在江南,成年后便求学,读古人的书,私下仰慕他们的作为,却不能亲自见到;于是想寻找今世像古人那样的人来尊奉,早晚仰望,只怕不能如愿。天圣年间,我听说阁下以进士科考试为太常第一,文章卓异,声名震动远近,使腐儒老生心醉神服;当时我看到了阁下的才华。此后几年,天子遵循先帝旧制,亲自策问贤良,而阁下以优异成绩名列第一,推究经术以辅佐世务,疑问无不辨明,缺失无不补正,所进言论直达圣人境界;当时我看到了阁下的见识。我住在寂寥山中,距离上国三千里,仰望声誉,长久怀念,却没有道路可以求见,好像衰败的根、病弱的芽被弃置在幽谷;虽知道有阳春的温暖、明日的光辉,却不能和普通草木一同承受恩泽,内心歉然,积累多年。如今侥幸遇到诏令选举茂才,州郡却不明察,把我这样的妄庸之人充作贡士。我放下行李以来,仰慕您的博闻高义,心驰于门庭,像口渴的人渴求饮水,所以选择吉日,冒昧来到宾客之所。再想到我资质平庸,不能同世俗争利,也不愿舍弃自然所赋的本性,甘心走寂寞的道路;行走时思考,坐下时诵读,将近二十年。我的志向幸而能够得到一次试用,取得尺寸之效,使自身显名于后世,不与庸碌之人一同泯灭,成为地下的凡鬼。圣人在位,俊杰云集;我的志向虽然如此,哪里敢自信一定能够成功?阁下是当世儒学的领袖,言论贵重如蓍草龟甲,能否称许我,替天下称道我,替天下荐举我?我不敢求您因怜悯而违犯公义。我所作策论五十篇,谨献给阁下;在您润色文章的闲暇,稍加阅览,那就是我的万分幸运。不再详述。李觏拜谢。《上王内翰书》内翰学士明公,我是江湖间的平凡人,天生具有极其愚笨的资质,又因六经和诸子百家在焚毁后的残余而更加固守愚拙;没有白云清泉为衣食供养。家中贫穷而要奉养父母,捕鱼、钓鱼、砍柴,也不足以备办甘美食物。于是来到人间,学习世务,好比给鸭子接上鹤腿,时间久了仍然没有成就。如今听说国家求取贤良文学之士,蒙受不知世情的偏见,私下想,古代傅说在版筑之间、宁戚饭牛之时,或许也不会被当时的君主抛弃;于是走出草庐,接受州郡举荐,乞讨钱财作为食用,陆路走三千里,向西来到京城。京城尘土昏暗,权势利益互相倾轧;我既贫穷又有病,财力不能置办书信,体力不能应付奔走,穿着破衣徒步而行,仆人又说楚地话,实在难以观察守门人的脸色,依附名卿的声势。若不是具有刚烈大丈夫的气概、抱持义理而慷慨、不喜欢苛细礼节的人,哪里能为我创造机会呢?恭惟明公盛大德行和显赫声名震耀四海,做官的人和求学的人都把您当作依归,何况我从前有幸曾经在门下拜见过一次?今天来此,不敢隐藏自己,断绝与高义相交的机会,于是请求在宾客之后求见。明公也请留意我的学业。我所作策论五十道,姑且加以修饰作为呈递的凭借;这是应制文章,难免芜杂,只看它的大略即可。平生还写有《明堂定制图》一篇及序、《平土书》并图三篇,都是纠正先儒的错误,以彰明圣人的大法,在儒林中大致可以称述;旧稿已经漫漶损坏,不敢自行陈献,闲暇时若能垂问,我当在座席旁为您指点说明。我是质朴鄙野之人,说话没有谦逊避忌,只请您宽恕我的罪过。不再详述。李觏拜谢。《与章秘校书》秘校章君足下:昨晚您屈尊来访,告诉我将向东南而行;我不能为您送别,怎能承受这依依不舍之情!我起初并不认识您,每次同丘思交谈,都大致知道您的为人;后来又问欧阳校理,便更加相信了。那天您到旅舍看我,气息平和而言语端正,辩说渐渐深入义理;对世事愤慨、憎恶奸邪,显露出大丈夫的锋芒。这样的人本来不必等到看您的文章,便可以知道您的学业了。唉,夏商周三代的人,若不是大恶大愚,大多都可以成为君子。为什么呢?仁义礼乐的教化浸润于下层,从乡里到国家,都有学校,老师一定贤明,朋友一定良善;因此耳目鼻口和全身百体,无不受到最正当的培育。您生在今日,教化风俗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何况又处在公卿贵富之家,若不是愚蠢而且阿谀奉承的人,谁肯屈身到门下呢?那么您日常交往的人,也可以想见了。可是您能这样自立,难道不是天资超然、不同于众人吗?将要有所作为的士人,常常喜爱自己的同类;因为同类相同,志向便相合;志向相合,力量便能合并;力量合并,事情便可以实行,功业便可以成功;也可以共同捕捉邪人、猎取邪道,彼此牵制、相互配合,希望能够有所准备。我不肖,却承受您的风范,心中的欢喜慰藉无穷。《诗经》说:“培土施肥,必定有丰年。”这也许只是勉励自己加强努力罢了。吴越山水优美,远离喧嚣尘臭,居住在那里的人飘飘然如同仙人离去;但那里的人才却越来越衰少。安定先生胡瑗曾往来其间,思念古人而不能见到,姑且同您交游也是可以的。远行在外,请谨慎饮食,以使亲人安心,这是我的大幸、大幸。六月五日,旴江李觏敬白。

上江职方书知郡职方执事觏伏以新进俗儒乐游贵富之门者莫不有求也或崇饰纸笔以希称誉或邀结势援以干荐举或丐禄粟之余以免困饿或借威柄之末以欺愚弱奴言婢笑情状百出上之人以其求之私也作为关键唯恐拒之之弗絶耳其间虽为有道义而来者亦多以是疑之疑之不释则所以待之之礼与众无异故好古洁廉之士拂衣逺遁羞与荐绅相闻者可胜道哉觏小人世宅田野上天哀怜以古人之性授之读书属文务到圣处其言周公之作孔子之述盖多得其根本汉以来诸儒曲见芜说颇或击去以此著书数万言矣不幸少年缪计屡乞乡举求而不得祗自秽污今兹行年三十余固知非矣方将削迹尘路屏居林薮张皇本心洗涤外虑未明者明之未备者备之使三代之道珠连玉积尽在掌上所大愿也若夫毁誉用舎计之已熟誉邪惟天下自誉之觏不求誉也用邪惟天下自用之觏不求用也懐奸攫利所弗忍闻头断胷裂直气不死故常望形势之涂而不欲一举趾以趋进于其中诚恐以常人疑之以常人待之则游河蹈海不足洒耻近者访旧吴越彷徉而归窃承明公以儒学吏术作镇于此因念今二千石当古诸侯之位而觏幸得尺寸地在治下为居人苟复耿介自异不能一至门左以谢仁政则失所以事邦君之礼輙敢策羸马袭敝衣以贻阍人羞伏惟明公听其言察其意知其非有求而来者则觏也可无悔矣不宣觏再拜

上慎殿丞书知郡殿丞执事觏伏以佩有青幨有彤生善杀恶为天之工斯士之甚通策无马呼无僮衣麻食菽于山之中斯士之甚穷于戏以势言之则弗类以道言之则无间故吴公之治河南而贾谊荐陈蕃之守豫章而徐穉礼风流未逺学者称之今兹请谒敢以借口窃念觏郡之衣冠家也数十年来禄禀中絶天恤私门不惜中和一点气造为蕞尔之微躬生年未几不憙他习惟文惟学如哺如乳媚于耳目贯于心胷蚤夜专一其乐无筭胜冠以还盖有成矣其或刮简含墨骋骛文苑金无矿坚玉无璞顽寻英取华所向皆得至于仁义之渊礼乐之源顾尝吞吐尧舜掲厉商周先代诸儒或有惭德虽州郡龃龉莫肯闻荐而缙绅先生当名路者多赐赏激谓非凡人以此自信若当大任且贫且贱不怨不悔上事老母旁无昆弟乞钱为食来往江湖零丁孤苦积有年矣今者窃向明公以贤人之业仕圣王之时激昻朝着指取郡寄惟兹桑梓輙枉旌斾虽壶浆之迎曽未至止而爱民之誉乐善之称随风北来袭满人耳此诚有志之士剖堙郁祈顾遇之秋林泽虽广岂敢伏窜谨与诸生犇问羁靮前之所陈固失谦让但以涡沈俗间幸遇明哲不能自言谁为言者郊次烦猥非敢愿见视事之后惟赐接纳乃问乃听验其所有苟复碌碌与常儒同则面欺之罪委于吏议可也不宣觏再拜

上杨屯田书知郡屯田执事窃以唐有天下垂二十世明皇文治之盛也而燕公佐之宋有天下今数十年真宗文治之盛也而文公佐之二公之才相似其遇时得君树功立业亦复不异然燕公既没而均垍从伪陨其家世文公既没而执事之名籍甚当代其故何哉愚以为至忠大节抑奸与正王家所頼天鬼所信惟文公有焉传曰:君子善善也长恶恶也短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以文公之贤其后世固当得志矣况执事聪明多识刚中能断为儒有学术歴官有政绩盖如孔子之后而生伋文中之后而生勃宜夫士大夫服膺之弗暇也觏草野之人未得仕进顷因薄逰毎听髙义前年冬龙图髙平公在会稽尝以尺书来召且言执事监郡留意讲学促令见之属以穷愁多故辨装不早及其至彼则执事西行且数日矣高平公一见深以小人不得侍坐于长者为叹羇旅之心悔恨多矣昨者还乡窃闻车骑布惠兹土且以水陆之逺才数百里敢求宁居以咈所愿谨正衣缨来伏宾位恭惟执事之明必有所以待之之道矣生平志业未敢自陈苟赐从容当稍布于左右轻犯明哲伏深媿畏不宣觏再拜

译《上江职方书》知郡职方阁下:我认为,如今初入仕途的世俗儒生,喜欢游走于显贵富有之家,没有一个不是有所求的。有的精心修饰纸笔文章,希望得到称誉;有的邀约结交权势援引,希望获得荐举;有的乞求俸禄粮食的余剩,以免困饿;有的借助权威力量的末端欺凌愚弱之人。奴仆说、婢女笑,情状百出。上位者因为知道他们求取的是私利,便设置关卡阻拦,只怕拒绝得还不够彻底。其中虽然也有为道义而来的人,却多半因此被怀疑;一旦怀疑不能消除,接待他们的礼数便与众人没有差别。所以喜好古道、清白廉洁的士人拂袖远避,羞于同缙绅往来,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我出身微贱,世代居住田野;上天怜悯我,把古人的性情赋予我,使我读书作文,务求达到圣人境界。我的言论关于周公所作、孔子所述,大多能得到根本;汉代以来儒者的偏见和芜杂学说,也颇有加以击除的地方,因此已经著书数万言。不幸年少时计划错误,多次请求乡试,求而不得,只是自取污辱。如今我三十多岁,当然知道这样不对,正要从尘世道路上消失,退居山林,张扬本心,洗涤外在思虑;不明白的使它明白,不完备的使它完备,使三代之道像珍珠相连、美玉累积,全都掌握在手中,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至于毁誉、任用和弃置,我已经考虑得很熟了:称誉吗,只愿天下人自然称誉我,我不求称誉;任用吗,只愿天下人自然任用我,我不求任用。怀藏奸诈、攫取利益,是我不忍听闻的;即使头断胸裂,正直之气也不会消失。因此我常常远望权势之路,却不想抬脚走入其中,实在害怕被当作普通人怀疑、被当作普通人对待。近来我访问旧交,游历吴越后回来,私下听说明公凭儒学和吏治镇守此地。因而想到,如今的二千石官员处于古代诸侯的位置,而我有幸得到一小块土地在您的治下居住;如果仍旧耿介自异,不能到门左拜谢仁政,那就失去了侍奉地方长官的礼节。于是冒昧骑着瘦马,穿着破衣,来给守门人增添羞惭。恭请明公听我的言语,察看我的心意,知道我并非有所求取而来,那么我李觏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不再详述。李觏拜谢。《上慎殿丞书》知郡殿丞执事:觏谨以为,佩有青色车帷,生有赤色,本来就是善生而恶死、替天行事的人;这种士人,是极其通达的。没有马可骑,呼唤时没有童仆应答,穿麻衣,吃豆饭,居住在山中,这种士人,是极其困穷的。唉,从形势上说,二者似乎不相类;从道义上说,却没有差别。所以吴公治理河南时,贾谊推荐了他;陈蕃镇守豫章时,礼遇了徐穉。这样的风流遗迹至今未远,学者仍然称道。如今我来求见,冒昧借此开口。私下想到,觏是郡中衣冠世家之后,数十年来俸禄断绝。上天怜悯我家,不吝惜中和的一点元气,造就了我这个微小的身体。我出生不久,便不喜学习其他技艺,只以文章和学问为食乳,悦耳明目,贯通心胸,早晚专心致志,从中得到无穷快乐。成年以来,大概已经有所成就了。有时披阅简册,含墨挥毫,驰骋文苑;金没有矿石那么坚硬,玉没有璞石那么顽劣,我寻求精英、采取华美,所向无不得意。至于仁义的深渊、礼乐的源流,我曾经吞吐尧舜之道,发扬商周之业;对于前代诸儒,有时也觉得他们德行不足。虽然州郡之间多有龃龉,没有人肯推荐我,但在仕途要路上的缙绅先生,大多赐予赏识激励,说我不是寻常人。因而我自信,即使担任重大职务,处境贫贱,也不会怨恨悔恨;上侍奉老母,身旁又没有兄弟,靠乞钱度日,往来江湖,孤苦伶仃,已经多年了。如今私下向明公陈说:正值贤人建功、圣王当政之时,您振奋朝廷,指授郡守之任;唯独因为这是您的桑梓之地,才屈驾来到这里。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带着壶浆迎接,您爱民、乐善的声誉却已随风北来,充满人的耳朵。这正是有志之士剖析郁结、祈求顾念知遇的时候。山林泽薮虽然广大,我岂敢躲藏逃避?谨与诸位学生奔走到您的车马之前。我先前所陈说的,本来已经失于谦让,只是我这个沉没于世俗之中的人,幸而遇到明哲之士,却不能自我申说,谁还能替我申说?郊外途中事务烦杂,并非敢于求见。等您处理政事之后,只希望赐我接纳,问一问、听一听,考察我究竟有什么长处。如果我仍然碌碌无为,和普通儒生一样,那么把我当面欺骗您的罪责交给官吏议处,也可以。谨此,不宣。觏再拜。上杨屯田书 知郡屯田执事:我私下以为,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二十代,明皇时文治兴盛,有燕公辅佐;宋朝拥有天下至今数十年,真宗时文治兴盛,有文公辅佐。二人的才干相近,遭逢时运、得到君主知遇、建立功业,也没有不同。然而燕公死后,均垍跟从伪政权而死,使家族受到牵连;文公死后,执事您的声名却在当代极为显赫,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认为,至忠的大节、抑制奸邪、扶持正道,是王室所依赖、天地鬼神所信任的,只有文公具备这些。传记说:君子奖善要奖到长远,惩恶只惩到自身;奖善会惠及子孙,惩恶只止于本人。以文公的贤德,他的后世本来就应当得志,何况执事聪明博识,刚正守中,能够果断决策;作为儒者有学术,历任官职又有政绩。这正如孔子之后生了子伋、文中子之后生了王勃,士大夫仰慕敬服您还来不及呢。我是草野之人,尚未得到出仕进用。近来因短期游历,每次听到您的高义,前年冬天龙图高平公在会稽,曾经写信召我,并说执事您掌管郡政,留心讲学,催促我去见您。只是我因穷困忧愁、事务繁多,收拾行装太晚;等我到那里时,您已经西行好几天了。高平公一见面,深为小人不能陪侍长者而叹息。我羁旅在外,内心悔恨极深。昨天回到乡里,私下听说您的车马来到这里施惠于此地;这里距我家水陆相隔,也不过几百里,所以我冒昧请求安居在此,以免违背您的心愿。谨整理衣冠,来拜伏在宾客之位。恭想执事明察,必然自有接待我的办法。平生志业,不敢自行陈述;如果蒙您赐予从容交谈的机会,我当逐渐向您左右陈说。冒犯明哲,实在惭愧畏惧。不宣。觏再拜。

上聂学士书省判记注学士执事伏以哲人既没礼乐失其师而竒衺战之雅正大溃遗音旧器残破畧尽典经所志什不存一儒其服者莫肯蹔寄目于其间将何以格天神召和气阴阳之错行风俗之不修职此故也吾王以一统之大再造圣法与民惟新爰募儒林俾言大乐诏下之日有识慰抃然古道废乆能者谁何执事才兼万人心照亿载声音之道蚤所详明因与一二君子专制其事歴时未几改作大备谅已韵茎英之哑起韶夏之僵后夔足蹈于幽墟师旷耳倾于鬼部朝之鸿硕畴敢措辞觏江南贱夫行年二十八矣唯学古憙事其志焰然窃闻朝家兴复治世之作第恨其身不获齿廷臣之末得以升太庙侍圎丘听八音之发不徒破堙郁洗邪辟抑以观先圣王所以应天感人其法度何如也所懐未果嗟愤何极虽然姑愿一拜先生之容侧聆至言以辨大方因以卜已道之臧否幸亦多矣昨始至都下盖曾候问仆人然卒未克吐其区区今兹是用有言于左右执事其亦少留意乎觏尝以明堂者古帝王之大事也而去圣乆逺规模莫见周礼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礼记月令室个之说参差不齐繇汉及唐老师大儒各执一经相为矛楯有国者不知所以裁定遂使布政之宫缺而不立虽有作者皆取临时处置非复先王之法象觏谓周礼大戴礼礼记皆圣人贤人之所作述不宜輙有乖异反复思念则三家所指制度果同但立言质略意义弗显训传之士泥文太过遂成派分故尝挟而正之决而通之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三家之说坦然大同堂室之度靡所回惑的的然如见成王周公享帝视朔朝诸侯于其上因作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约五千言非执事牵古知变不牵于世俗之论则不能以别此书然恐计府少暇重以烦暑未逮熟观之谨先以所著潜书十五篇野记二篇礼论七篇尘秽几上试加一览可粗见其存心苟不以菲薄而弃之时因休沐曲赐甄问则当奉法宫之议铺陈于席次然后足以尽其才谓其善则荐之可也誉之可也其未至者则教而成之固儒师之职耳羇旅贫困无纸墨佣写之资止于具草本而已伏惟仁贤畧其常礼而鉴其苦心幸甚幸甚不宣觏恐惧再拜

上叶学士书省判学士执事觏生江楚间始数岁窃习其家书见晁董公孙之对问决科皆所以发天人之秘而弥缝国家之务汉往而唐联几百祀虽治乱相变而异人时有其称得士之盛者率由是道及稍长乡先生敎以速化之术则谓当今取人一出于辞赋曰:策若论姑以备数因歴观场屋得隽者诚皆声病靡靡之文而已借有材之髙识之通以禄仕故不敢放其絶足越邪径而趍大道腐儒愞笔喜幸多矣私心愤疾往往窃垂义士之涕将恐古道萎絶不能复萌芽至年十六时闻礼部奏贡士之可者赐第于殿廷所得多当世豪俊而执事之五策实流行于天下募其本而观之则审刑政之会达权利之变将以富国便人而纳之于礼义良今日之急务而众贤之所未知者也其辞典而赡其意正而通洋洋乎古人之风复归于笔下觏虽不肖用是感激窃喜嚣譊流宕中亦有贤士大夫毅然执戈刜滛辞而遵理道者重遇主上之明有司之公擢致髙等足以风四表而移士心矣自时而后积十余年游目于书肆则熟执事之文采侍坐于先进则饱执事之治声窈然如望梧桐之宫听鳯凰之鸣徒知其谐和中律噰噰盈耳而云雾隔之终不克一见其容状不意今兹旅食都下而执事方在省局门墙伊迩有请见之路是用上问兴居以适所愿昔人有言曰:唯贤知贤小人不敢自称道顾可以当执事之知乎伏念觏草茅匹夫受性不甚鲁唯其心志耿耿不忍自溺于流俗为学必欲见根本为文必欲先义理晨夜探劚力尽弗已而州郡不肯荐乡党不见称年近三十陨获日甚昨者因谓京师忠贤所萃策试亡私奔走西向将觊觎其万一未及弛担而贡举已罢矣羇栖辇毂两经晦朔亲老食尽又当归宁踽踽而来恓恓而返士林不鉴其道有位不知其名背仕进之门而复入于寒饿之水火此亦烈夫好义所宜惜之也生平为文谨择其二十四篇写成一册及所著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草具其副尘诸左右莅事之暇时赐观览足知觏心之所存焉冐黩威重伏增惭怖不宣觏再拜

译上聂学士书 省判记注学士执事:我谨以为,哲人已经去世,礼乐失去了它的宗师,奇邪之说与雅正之道相互争战,雅正之道大为溃败;遗留下来的声音和旧有的器物,几乎全都残破,经典中记载的十分之几也不能保存。一个以儒者自居的人,没有谁肯暂时把目光投向其中,这样将凭什么感通天神、召来和气?阴阳运行错乱、风俗不能修整,原因就在这里。我们的君王凭借统一天下的伟大事业,重新建立圣人的法度,与百姓一同更新,于是征召儒林之士,使他们议论大乐。诏书下达之日,有见识的人无不欣喜鼓掌。然而古道废弃已久,谁又能胜任呢?执事才兼万人,心光照彻亿载,声音之道早已详细明晓,于是与一两位君子专门主持此事。历时不久,改作的大乐已经完备,想来已经使哑默的韵律和乐歌重新响起,使僵死的《韶》《夏》复活;后夔可以在幽暗的废墟上踏足起舞,师旷也会在鬼神之部侧耳倾听。朝廷中博学宏儒,谁敢再置一词?觏是江南的卑贱之人,今年二十八岁,只知好古而乐于任事,志气正如火焰一般旺盛。私下听说朝廷正在兴复太平时代的制作,只遗憾自己不能跻身廷臣末列,得以登临太庙,侍奉圆丘,聆听八音奏发;这不只是为了打破郁结、洗除邪僻,也是为了观察先圣先王用来应天感人的法度究竟怎样。我所怀抱的愿望未能实现,悲叹愤懑哪里有穷尽!即便如此,姑且希望拜见先生的容貌,亲近聆听至理之言,以辨明大道;借此考察自己的学术究竟是好是坏,也就很幸运了。昨天刚到都城,曾经托仆人前来问候,但最终没能吐露我的衷曲。如今因此向执事左右有所陈说,您也会稍加留意吗?我曾认为,明堂是古代帝王的大事;但距圣人久远,制度规模已经不可考见。《周礼·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礼记·月令》中关于室、个的说法彼此参差不齐。从汉到唐,老师大儒各自执守一经,互相矛盾;当国者不知道如何裁定,于是布政之宫缺而不建。即使有人有所制作,也都只是临时处置,不再是先王的法象。我认为,《周礼》《大戴礼》《礼记》都是圣人、贤人所作所述,不应当轻易认为它们彼此乖异。反复思考,三家所指的制度其实相同,只是措辞质朴简略,意义不显明;训诂传经的人拘泥文字过甚,于是形成了分歧。所以我曾把三家之说综合起来加以订正、贯通,不因文字而损害言辞,不因言辞而损害意义,三家的说法便坦然相同,明堂堂室的尺度也不再有疑惑,清清楚楚仿佛看见成王、周公在其中祭祀上帝、视察朔日、朝会诸侯。因此作《明堂定制图》一幅并序,约五千字。若不是执事能够通晓古代而知道变通,不被世俗议论牵制,便不能辨别这部书。但恐怕您公务少暇,又加上暑热烦闷,尚未 等到您仔细观览。我谨先把所著《潜书》十五篇、《野记》二篇、《礼论》七篇,放在案头,试请您一览,大略可以看见我的用心。如果您不因它们浅薄而弃置,时逢休假,曲加赐问,我便当把关于法宫的议论铺陈在席前,这样才足以发挥我的才能。若认为写得好,可以推荐,也可以称誉;其中尚未达到的地方,便教导我使它成就,这本来就是儒学老师的职责。我羁旅贫困,没有纸墨和雇人抄写的费用,只能写成草稿本而已。伏望仁贤略去通常礼数,鉴察我的苦心,幸甚,幸甚。不宣。觏恐惧再拜。上叶学士书 省判学士执事:觏生在江楚之间,刚几岁时便私下学习家传的书籍,看见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的对策,知道他们解答科举问策,都是为了阐发天人之秘、补缀国家政务。汉朝之后到唐朝,相继数百年,虽然治乱不断变化,但时常都有奇异杰出之士;至于被称为得士兴盛,大多都是由于这条道路。稍稍长大后,乡中先生教我求速成的办法,说:如今选取人才完全出于辞赋;策论不过是用来凑数的。后来我历观科场,发现考中者确实都是讲究声律、萎靡柔弱的文章罢了。即使有才高识广的人想凭科举取得俸禄,也不敢放开脚步,越过小道而奔向大道;腐儒们笔力软弱,却很满足于侥幸得中。我的内心愤怒痛恨,常常暗中为义士流泪,恐怕古道从此衰亡,再也不能萌芽。十六岁时,我听说礼部上奏贡士中合格者,在殿廷赐第,所得之人多是当世豪俊;而执事您的五篇策论,实在流传天下。我寻得原本阅读,才知道它审察刑政的关键,通达权利的变化,意在使国家富足、百姓便利,并把他们纳入礼义之中,确实是今日最急迫的事务,也是众多贤者尚未认识到的。您的文辞典雅丰赡,意义正大通达,洋溢着古人的风范重新回到笔下。觏虽然不肖,却因此受到感动激励,私下欣喜于喧嚣放荡的文风之中,仍有贤士大夫毅然执戈,斩除淫靡文辞而遵循义理正道;又承蒙皇上的英明、有关官署的公正,您被擢升高等,足以成为四方的榜样,改变士人的心志。从那以后十多年,我游览书肆,熟读执事的文采;陪坐在前辈身旁,又饱闻执事的政声。那幽深的情形,仿佛望见梧桐之宫,听到凤凰的鸣叫,只知道它和谐合律、嘤嘤满耳,却被云雾隔开,始终不能亲见您的容貌。不料如今我旅居都城,而执事正任职省局,距离门墙很近,也有请求见面的机会,所以写信问候起居,以实现心愿。从前人曾说:只有贤人才能认识贤人,小人不敢自称能够称说贤人;难道我可以担当得起执事您的知遇吗?我私下想到,觏是草野中的平民,天性并不十分愚鲁,只是心志忠诚坚定,不忍沉溺于流俗。做学问一定要探见根本,作文一定要把义理放在首位;早晚探究,竭尽力量也不停止。然而州郡不肯推荐,乡党也不称誉,年近三十,困顿失意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严重。先前因为认为京师是忠臣贤士聚集之地,科试没有私情,便奔向西方,希望得到其中万分之一的机会;还没有放下行李,贡举却已经结束了。我羁旅寄居京城,已经过了两次朔望;老母年老,粮食又将吃尽,只得回去奉养她,孤独地来,凄惨地返乡。士林不明察我的道术,身居职位的人也不知道我的姓名,背过仕进之门,再次投入寒饿的水火,这也是有志于义的人所应当惋惜的。平生作文,谨慎选择其中二十四篇,抄成一册,连同所著《明堂定制图》一幅及序,草草备好副本,放在您左右。您处理政事之余,偶尔赐予阅览,便足以知道觏心中所存。冒犯您的威严,越发惭愧恐惧。不宣。觏再拜。

上李舎人书修撰舎人执事洪惟天之清地之淳矞云膏露所禀无几甘泉紫芝仅承其余是故其正气也升之则为神降之则为贤神所以造万物贤所以治万物其致一也贤人之业莫先乎文文者岂徒笔札章句而已诚治物之器焉其大则核礼之序宣乐之和缮政典饰刑书上之为史则怙乱者惧下之为诗则失徳者戒发而为诏诰则国体明而官守备列而为奏议则阙政修而民隠露周还委曲非文曷济禹益稷皋陶之谟虺之诰尹之训周公之制作咸曰:兴国家靖生民矣自周道消孔子无位而死而秦嬴以烈火刼之汉由武定晚知儒术至今越千载其间文教一盛一衰大抵天下治则文教盛而贤人逹天下乱则文敎衰而贤人穷欲观国者观文而可矣吾君接三后之遗烈对皇天之骏命身居九清横制四海犷俗庭而兵革偃年榖丰而礼让作太平盛事渐而无颣繇是下明诏戒文弊抑末世之流宕复先王之炳蔚方内豪杰翕然承风援毫者悉本三代游谈者羞闻五霸始自荐绅逮于韦布尽雍雍如也虽然羽者必有鳯毛者必有麟文章之囿则宗主存焉伏惟执事以大臣子知圣人道策名天阶从事册府竒辞髙识日新又新润色之任拾取如芥诚将辅君政而主师教四三皇而七六经固蒸人之宗主而学者之指南也窃念觏家于江表生而嗜学诵古书为古文不敢稍逗挠行年二十八未获荐用于时谤讟益多穷困益甚怳然自疑其业之非是輙敢决正于左右未知蓍蔡之仁肯锡之一言哉谓之是则区区姓名当由此而显谓之非则齿少气盛犹足以改习然则谓执事为文章宗主而指南于学者良不虚矣生平为文谨采其二十四篇写成一册及所著明堂定制圗一道并序草具其副辱诸侍者演畅多暇一赐观览千万幸甚千万幸甚薮泽庸微干犯崇贵曷任畏罪不宣觏再拜

上宋舎人书修撰舎人执事觏不肖窃谓文之于化人也深矣虽五声八音或雅或郑纳诸听闻而沦入心窍不是过也尝试从事于简策间其读虚无之书则心颓然而厌于世观军阵之法则心奋起而轻其生味纵横之说则思谲诡而忘忠信熟刑名之学则憙苛刻而泥廉隅诵隠遁之篇则意先驰于水石咏宫体之辞则志不出于奁匣文见于外心动乎内百变而百从之矣谅非淳气素具通识旁照则为其所败壊如覆手耳韩子有言曰:儒以文乱徳岂谓是乎然则圣君贤辅将以使民迁善而逺罪得不谨于文哉有周而上去古未逺而浚哲时起以纲领之彬彬之盛如天地日月不可复誉其大而褒其明也至于汉初老师大儒未尽凋落嗣而兴者皆知称先圣本仁义数百年中其秉笔者多有可采魏晋之后渉于南北斯道积羸日剧一日髙冠立朝不恤治具而相高老佛无用之谈世主储王而争夸奸声乱色以为才思虚荒巧伪灭去义理俾元元之民虽有耳目弗能复视听矣頼天相唐室生大贤以维持之李杜称兵于前韩栁主盟于后诛邪赏正方内向服尧舜之道晦而复明周孔之教枯而复荣逮于朝家文章之懿高视前古者阶于此也不意天宇之广颓风未絶近年以来新进之士重为其所扇动不求经术而摭小说以为新不思理道而专雕锼以为丽句千言万莫辨首尾覧之若游于都市但见其晨而合夜而散纷纷藉藉不知其何氏也逺近传习四方一体有司以备官之故姑用泛取琐辞谬举无如之何圣人之门将复榛芜矣所幸明后在阼贤臣在位慨然兴念思遏其波凡曰:有识孰不抃慰然询于舆人则佥谓执事与禁掖数公谋救斯弊用心最切至觏僻逺之民也获闻是语信之不疑诚以执事负大才业角驰英俊之场迭为天下第一遭时结主坐致严近苟协咨同僚翊起正道凿吾人之胷而归以中和之气固其职矣虽然世俗之仕难以道谕易以名诱诱之之术不在辞费胡不于广众之中择其好古知道有出于人者浴其尘垢被以羽翼使奋飞于天衢庶夫闻见之者知所劝勉乎记曰: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矣若必求徳行如颜闵文学如游夏者而后取之则是待飞兎腰褭而乗车也伏惟稍卑其论而听小人之请觏家扵南楚生二十有八年矣自総髪读书羞以耿耿之心为流俗所昏醉开巻执笔輙欲窥见古作者之状貌为之浸乆非敢自谓有所得然其用意不为不专矣家贫亲老弗获禄仕或怒其介或笑其迂左排右挤沟壑是虞今兹旅食上国日闻髙义不惭贱陋奉累阍守必欲招延隽杰激劝顽鄙顾可以隗为始乎昔牛竒章见称于韩吏部而名遂籍甚退之非僧儒所可跂及也然而所以称之者急于教道欲其行之者多庸兹奨励而已耳今觏虽不才抑犹未肯与僧孺等列执事不为退之之事则已若其为之幸少留意焉尝所著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其意在赞明经义以埤益一王之盛礼天门秘邃未敢通献谨缮其副陈诸座隅并以杂文二十四篇録为一册继用尘渎润色多暇时赐财择是所愿也志切言直有犯威尊俯伏待罪不宣觏再拜

译上李舍人书 修撰舍人执事:我深思,天的清明、地的淳厚,以及彩云、甘露所赋予人的东西,实在没有多少;甘泉、紫芝,也只是承受了它们的余泽。因此,正气上升便成为神,下降便成为贤;神用来创造万物,贤用来治理万物,达到的根本道理是一致的。贤人的事业,没有比文章更优先的;文章难道只是笔札章句而已吗?它实在是治理万物的器具。大的方面,可以考核礼制的次序,宣扬音乐的和谐,修治政典,润饰刑书;上而成为史书,可以使依恃乱局的人恐惧;下而成为诗歌,可以使失德的人警戒;发为诏诰,国家体制便明白、官员职守便完备;列为奏议,政务中的缺失便得到修正,百姓的隐患便得以显露。周旋委曲,没有文章如何能够成就?禹、益、稷、皋陶的谋议,虺的诰辞,伊尹的训诫,周公的制作,都说是为了振兴国家、安定百姓。自周道衰微,孔子没有官位而死,秦嬴又用烈火劫毁典籍;汉朝凭武力安定天下,到了后期才知道儒术。至今已经超过千年,其间文教一盛一衰,大抵天下太平,文教便兴盛而贤人通达;天下动乱,文教便衰败而贤人困穷。想要观察一个国家,观察它的文章就可以了。我们的君王承接三代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面对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身居九清之地,纵横制御四海;强悍的异俗归服朝廷,兵革停息,年谷丰收,礼让兴起。太平盛事渐渐形成,几乎没有缺憾。于是颁下明诏,戒除文风的弊病,抑制末世的放荡,恢复先王文章的光明华美。四方豪杰纷纷承受教化,提笔作文的全都以三代为根本,游谈的人也以谈论五霸为羞耻;从缙绅到平民,无不雍容和雅。即便如此,鸟有凤毛,兽有麟角;文章的园囿中,还是应当有宗主存在。伏想执事身为大臣之后,通晓圣人之道,登名天阶,任职史馆,奇崛的文辞、高远的见识日日更新。担负润色之任,取用文才如拾芥一般,实在将要辅佐君政、主持师教,使三皇的功业增加四分,使六经的教化增加七分;您确实是百姓的宗主、学者的指南。我私下想到,觏家在江南,生来好学,诵读古书,写作古文,不敢稍有懈怠。如今二十八岁,尚未得到时世的荐用,诽谤非议越来越多,穷困也越来越严重,恍然怀疑自己的学业是不是不对,因此冒昧向您请教,不知您这位能预知吉凶的贤人,肯不肯赐我一句话?如果说是对的,那么我区区的姓名将由此显扬;如果说不对,那么我年少气盛,还足以改换所学。这样,称执事为文章的宗主和学者的指南,确实不是虚言。我平生所作文章,谨慎选取二十四篇,抄成一册,连同所著《明堂定制图》一幅及序,草草备好副本,冒昧交给侍者。您在演述发挥、事务多暇时,若能赐览一过,那就千万幸甚。千万幸甚,千万幸甚。我是草野泽薮间庸陋微贱之人,冒犯尊贵,怎能承受罪责和恐惧?不宣。觏再拜。上宋舍人书 修撰舍人执事:觏不肖,私下认为文章对于教化人的作用很深。即使五声八音,或属雅乐,或属郑声,一旦纳入听闻,也会沉入心窍,不过如此。试着从事于简策之间:读虚无的书,心便颓然厌弃现实;观看军阵之法,心便振奋起来,轻视生命;品味纵横家的学说,思想便诡诈奇谲,忘掉忠信;熟习刑名之学,便喜欢苛刻,拘泥于廉隅;诵读隐遁的篇章,意念先驰向山水;吟咏宫体诗,志趣便不出闺阁。文章表现在外,内心便受到触动,于是千变万化,无不随之改变。若不是本来具有淳厚的元气、通达的见识,便会被它败坏,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容易。韩子说过:儒者凭文章扰乱道德,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既然如此,圣明的君主、贤能的辅臣将要使百姓迁善远罪,难道能不谨慎对待文章吗?周代以上,距离古代还不远,深明睿智的人时常兴起,作为纲领引导,文章彬彬盛美,如同天地日月,不可再赞誉其广大、褒扬其光明。到了汉初,年高的老师、大儒还没有完全凋零,继而兴起的人都知道称述先圣、以仁义为本;数百年间,执笔作文的人多有值得采择的。魏晋以后,经历南北朝,这一道统日益衰弱,一天比一天严重。高冠立朝的人不顾治理政务,却竞相推崇老庄佛教的无用之谈;君主、太子争相夸耀奸声乱色,以此为才思;虚浮荒诞、巧伪不实,抹去了义理,使百姓即使有耳目,也无法重新看见和听见。幸而上天帮助唐室,产生大贤来维持文教:李白、杜甫在前面振作,韩愈、柳宗元在后面主持盟主,诛除邪说,褒赏正道,四方归服;尧舜之道由晦暗而重新明亮,周公、孔子的教化由枯萎而重新繁荣。到了本朝,文章的美盛胜过前代,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不料天地广大,衰败的风气还没有绝迹;近年以来,新进士人又被它煽动,不求经术,只摘取小说作为新奇;不思考义理,只专门雕琢字句作为华丽。一篇文章千言万语,不能辨别首尾;阅读它,仿佛游走在都市,只见早晨聚合、晚上散去,纷纷杂杂,不知究竟是哪一家。远近相互传习,四方成为一体;有关官署因为要充任官员,姑且泛泛取士,琐碎的文辞也错误地举荐,对此无可奈何。圣人的门径将要再次荒芜了。所幸圣明的君主在上,贤臣在位,慨然兴起念头,想要遏止这股波流。凡是:有见识的人,谁不鼓掌欣慰?然而询问舆论,众人都说执事与禁中几位公卿谋划挽救这种弊病,用心最为恳切。至于觏,是偏远之地的百姓,能够听到这样的话,确实毫不怀疑。实在因为执事负有大才,在英俊之士的领域中争驰竞逐,交替成为天下第一;又恰逢时运,得到君主知遇,安坐之间便达到显要近臣的地位。如果能够与同僚共同商议,辅佐兴起正道,凿开我们这些人的胸怀,使他们归复中和之气,本来就是您的职责。不过,世俗中的士人很难用道理劝说,却容易用名声诱导;诱导的方法并不在于多费辞说。为什么不在大众之中选取那些爱好古道、懂得道理、才智超出常人的人,洗去他们的尘垢,给他们插上羽翼,使他们在天街上奋飞,让听见、看见这些事的人知道有所劝勉呢?《礼记》说:用义理衡量人,便很难任用人;按照人的实际来要求人,贤者便可以被辨识。如果一定要等到德行像颜回、闵子骞,文学像子游、子夏那样才取用,那就如同等候飞兔、腰褭来驾车。我伏望执事稍稍降低标准,听取小人的请求。觏家在南楚,生于此地二十八年。自从束发读书以来,便以自己忠诚坚定的心志被流俗熏染迷醉为羞;打开书卷、拿起笔,总想看见古代作者的神情形貌。这样做久了,不敢自称已有所得,但用心不能说不专一。家贫亲老,不能获得俸禄以供养;有人恼怒我的耿介,有人讥笑我的迂拙,四面排斥挤压,几乎要陷入沟壑。如今旅居京城,每天听到您的高义,不因自己卑贱浅陋而惭愧,冒昧烦扰守门人,实在希望您招纳延请俊杰、激励劝勉顽钝鄙陋之人;难道可以把我作为开端吗?从前牛奇章受到韩吏部称誉,声名便大为显赫;韩退之不是僧孺之流所能企及的,然而他之所以称誉牛奇章,是因为急于教化,希望使被称誉的人增多,不过借此加以奖励罢了。如今觏虽然没有才能,难道还不肯与僧孺等人相提并论吗?执事若不做韩退之所做的事便罢;如果要做,幸望稍加留意。我曾作《明堂定制图》一幅并序,意在阐明经典义理,以补益一代盛大礼制;天门深秘,不敢直接进献,谨抄录副本陈列在座旁,连同杂文二十四篇录成一册。您在润色文章、事务多暇时,偶尔赐予裁择,这就是我的愿望。志意恳切,言语直率,有所冒犯威尊,俯伏等待罪责。不宣。觏再拜。

上范待制书知府待制执事觏尝闻之鹖冠子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始犹未信今乃知之嗟乎古之为士者何其显荣哉身弊缊而宠踰华衮腹藜糗而富埓千乗故有以南面之王而拥篲于匹夫公子国相而执辔于羸老兹战国之事尚未足法汉有天命四履之逺化戎为华而犹求贤如不及州郡察焉四府辟焉一介之善无敢漏畧县乡小吏名污贱者也翼之而仕角之而朝者往往有焉此无他盖有国者虑下情之壅遏得人以快耳目当涂者畏旷官之罪以举贤为称职习俗相尚气焰薫灼而然也故于时能言以上多自琢饰闺门为仕进之阶乡党乃荣名之路奨助风教夫岂小欤厥后古道不逞辞科浸长不由经济一出声病源而海之以至今日矧惟真帝在上皇天乃睠太平之根穏贯坤厚四鄙酣寝无鸡鸣犬吠之警法令流畅罔或抵牾役夫贱类驰一乗之传则足以呼舞诸侯矣三尺童子据案弄笔则足以斩决强梗矣不待伟人深智而职事已治故虽浮华浅陋之辈率为可用声律取士孰不曰:宜学小则易工利近则可欲贠位有数而求之者多国朝患其或私谒也于是糊其名易其书混致于考官之手固不知其立身之行干蛊之才虽有仁如伯夷孝如曽参直如史鱼廉如于陵一语不中则生平委地况执其柄者时或非人声律之中又有遗焉荐于乡奏于礼部第于殿庭偶失偶得如奕棊耳名卿大臣以其无举知之责也闭其口不复言天下士俛视同术疏若秦越养威重崇爱恶管库之隶洒扫之仆皆得以保任而惜一言以举遗逸虽然好古洁廉之士宁忍饿而死耳安能仰面以希其咳唾于戏学道之无益也如此夫宜其腐儒小生去本逐末父诏其子曰:何必读书姑诵赋而已矣兄教其弟曰:何必有名姑程试而已矣故有缣缃凝尘不记篇目而致甲科帷薄污辱市井不齿而谐美仕劝善惩恶将安在邪万一史臣示书法于后世则赤墀之下当有任其责者矣噫非大贤君子其曷能矫之觏建昌南城人也生二十有九年矣龆齓憙事以进士自业摘花蕊写云烟为世俗辞语颇甚可取愚不惟道之隆替时之向背輙游心于圣人之藴志将以尧吾君羲吾民晨夜精思颇为有得视阙政如已之疾视恶吏如已之雠恨无斗水以洗濯瑕秽四顾悲歌时或涕洟然而命薄计拙动成颠仆乡书之不録况爵命乎孤贫无依载其空文走南北楫焉而川竭蹄焉而路穷尝游京邑凡时之所谓文宗儒师者多请谒焉但伏执事之名时最乆矣谋之于儒林则又谓执事表知乐之士有自褐衣而得召者如觏等軰庶可依归不幸未及弛担而执事以言左迁时异事变卒无所遇彷徨而归又黜乡举身病矣力穷矣仰喜朝车适留兹土故不逺五百里犯风雨寒苦来拜于庑下古之君子居易以俟命不患人之不已知今觏也踽踽而来若行贾之为者其故何哉伏念家世贫乏幼孤无兄弟老母年近六十饥焉而无田寒焉而无桑喁喁科举求不可望之禄以为养抑疎阔矣每朝夕进侧则见髪班体臞而食淡衣粗乌鸟之情痛劈骨髓王城百舎天门九关铢铜不畜何路自逹遐方小郡知已断絶奸邪所怒哆冶所笑身无油脂日就干腊往时多事勤苦成疾今兹忧愁益复发作长恐医饵不继忽沉沟壑内孤慈母上负明时所懐不伸抱恨泉壌以此计校不宜黙黙是以来也伏惟执事以文学名家以公忠许国封书言事及于母子夫妇间无所隠讳庭辩宰相而辞不可屈此其心将大有为者也不日祗奉明诏归于帝右持衡制事当不因循然则仕籍未甚清俗化未甚修赋役未甚等兵守未甚完异方之法乱中国夷狄之君抗天子长驱大割用工非一肘腋咨议岂宜少人渐而收之盍自今日觏虽不才以备一人之数顾不可乎苟取其穷而通之取其贱而贵之补罅续断粗当益国不徒矫世俗腾举士之名而已此在高明熟虑之也弗复云云尝所著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前日度支魏公以列于座隅兹不再献潜书十五篇野记二篇礼论七篇共一册谨用尘渎常行所业五巻亦以资闲暇一笑皆旧写不精致恕而怜之可也不宣觏再拜

译上范待制书 知府待制执事:我曾听《鹖冠子》说:“卑贱产生于没有用处;船在河中沉没时,一只壶也价值千金。”起初我还不信,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唉,古代做士人的,处境是多么显达荣耀啊!身穿破旧粗劣的衣服,却比穿华美礼服还受宠;腹中只有粗粮,却富足得可以和拥有千乘之国相比。所以有南面称王的人,反而拿着扫帚为一个平民清扫;有公子、国相,反而为瘦弱衰老的人执缰驾车。这些战国的事,尚且还不值得效法。汉朝受天命,声威远及四方,使戎狄化为华夏,却仍然求贤若渴;州郡察举,四府征辟,即使微小的善行也不敢遗漏;县乡小吏,本是名声污下的卑贱之人,后来得到辅佐而出仕、得到荐举而入朝的,往往也有其人。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掌有国家的人担心下情堵塞,得到人才便可使耳目畅通;身居要职的人害怕有空缺官职的罪责,把举荐贤才当作称职。风俗彼此崇尚,气势熏灼,因此当时能言善辩的人以上,大多自行琢磨修饰,把闺门也作为仕进的阶梯;乡党则成为获得荣名的道路,这种鼓励风教的作用难道小吗?后来古道不得施行,辞赋科逐渐兴盛,不经由经世济民的学问,只从声律毛病上取士,一直发展到今天。何况真帝在上,皇天眷顾,太平的根基稳固地贯通于大地深厚之中;四境安睡,没有鸡鸣犬吠的警报;法令通行流畅,没有相互抵牾的地方。即使役夫、贱民,凭一辆驿车传递文书,也足以呼唤诸侯使之起舞;三尺童子,坐在案前拿笔,也足以裁决强横顽梗之徒。不必等待伟人深智,职事已经可以治理,所以即便浮华浅陋的人,大多也能任用。用声律来取士,谁不说合宜呢?学习范围小,容易精工;利益在眼前,容易使人贪求。但官位有定数,求取的人却很多。国朝担心其中有私下请托,于是糊去姓名,调换试卷,混杂送到考官手中;然而既不知道考生立身行事,也不知道他们干蛊成事的才干。即使有仁爱如伯夷、孝顺如曾参、正直如史鱼、廉洁如于陵的人,只要一句话不合标准,平生事业便会被弃置,何况掌握取士权柄的人有时并非合适之人?声律考试中还会有所遗漏,乡里推荐、礼部奏报、殿庭评第,偶然失误、偶然取中,简直如同下棋。名卿大臣因为不必承担举荐知人的责任,于是闭口不再谈论;天下士人低头看待同一技艺,彼此疏远得像秦越。有人供养威望尊隆、受到宠爱的人,甚至管库的奴隶、洒扫的仆人都可以得到保任,却吝惜一句话来举荐遗逸之士。即便如此,好古廉洁的士人,宁可忍饥而死,哪里肯仰面求取您的唾余?唉,学习道术却没有益处,竟到了这种地步!难怪腐儒小生舍本逐末,父亲告诉儿子说:“何必读书,只管诵习辞赋罢了。”哥哥教弟弟说:“何必求取名声,只管参加科试罢了。”所以有人家中缣帛书册积满尘埃,连篇目都不记得,却能考中甲科;闺门污秽、行为被市井所不齿的人,却能获得美好的官职。劝善惩恶将安在?万一史官把这些事写入后世史书,丹墀之下应当有承担责任的人了。唉,若不是大贤君子,怎么能够纠正这种弊病?觏是建昌南城人,已经二十九岁。从幼年换牙时便喜好任事,以进士作为自己的事业;摘取花蕊、描写云烟,写些世俗辞语,颇有可取之处。但我不只是关心道统盛衰、时势向背,还常常把心思放在圣人的深意上,立志使我的君主像尧一样圣明,使我的百姓像羲皇时代那样淳朴;我早晚精心思考,颇有所得。看待政务缺失,如同自己的疾病;看待恶吏,如同自己的仇敌;遗憾没有一斗水来洗涤污秽,环顾四周,悲歌叹息,有时甚至流泪。然而命运浅薄,谋划拙劣,举动总是失败跌倒;乡里公文不予录取,更何况爵位任命呢?我孤苦贫穷、无所依靠,带着空洞的文章奔走南北,船行到水尽,马走到路穷。曾游历京城,凡是当时所谓文宗儒师的,大多都去求见过;只是我仰慕执事的名声,时间最久。向儒林中人询问,他们又说执事曾表彰通晓乐律的人,有人从平民而得到召用,像我这一类人也许可以依归。不幸还没有放下行李,执事便因言获罪而被贬谪;时势变化,事情变迁,终于没有得到相遇的机会。我彷徨而归,又在乡试中落选,身体病了,力量也穷尽了。仰面欣喜地听说朝廷的车驾恰好停留在此地,所以不远五百里,冒着风雨寒苦,来拜见于廊下。古代君子安于所处而等待天命,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如今觏却孤独前来,像行商那样奔走,这是什么缘故呢?我私下想到,家世贫困,幼年丧父,没有兄弟,老母年近六十,饥饿却没有田地,寒冷却没有桑树,只能喁喁然求取科举中本不可指望的俸禄来奉养她,实在是疏阔失策。每天早晚进到母亲身旁,看见她头发斑白、身体瘦弱,吃的是淡食,穿的是粗衣,乌鸟反哺之情痛入骨髓。王城相距百舍,天门有九重关,家中连一铢铜钱也没有,凭什么使自己通达?远方小郡,知己又已断绝;奸邪之人所愤怒,浮华之人所讥笑,身体没有油脂,日渐干枯。过去因事务繁多、辛劳过度而成病,如今忧愁又使旧病复发。长久害怕医药不能接续,忽然沉入沟壑,内则使慈母孤苦,上则辜负圣明的时代;平生怀抱不能施展,死后也将抱恨泉下。这样盘算,实在不应默默无言,所以才来到这里。伏望执事以文学闻名一家,以公正忠诚许身报国;您上封奏书论说政事,甚至涉及母子夫妇之间,没有什么隐讳;在朝廷上与宰相辩论,辞理不可屈服。由此可见,您的胸怀将有大作为。不久之后,您恭奉明诏,回到皇帝身边,主持权衡、裁决政事,一定不会因循苟且。既然这样,那么仕籍还不十分清明,风俗教化还不十分修整,赋役还不十分均等,军队防守还不十分完备;异方的法度扰乱中原,夷狄的君主抗拒天子,长驱直入、大肆割掠,需要处理的事情不止一端,身边参议谋划的人难道应当少吗?应当从今天开始逐步收取人才。觏虽没有才能,作为其中一人,难道不可以吗?如果取用我这个穷困而有通达之处、卑贱而可使之尊贵的人,弥补空缺、接续断裂,粗略地对国家有所补益,那就不只是矫正世俗、抬举士人名声而已。这件事在高明的执事那里,愿您熟加考虑。我不再多说。我曾作《明堂定制图》一幅并序,前些日子度支魏公已经把它列在座旁,这次不再献上。《潜书》十五篇、《野记》二篇、《礼论》七篇,共一册,谨冒昧呈上;平日所作的文章五卷,也用来供您闲暇时一笑。都是旧稿,抄写不精美,您宽恕并怜惜它们就可以了。不宣。觏再拜。

上孙寺丞书寺丞执事当今天下职官孰轻重哉去于民不逺事之一介必折诸其庭莫如县大夫者吾邑之在江表亦繁巨矣戸口栉比赋米之以斛入者岁且数万自政不得人二三年来尤为昏乱公庭攘攘塞耳不闻怨声民钱狱理交手为市刺史弗之恤廉使弗之问裹粮北走路宿一月然后至京师天门沉沉虎士交戟朝无亲党袖无金贝有能自逹其寃者乎是以穷夫细人拷棒且死噤不得言唯仰首拜天以愿雪活嗟乎圣人在上此何罪也不意复有执事取而正之民之疮痍洗刷针疗吏之宿赃夺诸其懐书牒讼争者不持尺布斗粟喜捷而返里胥大徭随候衙喝无土工木材之责绾弊布衣食菜饮水晨而出暮不敢休勉勉哀矜与赤子为父母贪人侈妇之所窃笑守道君子嗟叹之不暇呜呼仕今之世处今之俗其心皎皎追古人为徒伏惟执事之事业其小大何如也但恐听详则事滞爱极则奸生髙明多见当自知矣小人无位请赞言之押券书移亩税者立判时遣无淹乆以匮其力则农不伤鼠窃狗偷得情则已无姑息以枝其辞则捕逐之吏敢奉其职村氓僻陋逺者二百里负米为食十捐六七以足薪刍房赁之费旦入郭门夜驰而出往返犹且数日若必求其根待其蔓或旬或月然后罢归则将颠踬乞假之无地耒耜不得深其田斧斤不得采其山矣贼徒狡狯心岂廉耻昨鞭今戮犹或不悛若必抚而哀之则将沿上官之语以诬捕已者如此则虽白昼解人之衣贝者掩目而过矣仰惟执事以明易慎以义夺仁情见则勿疑罪当则勿恤乃古君子佩弦之流也玉光无瑕纲目无漏完粹精宻可胜道哉觏邑外草莱之民也落魄不肖生年二十三身不被一命之宠家不蔵担石之榖鸡鸣而起诵孔子孟轲羣圣人之言纂成文章以康国济民为意余力读孙吴书学耕战法以备朝廷犬马驱指肤寒热腹饥渇颠倒而不变非独人之云云坐而自叹且自笑者也今者进不敢祈执事尺书之荐退不敢受里闾启齿之嘱以希幸于左右觞酒脔炙非所懐也唯其公论末策思得自陈以增盛德之分寸故为之一来执事以为何哉不宣觏再拜

上余监丞书监丞执事觏南城小草民也窃闻执事以文辞判是非取先天下豪俊马首南向尹兹大邑盛名之下不获爱坐卧越四百里奔走来见尝所著文家贫弗及更写谨献旧藁一策凡九十五首约万余言以请命阶闼伏念觏十岁知声律十二近文章思虑猖狂耳目病困者既十年矣而公不举于州郡私不信于闾里梯天莫见明主穷海未遇知已朝谈仁义暮学计策云云虽多徒取笑恠老母坐堂亲爱盈屋耒耜不供升斗之食桑麻不足一带之衣尘埃四走乞丐无地此亦立节丈夫所宜叹惜者也今执事识量足以鉴臧否位望足以为升黜亦奚吝开巻一览思其所以哉夫驱马而卖之者为市人所贵贱未足以为驽良遇伯乐而弗一顾则虽日驰千里皆驴材也伏惟少留念焉他日执事得位将相洗濯四表琐琐之力一献门下以托名于本传之末顾不美欤古之相遇者或以一言之善或目击而道存意气所合唇齿后也不复浮辞唯増媿畏而已不宣觏再拜

译上孙寺丞书 寺丞执事:当今天下的官职,哪一种轻重最为适当?论到离百姓不远、每一件事都必须在他的公堂裁决的官职,没有比县大夫更重要的了。我们的县在江南,也是人口繁多、事务重大之地;户口密集如梳齿,以斛计收进的赋米,每年将有数万。自从用人不当,近两三年来尤其昏乱。公堂上人声嘈杂,堵塞耳朵,却听不到百姓的怨声;民间钱财和狱讼,交相作市,刺史不加体恤,廉使也不加过问。百姓裹着粮食向北奔走,在路上住宿一个月,才能到达京城;天门深沉,虎士交戟,朝廷中没有亲党,袖中又没有金贝,有谁能够自行申达冤情?所以穷困的百姓、卑微的人,被拷打得将死,也只能闭口不能说话,抬头拜天,希望冤屈得到昭雪、性命得以保全。唉,圣人在上,这究竟是什么罪过?没想到又有执事把这些事取来纠正:百姓的疮痍被洗刷、针灸医治,官吏积存的赃物从他们怀中夺出;拿着文书来争讼的人,不必带一尺布、一斗粟,便欢喜迅速返回乡里;里胥和大徭役只须随候衙门传呼,不再承担筑土伐木的差役。您缠着破布,吃粗菜、饮清水,早晨出门,晚上也不敢休息,勤勉哀怜百姓,做赤子的父母;贪婪的人和奢侈的妇人暗中讥笑您,守道的君子却赞叹不已。唉,在今日的世道、处在今日的风俗中,您的心却明洁无瑕,可以追随古人。伏想执事的事业,究竟还会有怎样的大小成就?只是恐怕审理过于详尽,事情便会滞留;爱护过于深厚,奸邪便会滋生,这些高明的道理,您见闻广博,自然知道。我这个小人没有职位,请允许我为您陈说:押券、文书、移牒、按亩征税之事,应当立即判决;并且时常派遣人员,不要拖延太久,以免耗损百姓的力量,这样农民便不受伤害。对于鼠窃狗偷之徒,查明实情便停止,不要姑息迁就来替他们支饰辞说;这样追捕的官吏才敢尽到职责。村民鄙陋偏远,远的有二百里,背米作为食物,十份中要损失六七份,才能供给柴草、房租等费用;早晨进入城门,夜间便急驰而出,往返还要数日。若一定要追查根源、等候枝蔓,有时十天、有时一月才让他们回去,那么他们将跌倒困顿,借贷乞求也没有地方;犁耙不能深入田地,斧头不能上山砍柴。盗贼一类狡猾诡诈,心中哪里有廉耻?昨天鞭打,今天杀戮,有时仍不悔改。若一定安抚怜悯他们,他们便会顺着上官的话,反过来诬陷逮捕自己的人;这样一来,即使有人白天剥取他人的衣服、掠夺财物,路人也会遮住眼睛走过。仰想执事以明察替代过慎,以义理压倒私仁;实情显现便不要疑虑,罪行相当便不要顾惜,正是古代佩弦自警一类的君子。您的品行如美玉之光毫无瑕疵,纲纪条目没有遗漏,完备精密,哪里说得尽呢?觏是县外草野中的百姓,落魄而没有才能;生到二十三岁,身上还没有蒙受一命之官的恩宠,家中也没有储藏一担石粮食。每天鸡鸣便起,诵读孔子、孟轲以及群圣人的言论,编成文章。把安定国家、救济百姓作为自己的志向;余力还读孙武、吴起的书,学习耕战之法,以备朝廷驱使。即使皮肤寒热、腹中饥渴,颠倒困顿,也不会改变志向;并不只是听别人说说,坐在那里自叹自笑罢了。如今进不得敢求执事写一封荐书,退不得接受乡里人的请托,以便向您左右求取侥幸;酒食肉食也不是我所怀求的。我只是想着公正的舆论和末策,想得到自我陈说、为您的盛德增加些微补益的机会,所以特意来此。执事认为怎样?不宣。觏再拜。上余监丞书 监丞执事:觏是南城一个小小的草民。私下听说执事凭借文章辞采判断是非,选取天下最杰出的人才;如今车马向南,治理这个大县。盛名之下,我不能坐享您的恩惠,跨越四百里奔走前来求见。我所作的文章,因家贫来不及重新抄写,谨献上旧稿一册,共九十五首,约一万多字,来请您在门阶前裁决。私下想到,我十岁懂得声律,十二岁接近文章;思虑狂放,耳目困病,已经十年了。然而公家不在州郡举荐我,私下乡里也不相信我;登天不能见明主,穷居海边又没有遇到知己。早晨谈仁义,晚上学权谋,虽然说得很多,徒然招来惊怪和嘲笑。老母坐在堂上,亲爱的人挤满屋子,连耒耜也不能供给一升一斗的食物,桑麻也不足以做一条衣带。我蒙受尘埃,四处奔走乞求,却没有容身之处。这也是立志守节的大丈夫应当叹息惋惜的事。如今执事的见识足以辨别好坏,职位声望足以决定升降,又何妨打开书卷看一看,想想其中的缘故呢?驱马出卖的人,任由市人评定它贵贱,不能足以判断它是劣马还是良马;如果遇到伯乐而不看一眼,那么即使每天奔驰千里,也只是驴子的材料。伏望您稍稍留意。日后执事得到宰相将相的地位,洗濯四方,治理天下,我这点微小力量若能献于门下,便可把名字寄托在您的本传末尾,难道不是美事吗?古人相遇,有时由于一句话的善意,有时只是目光相接而道术相存;意气相合之后,唇齿之交反而是后来的事,不必再说浮泛的辞语,只增添惭愧畏惧而已。不宣。觏再拜。

上苏祠部书通判祠部执事觏毎习观书传见古人有先后相因贵贱相取刷浴尘秽挈而致之功名之境者未尝不废书太息已或泣下何者兹道寂寥为日逺矣士之褐衣革带颠倒风尘时无不扼肘叹望曰:我无知己一旦成大声享大任则复因循自守鲜能知人盖处贱而求人知也则利在乎已既贵而知人也则利归于人为已而不为人是以然也繇此逹者自逹穷者自穷上下背驰不翅胡越见天球河图委在沟渎不肯一濡足振起之而安行自若者皆是也欲望张皇古道耸劝士类使碌碌者闻风而勇善不亦难哉是皆假道义以自进其身身既进则忘之矣真有道者果不如是伏惟执事以佐王之才应期而出第进士为能官中贤良受清秩治道二十五策霆轰风飞震伏天下非真有道者安能卓荦如此是则夷高翦芜为后进开路诚有望于执事也觏南城贱民自以家世儒素生长好学由六七岁时调声韵习字书勉勉不忘逮于今兹年二十七矣其间染采薫香附合时律外尤存心于古学沉酣鼓舞其志不甚眇小然而进不得州郡举退不得乡曲誉饥寒病瘁日就颠仆抱其空文四顾而无所之今者窃向执事风采不辞道路暑湿之勤夙夜奔走求通于门下以执事之明其亦为之动心哉觏生平所著力弱货殚不能尽写今所挚者旧文五巻盖备举子常礼礼论七篇潜书十五篇别写为浄本一册政治余间首乞观览其余箧帙细碎苟蒙顾取续当具其藁以献虽然犹未足以尽觏所懐也觏往者毎见邦国政敎有玷缺不完者下民疾害有酸楚未复者摭其条目杂然甚多因欲作狂夫策五巻既成其五篇矣自以意切言直惧为世俗所忿诮执笔瞻顾逗挠而止又以明堂者古先帝王之大事而去圣乆逺规模莫见周礼考工记大戴礼盛徳篇吕氏春秋十二记室个之说参差不齐繇汉迄唐老师大儒各执一经相为矛楯有国者不知所以裁定遂使布政之宫缺而不立虽有作者皆取临时处置非复先王之法象觏谓周礼大戴礼吕氏春秋皆圣人贤人之所作述不宜輙有乖异反复究省则制度果同但立言质畧意义不显郑康成蔡伯喈辈泥文太过遂成派分故尝挟而正之决而通之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三家之说坦然大同堂室之度靡所回惑的的然如见成王周公享帝视朔朝诸侯于其上因欲作明堂定制圗一道并序遇病中废未克成之复谓易者三圣之所以教人因时动静而终之以徳义五经特是为深矣古今解者唯王辅嗣尤得其旨然亦未免缺误况此经变动无常学者不能知所凖的觏常撮其爻卦各有部分仍辨辅嗣之失因欲作易论十篇然非汰思虑旬月间不可以措笔是三书者他日即成就跪致于几席之侧则夏时坤干未必不为仲尼所取也今之献者聊可味其一脔耳仰惟执事思古人相因相取之道而念其所以来之意羽凡骨为飞仙起涸鱼为云龙药石哺乳使其衔恩则他日执事入坐庙堂出拥旄钺遂大勲于时觏虽不才东西指顾必有可用今也不敢豫自道幸执事裁之不宣觏恐惧再拜

译上苏祠部书 通判祠部执事:觏每每阅读书传,看见古人有先后相承、贵贱相互取用,洗去尘秽、提携人才,把他们送到功名境地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放下书长叹,有时甚至流下眼泪。为什么呢?这种道术沉寂荒废,已经很久了。士人穿粗布衣、系革带,在风尘中颠沛,时代没有不使他们困厄;他们总是按住手肘叹息仰望,说:“我没有知己。”一旦声名大振、身负重任,便又因循自守,很少能够识别人。因为处在卑贱地位时求别人了解自己,利益在自己;已经显贵后识拔人才,利益归于他人。只为自己而不为别人,所以如此。由此,通达者自己通达,困穷者自己困穷;上下背道而驰,不只像胡人与越人那么遥远。看见天球、河图被弃置在沟渠,竟没有人肯沾湿双脚去振救它们,而安然自若地照常行走的人,到处都是。想要张扬古道、振奋劝勉士人,使庸碌者听到风声便勇于向善,岂不是很难吗?这些人都是借道义来使自己进身,身体一旦进身便忘掉道义。真正有道的人,当然不会这样。伏想执事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应时而出,中进士,成为能干的官员;在贤良科中取得进用,接受清贵的官秩,提出二十五条治理之策,声势如雷霆轰鸣、风云飞动,震服天下。若不是真正有道的人,怎么能够卓然杰出到这种地步?因此,清除高山、铲平荒芜,为后进之士开辟道路,确实寄望于执事。觏是南城的卑贱百姓,自认为家世奉儒,生长以来喜好学习;六七岁时调习声韵、学习文字,勤勉不忘,到今天已经二十七岁了。其间虽然吸收时文的文采、熏染时俗的芬芳、附合当时的声律,尤其仍然用心于古学,沉浸其中,受到鼓舞,志向并不十分微小。然而进不得州郡举荐,退不得乡曲赞誉,饥寒病困,一天天走向颠仆;抱着空文章四处张望,却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如今我私下仰慕执事的风采,不顾道路暑湿之苦,早晚奔走,希望通达于您的门下;凭执事的明察,也会因此动心吗?觏平生所作,力量微弱,财物耗尽,不能全部抄写;如今带来的,是旧文五卷,作为举子按通常礼数呈献;《礼论》七篇、《潜书》十五篇,另外抄成一册清本。您处理政务有余暇时,首先请赐阅览;其余箱箧中的零碎文章,如果蒙您顾念取用,我随后当把稿本备齐献上。不过这些仍不足以尽数表达觏的心怀。过去我每次看见国家政教有缺损不完之处、百姓疾苦尚未恢复之处,便摘录其条目,杂然甚多,因而想作《狂夫策》五卷,如今已经写成五篇。只是自认为心意迫切、言语直率,怕被世俗怨恨讥笑,提笔时瞻前顾后,迟疑而停止;又因为明堂是古代先帝王的大事,而距离圣人久远,制度规模不可见,《周礼·考工 记》《大戴礼·盛德篇》《吕氏春秋》十二纪中关于室、个的说法彼此参差不齐。从汉代直到唐代,老师大儒各自执守一经,互相矛盾;当国者不知道如何裁定,于是布政之宫缺而不建。即使有人制作,也都只是临时处置,不再是先王的法象。觏认为,《周礼》《大戴礼》《吕氏春秋》都是圣人、贤人所作所述,不应轻易认为彼此乖异。反复究察,制度果然相同,只是措辞质朴简略,意义不显明;郑康成、蔡伯喈等人过分拘泥文字,于是形成分歧。所以我曾把它们综合起来加以订正、贯通,不因文字而损害言辞,不因言辞而损害意义,三家的说法便坦然完全相同,堂室的尺度也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清清楚楚仿佛看见成王、周公在其中祭祀上帝、视察朔日、朝会诸侯。因此想作《明堂定制图》一幅并序,却因病中止,没能完成。又认为《易》是三位圣人用来教人的经典,随时而动、随时而静,最终归结于德义;五经尤其以此为深奥。古今的解释者中,只有王辅嗣最为得其旨意,但也未免有缺失和错误,何况这部经书变化无常,学者不能知道应当以什么为准。我常常把各爻各卦分别归类,同时辨析王辅嗣的过失,因而想作《易论》十篇;但如果不澄清思虑数月之间,不能下笔。这三部书,日后如果完成,跪着送到执事几案席旁,那么《夏小正》《坤》《乾》未必不会被仲尼采用。如今献上的这些,只能请您姑且品尝其中一片罢了。仰望执事思考古人相承相取的道理,体念我所以前来的用意,把凡骨变成飞仙,使干涸的鱼化作云龙,以药石哺乳我,使我衔恩;那么日后执事入朝坐于庙堂,出行拥旄执钺,在当世建立大功,觏虽无才,东西指顾之间,也一定有可供使用之处。如今不敢预先自行陈说,幸望执事裁断。不宣。觏恐惧再拜。

寄上范参政书庆厯四年六月四日应茂材异等科李觏谨西望再拜奉书参政谏议明公合下觏一二年来窜遯山谷窃闻明公归自塞垣参预朝政无似之人辱知最厚延颈下风忧喜交战喜者何谓冀明公立天下之功忧者何谓恐明公失天下之名夫以明哲之性树刚中之徳裁量古今愍测衰敝昔者言之而不得行之诚无可奈何今在行之之位矣盖当筑邦家之基天不足为高地不足为牢此所谓冀明公立天下之功也然塞孟津者非捧土可足治膏肓者非苦口不宜遗阙之原岂是眇小若曰:患更张之难以因循为便扬汤止沸日甚一日则士林称颂不复得如司谏待制时矣此所谓恐眀公失天下之名也嗟乎当今天下可试言之欤儒生之论但恨不及王道耳而不知霸也强国也岂易可及哉管仲之相齐桓公是霸也外攘戎狄内尊京师较之于今何如商鞅之相秦孝公是强国也明法术耕战国以富而兵以强较之于今何如是天子有帝王之质而天下无强国之资为忠为贤可不深计洪范八政首以食货天下之事未有若斯之急者也既至穷空岂无忧患而不闻节用以取足但见广求以供用夫财物不自天降亦非神化虽太公复出于齐桑羊更生于汉不损于下而能益上者未之信也况今言利之臣乎农不添田蚕不加桑而聚敛之数岁月增倍辍衣止食十室九空本之既苦则去而逐末矣又从而笼其末不为盗贼将何适也况旱灾荐至众心悲愁乱患之来不可不戒明公何不从容为上言之国奢示俭抑有前闻动人以行不烦虚语必也省宫室之缮完彻服玩之淫靡放宫女以从伉俪罢乐人以归农业后庭爱幸使衣无曳地羣下赐予使赏必当贤戒逸乐之荡心慕淳朴之为德不唯惜费亦足移风至于昭事神祗尊奉释老务从中道无徇末流郊祀天地礼之大者先王立法实有明文谓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故牲用茧栗器尚陶匏大路越席以昭其俭愚儒在野不覩大祀闻之道路有异于斯费巨礼烦愿留意也寺观所须未尝尽见唯前年在京值修开寳寺耳观其所用诚难定数然以意论之害亦大矣且时卖官虽大理评事无虑一万缗耳假如此寺秪费十万缗亦当十贠京官矣彼十贠京官以常例任使数年之后便当临民以为万戸县尹则十万家之祸又以为十万戸郡守则百万家之祸矣若辍一寺之费而不卖十贠京官是免百万家之祸佛如有灵岂不欢喜一寺尚尔其它可知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矫枉过正此其时也设谓复于质略亏损国容无以观示于下则未知瑶台琼室孰若茅茨土阶之荣也若以逺古之道难为比拟则近世岂无其事哉隋之文皇既可为吾君法矣唐之杨绾亦足作吾相师也此事尤浅近盖在明公术内乆矣然恐富贵娱乐有以移人故敢告于左右嗟乎人寿几何时不可失无嗜眼前之爵禄而忘身后之刺讥也觏才不适时体复多病非有望于仕进者也所愿草茅之下复见太平瞑目黄泉蔑遗恨矣所著庆厯民言三十篇谨録上献伏惟稍赐观览干犯钧台寔增惭汗不宣觏再拜

旴江集巻二十八宋李觏撰

书

译寄上范参政书 庆历四年六月四日,应茂材异等科李觏谨向西再拜,奉书给参政谏议明公阁下:觏这一两年来逃遁山谷,私下听说明公从边塞归来,参与朝政。像我这样无能的人,承蒙您的知遇最为深厚;我伸长脖子仰望您的风采,忧喜交战。喜的是什么?希望明公建立天下的功业。忧的是什么?恐怕明公失去天下的声名。凭借明哲的天性,树立刚正守中的德行,裁量古今,怜悯、体察衰败的局势;过去虽曾进言却不能实行,实在无可奈何,如今您已经处于可以施行的职位了。这正应当筑牢国家的根基;天也不足以说高,地也不足以说坚固,这就是我所希望明公建立天下功业的原因。然而堵塞孟津,不是捧土能够完成的;医治沉疴,不是苦口之药不可奏效。国家积弊的根源,难道是微小的事吗?如果说害怕更张改革困难,便以因循为便利,扬汤止沸,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那么士林对您的称颂,便再也不能像司谏、待制时期那样了;这就是我所担心明公失去天下声名的原因。唉,如今天下的情势,难道可以试着说一说吗?儒生的议论,只遗憾还没有达到王道,却不知道霸业、强国,哪里是容易达到的呢?管仲辅佐齐桓公,这是霸业:对外攘除戎狄,对内尊崇京师,拿它同今天相比怎么样?商鞅辅佐秦孝公,这是强国:明定法术,发展耕战,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拿它同今天相比怎么样?如今是天子具有帝王的资质,而天下却没有成为强国的资本;要做忠臣、贤臣,难道能不深思熟虑吗?《洪范》所说八政,首先就是食与货;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既然已经穷困空虚,难道会没有忧患?却听不到节省用度以求满足,只看见广泛搜求来供给支出。财物不会从天上降下,也不是神灵变化出来的;即使太公重新出现在齐国,桑弘羊再生于汉代,不能减少下层的负担而增加上层的收入,我也不能相信,何况如今那些言利的臣子呢?农民不增加田地,蚕户不增加桑树,而聚敛的数目却逐月逐年加倍;停止织衣,节省饮食,十家有九家空虚。根本既然如此困苦,百姓就会离开农业去追逐末业;又要把末业的利益一并搜刮,他们不做盗贼还将到哪里去呢?何况旱灾接连到来,众人的心情悲苦忧愁,动乱祸患的到来不可不戒备。明公为什么不从容地向皇上进言?国家奢侈,就表示节俭;这在前代已有先例。用实际行动感动人,不必烦琐空言。应当削减宫室的修缮,撤去过分奢靡的服饰玩好,释放宫女使她们各自婚配,停止乐人役使使他们回归农业;后宫受宠的人,衣服不要拖地;给群臣的赏赐,也应当务求与贤能相称、合于应得。如此便可戒止放纵逸乐之风,羡慕淳朴作为美德;不但能够爱惜费用,也足以移易风俗。至于敬奉神祇、尊 奉行释、道二教,应当遵从中道,不要偏执于末流。郊祀天地,是礼制中最重大的礼仪,先王所立的法度已有明文:天下万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比拟君王的德行,所以祭祀用的牲畜只取茧栗之小,礼器崇尚陶器瓦器,大路车铺设蒲席,以显示节俭。我这个愚陋的儒生身在民间,没有见过盛大的祭祀,只是在道路上听说实际情况与此不同,费用巨大,礼仪繁琐,愿您留意。寺观所需的费用,我未曾全部见到,只有前前年在京城时,正逢修建开宝寺,亲眼见过它所使用的物料。实在难以确定总数,但推想起来,危害也很大。况且现在出卖官职,即使是大理评事,也不过一万缗钱左右。假如这座寺只花费十万缗钱,也相当于十名京官的价钱了。那十名京官按惯例任用,几年后就要治理百姓;若让他们做万户县的县令,就是十万户人家的灾祸;若让他们做十万户郡的郡守,就是百万户人家的灾祸。如果停止一座寺院的费用,不卖十名京官的官职,就是免除了百万户人家的灾祸。佛如果有灵,难道不感到欢喜吗?一座寺院尚且如此,其他事情也就可以推知了。孔子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现在正是矫正过度、恢复正道的时候。假如说恢复质朴简略的制度,会有损国家的体面,使天下人无所观瞻,那么我不知道,瑶台琼室,哪里比得上茅屋土阶的荣耀呢?如果认为远古的道理难以拿来比拟,那么近世难道没有这样的事情吗?隋文皇帝已经可以作为我朝君主的榜样,唐代的杨绾也足以作为我朝宰相的老师。这件事尤其浅近,本来早就在您的职责范围之内了。但我恐怕富贵和享乐会使人改变,所以冒昧向您进言。唉,人的寿命有多长?时机不可错过。不要贪恋眼前的爵禄,却忘记身后的讥刺。我的才能不合时宜,身体又多病,本来不是对仕进有所期望的人。我所希望的,只是在草野之中还能看到太平,闭眼归于黄泉,也就没有遗恨了。所著《庆历民言》三十篇,谨此抄录献上,敬请您稍加阅览。冒犯您的威严,实在惭愧汗颜。不再多说。觏再拜。《旴江集》卷二十八,宋代李觏撰。书信。

寄上富枢宻书庆厯四年六月四日应茂才异等科李觏谨西望再拜奉书枢宻谏议明公合下伏以天时否结海内烦费力支王业属在贤人况枢宻擥军国之权明公通古今之道才位相称功德可图此有志之士所以愿忠于仆人也觏江南人请言南方事当今天下根本在于江淮天下无江淮不能以足用江淮无天下自可以为国何者汴口之入岁常数百万斛金钱布帛百物之备不可胜计而度支经费尚闻有阙是天下无江淮不能以足用也吴楚之地方数千里耕有余食织有余衣工有余材商有余货铸山煑海财用何穷水行陆走馈运而去而不闻有一物由北来者是江淮无天下自可以为国也万一有变得不为庙堂之忧而奸雄之幸乎议者多轻东南谓为怯弱而不知为官军则怯为乱贼则勇矣今之卒伍例非劲健必也少有材力自已别营衣食安肯涅墨而就拘哉唯无聊之人填壑是惧不得已而为之耳谓之怯也不亦宜乎若夫骁悍之资狡猾之性因縁怨愤过有觊觎则安知其无勇也世俗但见艺祖取之之易而谓事势常然殊不知以我宋应天之始乗李氏失政之余残杀忠臣荧惑羣小兵叩城下犹未知之而今而后焉得此愚暗之贼又焉得此神武之师乎以治讨乱尚难为计以乱攻治将如之何曹公用兵不谓不善而弗能以一矢加于孙权者非特山川之险亦以马超韩遂在关西故也今之辍耕垄上岂无鸿鹄之志者然且伏而未起有所待也不幸一旦边鄙戒严而荆扬乗衅庙堂之上何以谋之长淮大江壍其前狐鸣乌合猾其后畏首畏尾力屈货殚当是之时虽周公为相太公为将恐无及也幸今无事何不早为之所三四年前阅人为弓手乡闾之内惊扰百端曽未几时已闻停废而募诸宣毅继以土军圣朝用心小子何见然以意论之弓手虽无取而宣毅土军又不如弓手逺矣岂唯无益且有害焉昔者之籍弓手也自成丁以上皆守令亲择之稍有强壮悉无逃匿彼宣毅土军既曰:募人须从所愿当职之吏务登其数虽甚驽怯亦预收録此一不如也夫弓手本乃良民徭于公上或田园富厚或骨肉众多自重其身不为罪恶彼黥额之徒率多无頼阶于穷困旋置妻孥一动其心复何所顾此二不如也夫弓手训练有时团结有处散归庐井无预廪给彼宣毅之名殆十余万一岁之费无虑三百万矣加之土军未知其籍是取无用之人为匮财之本此三不如也观其罢软之容动皆取笑骄盈之气已欲陵人虽无武功自谓禁旅若主将无惠失于抚循奸回矫诏卒令起发因其怨恨詟以讹言不出城闉自为蝥贼未可知矣此所谓岂唯无益且有害也朝廷徒见名籍之伙且闻讲习之勤谓为有备盖未之思矣夫用兵之道岂特武艺而已哉先在治其心次可用其力昔晋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又曰:民未知信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又曰:民未知礼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民听不惑而后用之故能一战而霸后虽不及犹有吴起吮疽而战不旋踵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而爱乐为用上下相得岂徒然哉今之守郡监兵职为将帅奉行邦典岂敢他言恩意不通路人而已立尸之地何以使之矧将帅之材在乎竒伟而今所谓良吏者小心畏忌之士耳彼欲笞人数十犹顾文法捉笔不敢断而望其一歩百变赴死如归何可得也嗟乎既往不咎来者可追宣毅土军聚之已乆诚不可去然宜于不可去之中删其尤无用者降隶于厢既减资粮且实役使其存者则析其部伍易地而居名之驻泊离其党则无构扇之奸去其乡则为兴发之渐仍使稍供差遣以代旧之屯驻屯驻者又还故郡则厢军可省招收矣此亦防患之微意而节用之一端也其于章示武威备御他盗无劳益众惟在选贤商周不敌自古然矣何不于朝野之间举守郡监兵之职勿拘资级务取英才至如荆潭扬寿升洪杭福广桂诸部宜命大臣为之节制重其操柄许以便宜辟召豪杰咨询计策淹之岁月庶可镇安若谓假以威权事当疑阻则小白重耳非无土地陈胜吴广岂是侯王或以霸主而尊周室或以匹夫而亡秦族逆顺之心岂皆形势使然也况今赋敛之烦数倍常法旱灾之作絶异曩时民力罢羸众心愁怨造形而悟其可忽诸明公受国厚恩为世贤辅解弦易调正在此时谋人之军师邦邑苟有危败是谁过欤觏自惟迂阔之流实无荣禄之望但恨养生之地僻在一方憧憧众人无可与计事者常恐小才为累白刃相临守死则无名胁从则有罪所以夙夜忧惧寝食弗皇不知我者谓我何也语有之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沥血书辞敢告执事幸而帷幄之筹不舎庶人之议驱我元元跻于仁寿则觏也得保首领以没受赐多矣所著庆厯民言三十篇谨录上献伏惟少赐观览仰犯钧台岂胜惭惧不宣觏再拜

译寄给富枢密的书信。庆历四年六月四日,应茂才异等科的李觏谨向西再拜,奉书给枢密谏议明公阁下:我认为,天时闭塞,天下困顿,财力匮乏,维持王业,正有赖于贤人。何况枢密掌握军国大权,明公通晓古今,才能和职位相称,功业德行都大有可为。这正是有志之士愿意向您竭尽忠诚的原因。我是江南人,请允许我谈谈南方的事情。当今天下的根本在江淮;天下没有江淮,就不能满足用度;江淮没有天下,也完全可以自立为国。为什么呢?汴口每年运入的粮食常有数百万斛,金钱、布帛以及各种物资,数也数不清,但度支的经费仍听说有所不足,这就是天下没有江淮便不能满足用度。吴楚之地纵横数千里,耕种有余粮,纺织有余衣,工匠有余材,商人有余货;开山采矿、煮海制盐,财用没有穷尽。水路陆路运输物资向北而去,却没有听说有一件东西从北方运来,这就是江淮没有天下也可以自立为国。万一发生变故,难道不能成为朝廷的忧患,反而会成为奸雄的幸运吗?议论的人多轻视东南,说它怯弱,却不知道,若是官军,确实怯弱;若成为叛贼,就会变得勇猛。如今的士卒,大多不是强健之人;即使稍有才力,也已经另谋营生,哪里肯刺字入伍、受人拘束呢?只有无所依靠、害怕填沟壑的人,不得已才这样做,称他们怯弱,不也很应该吗?至于那些勇悍的资质、狡猾的性情,因为怨恨愤懑而产生过分的觊觎之心,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勇气呢?世俗只看见太祖取得天下容易,就认为形势一向如此,却不知道我宋应天之初,乘李氏政事失误之后,虽杀害忠臣、迷惑群小,兵临城下,尚且使人毫无察觉;今后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昏暗之贼,又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神武之师呢?以治军讨伐乱贼,尚且难以谋划;若以乱军攻打治世,又将怎么办?曹公用兵不能说不善,但不能用一支箭射到孙权那里去,不只是因为山川险阻,也是因为马超、韩遂在关西的缘故。如今那些停耕在田垄上的人,难道没有鸿鹄之志吗?只是暂时伏藏未起,有所等待罢了。一旦边境不幸戒严,而荆州、扬州乘机作乱,朝廷之上将凭什么谋划?长淮、大江挡在前面,狐鸣乌合的叛军扰乱后方;到那时畏首畏尾,力量耗尽,财物用完,即使周公为相、太公为将,恐怕也来不及了。如今幸而没有事变,为什么不早作安排?三四年前,朝廷考察百姓充任弓手,乡里因此惊扰百端;没有多久,就听说停止弓手而招募宣毅军,后来又设置土军。圣朝采用…… 我这个小人物还能看见什么呢?不过按我的想法说,弓手虽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宣毅军和土军却远远不如弓手。难道只是没有益处,而且还有害处。过去登记弓手,从成丁以上的人中,都由守令亲自挑选;稍微强壮的人,全都不能逃避隐藏。宣毅军、土军既然说招募人必须听从自愿,负责的官吏只求把人数报足,即使极其孱弱怯懦的人,也一并收录,这是第一点不如。弓手本来是良民,只是为官府服徭役;有的田园富足,有的亲属众多,自重其身,不肯作恶。那些额头刺字的人,大多是无赖,陷于贫困,仓促置办妻子儿女;一旦触动他们的心思,又有什么顾忌呢?这是第二点不如。弓手按时训练,在固定地点编组,解散后各自回到村落,不必领取官府的粮饷。宣毅军名额几乎十多万人,一年的费用约有三百万缗;再加上土军,连其名册都还不清楚,却用没有用处的人作为耗竭财物的根源,这是第三点不如。看他们疲软的形貌,行动就招人取笑;骄横自满的气势,已经想要欺凌别人。虽然没有武功,却自称禁军。如果主将没有恩惠,失于抚慰,奸邪之人假传诏令,最终使他们起兵;再利用他们的怨恨,用谣言恐吓,即使不出城门,自相残害,也未可知。这就是所谓“不但无益,反而有害”。朝廷只看见名册人数众多,又听说训练勤苦,就认为已有防备,其实没有认真思考。用兵之道,难道只是武艺吗?首先在于治理他们的心志,其次才可以使用他们的力量。从前晋文公刚刚入国,就教导百姓,两年后想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于是出兵安定襄王;入国后致力于使百姓获利,又说:“百姓还不知道信。”于是攻打原地,以此向他们显示信用;又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于是举行大规模搜阅,以此向他们显示礼。百姓听从而不迷惑,之后才使用他们,所以能够一战而称霸。后来虽不如晋文公,仍有吴起为士卒吮吸疽疮而与之作战,李广和士卒同饮食,士卒爱戴并乐于为他效力。上下相互亲善,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岁〕 如今守郡、监兵的官职名义上是将帅,奉行国家法典,哪里敢说别的话?恩意不相通,只像路人罢了;站在尸体遍地的地方,凭什么使他们效命?何况将帅的才能在于奇伟,而如今所谓的良吏,不过是谨慎畏忌的人。他们想鞭打几十个人,还要顾虑法令,拿起笔来不敢裁断,却希望他们一声令下、应变百出、视死如归,怎么可能呢?唉,过去的事情既然无法挽回,今后的事情还可以追补。宣毅军、土军聚集已久,确实不能全部撤去;但应当在不能撤去的范围内,删去其中最无用的人,降为厢军。这样既可减少粮饷,又能使他们真正服役。留下的人则拆散编伍,换地方居住,称为驻泊军;离开他们的党羽,就没有煽动构陷的奸谋;离开他们的乡里,也可以逐渐使他们服从调发。仍让他们逐渐承担差遣,以代替旧有的屯驻军;原来的屯驻军再返回本郡,这样就可以省去厢军的招募。这也是微妙地防患于未然,同时节省费用的一种办法。至于章程上显示武威、准备抵御其他盗贼,不必徒然增加人数,关键只在选拔贤能。商朝、周朝并不比古代更差,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不在朝廷内外举荐担任守郡、监兵职务的人,不拘泥于资历品级,务必选取英才?至于荆、潭、扬、寿、升、洪、杭、福、广、桂等路,应命大臣加以节制,重视他们的权柄,允许他们便宜辟召豪杰、咨询计策,长期任用,或许可以镇抚安定。若说把威权交给他们,会使事情产生疑虑和阻碍,那么小白、重耳并非没有土地,陈胜、吴广难道是诸侯王吗?有的人以霸主的身份尊奉周王室,有的人以平民的身份灭亡秦族,逆顺的心志,难道都是由形势决定的吗?何况如今赋税徭役的烦重,是通常法令的数倍;旱灾发生,又远远不同于过去。百姓力量疲弱,众心忧愁怨恨,祸患已经显现,难道可以忽视吗?明公受到国家深厚恩遇,是当世贤能的辅臣,解弦改调,正当此时。谋划军队和国家,如果真的有危亡,是谁的过错呢?我自知是迂阔之人,实在没有求取荣禄的希望,只恨养生之地偏僻在一方,来往奔走的人们中没有可以共同谋划事务的,常常担心微薄的才智会成为累赘。若利刃相逼,守死则没有名义,胁从则又有罪过,所以日夜忧惧,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不知道不了解我的人会怎样说我。古语说:“可以对智者说,难以同俗人谈。”我泣血写成这封信,冒昧告诉执事;如果帷幄中的谋略不舍弃平民的意见,或许可以驱使我们的百姓走向仁寿。那么我李觏也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去,所受的恩赐就很多了。所著《庆历民言》三十篇,谨录上献,敬请您稍加阅览。仰冒您的威严,哪里能不惭愧恐惧。不再多说。觏再拜。

寄上富相公书至和二年八月十七日将仕郎试太学助教李觏谨西望再拜奉书集贤相公合下乡者相公偃息于外十有一年天下之士愤懑者无所吐天下之民穷苦者无所愬宗庙有神社稷有灵佑启圣心廓然日出摈谗说于九地之底登旧德于赤天之上含气之类孰不相庆千万幸甚千万幸甚议者曰:贤人当位矣恢儒复古此其时矣觏以为不然周公相成王必先有讨于管蔡商奄而后制礼作乐孔子为鲁司冦亦且杀少正卯会夹谷以惧齐侯取汶阳田未闻区区以文字为先何哉缓急之节然也今之大患患在夷狄士大夫之耳目属于相公乆矣谓排难解纷不在他人才如斯位如斯筹深策逺盖非小子所难窥也若夫祸以忽而生势以激而动亦不可不知朝廷忧西北而不忧东南无冦贼之备是所谓忽也用力于西北则势不救东南生奸雄之心是所谓激也窃恐燕赵有举烽之变则荆扬无安堵之氓其曰:无备者非兵非食官不得人之谓也今之取才既不尽善而南国卑薄隔以江湖朝士亦不欲来比于四方最为少人近者侬智高之乱足以观之矣智高之起于邕也非若鬼神出自恍惚盖有萌渐可见人或言之而主者如不闻及其至于广也非有羽翼降自空虚盖已旬月之行众欲距之而主者闭门之不暇遂使百越之地千里无烟积尸成山流血成川非他也官不得人之弊也凡今任官贵在科名彼岭南郡守不知几人非但无功又不能死唯赵师旦曹觐以节义自显夫二人者皆无出身孔宗旦以负谤之故谪掾于邕事未起而言言不用而死夫人岂有科名哉凡今用法小过不宥而大刑不行小过不宥故跅弛者废大刑不行故首鼠者安岭南之吏或不备不虞或偷生惜死而不闻有伏鈇锧者以不忍之政驭无耻之人如乗驽骀而舎鞭策欲其致逺何可得哉所幸智髙竖子本无逺畧如使匹马尺铁踰岭而北则江表生灵已鱼肉矣当是时数百千里之中无一人可与计事者或云修城池或云教士卒秪以行破公文何曽得似儿戏令人见之不觉大笑贼若能来谁有今日相公非常之人固不为常人之事见几而作今也其时若谓才之难得道在驯致则凡守大藩如古方伯连帅者且宜慎柬毎十数郡得一俊杰以临制之亦足以有为矣如此虽天驾登单于台元帅勒燕然山无南顾之劳扰况当平世谁敢动哉觏庆厯四年尝以书言南方事必逹左右矣后二年作长江赋欲干衢室之听而无路以通谨录一本尘玷台座草茅之愚行年四十有竒一事不成百病俱发未知余年有几唯未死间不逢乱贼是所愿也故复呫嗫上渎威尊伏惟哀其狂而寛其罪不宣觏恐惧再拜

译寄给富相公的书信。至和二年八月十七日,将仕郎、试太学助教李觏谨向西再拜,奉书给集贤相公阁下:从前相公退居外地十一年,天下有愤懑的人无处倾诉,天下有穷苦的百姓无处申诉。宗庙有神灵,社稷有神明,保佑并启发圣心,使它像太阳升起一样豁然开朗;把谗言摈弃到九地之下,把旧日的德望提升到青天之上,凡是有气息的生物,谁不相互庆贺?万分幸运,万分幸运。议论的人说:“贤人已经居于相位,恢复儒学、复兴古道,正是时候。”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周公辅佐成王,必先讨伐管叔、蔡叔和商奄,然后才制定礼乐;孔子任鲁国司寇,也曾杀少正卯,在夹谷会盟中使齐侯畏惧,收回汶阳田。没有听说他们把区区文字放在首要位置,为什么呢?因为有缓急先后的次序。如今最大的祸患,在于夷狄;士大夫的耳目归属于相公已经很久了,认为排除灾难、解决纷争不在别人,才如相公,位如相公,深谋远虑,大概不是我这样的浅陋之人所能窥测的。至于祸患因忽视而产生,形势因激化而发生,也不可不知道。朝廷忧虑西北,却不忧虑东南,不准备防御盗贼,这就是所谓忽视;把力量用在西北,便无力救济东南,因而产生奸雄之心,这就是所谓激化。我私下恐怕燕、赵一旦发生举烽告警的变故,荆、扬就没有安居的百姓了。所谓没有防备,不只是没有兵、没有粮,也包括官员不得其人。如今选取人才已经不够完善,加上南国地位低下,又被江湖阻隔,朝廷士大夫也不愿前往,比四方最为缺人。近来的侬智高之乱,正足以说明这一点。智高在邕州起兵,并不是像鬼神一样从恍惚中突然出现;他的祸患已有萌芽和渐进的迹象,有人曾经说起,主管者却仿佛没有听见。等到他到了广州,也不是长了翅膀从空中降下,而是已经走了十多天的路;众人想要抵御他,主管者却连闭门自守都来不及,终于使百越之地千里无烟,尸体堆成山,鲜血流成河。这不是别的,正是官府任用不得其人的弊端。如今凡是任官,贵在科名;那些岭南郡守,不知有多少人,不但没有功劳,连死节也不能做到,只有赵师旦、曹觐以节义显名。这两人都没有科举出身;孔宗旦因为遭受诽谤,被贬为邕州属官,事情还没有发生就上书进言,意见未被采纳而死。难道人一定要有科名吗?如今执法,小过失不宽赦,大刑罚却不施行。小过失不宽赦,所以放纵不羁的人被废弃;大刑罚不施行,所以首鼠两端的人得以安稳。岭南的官吏,有的不能预先防备意外,有的贪生怕死,却没有听说有人伏在铡刀之下。用不忍严惩的政策驾驭无耻之人,就像骑着劣马却舍弃鞭子和缰绳,还希望它跑远,怎么可能呢?幸好智高这个小子本来没有长远谋略;假如他单骑带一把短兵器越过山岭向北进军,那么江南百姓早已成为鱼肉了。当时数百里、上千里之内,没有一个人可以共同谋划事务;有人说修筑城池,有人说训练士卒,只是依照破损的公文办理,哪里有一点不像儿戏,令人看见不禁大笑?如果盗贼真能到来,哪里还会有今天?相公不是寻常之人,当然不会做寻常之事;见到时机就应当行动,如今正是时候。若说人才难得,道理在于逐渐培养,那么凡是镇守大藩、如古代方伯连帅的人,也应当慎重选择;每十几个郡选得一个俊杰来统领,便足以有所作为。这样,即使天子登上单于台,元帅登上燕然山,也不必劳心顾虑南方,何况如今是太平时代,谁敢发动变乱呢?我在庆历四年曾写信谈南方事务,想必已经送到您左右。后来过了两年,我写成《长江赋》,想求得您在衢室中的垂听,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达。谨录一份,冒昧玷污您的座席。我这个草野愚人,年已四十多岁,一事无成,百病俱发,不知道余年还有多少;只愿在未死之前不要遇到乱贼,这是我的愿望。所以又絮絮叨叨地冒昧打扰您的威严,敬请您怜悯我的狂妄,宽恕我的罪过。不再多说。觏恐惧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寄上孙安抚书皇佑四年十一月十三日丁忧人李觏谨再拜奉书安抚宻学谏议节下觏病卧草中闻朝廷委节下一方之事载惊载喜已而泣下嗟乎自岭表有变数千里间火热汤沸而未见有左右前后之臣负大名于天下者一来镇抚窃疑江湖之民获罪上帝不复得为周家草木在行苇之诗矣今也传言节下当来有如司命仙官将自天降荒陬士女罕识贵人贤人孰知所以来之旨愚心耿耿实异于众輙縁漆室忧鲁之义愿有以控告不幸酷罚在身未经祥禫请见则非礼寄书则不恭日夜惟思罔知所措忽覩牓示令实封赍来何幸如之然而开设数路许以酬赏苟应募而言是佣徒鬻卖之道高洁之士得不唾其面哉退又念古之人有杀身以成仁安得避干赏之嫌沮愿忠之意由此奋发节下试听之嗟乎今之天下何其少人哉人材髙下未敢轻量若夫至公至忠图国忘身者诚不易得凡居位者何异一曹司但行文书不责事实但求免罪不问成功前后相推上下相蔽事到今日犹不知非昔西戎叛时数年间天下之民破骨出髓而不能取元昊一块土今南蛮又叛数月间江湖之人拆衣卖絮而智高方拥美女在珠玉堆中坐耳何者十羊九牧朝令夕改作无益以害有益故也彼智髙者岂英雄哉打刼之尤者耳愚尝谓彼失扵乆而我失于速彼若能速广东非我有也我若能乆彼焉得跳梁若是哉何谓彼失于乆当其自邕而来所过诸郡突如破竹若能因其仓库抚其民人分留同恶合聚亡命以守之避实攻虚直趋英韶南雄以扼大庾使江南之兵不得过虽广西兵来而东路之势已盛则五羊孤城仲子怯师囊橐中物耳舎此不为而为持乆之计岂有人作贼深入主国无馈粮无外援而可顿于坚城之下连月不去以待王师之来哉此所谓彼失于乆也何谓我失于速当贼在五羊城下时王师幸得到英州若能分兵屯守要害坚壁清野以待之彼将何如梁孝王天子母弟周亚夫尚不可救况广州仲简何足可惜彼求战则不听欲走则无路粮食当有限寳货岂可餐越月踰时自当干死况蕃汉乌合其心不一力尽势穷宁无疑贰购赏在其前斧钺在其后智高之首何难可致不战而屈人之兵古今一也岂有人为将乗驿会师与士卒未尝相识昏至晨战挺身入贼如此虽豫让为军贠要离作节级有何恩义能使之用命也以侯伯富贵之身落豺狼腥臭之手逺近闻之莫知所由皆以贼为鬼将神兵非人可敌故锋刃未交而心胆已碎后败甚于前败今日甚于昨日徒使狂童谓天无网此所谓我失于速也自有事以来江湖之间诚宜设备然所以备之岂其道哉岂作无益以害有益者哉居是邦不非其大夫不得为节下尽言也嗟乎疾在四支皆知护心腹矣恐风气之内入也而不知用药无节则心腹自生疾敌在岭表皆知备江湖矣恐蛮冦之内攻也而不知作事无术则江湖自生变四支之于心腹岭表之于江湖其逺近紧慢以节下之明固不待人言也嗟乎彼智高者终何为哉歴观自古岂有如彼等人能成事也彼之所至夺人财物烧人室宇食人老弱妻人妇女人之仇雠无甚于彼者安能成事哉但恐岭表未定江湖日贫而羣盗起耳夫羣盗者初不足畏或数人或数十人或数火或数十火然后以小合大以近合逺遂成千人万人耳虽然此等亦安能成事哉贼杀既已甚天诛所未及于是乎有长材大力假忠借义以讨贼为功以要王爵以归民望如孙坚父子渐不可制此愚心之忧也嗟乎江淮而南天府之国周世宗之威武我太祖之神圣非一朝一夕而得奈何因循不以贤才守之今日之事可谓急矣诚得左右前后之臣负大名如节下者数人使居潭洪荆升扬杭福州兼节制一路属郡官吏得自废置然后可以言利害官不得人虽言之谁为行哉朝上千疏暮降百勑付之曹司适烦扰耳如曰:得人请试言其畧今之先务莫若使甲兵不阙盗贼不起民不至无告士不至失职如此者凡十事一曰:诸州旧有宣毅百数虽云不武悉已南征昨者调乡弓手将以为卫纵今未罢复何可凭且勿论其人勇怯彼弓手之家固不在城安有尽室已落贼中而肯一身更为官守鸟惊鱼骇事灼然矣愚谓守城当须城中之人人生尚气愚智皆同尝观角抵与竞渡之类一坊一巷互争胜负千百为羣至相杀害何者耻居人下故也官之使民曽无激劝点簿呼召若牵牛羊彼何兴味而为之哉今若为广场于邑居之中先取有勇力为众服者宠异之使率其党以闲暇习诸兵仗勿为名籍各任去来既不妨其业又得以自由于是制为劝赏之法凡若干日一试其艺有地税者常忧执役试中则与移下名有市利者唯患当行(胡刚切)试中则与免一次胥徒以此差补僧道以此披剃凡百施为必先武力至于有罪亦当原情苟非害人得以功赎如此则人可以日添艺可以日进比屋之民皆为甲士可也然后柬置帅长潜加部勒志定气刚谁不可用况家赀在内血属满眼仓卒之时必得死力二曰:

译寄给孙安抚的书信。皇祐四年十一月十三日,服丧之人李觏谨再拜,奉书给安抚密学谏议阁下:我卧病在草野之间,听说朝廷把一方事务委托给您,既惊又喜,不久便流下眼泪。唉,自从岭表发生变乱以来,数千里之间如火热汤沸,却一直没有看见声名卓著的近臣前来镇抚。我私下怀疑江湖百姓得罪了上天,不再能够成为《周家草木》《行苇》诗中所说的周室草木了。如今听说阁下将要前来,正如司命仙官将从天而降;荒僻地区的男女很少见过贵人,哪里知道贤人来此的用意?我的内心十分激动,实在与众人不同,便想借漆室女子忧虑鲁国的义理,向您有所陈告。不幸我正身负重丧,尚未经过祥禫;请求拜见,便是不合礼仪;寄信,又显得不恭敬。我日夜思考,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榜文,命令将意见实封带来,真是何等幸运。然而,开设几条道路,许诺给予赏赐,如果只因响应招募而进言,就像佣工之徒出卖自己一样,清高洁白的人难道不会唾弃这种做法吗?退一步又想到,古人有杀身成仁的,难道能因为避开求取赏赐的嫌疑,就阻止愿意效忠的心意吗?因此奋笔写下这些,请阁下听一听。唉,如今的天下,人才为什么这样少呢?人才高下,我不敢轻易衡量;至于极其公正、极其忠诚、谋划国家而忘记自身的人,确实不容易得到。所有居官任职的人,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小吏罢了,只办理文书,不责求实际;只求免罪,不问成功;前后相互推诿,上下彼此遮蔽。事情到了今天,仍不知道错误。过去西戎叛乱时,几年之间天下百姓被摧残得骨髓尽出,却不能取得元昊一块土地;如今南蛮又叛乱,几个月之间江湖百姓拆衣卖絮,而智高却拥着美女,坐在珠玉堆中。为什么呢?因为十只羊九个人放牧,朝令夕改,以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智高难道是英雄吗?只是强盗中的极恶者罢了。我曾说,他失败在行动迟缓,我们失败在行动太快;如果他能够迅速行动,广东就不是我们的了;如果我们能够持久作战,他哪里能这样猖獗呢?什么叫他失败在迟缓?当他从邕州出发,所经过的郡县势如破竹;如果能够乘机占据仓库,安抚百姓,分兵留下与同恶者会合,聚集亡命之徒据守;避开坚实处,攻击空虚处,直趋英州、韶州、南雄,扼守大庾岭,使江南的军队不能通过;即使广西军队前来,东路的形势也已经壮大,那么广州这座孤城,仲简的军队就会成为袋中之物。他舍弃这些不做,却采取持久作战的打算,难道有人作贼深入主国,没有粮饷、没有外援,却能停留在坚城之下数月不去,等待王师到来吗?这就是所谓他失败在行动迟缓。什么叫我们失败在行动太快?当盗贼在广州城下时,王师幸而到达英州;如果能分兵屯守要害,坚壁清野等待他们,他们将能怎样?梁孝王是天子的同母弟,周亚夫尚且不能救援,何况广州的仲简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他们求战,就不与之交战;想逃走,又无路可走。粮食终究有限,珠宝不能充饥,时间一久,自然会干渴而死;况且番汉之众乌合而成,心志不一,力量耗尽、形势穷困之后,难道不会产生疑惧和二心吗?赏金在前,斧钺在后,智高的首级哪里难以取得?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古今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将领乘驿车会合军队,却从未与士卒相识,天黑到天明就交战,自己挺身冲入贼阵,像这样,即使豫让充任军官、要离充任节级,又有什么恩义能够使士卒为他效命呢?以侯伯的富贵之身,落入豺狼腥臭之手,远近听说此事,都不知道其中原因,反而以为盗贼是鬼将神兵,不是人力所能抵挡,所以刀刃尚未交锋,心胆已经碎裂。后来这次失败甚于前次,今日的情势又甚于昨日,只使狂妄的小儿认为上天没有罗网。这就是所谓我们失败在行动太快。自从发生事变以来,江湖之间确实应当设防;但这样设防,难道合乎道理吗?难道不是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吗?身处这个地区,如果不指责这里的大夫,就不能对阁下把话说尽。唉,疾病在四肢,人人都知道要保护心腹,害怕风气侵入内里,却不知道用药没有节制,心腹自身也会生病;敌人在岭表,人人都知道防备江湖,害怕蛮寇侵入,却不知道办事没有方法,江湖自身就会发生变乱。四肢对于心腹,岭表对于江湖,远近和轻重缓急,以阁下的明察,本来不必等别人来说明。唉,那个智高最终能做成什么呢?遍观古今,哪里有像他们这样的人能够成事?他们所到之处,夺取别人的财物,焚烧别人的房屋,吃掉别人的老人和孩子,霸占别人的妇女,百姓对他们的仇恨没有比这更深的了,怎么能成事呢?只是恐怕岭表尚未平定,江湖一天天贫困,群盗便会兴起。群盗起初并不可怕,有时几个人、几十个人,几股、几十股,后来以小合大,以近合远,最终就会聚成千人万人。即使如此,这些人又怎么能成事呢?盗贼杀戮已经十分严重,而上天的惩罚尚未降临,于是就会有才力卓异的人,借忠义之名讨伐盗贼,以此求取功劳、求得王爵、归附民望,像孙坚父子那样逐渐难以控制。这是我内心忧虑的事情。唉,江淮以南,是天府之国;周世宗的威武、我太祖的神圣…… 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取得,怎么能因循苟且,不用贤才来守护它呢?今天的事情可以说十分紧急了。如果确实能够得到像阁下这样声名卓著的近臣数人,使他们分别驻守潭、洪、荆、升、扬、杭、福州,并兼管一路所属郡县,让官吏可以自行罢免和任用,然后才能谈论利害。官府任用不得其人,即使谈论,又有谁来实行呢?早晨上千道奏疏,晚上降下百道敕令,交给小吏办理,只是徒然增加烦扰罢了。若说任得其人,请允许我试着谈谈大略。如今最紧要的事务,没有什么比使兵甲不缺、盗贼不起、百姓不至于无处申诉、士人不至于失去职守更重要的了。这样的事情共有十项。第一,诸州旧有宣毅军数百人,虽然说不上勇武,但都已经南征。前些时候调集乡里的弓手,准备作为防卫,即使现在还没有撤废,又哪里可以依靠?且不说他们勇敢还是怯弱,弓手的家属本来就不在城中,怎么会有全家已经落入贼中,却肯让自己一人在此替官府守城的呢?他们惊弓之鸟、惶恐不安,事情明摆着。我的意见是,守城必须依靠城中的人。人生来都有意气,愚者智者都一样。我曾看见角抵、竞渡之类的活动,一坊一巷彼此争强斗胜,聚集成百上千人,甚至互相杀伤,为什么呢?因为以居于人下为耻。官府役使百姓,却从来没有激励奖赏,只是点名登记、呼唤召集,像牵牛羊一样,他们有什么兴趣愿意去做呢?如今如果在城镇中设置大广场,先挑选勇猛有力、为众人信服的人,给予优待,使他们率领同伴,在闲暇时练习各种兵器;不登记名册,各人任意来去,既不妨碍本业,又能保持自由。于是制定劝勉奖赏的办法,每隔若干日考验一次技艺:有田地税赋的人,平日常担心服役,考试合格,就给他改列为下等名次;有市场营利的人,只怕被当差,考试合格,就免除一次差役;胥吏以此补缺,僧道以此剃度。凡有施行,都必须先看武力;至于有罪的人,也应当酌情处理,只要不是害人的罪,就可以用功劳赎免。这样,人可以天天增加,技艺可以天天进步,家家户户的百姓都可以成为甲士。然后选择安置帅长,暗中加强部伍训练;志向坚定、气势刚强,谁不可以使用?何况家产在城内,亲属满眼可见,仓促发生变故时,必定能够尽力死战。第二,

昨者乡弓手万家五百人大县至一二千人不谓不多然而驱之来就郡邑废其耕耘离其骨肉负米担钱阖门在路是不便于私也手执戎器心在闺门藉此虚名影其色役是有累于公也今若于村落之中毎十数里为一教场使其人贠各以闲暇就便集之既不妨农且无所费当戸差役勿复与免或其有故则许兄弟子侄逓代乃是一人在籍数人习兵其余戸口及寺观童行愿教者亦听劝赏之法一如城中如此则保全乡里扞御疆界求之人情必可倚頼三曰:古之治民唯欲富庶今之治民特恶豪右夫富豪者智力或有以出众财用亦足以使人将济艰难岂无其效今之浮客佃人之田居人之地者盖多于主户矣若许富人置为部曲私自训练凡几度试胜兵至若干人或擒盗至若干火者授以某官仍寝进纳之令以一其志凡人既得以兵自防又得以官自进苟有余财其谁不勉岁年之后千夫长百夫长不难得矣周礼乡为一军未闻反叛秦人功赏相长何患豪强大有为者宜无猜忌四曰:人之为贼亦有其渐始则黒面夜行仅如狗鼠或掠小家子或刼独行客乡亭之吏知而讳之不告于公上故使长恶不悛积小成大蔓草难图有自来矣乡亭之吏讳之何也凡今贼发之地必责以赏钱县尉未下马耆壮已卖田破人之家前后不少为耆壮者惩其若此湏求被刼之人愿陪所丧之物与其赏一二百千孰若陪一二十贯但知惜费岂复畏罪哉赏所以得贼亦所以失贼讳之之谓也然非厚赏则贼不可得矣官不能备必出于民顾当改制耳愚谓莫若乡置赏社计戸等以敛之命富人以掌之用尽更敛以此为常今夫大乡或二三千戸小者亦数百戸与其使耆壮三五人出泉孰若使一乡千百戸同力其数则少其敛则缓既免破家谁肯纵贼五曰:茶盐之禁本非便人经费所须盖不获已江岭之交最多盐贼起而为大害者往往有之矣此本良民但为衣食与商贾何异哉惟其犯禁耳俗吏不明事体武卒又贪赏钱不料形势多方伺捕彼自以其罪重宁斗而死幸而不死岂得复为平人哉求活草间固其宜矣愚谓当少缓之百姓日用不可使知姑以用度不足某事某事权住给赏如此则伺捕者宜其缩手犯禁者得以安心苟能加以仁恩亦可录为死士六曰:大抵东南土田美好虽其饥馑之岁亦有丰熟之地比来诸郡各自为谋纵有余粮不令出境昨见十程之内或一斗米粜五六十价或八九十或一百二三十或二百二三十价鸡犬之声相闻而舟楫不许上下是使贱处农不得钱贵处人不得食此非计也况于境内又有禁焉止民籴以待官籴是也且贾人在市农人在野籴之则米聚州县不籴则榖留乡村徒为日日修城池而不筭其中蓄积亦可笑矣若曰:官籴数足然后放民籴俟河之清耳官籴价一定民籴价渐髙难易如何哉愚谓当弛一切之禁听民自便仍为着令以告后来七曰:古之贵者舎征止其身耳今之品官及有荫子孙当戸差役例皆免之何其优也承平滋乆仕宦寔繁况朝臣之先又在赠典一人通籍则旁及兄弟下至曽孙之子安坐而已比屋多是衣冠素门方系繇役日衰月少朝替夕差为今之民盖亦难矣愚谓三丞以上官及正郎以上子孙若赠官两省以上自可且从旧制其余一例给使如此则农夫稍得息肩世胄亦无自惰八曰:今之赋税较古则轻唯诸摊配大为烦费夫摊配之物皆受直于官比之市价不甚相逺然而村民或去州县一二百里既难裹足且畏后期故有市井之人代干其事官未得铢两民已出斤钧执耒者所以无聊游手者所以专利愚谓莫若使诸县凡有求物则选邑中富而好善者一人委之集事仍须令佐躬行检校事毕之日计其实所费钱使民偿之如此财用可以无枉困穷可以更生九曰:今之卒伍饩廪甚厚而人不愿为者何也徒见其贫穷耳饩廪厚而贫穷者患在兼并卒伍而可兼并者亦势之然大凡从军多是单独初来营垒未有妻孥居则无屋用则无器于是兼并者得将养女召为赘壻今朝有室明日上纲在路日多住家时少故其一女可当数夫既以家口为名即是衣粮入已尝见一家养十二三女请五十余分而所养女日夜纺绩与其家作婢耳饩廪归于他族贫穷切于已身不死则逃非偶然也愚谓莫若使诸州凡招到人官为昏娶及置屋宇什物使得成家然后逺役如此则不唯存恤见兵亦足招延来者十曰:今之发解誊録封弥虽曰:

译前些时候,乡里的弓手有一万家,五百人;大县达到一两千人,不能说不多。然而把他们驱赶到郡县,荒废耕种,离开亲属,背米担钱,全家关门走在路上,这是对私人不便;手里拿着兵器,心里却挂念家门,借着虚名逃避本来应服的差役,这是对公家有害。如今如果在村落中每隔十多里设置一个教场,使这些人各自在闲暇时就近集合,既不妨碍农业,又不需要费用;按户承担的差役不再免除。若有人有故,就允许兄弟、子侄轮流代替。这样就是一人登记在册,数人学习武艺。其他户口以及寺观中的童行,愿意受教的,也听任参加,奖赏办法和城中完全一样。这样就能保全乡里、守卫疆界,从人情来看,必定可以依靠。第三,古代治理百姓,只希望使他们富足众多;如今治理百姓,却特别憎恶豪强。富豪之人,或许智力超群,财力也足以役使他人,将来遇到艰难,难道没有作用吗?如今流动客民租种别人田地、居住别人土地的,大概比本地户还多。如果允许富人设置部曲,私下训练;每考验几次,训练出若干精锐,或捕获若干股盗贼,就授予某种官职,同时停止纳粟买官的法令,以统一他们的志向。人人既可以凭借武力自卫,又可以凭借官职晋升;如果有余财,谁不努力呢?几年之后,千夫长、百夫长就不难得到。周礼中乡里编成一军,从未听说因此反叛;秦人因功受赏,彼此相互促进,何必担心豪强?有大作为的人,本来不应猜忌。第四,人变成盗贼也有一个渐进过程:起初只是黑着脸夜间行走,像狗鼠一样;有时掠夺小户人家,有时劫持独行的旅客。乡亭的官吏知道了,却加以隐瞒,不向上级报告,所以使恶行不断增长,积小成大,像蔓生的野草一样难以收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乡亭官吏为什么隐瞒呢?如今凡是盗贼发生的地方,必定责令缴纳赏钱;县尉还没有下马,耆长、壮丁已经卖田,破产的人家前后不少。应当惩罚耆长、壮丁的这种行为,必须要求被劫的人愿意补偿所损失的财物;与其给他们一二百缗赏钱,哪里比得上让他们赔付一二十贯?他们只知道爱惜费用,哪里还会害怕罪责呢?赏钱既能使人捕获盗贼,也能使人放走盗贼;隐瞒盗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但若不是厚重的赏赐,盗贼也无法捕获。官府无力备办,就必须出于百姓,只应当改变制度。我认为不如每个乡设置赏社,按照户数分摊,命富人负责掌管;用完之后再行征敛,把它作为常规。大乡通常有两三千户,小乡也有几百户;与其让耆长、壮丁三五人拿出钱来,哪里比得上让一乡的千百户共同出力?这样每户数目少,征敛也缓慢,既免得破产,谁还肯放纵盗贼?第五,茶盐禁令本来就不便于百姓,但经费所需,大概也是不得已。江岭交界处盐贼最多,起来造成大害的,往往有之。这些人本来是良民,只是为了衣食,和商人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触犯禁令罢了。庸俗的官吏不明白事理,武卒又贪图赏钱,不估量形势,千方百计侦伺捕捉;他们自以为罪重,宁可争斗而死,幸而不死,难道还能恢复为平民吗?求活于草野之间,本来就是他们的选择。我认为应当稍微放宽禁令。百姓日常使用的东西,不必使他们知道,只说因为用度不足,某事某事暂时停止,并给予赏赐。这样,侦伺捕捉的人自然会收手,犯禁的人也能够安心;如果再加以仁恩,还可以录用为敢死之士。第六,大体说来,东南土地肥美,即使在饥荒之年,也有丰收的地方。近来各郡各自谋划,即使有余粮,也不让运出境外。我曾看见十程之内,有的地方一斗米卖五六十钱,有的卖八九十钱,有的卖一百二三十钱,有的卖二百二三十钱;鸡犬之声彼此相闻,船只却不许上下通行。这是使米价低的地方农民卖不出钱,米价高的地方百姓吃不上饭,实在不是办法。何况境内还有禁止百姓买粮、等待官府收购的禁令。商人在市场上,农民在田野中;允许买粮,米就集中到州县;不允许买粮,谷物就留在乡村。只知道天天修筑城池,却不计算其中的储积,也很可笑。若说官府收购数额足够以后,才放开百姓买粮,那就只能等待黄河变清了。官府收购价格固定,民间粮价却逐渐上涨,这其中的难易如何呢?我认为应当解除一切禁令,听任百姓自行交易,同时另行制定法令,告知后世。第七,古代所谓贵人免除征役,只免除本人罢了;如今品官以及享有荫庇的子孙,按户例都免除差役,优待得太过分了。太平日子长久,做官的人确实很多;何况朝臣的先人又常列入赠官典制,一人取得官籍,旁及兄弟,下至曾孙之子,都安坐享受免役。家家户户多是衣冠之家,而平民却日益衰弱,今天替换、明天差遣;对如今的百姓来说,也实在艰难。我认为,三丞以上官员的子孙,以及正郎以上官员的子孙,若先人获得两省以上的赠官,还可以暂且遵从旧制;其余一律给以差役。这样农夫可以稍稍歇肩,世家子弟也不会因此懒惰。第八,如今赋税与古代相比还算轻,只有各种摊派大为烦扰。摊派的物品都由官府按价收取,与市场价格相差不远;然而村民有的离州县一二百里,既难以抽身,又害怕误期,所以有市井之人替他们办理。官府还没有得到一分一两,百姓已经付出一斤一钧;这是耕田的人无以为生、游手之人专门获利的原因。我认为不如让各县凡有所需,就选择县中富裕而好善的一人,委托他办理;还必须让县令、县尉亲自巡行检查。事情办完后,核计实际花费的钱,让百姓偿还。这样财物可以不被枉费,困穷的人也可以重新生活。第九,如今士卒的粮饷很厚,为什么人们却不愿意入伍?只是因为看见他们贫穷。粮饷虽厚而仍贫穷,祸患在于军户被兼并;而军户能够被兼并,也是形势造成的。大抵从军的人多是单身,刚到营垒,没有妻子儿女;居住没有房屋,使用没有器具,于是兼并军户的人便收养女子,召来作赘婿。今天早晨才有妻室,第二天便要上纲服役,在路上的日子多,住家的日子少,所以一个女子可以相当于侍奉数个丈夫。既然以家口的名义登记,衣粮就归了别人。我曾见一家收养十二三个女子,领取五十多份粮饷,而所养的女子日夜纺织,在他家只是作婢女罢了。粮饷归于别族,贫困落到自己身上,不死就逃,这并非偶然。我认为不如让各州凡招募到人,官府替他们婚娶,置办房屋、器物,使他们成家,然后再派往远方服役。这样不但能抚恤现有士兵,也足以招徕后来的人。第十,如今发解试的誊录、封弥,虽说…… 官府收购达到数额以后才放开百姓收购,实在无异于等待黄河变清。官府收购价格一经确定,民间收购的价格却会逐渐上涨,这其中的难易究竟如何呢?我认为应当解除一切禁令,听任百姓自由交易,并制定法令告知后来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一二百里〕

至公谅非逺虑识平侧者昂昂哂笑谈王霸者往往退藏寃苦之声逺近如一愚谓宜复祖宗之法以求郡里之誉凡诸征镇亦许辟除如此则人望有归学者知劝原夫之辈得之何补跅弛之士失之可惜饥寒不如兵死宁免生心英雄落我彀中乃为上策嗟乎弱甚矣忧至矣非立大竒不足以救愚言虽未竒节下亦无忽勿与儒生言儒生必罪我勿与俗士知俗士且笑人管仲复生商君不死天下乃安矣觏庆厯四年有上枢宻富谏议书一首俄闻富公出使河朔未知其书逹与不逹庆厯六年又有长江赋一首天险难升无路通进今各写一本去愿节下览之足以知愚心之忧非一日也嗟乎行年四十四矣结髪修学自谓非常人老大栖栖便是常人耳然昔应制科辱召第一今为试助教虽云冗散犹望朝廷以词学进之必不于风尘之际以游说徼幸节下明察知其无意于酬赏也尝着周礼致太平论十巻此乃愚心所自憙可以备乙夜之观者节下幸问焉当献其藁忉忉之懐未尽于此傥容白带以见宜有面言不宣觏再拜

上蔡学士书日月应茂材异等科李觏谨再拜奉书谏院学士从者伏以王佐之资在言责之地有行下国将归于朝志义之士靡不欲效肝胆于车下矣觏不肖郡县之得失军民之利害非所能知然有事虽似小而患则甚大愤愤于心弗能自已者愿一言焉同郡有邹子房自前年游京师去年秋寄书于其家自言因奏封事得恩为斋郎乡人以其无行也初未甚信及见北来者且问诸邸吏皆曰:无之于是乡人愈疑其诈矣今兹来归果无礼部补牒独执御药院文书一纸以为符验而沿路郡府佥以衣冠待之本属转运不疑其欺又给凭由使兴置银铜坑冶因縁形势蒙蔽州闾万目蚩蚩无敢明辨噫可怪也觏窃评之曰:以御药院文书可行耶不可行耶子房已受补牒而不以随身耶且三者皆可为之切齿也御药院文书可行则国家之祸耳其不可行或已受补牒而不以随身皆子房之罪也夫爵人于朝与众共之示天官之不敢私也况武祖文宗防萌杜渐上设中书枢宻院下分台省寺监所以夹辅圣政互相关防斋郎虽微然须勑下礼部而后给牒收补今秪欲凭御药院文字不必朝省指挥则是宦者夺宰相之权王命出小臣之手祸乱之本莫斯为大女主幼君尚不及此陛下明圣焉得有之此可为切齿者也若以其书不可行用则安得执为符验蓝衫木简便称官人乗马从徒平接有位国之常刑将焉用也且龊龊一夫饰以巧言自淮徂江若履无人之地设有大奸大贼造为妖妄诱胁州县则孰能辨之哉太宗时李飞雄诈取驿马骑之称奉诏缚清水诸将入秦州将斩之以叛頼宗社之灵使自漏泄耳万一复有此事其将奈何此又可为切齿者也若谓已受补牒而寄留在外或质当钱物则是轻我君命重乎货财轻君命则无为臣之礼重货贿则非奉公之人以此入官未知安用此又可为切齿者也凡此三者干渉大体不可不言而西望帝阍邈数千里言可及乎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学士其惜一勺水以快我心哉觏与子房旧相往来别无嫌隙斋郎职位非佳觏诚不肯嫉妬子房名位未着觏又不与争能言之至此盖公议也况子房不惭妄冒惟务骄矜赍逺近书题假转漕符牒以兴置铜银之号结太庙斋郎之衔当大路卓彩棚椎钲鼓引百戏周游城市朝谒圣祖而后归呵止行人凌压尊老意气满溢无复忌惮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伏惟学士有名于时以道赞国如此等事宁不动心万乗之贵尚当规正矧此蕞微岂难辨理昔者学士未作谏官时常刺谏官之不直今既作谏官矣无为他人所刺伏恐朝车到此迫于人事无暇省览谨遣人投书道左试财择焉不宣觏再拜

上王刑部书转运刑部明公执事觏天生愚鲁弃置薮泽鳞鬐坐枯风波不到伏承明公以台郎之贵领州伯之重才名所震曜贤德所煦妪奸回醉心良善吐气如九镇之柱天羣山莫不仰四渎之纪地众流莫不赴士之归者唯恐在后而觏贫煎其家病缧其身隔数百里无阶请见自甘屏逺何所愿望不意近日一二有位自北来者乃言明公过垂听察深録姓名不唯寘之齿牙且欲引诸门下一闻髙义惭媿累日人之不遇者必曰:时命若觏也独命穷耳于时岂有不遇哉自古正身立行负抱才业而遭值昏乱不为人知辱在饿隶或老死岩石名字磨灭衔寃厚夜者夫岂少欤小人无似幸生明时当路无朞功之戚举家无拳握之货驰骛无力请托无縁而贤卿大夫虽未相识往往知其所为何不遇之有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苟由当代豪杰共相采色使得光显于后则万锺不足校也豫让一家仆耳以众人遇之则以众人报国士遇之则以国士报吾党之受知者宜何如哉既未得谒于阍人且欲穷极纸笔铺张其言冀明公多见其藴积则又念今之进者假儒之言已进而言不验故真为儒者羞自言明公徐而察之可也何遽言哉聊寓书以谢左右伏惟照其心无责其礼千万幸甚不宣觏再拜

译即使极其公正,恐怕也不是长远之计;懂得文章声调的人趾高气扬地讥笑,谈论王霸之道的人往往退避隐藏,冤屈痛苦的声音远近相同。我认为应当恢复祖宗的法令,以求得郡县乡里的声誉,各地征镇也允许自行辟召人才。这样,众望就有归宿,求学的人知道勉励;原本朴实的人得到任用,又有什么补益?放纵不羁的人失去机会,也很可惜。饥寒交迫,还不如战死,难道能避免他们萌生异心吗?英雄落入我的掌握之中,才是上策。唉,弱小已经到了极点,忧患已经临近;若不建立大奇功,不能挽救局面。我的话虽然还不算奇策,阁下也不要忽视。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儒生,儒生一定会责怪我;不要让俗士知道,俗士又会嘲笑。管仲若再生,商鞅若不死,天下才会安定。庆历四年,我曾上书枢密富谏议,后来听说富公出使河朔,不知道那封信是否送达。庆历六年,又写有《长江赋》一篇;天险难以攀登,又没有道路可以进呈。如今各抄录一份送去,希望阁下阅览,足以知道我内心的忧虑并非一日。我已经四十四岁了,成年以来修习学业,自以为不是寻常人;年老以后奔波劳碌,便只是寻常人罢了。然而从前应制科,蒙受召见并列第一,如今做试太学助教,虽说是闲散职务,仍希望朝廷因我的文章学问而提拔我;我必不在尘世之中靠游说求取侥幸。阁下明察,也知道我没有意图求取赏赐。我曾经撰写《周礼致太平论》十卷,这是我内心最喜爱的著作,可以供您乙夜阅览;阁下若有兴趣询问,我当献上稿本。我忧思未尽于此,倘若允许我解下衣带前来拜见,当面还有话要说。不再多说。觏再拜。上书蔡学士。日月,应茂材异等科李觏谨再拜,奉书给谏院学士阁下:辅佐君王的才略,处在谏诤职守的位置;一旦有所行动,使天下归附朝廷,有志有义的人没有不想在车下向您倾吐肝胆的。我李觏没有才能,郡县的得失、军民的利害,不是我所能尽知的;但有一件事,看起来虽小,祸患却很大,我心中愤懑不能自已,愿意说一说。同郡有个邹子房,前年到京师游历,去年秋天寄信回家,自称因上奏密封奏章而蒙恩授为斋郎。乡人因为他品行不端,起初并不十分相信;后来见到从北方回来的人,又向驿馆官吏询问,都说没有这回事,于是乡人更加怀疑他是欺诈。如今他回来,果然没有礼部补授文牒,只拿着御药院的一张文书作为凭证;沿途郡府却都以衣冠之礼接待他,本地转运使也没有怀疑其欺骗,还给他凭由,使他借此兴办银铜矿冶,凭借权势欺蒙州乡,众人懵懂,没有人敢公开辨明。唉,真是奇怪!我私下评论说:御药院文书究竟能不能施行?邹子房已经领受补授文牒,却不随身携带吗?这三点都足以令人切齿。御药院文书如果可以施行,就是国家的祸患;如果不能施行,或者已经领受补授文牒却不随身携带,就是邹子房的罪过。朝廷授人爵位,要与众人共同认可,是为了表明掌管官职的官员不敢徇私。何况太祖、太宗防微杜渐,在上设置中书、枢密院,在下分设台、省、寺、监,互相辅佐圣政,彼此制约关防。斋郎官职虽小,却必须由皇帝下诏给礼部,然后发给补授文牒。如今只想凭御药院的文字,不必经过朝省指挥,那就是宦官夺取宰相的权力,君王的命令出自小臣之手,祸乱的根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女主、幼君,也不至于这样,陛下圣明,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是第一件令人切齿的事。如果因为那封文书不能施行,就把它拿来作为凭证,那么穿着蓝衫、拿着木简,便可以称作官人,骑马带随从,平白进入有位者之间;国家的常刑将用来做什么?况且一个猥琐小人,装饰以巧言,从淮河走到长江,如同走入无人之境。假如有大奸大盗制造妖妄,诱骗胁迫州县,那么谁能辨别呢?太宗时李飞雄诈取驿马,骑着它自称奉诏捉拿清水诸将,进入秦州,朝廷将要斩他,幸赖宗社神灵,他自己泄露了事情。万一再有这样的事,将怎么办?这是第二件令人切齿的事。如果说他已经领受补授文牒,只是寄存在外地,或者拿去抵押换钱,那就是轻视君王的命令而看重货财;轻视君命,就没有做臣子的礼法;看重货财,就不是奉公的人。这样的人入仕,不知道有什么用。这是第三件令人切齿的事。这三件事都关系到国家大体,不能不说;但向西遥望帝阙,远隔数千里,我的话能够传到吗?谁能把滚烫的东西拿去浇水,学士为什么要吝惜一勺水来使我的心畅快呢?我和子房过去有交往,另外没有嫌隙;斋郎职位也不高,我实在不肯嫉妒他;子房的名位还未显赫,我也没有和他争强。之所以说到这里,是因为这是公议。何况子房并不以虚妄冒充为惭愧,只知道骄傲自满,带着远近各地的书信,假借转运使的符牒,凭此兴办铜银矿冶,挂着太庙斋郎的名号,在大路上搭起彩棚,敲锣打鼓,带着百戏队伍巡游城市,朝拜圣祖然后回来;还呵斥阻止行人,凌辱压制尊长老人,意气洋洋,毫无忌惮。这样的行为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敬请学士在当世有声望,以道义辅佐国家,遇到这类事情,难道不会动心吗?即使万乘之尊,也应当规劝纠正,何况这样微小的事情,难道难以辨明处理吗?过去学士还没有担任谏官时,常常讥刺谏官不能直言;如今既然做了谏官,不要让别人反过来讥刺您。我恐怕朝廷车驾到了这里,您被人情事务所迫,没有时间阅览,所以谨派人把信投在道路旁,请您试着裁量选择。不再多说。觏再拜。上书王刑部。转运刑部明公执事:我天生愚鲁,被弃置在草泽之中,如鱼鸟困坐枯涸之地,风波不能到达。我听说明公以台郎的尊贵身份兼领州伯的重任,才名所照耀之处,贤德所温暖之处,奸邪之徒为之心醉,善良之人因此吐气;正如九州的栋柱撑天,群山无不仰望;又如四渎治理大地,众流无不归赴。士人归附您,唯恐落在后面。而我家贫困,身体多病,隔着几百里没有机会求见,只能甘心远离,又有什么愿望呢?没有想到近日一两个有官位的人从北方来,说明公过分垂听察看,深深记下我的姓名,不仅在口中称道,还想把我引入门下。我一听到这种高义,惭愧了好几天。那些不得志的人一定会说,时运和命数像我这样,只是命运困穷罢了;难道当时真有不得志的人吗?自古以来,修身立行、怀抱才业,却遭遇昏乱时代,不被人知,屈辱地沦为饿隶,或者老死岩石之间,姓名磨灭,含冤于幽暗长夜的,难道少吗?我不肖而幸逢明时,您这样的当权者没有短期功业的忧患,我家又没有一点财货,奔走无力,请托无门;而贤卿大夫即使没有见过我,往往也知道我做什么。这样看来,我还有什么不得志的呢?君子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能称扬;如果由于当代豪杰共同采纳奖掖,使我的名声显赫于后世,那么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与之相比。豫让不过是一家奴仆,被众人以普通人的礼遇对待,便以普通人的方式报答国家;被国士以礼相待,便以国士的方式报答。我们这些受到知遇的人,应当怎样报答呢?既然还没有机会拜见门人,我姑且想穷尽纸笔,铺陈自己的言论,希望明公多了解我的积蓄和抱负;但又想到如今求进的人,借用儒者的言辞,得以进身后却不能兑现所说的话,因而使真正的儒者感到羞耻。请明公慢慢观察我即可,何必急于言说呢?姑且写信向您致谢,敬请明察我的内心,不要责怪我的礼数,万分幸运。不再多说。觏再拜。

与胡先生书觏再拜先生胡君足下康定初钱塘相别后二年自京师归中道曾寓书今又四年虽不有教诲而衣冠往来毎知动静俗衰礼壊用力者鲜先生发愤呌呼手提古道以陂障末流使东南之士有所模法其功用何如哉觏于先生齿卑德薄然其所留心何尝不在天下国家故闻先生之风驩虞咏舞唯恐其举之不髙驰之不疾也苟有闻见敢不尽愚于左右伏念曩者为会以羇旅迫促听言观行什不一二慕贤之心且醉饱矣至于纸笔之间所以剀今而垂后者尚未得请近到弋阳乃有以先生所著文为惠者喜而读读而疑谓先生之辞或者年少时作漂流人间而不可追者乎不然幸察其区区窃观原礼篇曰:民之于礼也如兽之于囿也禽之于绁也鱼之于沼也岂其所乐哉勉强而制尔民之于侈纵奔放也如兽之于山薮也禽之于飞翔也鱼之于江湖也岂有所使哉情之自然尔云云觏不敏大惧此说之行则先王之道不得复用天下之人将以圣君贤师为雠敌宁肯俛首而从之哉民之于礼既非所乐则勉强而制者何欤君与师之教也去自然之情而就勉强人之所难也而君欲以为功师欲以为名命之曰:雠敌不妄也且制作之意本不如此唯礼为能顺人情岂尝勉强之哉人之生也莫不爱其亲然后为父子之礼莫不畏其长然后为兄弟之礼少则欲色长则谋嗣然后为夫妇之礼争则思决患则待救然后为君臣之礼童子人所慢也求所以成人然后为之冠礼愚者人所贱也求所以多知然后为之学礼死者必哀之然后为之丧礼哀而不可得见也然后为之祭礼推事父之恩而为养老之礼广事兄之义而为乡饮酒之礼凡此之类难以遽数皆因人之情而把持之使有所成就耳有是情而无是礼则过恶袭之情虽善末如之何故父子之礼废则子将失其孝兄弟之礼废则弟将失其悌夫妇之礼废则夫将失其义君臣之礼废则臣将失其忠一失之则为罪辜为离散向之所谓情者虽积于中安得复施设哉故曰:因人之情而把持之使有所成就者也其大畧如此然则有礼者得遂其情以孝以悌以忠以义身尊名荣罔有后患是谓兽之于山薮鸟之于飞翔鱼之于江湖也无礼者不得遂其情为罪辜为离散穷苦怨悔弗可振起是谓兽之于囿鸟之于绁鱼之于沼也而先生倒之何谓也若以人之情皆不善须礼以变化之则先生之视天下不啻如蛇豕如虫蛆何不恭之甚也幸深思之万一愚言可取则愿告于不知礼者曰:无近于囿汝有山薮无从于绁汝有飞翔无入于沼汝有江湖云尔则先王之道庶乎复用天下之人其仰圣君贤师若司命焉又观送程令序斥言今之县令不得其人而末一句乃曰:与家君有代授之契如是则尊公亦今之县令耳盖文之大病不可不察若尊公之治有异于前之云云者愿少称述不然则削此一句以存有隐无犯之义甚善觏非好辩者顾先生之文学者所信一有玷缺为患不细故敢陈之惟以情恕未相见千万自爱觏再拜

答宋屯田书屯田宋公执事觏近者删定刘牧易图继之六论仅草具未甚行一来贵土日接髙谊乃知执事旧有王刘易辩其大畧不异故不敢自疑以尘于席次执事忘其陋寡遽贶以书谓圣人之道晦而复明刘氏犹大盗既逸而成禽岂复能为梗然六经近为狂妄人所椎埋如是者甚众且使觏坚其壁主其盟执事当竒所谋鸣鼔而阵焉主盟之命虽不可当若狂妄椎埋岂惟执事患之抑愚心未始释然也孔子曰:吾犹及史阙文盖喜其本末为世人所损益也至于汉儒若郑康成注礼记其字误处但云某当为某玉藻全失次序亦止于注下发明未尝便就经文改正于周礼则备举先郑杜子春解此盖尊经重师不敢自谓已见为得姑两存之以俟后圣耳况夫一家之学必由君命而后可行以刘歆之才在哀帝之侧尝欲以左氏春秋列于学官尚为诸儒不肯置对光武之世议立左氏而公羊之徒上书讼之至和帝时始得立学其难而慎也如此未闻有不请于帝不谋于朝而能以一人之私鼓舞天下者也歴观五经传注及正义诚有未尽善志于道者宜其致诘然但当着为私书或言于同志庶几其说不泯絶后有知我者则先王之道明如是足矣彼官为博士居天子辟雍将造成多士以待官使者也初不奏立某氏易某氏春秋俾有司策试一用斯义而乃专肆已欲弃传违注驱学者从之其可乎哉学者顾师资之礼不得不从有司执注疏之义不得不黜无乃非长育人材之意邪矧博士之官靡常其人苟各用所见不为定凖今博士说如此后慱士又如彼则更数十百年天下之士为儒为墨为释为老未可知也此患甚大不可不救而觏也贫贱委顿无锱铢重虽学者稍稍听信然悠悠之流众寡何如哉觏与人作一记一序犹未免在势者或蚩蚩辈有所改易陈言亵语涂秽金石后人弗知将以我为戏焉况能主盟圣域集第一之功乎诚尊命之不可当也执事文学丰富爵位进长既有其道且得用焉指撝人士将无不可苟鸣鼓而阵则觏虽不勇请当一队必有藉手以报不宣觏再拜

译给胡先生的书信。觏再拜,先生胡君足下:康定初年我们在钱塘分别,过了两年我从京师回来,途中曾寄过一封信;如今又过了四年。虽然没有得到您的教诲,但衣冠士人的往来,每次都能知道您的动静。世俗衰败,礼法毁坏,肯用力挽救的人很少。先生发愤疾呼,亲手举起古道,来阻挡末流,使东南士人有可以效法的榜样,您的功用该有多大啊!我在先生面前年齿较低、德行浅薄,但我所留心的事情,何尝不在天下国家?所以听闻先生的风范,欢喜歌咏起舞,只怕您的事业举得不高、推进得不快。如果有所见闻,怎敢不把我的愚见全部告诉您呢?回想从前参加聚会时,因为羁旅匆促,听言察行不过十之一二,对仰慕贤人的心已经感到满足,仿佛醉饱一般。至于通过纸笔来切实针砭当今、垂教后世的文章,还没有机会请教。近来到了弋阳,有人把先生所著的文章送给我。我高兴地读,读后却产生疑问:先生的这些言辞,莫非是年轻时所作,后来流传于人间而无法追回的吗?如果不是这样,请您体察我的区区疑虑。我私下看《原礼》篇说:“百姓对于礼,就像野兽对于园囿,禽鸟对于羁绊,鱼对于池沼一样,难道是他们所喜爱的吗?只是勉强受到约束罢了。百姓对于奢侈放纵、奔放不羁,就像野兽对于山林,禽鸟对于飞翔,鱼儿对于江湖一样,难道有什么东西驱使他们吗?这是性情的自然。”等等。我很不敏锐,实在害怕这种说法一旦流行,先王之道就无法重新施行,天下人将把圣君贤师当作仇敌,哪里肯低头服从呢?百姓对于礼既然不是他们所喜欢的,那么所谓勉强约束他们,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君王和老师的教化。离开自然的性情而趋向勉强,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事情;而君王却想把它作为功业,老师却想把它作为名声,把它称作:仇敌不可妄加。况且,礼的制作本意本来就不是这样;只有礼才能顺应人情,哪里曾经是勉强人的呢?人一出生,没有不爱自己的亲人的,然后才制定父子之礼;没有不敬畏长上的,然后才制定兄弟之礼;年少时想要男女之情,年长后谋求子嗣,然后才制定夫妇之礼;发生争斗便想着决断,遇到祸患便等待救援,然后才制定君臣之礼。童子是人们所轻慢的,求得使他成为成人的方法,然后才为他举行冠礼;愚人是人们所鄙视的,求得使他增长知识的方法,然后才为他制定学习之礼;对于死者必定悲哀,然后才为他举行丧礼;悲哀而又不能再见到他,然后才为他举行祭礼。推演侍奉父亲的恩情,便制定养老之礼;推广侍奉兄长的义理,便制定乡饮酒之礼。凡此一类,难以立即数尽,都是顺着人的情感加以掌握,使它有所成就罢了。有这种情感而没有相应的礼,过错和罪恶就会乘隙而入;情感即使是善的,最终又能怎么样呢?所以,父子之礼废弃,儿子就会失去孝;兄弟之礼废弃,弟弟就会失去悌;夫妇之礼废弃,丈夫就会失去义;君臣之礼废弃,臣子就会失去忠。一旦失去这些,便会造成罪过和离散;先前所谓的情感,虽然积聚在心中,又怎么能再施行呢?所以说,礼就是顺着人的情感加以掌握,使它有所成就。大概就是这样。那么,有礼的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情感,以孝、悌、忠、义立身,身份尊贵、声名荣耀,没有后患;这就像野兽在山林沼泽、鸟在空中飞翔、鱼在江湖中游动一样。没有礼的人不能实现自己的情感,陷于罪过和离散,穷困苦楚、怨恨悔恨,无法再振作起来;这就像野兽被关在园囿中、鸟被系缚、鱼被困在池沼中一样。然而先生却把它说反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认为人的情感全都不善,必须依靠礼来改变它,那么先生看待天下人,简直就像看待蛇猪、虫蛆一样,这是多么不恭敬啊!希望您深思。假如我的话有可取之处,那么我愿意对不懂礼的人说:不要靠近园囿,你有山林沼泽;不要受缚于绳,你有飞翔的天空;不要进入池沼,你有江湖。如此说来,先王之道或许能够重新实行,天下人仰望圣君贤师,如同仰赖掌管生命的神明。又看《送程令序》,其中指斥说,如今的县令不得其人,然而最后一句却说:“与家君有代授之契。”这样说来,您的尊父也就是当今的县令了。看来这篇文章的弊病很大,不能不察看。如果尊父的治理与前面所说的不同,希望您稍稍加以称述;否则就删去这一句,以保存有所隐讳而不触犯尊长的道理,那就很好了。我李觏并不是喜欢争辩的人,只是先生的文章和学问是人们所信赖的,一旦有了玷缺,造成的祸患不小,所以冒昧陈述这些。只希望您按人情宽恕我。我们尚未相见,千万珍重。李觏再拜。答宋屯田书 屯田宋公执事:近来我删定《刘牧易图》,接着又草拟《六论》,只是略具草稿,还没有广泛流行。来到贵地后,天天承接您的高谊,才知道您从前已有《王刘易辩》,大意与我的意见没有不同,因此不敢再怀疑自己,以此文来玷污您的座席。您不嫌我浅陋寡闻,立即赐下书信,说圣人之道由晦暗而重新显明,刘氏就像大盗已经逃走而被擒获,哪里还能够作梗?然而六经近来被狂妄之人埋没的,很多都是这样。假使我坚守壁垒、主持盟约,您一定会惊异我的谋划,击鼓列阵来对付我。主持盟约的职责,虽不是我所能承当的;但对于那些狂妄而埋没六经的人,难道只是您忧虑,我心中就从未释然吗?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缺略文字。”这是因为他欣喜六经的本末没有被世人任意增删。至于汉代儒者,例如郑康成注《礼记》,遇到文字错误的地方,只说“某字当作某字”;《玉藻》篇次序全乱了,也只在注文下面加以说明,从未径直改动经文。至于《周礼》,则详细列举先郑、杜子春的解释。这是尊重经书、敬重老师,不敢把自己的见解擅自说成正确,姑且两方面都保存下来,以等待后来的圣人。何况一家之学,必须得到君主的命令才可以施行。凭刘歆的才干,在哀帝身边时,曾想把《左氏春秋》列入学官,尚且遭到诸儒不肯答应;光武时商议设立《左氏》,公羊家的门徒还上书争辩,到和帝时才终于得以立学。它是这样艰难而慎重的。没有听说过不请示皇帝、不谋议朝廷,却能凭一己私见鼓动天下的。遍观五经传注和正义,确实有不完备的地方,有志于道的人应当提出诘问;但只应著成私家著作,或者告诉志同道合的人,使自己的学说不至断绝。后世若有了解我的人,那么先王之道能够显明,也就足够了。那些官任博士、居于天子辟雍的人,是要造就众多士人,以等待任官者选用的;起初并不是上奏设立某氏《易》、某氏《春秋》,让有关部门考试时专门采用这种义理,却竟然任意推行自己的主张,抛弃传注,违背注文,驱使学者随从自己,这可以吗?学者顾念师资之礼,不得不听从;有关部门执守注疏之义,不得不排斥,这岂不是违背培养人才的本意吗?何况博士之官并不固定,若各人都只采用自己的见解,不制定一定的准则,那么今天的博士这样讲,后来的博士又那样讲,再过几十、上百年,天下士人究竟做儒者、墨者、释者还是道者,就不可知道了。这一祸患很大,不能不救。我贫贱困顿,没有丝毫力量;即使学者渐渐听信我,悠闲散漫之流又有多少呢?我替人作一篇记、一篇序,尚且不能免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百年〕 有权势的人或愚昧之辈擅自改动,把陈旧的话、轻慢的话涂污在金石上,后人不知道,反而会把我当作儿戏;何况怎么能够主持圣人学域、完成集大成的功业呢?实在承当不起您的重托。您学问丰富,爵位日益升迁,既然有这样的途径,又能够得到施展,指挥天下人士,应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假如您击鼓列阵,我虽不勇敢,也请率领一队前往,必定有可以借此报答您的地方。不再多说。李觏再拜。

答李观书觏白宗人秘校足下八月初徐秀才至得所寓书甚大惠觏不肖且未识君子之容而屈辱厚意以道艺见咨顾无以当之虽然敢不荐其说来书谓孔子之后有孟荀扬王韩栁国朝栁如京王黄州孙丁张晦之及今范欧阳皆其继者也而自谦譲以为畚土壌筑太山欲登于前贤之阃而问其何如足下年少初仕不汲汲于进取而转从寂寞之道此非今人之心古人之心也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广大矣苟取之以明守之以诚尚可为圣人之徒矧曰:前贤之阃哉然谓之贤者岂非所论列十数公乎足下欲以为法当考其所为工拙不宜但徇其名也孟氏荀扬醇疵之说闻之旧矣不可复轻重文中子之书已泯絶唯中说行然出于门人所记观其意义往往有竒奥处而陷在虚夸腐脆之间隋书无本传又不得案其行事退之之文如大飨祖庙天下之物苟可荐者莫不在焉佐平淮西解深州围功徳卓荦在听闻者不一诚哉其命世也子厚得韩之竒于正则劣矣以党王叔文不得为善士于朝近者如京先倡古道以志气闻黄州学而未之得然其人谔谔有风标彼孙丁之文举人之雄者耳其立朝不闻有所建明而胎天下之祸为吾徒羞晦之之辞不竒诸所著文未足可嘉至于议论则识精才健无逺不到若洪范王霸篇笼络天人锤鍜古今虽子厚好为论尚未及也先朝文士唯此人耳惜其踈俊得罪于世故立身不可不慎若子厚晦之皆非凡人被恶名虽欲自新而死期至矣范公欧阳盖为贾谊刘向之事业穷髙致逺未易量也足下以愚言为不妄则可法与否昭昭然矣路逺不获相见勉之李觏白

译答李观书 李觏致信宗人秘校足下:八月初,徐秀才到来,得到您寄来的书信,实在是很大的恩惠。我不肖,尚未见过君子的容貌,您却屈尊赐予厚意,以道艺向我询问;我没有什么可以相当回应,虽然如此,怎敢不陈述自己的意见?来信说,孔子以后有孟、荀、扬、王、韩、柳,国朝有柳如京、王黄州、孙、丁、张晦之以及如今的范、欧阳,都是他们的继承者;您却谦逊地说,自己像挑土筑泰山,想登入前贤的门径,请问我认为怎么样。足下年少,初次出仕,不急急求取进用,反而转向寂寞的道路,这不是今人的心,而是古人的心。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便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便会广大。”假如以明白来取法,以诚实来守持,尚且可以成为圣人的门徒,何况说要登前贤之门呢?然而所谓贤人,难道不就是您列举的十多位公卿吗?足下想把他们作为法则,应当考察他们所做事情的工拙,不应只顺从他们的名声。关于孟子、荀子、扬雄醇厚与瑕疵的说法,我早已听过,不必再论轻重。王通的书已经散佚,只有《中说》流行;但它出自门人记录,观察其意义,往往有奇特深奥之处,却陷在虚夸腐脆之中。《隋书》没有他的本传,又无法考察他的行为。韩退之的文章,像大享祖庙,天下万物只要可以荐祭的,没有不在其中的;辅助平定淮西、解深州之围,功德卓异,传闻不止一端,他确实是应世而出的伟人。柳子厚得到韩愈的奇特之处,但在端正方面就差了;因为党附王叔文,不能在朝廷成为善士。近来的柳如京最先倡导古道,以志气闻名;王黄州有学问却没有成就,但为人正直敢言,有风采。那孙、丁二人,不过是科举场中的杰出人物罢了;他们在朝廷任职,没有听说有什么建树,反而酿成天下的祸患,使我们这些人感到羞耻。张晦之的文辞不奇特,他所写的文章也不值得称道;至于议论,则见识精深、才力强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像《洪范王霸篇》,包罗天人,锤炼古今,即使柳子厚喜爱作议论,也还比不上他。先朝文士,只有这个人罢了。可惜他疏放俊逸,因而获罪于世,所以立身不可不谨慎。柳子厚、张晦之都不是平庸之人,却被加上恶名,虽然想自我更新,死期已经到了。范公、欧阳公大概成就了贾谊、刘向那样的事业,达到极高、极远的境界,难以估量。足下认为我的话并非妄言,那么哪些可以取法、哪些不可以取法,就清清楚楚了。路远不能相见,请自我勉励。李觏白。

答黄著作书觏再拜汉杰著作兄足下前日辱书以觏所为景徳寺及邵武军学记言浮屠事来讨觏不肖然其为文有新意处恐学者疑唯欲人问因详说之而譊譊之徒背憎是务莫肯告者吾心恨此乆矣今汉杰乃惠然移书使之明辨不胜幸甚觏排浮屠固乆于潜书于富国策人皆见之矣岂期年近四十气志益坚之时而輙渝哉惟汉杰观厥二记不甚熟耳吾于此言乃责儒者之深非尊浮屠也民之欲善盖其天性古之儒者用于世必有以教导之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有所主其于异端何暇及哉后之儒者用于世则无以教导之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无所主将舎浮屠何适哉汉杰两执亲丧矣亦尝礼佛饭僧矣如使周礼尚行朝夕朔月月半荐新启祖遣有奠虞卒哭祔小祥大祥禫有祭日月时岁皆有礼以行之哀情有所泄则汉杰必不暇曰:七七曰:百日曰:周年曰:三年斋也吾故曰:儒失其守教化坠于地凡所以修身正心养生送死举无其柄天下之人若饥渇之于饮食苟得而已当是时也释之徒以其道鼓行之焉往而不利云云至于叙其传法始卒甚详此诚文势不得不然吾自无思无为之义晦而心法胜以下言儒不能明其道而释以其说象之故嗣迦叶者师子达摩以下言此衰致彼盛也非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如孔子吾师之弟子之类也若夫按白居易碑迹景云大师之事盖取其与颜太师真卿等友善鲁公之大节古今鲜俪而善于一浮屠必若澄观受知于韩吏部之比其人材有足称者也而景云乃景德之旧因使其徒有所矜式焉然则取信于白居易何尤哉又觏所谓及味其言有可爱者盖不出吾易系辞乐记中庸数句间汉杰以为仲尼子思羣圣人之作述岂与此等说较论而争衡邪是诚汉杰之不思也且吾谓儒者困于滛辟恤乎罪疾欲闻性命之趣不知吾儒自有至要反从释氏而求之然后乃曰:及味其言有可爱者盖不出吾易系辞乐记中庸数句间苟不得已犹有老子荘周书在何遽冕弁匍匐于戎人前邪请详此意岂谓仲尼子思与之较且争乎盖以释之言虽有可爱者亦吾圣人先已言之矣何必去吾儒而师事戎狄哉苟不得已尚不如学老荘其意亦昭昭矣彼释之书数千百巻而不出吾数句间其轻重如何哉汉杰责于人无若是之暴也夫所贱郑卫者非谓全无五声十二律不与雅乐相似也唯其不中正耳毛嫱西施面目亦与人同岂彼数千百巻书而无与吾圣人一句一字合者哉九流百家同出于圣人而有所偏耳圣人之备其于用也交相济故得中焉诸子之偏其于用也执一而已故有过有不及也亦非谓无一句一字与圣人合者也譬诸良医之治疾实者则泻之虚者则补之热者使之服凉冷者使之服暖故天下之疾无不治也圣人之道如此诸子则不然见泻而愈者则谓天下之疾皆可泻见补而愈者则谓天下之疾皆可补于热于冷亦然故用药失宜而疗病多死也非谓其方不与良医相似也学者之视诸子若异类焉是亦过矣汉杰罪我不如李习之不为僧作钟铭习之之论信美矣然使唐来文士皆效习之所为则金园寳刹碑版若林果谁作也来书谓张景原道颇正汉杰何不视景集中所记浮屠事凡几篇其称述何如又谓设不得已犹可谨岁月志工用亦不害于正若但岁月工用而已凡人皆能之何必吾文吾所是非灼见如彼岂尝害于正哉圣贤之言翕张取与无有定体其初殊涂归则一焉犹李汉所谓千态万貌卒泽于道徳仁义炳如也何须开口便随古人汉杰使我效李习之胶柱矣今之学者谁不为文大抵摹勒孟子刼掠昌黎若为文之道止此而已则但诵得古文十数篇拆南补北染旧作新尽可为名士矣何工拙之辨哉觏之施为异于是矣既使明辨敢不尽言汉杰察之十二月十三日从表弟李觏再拜

再答黄著作书觏再拜汉杰前书以言浮屠事求问觏不才不能多自引过輙求义理尘于左右汉杰又以书稔吾之罪不胜大惭觏行于天下日闻其美不闻其恶于鄊党惟仲容老丈时赐教诲然其人慎宻虽终日请问犹未一言今汉杰不惜累纸之书以为大惠而觏如顽石焉虽有雨泽毋所受入而今而后不得闻过矣觏何人哉觏何人哉尚頼君子之心愍其孤陋苟有闻见更挂齿牙则蕞尔之人犹有望也以多故未及请见

答陈特书觏启今日吴君坐中见仆夫捧三书以授我问克譲乃知其子侄以此为惠读之皆今贤士大夫之文甚善甚善夫赠送之作惟师与友若老耼孔子颜渊子路言者受者皆非偶然今觏与足下兄弟无一日之雅乡井不同年齿差倍又非当大位言得失之地弗问弗求获此惠贶私自惟念莫知所来无乃足下负大术业潜于山薮心之焰焰无所发泄假我以为题目乎不然未敢当凡所教诲皆我心思虑之熟者然夫子之道如天如神变化不测恨行计速不得与足下论其万一若皆如来示则指掌而已何必从师而后知哉有言于觏者多矣如虚舟焉未尝輙愠今足下兄弟言古而志髙于愚心未忍舎焉故此奉告且以为谢不宣觏白

译答黄著作书 李觏再拜汉杰著作兄足下:前些日子承蒙您来信,针对我所作《景德寺记》和《邵武军学记》中谈及佛教的内容来责问我。我不肖,但文章中有新意的地方,恐怕学者会疑惑,所以只是希望有人来询问,才详细说明;可是那些喧嚷不休的人,一味背地憎恨,没有肯告诉我的。我的心为此遗憾很久了。如今汉杰竟然亲自写信,使我得以明白辨析,实在非常幸运。长期以来我就排斥佛教了,这在《潜书》《富国策》中都可以看见,难道会到了将近四十岁、志气更加坚定的时候,忽然改变吗?只是汉杰看那两篇记不够仔细罢了。我在其中说这些话,是深深责备儒者,并不是尊崇佛教。百姓想要行善,大概是他们的天性;古代儒者一旦用于世间,必定有办法教导他们。百姓的耳、目、鼻、口、心、知觉和四肢百体,都各有主宰,对于异端哪里有空暇顾及呢?后世儒者用于世间,却没有办法教导百姓,百姓的耳、目、鼻、口、心、知觉和四肢百体都没有主宰,除了舍弃儒教而归向佛教,还能到哪里去呢?汉杰已经两次服亲丧了,也曾经礼敬佛、供饭僧人。假如《周礼》还在实行,早晚、朔日、月初一、月半都有荐新的礼,启殡、遣奠、虞祭、卒哭、祔祭、小祥、大祥、禫祭,以及按日、月、时、年举行的祭礼,都有礼可以施行,悲哀的情感有所宣泄,那么汉杰一定没有空暇说什么“七七”“百日”“周年”“三年斋”。所以我说,儒者失去了自己的职守,教化坠落于地;凡是修身正心、养生送死的事情,全都没有掌握它的关键。天下人对于饮食,就像饥渴的人一样,只要得到就算了。在这种时候,释教之徒凭借自己的道理鼓动推行,到哪里会不顺利呢?至于记叙佛教传法的始末很详细,实在是文章的形势不得不如此。我从“无思无为的义理隐晦而心法盛行”以下,是说儒者不能阐明自己的道理,而佛教用自己的说法来模拟它;从“继承迦叶的是师子、达摩”以下,是说儒教衰微导致佛教兴盛。并不是我熟悉、喜爱他们的荒诞,因而自视如孔子之类。至于依据白居易的碑文遗迹记叙景云大师的事,大概是取其与颜真卿等友善这一点;鲁公的崇高节操古今少有匹敌,而景云作为佛教徒,若能像澄观受到韩吏部知遇那样,其人才也有值得称道之处。景云又是景德寺的旧僧,所以借此使他的门徒有所矜式。既然如此,取信于白居易又有什么过错?又有我所说的“及至玩味他的话,其中有可爱的地方”,大概不出《易·系辞》《乐记》《中庸》几句话的范围。汉杰认为这是仲尼、子思和群圣人的著述,难道要同这些说法比较争胜 吗?这实在是汉杰没有想清楚。况且我说儒者困于淫邪偏僻之事,忧虑罪过疾病,想听闻性命的旨趣,却不知道我们儒家自有最重要的道理,反而到释氏那里去求,然后才说“玩味他的话,其中有可爱的地方,大概不出《易·系辞》《乐记》《中庸》几句话”。假如不得已,尚且有《老子》《庄周》之书,何至于摘下冠帽,匍匐到戎人面前呢?请详细体会我的意思:难道是说仲尼、子思要同他们比较争论吗?是说佛教的话虽有可爱的地方,但我们的圣人早已说过了,何必离开儒教而拜戎狄为师呢?假如不得已,尚且不如学习老庄,这个意思也是明白的。佛教的书有数千百卷,却没有超出我们这几句话的范围,轻重究竟怎样,不是很清楚吗?汉杰责备人,不应有这样暴烈。所谓鄙弃郑声、卫声,并不是说它们完全没有五声十二律,也不是说它们与雅乐毫无相似之处,只是因为它们不合中正罢了。毛嫱、西施的面貌也与常人相同,难道那数千百卷佛书就没有一句一字与我们的圣人相合吗?九流百家都出自圣人,只是各有所偏。圣人的完备之处,在于用于世事时能够彼此补济,所以得到中道;诸子的偏颇,在于实际运用时只执守一端,所以有过与不及。也不是说它们没有一句一字与圣人相合。譬如良医治病,实证便泻,虚证便补,热证让病人服凉药,寒证让病人服温药,因此天下的疾病没有不能治疗的。圣人的道理就是这样。诸子却不是这样:看见泻法治愈,便说天下疾病都可以泻;看见补法治愈,便说天下疾病都可以补;对于热证、寒证也是如此。所以用药不当,治病的人多半死亡。这不是说他们的方剂没有与良医相似之处。学者把诸子看作异类,这也过分了。汉杰责备我不如李习之,不肯替僧人作钟铭。李习之的议论确实美好;但假如唐代以来的文士全都仿效李习之所作,那么金园、宝刹的碑版像树林一样,究竟由谁来写呢?来信说张景作《原道》颇为正当,汉杰为什么不看看张景文集里记载佛教的文章一共有多少篇,他的称述又是怎样呢?又说,假如不得已,谨慎记载年月、记述工役,也不妨害正道。如果只是记年月和工役,任何人都能做到,何必用我的文章?我所赞成和反对的地方如此鲜明,哪里曾经妨害正道呢?圣贤的言论,有时收有时放,有时取有时舍,并没有固定的体制;开始时道路虽不同,归宿却是一个。正如李汉所说,千姿万态最后都归于道德仁义,明白如同太阳。何必一开口就跟随古人?汉杰让我仿效李习之,是把我胶柱鼓瑟了。如今的学者,谁不写文章?大多摹拟孟子,劫取韩昌黎;如果写文章的方法仅仅如此,那么只要背熟十几篇古文,拆东补西、染旧为新,就完全可以成为名士了,还谈什么工拙之别呢?我的施为不是这样。既然您要我明白辨析,我怎敢不把话说尽?请汉杰察看。十二月十三日,从表弟李觏再拜。再答黄著作书 李觏再拜汉杰:前一封信因您询问佛教之事,我才请您指教;我不才,不能多多承认自己的过错,却贸然谈求义理,玷污于您左右。汉杰又来信,细数我的罪过,我惭愧至极。我的行为处世,每天只听到别人称赞我的美处,听不到我的过错;在乡党中,只有仲容老丈时时赐予教诲。然而他为人谨慎缄默,我整日请问,也未能听到一句话。如今汉杰不惜写下累纸书信,给我以极大的恩惠,而我却像顽石一样,即使有雨露也无法渗入;从今以后,我恐怕再也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了。我是什么人啊!我是什么人啊!还仰赖君子的心胸,怜悯我孤陋;假如今后有所听闻见识,能够再挂在您的齿牙之间,那么我这个小小的人仍有希望。因为事务繁多,未能及时求见。答陈特书 李觏启:今天在吴君的席间,看见仆人捧着三封信交给我,询问之后才知道是您的子侄把这些作为厚礼送来。读过三篇,都是当今贤士大夫的文章,实在很好,实在很好。赠送文字,只有老师和朋友之间才会有;像老聃、孔子、颜渊、子路,写的人和接受的人都不是偶然相交。如今我与足下兄弟没有一日的交情,乡里也不同,年龄相差一倍,又不是身居高位、能够议论得失的地方,未曾请问,未曾求取,却得到这样的恩惠。我私下思量,不知它从何而来;莫非足下怀有高深的学业,潜藏在山林,心中的光焰炽盛而无从发泄,借我作为题目吗?如果不是这样,我不敢承当。你们所给予的教诲,都是我心中已经熟思的道理;然而夫子的道理像天空、像神明,变化不可测。我遗憾行期匆促,不能同足下讨论其中万分之一;假如都像来信所说,那不过是掌上可以指点清楚的事情罢了,又何必跟随老师之后才知道呢?向我进言的人很多,我像空船一样,从来不曾因此发怒。如今足下兄弟崇尚古道、志向高远,合于我的心意,使我不忍舍弃,所以写信告诉您,也借此表示感谢。不再多说。李觏白。

旴江集巻二十九宋李觏撰杂文原文利可言乎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言而不以礼是贪与滛罪矣不贪不滛而曰:不可言无乃贼人之生反人之情世俗之不憙儒以此孟子谓何必曰:利激也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其书数称汤武将以七十里百里而王天下利岂小哉孔子七十所欲不踰矩非无欲也于诗则道男女之时容貌之美悲感念望以见一国之风其顺人也至矣学者大抵雷同古之所是则谓之是古之所非则谓之非诘其所以是非之状或不能知古人之言岂一端而已矣夫子于管仲三归具官则小之合诸侯正天下则仁之不以过掩功也韩愈有取于墨翟荘周而学者乃疑噫夫二子皆妄言耶今之所谓贤士大夫其超然异于二子者邪抑有同于二子而不自知者邪何訾彼之甚也原正祭非其鬼而求福焉人知其不正矣考之经则祷祠之礼烦设祝史巫觋其术近乎怪孰谓圣人而为不正哉君亲人所甚爱也死亡人所甚恶也以所甚爱而之所甚恶有告之曰:祷可以免虽圣人其如何孔子曰:丘之祷久矣为已故也周公册祝请代武王臣子之心也今之学者自以为正人视其亲爱之疾则曰:有命噫正可矣曰:孝与慈则未也不孝不慈而得正焉吾不愿也读儒行儒行非孔子言也盖战国时豪士所以髙世之节耳其条虽十有五然指意重复要其归不过三数涂而已平居自慎重能处贫约(一曰: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二曰: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三曰:一畮之宫环堵之室荜门圭窦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四曰:幽居不滛)临事有守奋发不顾忌(一曰:刼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二曰:可亲而不可刼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三曰: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四曰:谗謟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五曰:世乱不沮)不苟合于君视利禄如土芥(一曰: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二曰: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三曰:上不答不敢以謟四曰: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五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虽分国如锱铢)容人爱士以身徇朋友(一曰: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二曰: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逹之不望其报三曰: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四曰: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余亦常事(如席上之珍以待聘衣冠中之类)考一篇之内虽时与圣人合而称说多过其施于父子兄弟夫妇若家若国若天下粹美之道则无见矣圣人之行如斯而已乎或曰:哀公轻儒孔子有为而言也曰:多自夸大以揺其君岂所谓孔子者哉读文中子文中子之言,圣人之徒也。传之者非其人,为之痈创而已耳。吾观中说,谓所传者奸诈无礼之人也。世诮房魏辈不称师,顾诸公如何人也。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学焉而不知所由来,固小人矣。然其佐唐命,基太平,行事灼见,非小人也。非小人而不称师,未尝以为师也,明矣。隋书魏公所述,常人或得一传,而无王通云者,岂躬为弟子而忽忘若是乎?或谓以长孙无忌怒故。(句)夫魏公引义谏诤,不为天子屈,岂惮一无忌而削其师哉!盖文中子教授河汾间,迹未甚显,没后门人欲尊宠之,故扳太宗时公卿以欺后世耳。惧其语之泄,乃溢辞以求媚(若杜如晦于万民犹天,百姓日用而不知之类,其媚于唐帝,则下文曰:尧舜者是也)。孔子之时,周王鲁公非有道也,至修春秋,尊京师,别内外,恋恋不能已。江都弑炀帝,而文中子曰:天其或者将启尧舜之运,吾不与焉,命也。其如君臣之礼何。孔子于孟懿子季康子称对称名(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云云。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逹云云),杨素苏夔李徳林,隋之大臣,且非弟子,而谓之请,见又名之(素与吾言,夔与吾言,徳林与吾言云云)?其如上下之礼何。吾故谓所传者奸诈无礼之人也。虽然,不奸诈不无礼,文中子之道,不如是之光也。流俗之视中说如视佛书,夫焉知佛之道可尊而尊之哉!徒闻其未死时,天地鬼神夷狄之君,无不尊之者耳。或曰:文中子之道不如是之光,则奈何曰:不害为圣人之徒。吊扬子

译《旴江集》卷二十九,宋李觏撰。杂文 原文 利可以谈论吗?回答说:人没有利就不能生活,为什么不可以谈论?欲望可以谈论吗?回答说:欲望是人的情感,为什么不可以谈论?谈欲望却不以礼节制,那就是贪婪和淫乱,构成罪过;如果既不贪婪也不淫乱,却说不可以谈,岂不是残害人的生机、违背人的情感吗?世俗之人不喜欢儒者,就是因为这个。孟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是为了激发人罢了;哪里有实行仁义却没有利益的呢?他的著作多次说,汤、武凭借七十里、百里之地而称王天下,利难道是小事吗?孔子七十岁时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并不是没有欲望。至于《诗经》,它描写男女交往的时节、容貌的美丽,以及悲伤、感动、思念、盼望,用来表现一国的风俗,它顺应人情到了极点。学者大多随声附和:古人认为对的,就说是对;古人认为错的,就说是错;若追问他们为何是非如此,有时却不能知道。古人的话难道只有一种说法吗?孔子对于管仲,认为他三归、具官是小节,可是认为他能使诸侯会盟、匡正天下就是仁,不因过失遮蔽功劳。韩愈对墨翟、庄周也有所取,学者却对此疑惑。唉,这两个人难道都是妄言吗?如今所谓贤士大夫,究竟是超然不同于这两个人,还是其实有与他们相同之处而自己不知道呢?为什么这样过分地指责他们呢?原正 祭祀不是自己的鬼神,却求取福报,人们知道这不正当。考察经书,祷告祭祀的礼制十分繁复,设置祝、史、巫、觋,他们的术法近于怪异;谁能说圣人所做的是不正当的呢?君主和父母是人最爱的人,死亡是人最厌恶的事;若能用最爱的人去避免最厌恶的事,有人告诉他祷告可以免除,即使是圣人又会怎样呢?孔子说:“我祷告已经很久了。”这是因为他自身就是如此。周公写册祷告,请求代武王受死,是臣子和儿子的心情。如今的学者自以为是正人,看到亲爱的人患病,却说“一切有命”。唉,这样做在正道方面或许可以,却还没有达到孝和慈。既不孝也不慈,却得到所谓正道,我不愿意。读《儒行》《儒行》并不是孔子所说的话,大概是战国时代豪杰之士用来抬高自己处世节操的文字。它的条目虽有十五条,但意旨多有重复,归结起来不过三几方面而已:平时谨慎自持,能够安处贫穷俭约。(一说:行路时不争道路险易所带来的便利,冬夏时不争阴阳调和的适宜;珍爱自己的生命,是为了有所等待;保养自己的身体,是为了有所作为。二说:居处不淫纵,饮食不厚腻。三说:住一亩之地的小宫室、四堵墙的房子,以荆竹作门、以小孔作门洞,以蓬草作门、以破瓮作窗;换一件衣服才出门,两天合吃一天的粮食。四说:幽居而不淫乱。)遇到事情有所操守,奋发而不顾忌。(一说:众人以势力劫迫他、以兵力阻挠他,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改变操守;凶猛的虫兽搏击,不计较勇力;有人牵引重鼎,不计较力气。二说:可以亲近,却不可以劫持;可以接近,却不可以逼迫;可以杀死,却不可以侮辱。三说: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四说:谗佞之民结党来危害他,身体可以遭受危险,志向却不可夺取。五说:世道混乱也不沮丧。)不苟且迎合君主,把利禄看得像泥土草芥。(一说:难以得到的东西,却容易用禄位收买;容易得到禄位,却难以使他长期归附。二说:把财货交给他、用声色娱乐沉溺他,他见到利益也不损害自己的义。三说:上面不答应,也不敢用谄媚来迎合。四说:陈述意见后退下,安静而端正地等待;君主不知道,便粗略地提醒他,却也不急于强行推行。五说:对上不臣服天子,对下不侍奉诸侯,即使分封一个国家给他,也看得如同一锱一铢。)容纳他人,爱护士人,以自身性命来为朋友牺牲。(一说:仰慕贤者而容纳众人,毁弃棱角而与众人合群。二说:内举贤才不避亲属,外举贤才不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功,推举贤人使其进达,不希望得到回报。三说:爵位彼此谦让领先,患难之中彼此舍命。四说:并立时乐于相互谦下,不以长久不见为厌;听到关于对方的流言,也不相信。)其余也不过是常见的事情(如同席上之珍,等待聘用;属于衣冠士人一类)。考察全篇,虽然有时与圣人相合,但所称说的内容多有过分之处;至于把它施用于父子、兄弟、夫妇,以及家庭、国家、天下的精粹完美之道,却没有见到。圣人的行为难道只是这样吗?有人说,鲁哀公轻视儒者,所以孔子有意这样说。我说:其中多是自我夸大,用来动摇君主,难道是所谓孔子吗?读《文中子》文中子的言论,是圣人一类人的言论。传述它的人却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在上面生出脓疮罢了。我看《中说》,认为传述者是奸诈无礼的人。世人讥笑房玄龄、魏征等人不称王通为老师,那么这些公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向人学习却不知道学说的由来,本来就是小人。然而他们辅佐唐朝、成就太平,所作所为显明可见,不能说是小人。他们不是小人而不称老师,显然是从未把王通当作老师。隋书中魏征公所撰的传记,平常人或许能得到一处传授,却没有“王通”之说,难道他亲自做了弟子却糊涂忘记到这种地步吗?有人说,这是因为长孙无忌发怒的缘故。(句)魏征引用义理进谏,不向天子屈服,难道会害怕一个长孙无忌而删去自己的老师吗?大概是文中子在河汾之间教授学生,踪迹还不十分显著;死后门人想要尊崇他,所以牵扯太宗时的公卿来欺骗后世。又怕这些话泄露,便用夸大的言辞求取谄媚(例如说杜如晦对于万民犹如上天,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之类;至于向唐帝献媚,下面便说“尧舜就是这样”。)孔子在世时,周王、鲁公并没有真正的道德;但孔子修订《春秋》,尊崇京师,分别内外,留恋周室而不能自已。江都杀死隋炀帝,文中子却说:“上天或许将要开启尧舜的时代,我不参与其中,是命运啊。” 那么,他把君臣之礼置于何处呢?孔子对孟懿子、季康子,称说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孟孙向我问孝,我回答说:“……”;季康子送来药,孔子拜谢后接受,说:“我还不明白……”)。杨素、苏夔、李德林是隋朝大臣,而且并非弟子,文中子却称他们来请教,见面时还直呼其名(杨素同我说,苏夔同我说,李德林同我说,等等),这又把上下之礼置于何处呢?所以我说,传述者是奸诈无礼的人。即使如此,若不是奸诈无礼的人,文中子的道理也不会像这样光明。流俗之人看《中说》,就像看佛经一样;他们哪里知道佛道本来值得尊重,然后才尊重它呢?不过是听说文中子活着时,天地鬼神、夷狄之君无不尊重他罢了。有人问:如果文中子的道理没有这样光明,那该怎么办?回答说: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圣人的门徒。吊扬子

岁阴在戍兮其月季春望前三日兮是惟壬辰面书林以斋栗兮敢行吊于子云呜呼哀哉高庙不神兮借人以权新都大盗兮舂国之回凶邪得志兮明哲偷安天炉炽炭兮璞玉不燃敛佐王之刀尺兮回智巧乎简篇何诸儒之瑐明兮复培塿乎泰山夫圣者通之谓兮可名而名之岂有常人昔成汤号伊尹曰:元圣兮固商书之所不删夷之清而惠之和兮孟氏亦以为圣焉谓子云之非圣兮何啻乎胶柱而操弦韩退之云大醇而小疵兮所论止于法言兹对问之细碎兮如入宫始见其堧垣伊太庙明堂之巨丽兮则尽在于太玄兼三材而用五行兮取度数于浑天日如蚁而右转兮斗揭柄而左旋阴阳昼夜之会合兮非弄笔之所磨镌其指在于三纲兮尤切切于君臣君道光而臣道灭兮尊卑之分以陈消与息而相乘兮无盛满之不疾颠言行祸福同出于罔兮贵思虑乎未然必称孝而称忠兮异乎剧秦而美新既广且深兮浩浩东溟之潴百川自哲人之萎于鲁兮独子云之书谁得而及肩惟视之八曰:翡翠干飞离其翼狐鼦之毛躬之贼盖小才之足以杀其身兮俾愚心之愬愬奉新语以周旋兮庶全归于窀穸彼叔明之为注兮间或失而或得矧科指之不甚明兮匪后生之能识今之从事于此书兮其说溺乎数术隠怪之士借以为已有兮学者欲求而弗获繄小子之不敏兮将大为之解释下以行诸讲学兮上以及夫邦国计其业之勤劳兮岂一朝而一夕困于内者疾病兮廹于外者衣食念一家之言兮终成之于何日天有意于此书兮使我寿考而强力不然子云之道兮或几乎息我思古人兮泪涟涟而沾臆复说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噫颜氏之贤肖夫圣者也犹有不善乎曰:众人之不善不至乎善也贤人之不善善而过者也孔门髙弟师也过由也兼人有姊之丧而弗除曽子执亲之丧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皆善而过者也而未闻其复也中庸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复而得中者颜氏而已乎故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蔵唯我与尔有是夫人之患不在乎不及而在乎过之不及则下于人下于人则愤愤则知进矣过之则出乎类出乎类则矜矜则不知其反矣伯夷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过于正者也叔向三数叔鱼之罪过于直者也于陵仲子不食兄之禄过于亷者也鲁隠公摄位过于让者也徐偃王不忍斗其民过于仁者也尾生期女子过于信者也圣人则不然子见南子似不正昭公知礼似不直将之荆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有不欲速贫似不亷文王既没用我者其为东周似不让诛少正卯似不仁诺阳货曰:将仕似不信应时迁徙各得其所礼所以制乎中义所以谓之宜也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圣人之情也义之不存而苟变焉然后为小人矣夔教胄子皋陶陈九德曰:直而温寛而栗柔而立是亦复之一端也天台王几好学而多能将有所就焉者也几之字曰:复之故为之作复说命箴宜失而失斯谓之正宜得而失斯谓之命身之不修责命可乎谨尔攸趍惟道之图命之不谐躁乎则惑慎尔食息躁尔之贼得失不言吾道孰辨臧之否之繄我之愿言不以道幸其哀已食而揺尾彼兽之耻非道而哀尚盍耻之矧其无益祗辱奚为三十曰:壮圣人以立先迷无悔今是犹及蚤诗夜书以遨以娱戒之勿渝天其舍诸

译岁星运行在戊戌之年,时在暮春,望日前三日,正是壬辰日。我面向书林,怀着庄敬肃穆的心情,冒昧来凭吊子云。呜呼,悲哉!高祖之庙失去神灵,借权力给他人;新都侯这个大盗,毁坏国家的根本;凶邪之人得志,明智之士苟且偷安。上天的熔炉炭火炽烈,美玉反而不能熔炼;收起辅佐君王的刀尺,却把机智巧思转向简牍篇章。为什么众儒的光明如此微小,又重新培起土丘,置于泰山之上?圣人,是贯通之人的称号;有了可以称呼的名号便加以称呼,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常规吗?从前成汤称伊尹为“元圣”,这本来就是《商书》所不删去的;伯夷清廉、柳下惠温和,孟子也把他们称为圣人。说子云不是圣人,岂止是胶柱鼓瑟、抱着琴弦弹奏那样拘泥呢?韩退之说他大体醇正而小有瑕疵,所评论的只限于《法言》;这就像回答问题的琐碎之处,进入宫殿才看见外墙。至于太庙、明堂的宏伟壮丽,全都在《太玄》中;兼取三才而运用五行,从浑天之说中取得法度数理。太阳像蚂蚁一样向右运行,北斗高举斗柄向左旋转;阴阳昼夜相互会合,这不是玩弄笔墨所能磨刻的。它的要旨在于三纲,尤其切切关注君臣关系:君道光明而臣道消灭,尊卑的区别由此彰明;消长彼此相乘,任何盛满都不能不迅速倾覆。言语行为与祸福同从无形之处产生,所以贵在未然之前思虑。必定称说孝和忠,这不同于《剧秦美新》那样的文章。它既广大又深厚,浩浩荡荡,如东海蓄积百川。自从哲人在鲁地凋零,独有子云的著作,谁能赶上他呢?只是其中“八视”一段,说翡翠干飞而离开自己的羽翼、狐貂的皮毛反而伤害自身,大概是小才足以杀身,使愚昧的心惶恐不安;我奉持这部新书来往周旋,希望能够完整地归葬地下。那叔明所作的注解,间或有错误,也间或有所得;何况书中科分旨意不很分明,后来的学者不能辨识。如今从事于这部书的人,他们的学说沉溺于数术和隐怪之说;隐居怪异之士借它来充当自己的学说,学者想求取其真义却无法得到。我这个小子不敏,准备为它作大规模的解释:下可以用于讲学,上可以推广到邦国。估量这项事业的勤苦劳碌,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内困于疾病,外迫于衣食;想到一家之言,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上天若有意于这部书,使我长寿而身体强健;不然,子云之道或许就要断绝。我追念古人,泪水涟涟,沾湿胸襟。复说 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道了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没有再去做的。”《易经》说:“不远就返回,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唉,颜氏的贤德像圣人一样,难道还会有不善吗?回答说:普通人的不善,是达不到善;贤人的不善,是善而有所过分。孔门的高等弟子,也是老师的人;子路勇力过人,姐姐去世却没有服丧;曾子服父母之丧,七日不进水浆,都是善而过分,却没有听说他们后来重新改正。中庸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件善事,便牢牢记在心中而不失去。”能够在返回之后达到中道的,只有颜氏吗?所以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退藏,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人的祸患不在于达不到,而在于超过。达不到便低于别人,低于别人就会愤懑,愤懑便知道前进;超过了便超出同类,超出同类就会自负,自负便不知道回头。伯夷与乡人站立,见自己的帽子不正,便远远离开,这是超过正直。叔向屡次列举叔鱼的罪过,这是超过刚直。于陵仲子不肯吃兄长的俸禄,这是超过廉洁。鲁隐公摄政,这是超过谦让。徐偃王不忍心让百姓相斗,这是超过仁慈。尾生与女子约会而守候,这是超过诚信。圣人却不是这样:孔子去见南子,似乎不正;昭公知礼,似乎不直;将要到楚国,先让子夏前往,又让冉有申说;不愿意很快陷于贫困,似乎不廉;周文王死后说“能任用我的,大概可以使周道在东方复兴”,似乎不谦让;诛杀少正卯,似乎不仁;答应阳货将要出仕,似乎不守信。其实,随着时势迁移,各得其所;礼用来节制中道,义用来判定适宜。可以与他一同趋向道,却还不能同他一同坚定;可以同他坚定,却还不能同他一同权变,这是圣人的真情。义不存在而只求苟且变化,然后才成为小人。夔教导贵族子弟,皋陶陈述九种德行,说“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柔顺而有立场”,这也是返回中道的一端。天台王几喜好学习而且多才多能,将来会有所成就。王几的字叫“复之”,所以我为他作《复说》。应当失去的就失去,这叫作正;应当得到却失去,这叫作命。自身不修养,却责怪命运,可以吗?谨慎你所趋向的方向,只把求道作为规划。命运不顺,便急躁吗?急躁会使你迷惑。谨慎你的饮食起居,急躁是你的祸害。得失不用说,我的道由谁来辨明?赞许它还是否定它,是我的愿望;不要不依靠道,却庆幸自己受到怜悯。吃饱后摇尾巴,是野兽的耻辱;不合于道却请求怜悯,尚且应该感到羞耻,何况没有益处、只是自取侮辱,又有什么用呢?三十岁:强盛起来,效法圣人而有所建立;先前迷失,如今悔悟,还来得及。早晨读诗,夜晚读书,以此游乐,以此自娱;告诫你不要改变。上天难道会舍弃你吗?

画赞工有图贵人之像者予哀其贤而无所遂也为之辞云:道之可行君子乃出行而无成君子之疾位以名得名以位失古人丘壑岂徒自逸呜呼弋阳县学铭庆厯恢儒首自东都爰及郡县筑宫授徒地不患小权不在大系乎其人乃勤乃懈葛陂之南县廷之东令异尉字经始其中居室以严用器以利曰:艺曰仪一为品制事则有变众则有散非志之确谁足之践易美知几孔戒已甚太学三万党人以禁兴虽有功废或为福敝漏之下诵弦亦足朂哉斯道无与乎世儒之全安宜亿万祀嘿堂铭黄介夫尉郧乡作嘿堂以居使人来告故为之铭曰:众人之嘿不材于天贤人之嘿保身以权止则为泽行将为川虽欲勿言安得不言太学议觏伏以古今时异沿革事殊凡有设施当求折衷若曰:上法周室作为辟雍询于儒者谅无异议行之本朝或似不便何者虽作辟雍必不欲废国子监未闻古者辟雍之上更有国子监也况辟雍之设非徒讲授而已便当行视学之礼养老之事国家大礼如籍田明堂鸾舆未动六军之士已希赏赐窃恐惜费未能尽行有其器而无其用天下之望宁不歉耶若欲太学不与国子监相妨又无行礼之责则宜近取唐制国子监太学四门律书筭广文凡七馆皆属国子监太学则七馆之一其于国子监犹吏部兵部之于尚书省也不相妨明矣万一遭遇帝晖下临乃吾道之光耳若犹未也亦不为朝廷之阙至于楝宇之度在唐无闻如使讲习有位生徒有次量事制宜谁曰:不可然亦须见地之广狭而后计之若豫为广大之制而地或褊小则是空文无所施用或谓周人立四代之学今若以国子监为唐学又立辟雍以法于周有何害耶觏谓不然周之四学并立各有所用如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学干戈羽钥于东序礼在瞽宗之类是也今教学之职尽在辟雍若不使国子监统之则祭酒司业当治何事如使辟雍属于国子监则古者辟雍之上更无官司故觏以为不便果能废国子监而兴辟雍且修视学养老之礼以饰之则非觏之所敢议也策问三首问孟子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执之舜窃负而逃海濵以有所受之也观诸周礼则有议亲之辟夫宗室有罪尚在八议彼为天子父而吏得执之是邪非邪抑异代之法不可同条邪二三子极言之问夏之有徳逺方图物以铸九鼎使民入山泽不逢不若其功大矣然所谓神奸者固为傀异之形而求近人邪抑能变化与人乱邪果其傀异则民之见者虽无有鼎亦知惧矣苟能变化与人乱则何形之可铸邪当王孙满之时鼎犹在周其所象物盖尝目见非虚语也顾言之失其义耳然则禹之为是鼎其何意也问周官六属其职三百六十而贠数则多如六乡七万五千家耳自比长以上卿大夫士万八千余人此大可怪学者毎非之而未见其说抑序官之妄邪则乡州党族闾比皆有职又不可阙然则守其官者何等人也策问六首问太史公叙术学崇黄老而薄六经其论以道家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故曰:圣人不巧时变是守以吾观之盖不出夫易易非六经乎何其不察而遽薄之也二三子试言焉问韩退之有言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云尔佛之说吾不能详曽子问老子列传则有问礼之事史未足尽信礼记经之属也亦有妄乎明辨之无牵旧说问韩退之谓杨墨之书尚有存者今之学者有学于彼者乎有近于彼者乎其已无传乎其无乃化而不自知乎吾考于墨强本节用诚其所长杨则无见矣然乃孟子所谓为我者也歴观士大夫之所以高人者俭陋为先俭非墨之流乎其施于天下国家恨未及也至于先已而后人持禄保位不以治乱累其心者亦杨氏为我之决矣及其论议尚嚣嚣然曰:辟杨墨岂非化而不自知者哉噫时有变事有宜则夫二者为是乎为非乎将盖而勿问乎将折以先王之制乎各言其画问春秋书王所以见王者上奉时承天而下统正万国吾习诸此未始不舍业而叹深矣先王之法也然公羊子曰:王者孰谓谓文王杜元凯曰:所书之王即平王学者往往未知所传今之儒生又有异意谓春秋以天下无王而作盖号令赏罚天子之事孔子不敢私之故书王以着号令赏罚之所由出若是则王非周也孔子藉之云尔吾心亦不安兹用商于二三子绎圣人之心懋君臣之义吾有望焉问周礼周公致太平之迹也而于大司马见师不功之文小司寇有询国危之目诸如此类盖非周公所尝行若春秋旧凡亦曰:周公之制而弑君之例存焉岂成王时有是也哉故学者疑周官凡例皆不出于周公二三子以为如何问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是时天子在上而孟氏游于诸侯皆说以王道汤文武所以得天下之说未闻一言奨周室者庸非后其君乎贤人之言必不徒尔盍各求其意

译画赞 有位工匠画贵人的画像,我哀悼那位贤者有才而无从施展,因此为他作辞说:道如果能够实行,君子才会出仕;出仕却没有成就,是君子的忧患。职位因名声而得到,名声又因职位而丧失。古人身处丘壑,难道只是为了自我安逸吗?呜呼!弋阳县学铭 庆历年间振兴儒学,首先从东都开始,进而推广到郡县。修筑宫舍、教授门徒,地方不怕小,权力不在大小,关键在于其人;有的人勤奋,有的人懈怠。葛陂县以南,县衙以东,县令和县尉题字,开始在这里营建。居室要庄严,器物要便利;一方面是技艺,一方面是仪法。开始时有一定的品级制度,办事时却有变化,众人聚集也会有散去的时候;如果意志不坚定,谁能真正践行?《易经》赞美知道事变的征兆,孔子告诫不可过分。太学有三万学生,党人因禁令而兴起;即使有功而废弃,有时也会成为福分。破败疏漏之下,仍然诵读歌咏,也足以勉励人啊!愿这种道理不与世俗儒者的苟安混同,适宜传之亿万年。嘿堂铭 黄介夫任郧乡县尉,建造“嘿堂”居住,派人来告诉我,所以替他作铭说:众人的沉默,是因为天资不才;贤人的沉默,是借此权宜保全自身。停止时便成为恩泽,行动时将成为河川。即使想不说话,又怎能不说呢?太学议 我恭敬地认为,古今时代不同,沿革制度各异,凡有设置施行,都应当寻求折中。如果说要效法周朝,设置辟雍,询问儒者,想来不会有不同意见;但把它施行于本朝,似乎不方便。为什么呢?即使设置辟雍,也一定不想废除国子监;却没有听说古代在辟雍之上另有国子监。何况设置辟雍不只是讲授而已,还应当举行视学之礼、养老之礼,以及籍田、明堂等国家大礼。鸾舆尚未出动,六军将士已经希望得到赏赐;我私下恐怕朝廷爱惜费用,不能全部实行,结果有其器物而没有实际功用,天下人的期望难道不失望吗?如果想使太学与国子监互不妨碍,又不让它承担行礼的职责,那么应当近取唐代制度。唐代有国子监,所属太学、四门、律、书、算、广文,共七馆,都隶属国子监;太学只是七馆之一,它同国子监的关系,就像吏部、兵部同尚书省的关系一样,显然并不冲突。万一遇到皇帝圣明,亲自降临,那就是我们道统的光荣;如果仍然不能这样,也不算朝廷的缺失。至于屋宇的尺度,唐代没有记载。假如讲习有处所,学生有次序,量力而行、因事制宜,谁说不可以呢?但也必须先看土地的广狭再作筹划。如果预先制定广大规模,而土地或许狭小,就会成为无法施用的空文。有人说,周人设立四代之学;如今若把国子监作为唐代的学,又另立辟雍以效法周代,有什么妨害呢?我认为不是这样。周代的四学并立,各有用途,例如在东胶养老国老,在虞庠养老庶老,在东序学习干戈羽钥,在瞽宗讲习礼等。如今教育之职全在辟雍;如果不让国子监统辖它,那么祭酒、司业应当办理什么事务?如果让辟雍隶属于国子监,那么古代辟雍之上又没有另设官司。因此我认为不方便。果真能够废除国子监而兴建辟雍,并且修治视学、养老之礼来加以装饰,那就不是我敢议论的了。策问三首 问:孟子称说,舜是天子,皋陶是士;瞽瞍杀人,皋陶便逮捕他,舜偷偷背负父亲逃到海滨,是因为有所受命。考察《周礼》,其中有议亲之法。宗室有罪,尚且在八议之列;瞽瞍是天子的父亲,官吏却可以逮捕他,这究竟对还是不对?还是因为不同朝代的法律不能用同一条文衡量?诸位请尽力详尽说明。问:夏代有德,远方之国把各种奇异之物绘图铸在九鼎上,使百姓进入山林川泽时不遇到不祥之物,它的功用很大。然而所谓神怪之物,究竟只是铸成怪异的形状,使人接近它便产生畏惧,还是能够变化形体,与人混杂在一起?如果只是怪异形状,那么百姓所见的,即使没有九鼎也会知道害怕;假如能够变化形体、与人混杂,又有什么固定形状可以铸造呢?到了王孙满的时候,九鼎还在周朝;鼎上所象征的事物,大概确实曾亲眼见过,并非虚妄之语,只是后人叙说时失去了它的意义。那么,禹铸造这些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问:《周官》六属所任之职有三百六十种,但官员人数却很多。仅仅六乡就有七万五千家,从比长以上的卿、大夫、士便有一万八千多人,这实在很奇怪。学者常常非难它,却没有看见其中的道理。难道是《序官》一篇的妄说吗?可是乡、州、党、族、闾、比都各有职务,又不能缺少。那么,担任这些官职的究竟是什么人呢?策问六首 问:太史公叙述诸子学术,推崇黄老而轻视六经;他的议论认为,道家能够随着时势迁徙、应对事物变化,所以说“圣人不巧于时变,这是守道”。依我看,这些道理大概不超出《易经》;《易经》难道不是六经之一吗?他为什么如此不察,便贸然轻视六经呢?诸位试作说明。问:韩退之说,老子一派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弟子”,佛教一派也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弟子”;替孔子说话的人,习惯听到这种说法,喜欢它的荒诞,反而自我轻视,也说“我的老师也曾经这样说过”。佛教的说法我不能详知。《曾子问》以及《老子列传》都有问礼之事;史书不完全值得相信。《礼记》属于经书一类,其中也有虚妄的吗?请明白辨析,不要被旧说牵制。问:韩退之说,杨朱、墨翟的书还有保存下来的;如今的学者,有向他们学习的吗?有接近他们的吗?还是他们的学说已经没有流传?或者已经变化了,而自己却不知道?我考察墨家,认为“强本节用”确实是它的长处;杨朱则没有可见之处。然而这就是孟子所谓“为我”。遍观士大夫用来高出于人的地方,总是以俭朴为先;俭朴难道不是墨家的流派吗?只是把它施用于天下国家,遗憾没有来得及。至于把自己放在别人之前,拿俸禄、保职位,不以天下治乱牵动内心的,也正是杨朱“为我”的决定性表现。等到他们发表议论时,却还喧嚷着说要排斥杨墨,难道不是已经变化了而自己不知道吗?唉,时势有变化,事情有适宜与不适宜,那么这两家究竟是对还是错?是掩盖起来而不加追问,还是依照先王制度加以折中?请各自提出谋划。问:《春秋》书写“王”,是为了显示王者上承时令、奉行天意,下统率并端正万国。我对此习学已久,每次都不曾不放下学业而感叹,意义深远啊!这是先王的法则。然而公羊子说:“王者是谁?是文王。”杜元凯说:“所书的王就是平王。”学者往往不知道传承的说法。如今的儒生又有不同意见,认为《春秋》是因为天下没有王而作;号令、赏罚是天子的事情,孔子不敢私自据有,所以书写“王”,以表明号令赏罚由此而出。如果这样,王就不是周王,孔子只是借用这个名号罢了,我心里也不安。因此请诸位共同商讨,推求圣人的心意,勉励君臣之义,我有所期待。问:《周礼》是周公成就太平的遗迹,但《大司马》中有军队出征而无功的文字,《小司寇》中有询问国家危难的条目,类似的地方,大概都不是周公曾经实行过的。又如《春秋》的旧例,也说是周公的制度,却保存着弑君的条例;难道成王时就有这种事吗?所以学者怀疑《周官》的凡例都不是出自周公。诸位认为怎样?问:孟子说:“从来没有有仁德却遗弃父母的人,从来没有有义却把君主置于后面的人。”当时天子在上,孟子却游历诸侯,只向他们讲王道,讲商、汤、文王、武王取得天下的道理,没有听到一句赞助周室的话,这难道不是把自己的君主置于后面吗?贤人的话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请各自探求其中的意义。

旴江集巻三十宋李觏撰墓碑(伤辞附)进士陈君墓铭颍川陈君卒于天圣九年六月十二日塟于明年二月甲寅墓在南城县太平乡之壍陂将塟侄壻李觏叙而铭之君讳璆字仲温产富家年少独奋好学蓄经籍求师讲问昼夜不敢息长于甲赋唐风诗时辈多所惊仰憙技艺无不该者尤精玉筯书得斯冰体势觅荐王府一不中会家祸作輙弃去不复有仕宦意君为人笃于孝慈幼孤事先夫人左右无违及居丧捽茹饮水终三年匐匍致毁瘠落肌肉仅能自活既除之后殆十载言及其亲未尝不歔欷涕下此皆世俗所不能者性复倜傥重节义闻人急难与其所不足若已当之族亲友旧頼而济者盖可指数江吴之间其人信鬼祸习忌讳疾病死丧非其父母妻子率避逺之君虽于无服之亲亦必瞻视懃懃致药物疗治愈有恩意于其死哭吊常先他人含袭敛殡多自经手其接人重厚有礼隆贱亲疎讫不以颜色冷燠之然于论议亦不隠其贤不肖非深得古君子之道者其孰能如是邪既退居乡里益修田宅美池榭日召宾客饮酒逰宴赋诗相献答亹亹不能自止镌琢粉绘咀噍花叶务为深竒若新进争名者怡愉终日弗以他事乱其间虽术业不施于时亦不为无所用其心矣卒时年四十六闻者无小大莫不嗟惋来哭必尽哀至于役养无知辈悉旁泣窃叹谓不复有斯人呜呼可尚也已曽祖讳某祖讳某考讳某比三世皆不仕娶东平万氏顺惠荘饬有理内法生男女八人长子某袭父之志以文行称识者谓庆在是矣次某警敏守生业某亦志学某方成童长女壻邓某应进士举次黄某范某幼女许嫁范某皆着姓子初君之弟曰:某既胜冠与其妇偕死息女始絶乳君爱养之如巳子长以嫁李氏铭曰:勤不获禄善不克年谓天有知何死之亟谓天无知何后之贤呜呼百世之下无敢壊其藏焉处士陈君墓铭(并序祭文附)君讳文藻世家旴江实建昌南城也曽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皆不仕君初以素门善治生终能憙事用儒术教子起家登朝其门既髙其行益笃沈厚有智多歴艰难故动而鲜过为乡党法将有事者亦来咨谋自用俭节至义可为则不有爱其所周急浃于疏亲性复谨礼虽幼而卑必待以宾客未尝见其懈尤耻争辨踰数十年无一人狱在州县者而众莫不服晩节授家事于子孙其中休休罔有不足闭门终日不与尘俗风窗月墀乐以忘老年八十二庆厯四年十一月庚午卒明年及此月丙申葬于郡东之龙池夫人周氏既葬十二年矣故不祔子男二人肃繇进士第在官为能济之重慎得誉于荐绅间以忧解殿中丞执丧无失礼次雍孝友而外乐善诸孙学问甚谨无不令人源深哉止而为渊行而为川未易穷也五女嫁郑某朱某范某朱某聂某皆良族也既卜日孤以墓石来告乃铭之曰:洪范五福六极为天赏罚之柄今君既寿且富无乆疾病教子义方不谓不好德启手足知免不谓不考终命天之劝人何其盛哉何其盛哉祭文呜呼公之年德逺出辈流子孙善良无身后忧人生及此何所不满送往以哀情犹未免昔我年少孤贫里中惟公见遇与众不同然诺之重有古人风薤露易干隙驹难驻彭殇一揆瞬息千古设奠告诚后期无处尚飨广文陈生墓铭(并序)陈生予同郡君平其名某字也初以童子来学既冠游京师用进士入广文馆升于礼部试下第归而病后二年死盖年二十有四矣始吾竒其人神甚清气甚和齿少而智老居今而好古其学业务广其文体务大若驭长风中江而下假之日力则海不难到凡厥施为岩岩见头额去其俗逺甚其父某又有行谊谓可以余庆拟之不意其短命也病日革尚不舍业或导以博奕解愁忧则曰:我为此益不乐拳拳文字间以即死呜呼吾之所好恶不类乎天之意邪抑天之意皆与人异邪或者天无有心而人妄责之邪人亦无有主宰而自生自死邪如何如何赠某官讳某王父也讳某曽王父也妻刘氏有二女其死孟夏其葬仲冬其岁辛夘实皇佑三年铭曰:古石崇观今葬其旁死者无知则何所伤若其有知则颜鲁公记麻姑山谢灵运诗华子冈云瓌水怪夕景晨光寻羣仙之辙迹味古人之文章魂兮优哉岂与夫愚鬼同乡

进士传君墓铭并序皇佑五年冬傅氏之子野请铭其考曰:先父讳垂范字祖徳娶邓氏野中男长任少偁女嫁董张江氏寿六十有六今年七月癸亥卒十二月丙午葬墓在宅东北仙羊峯下曾王父封王父寀父逢皆不仕逺祖家信州今为南城人铭曰:君少笃学见称其侪父陨兄落欲进不谐有田宅畔有宅山隈既耕且养曰:优游哉君之事母室为便户夜再三起即讯安否君之事兄兄尝病苦医须人肉爰割其股族有斗死将质于官碍君其间缩不忍言闻善已若见恶愀然教子与孙居如师门维孝与悌于君罔阙他行虽百无乃其末命有夭寿时有穷达含笑入泉粪土黄发

译《旴江集》卷三十,宋李觏撰。墓碑(附伤辞) 进士陈君墓铭 颍川人陈君于天圣九年六月十二日去世,第二年二月甲寅葬于明年二月甲寅,墓在南城县太平乡的壍陂。将要下葬时,侄女婿李觏为他作了叙文和墓志铭。陈君名璆,字仲温,出生于富裕家庭,年轻时独自奋发好学,收藏经籍,寻求老师讲解询问,日夜不敢懈怠。他擅长甲赋和唐风诗,当时同辈大多惊叹仰慕;各种技艺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于玉筯书,写得具有斯冰的体势。他寻求荐举入王府,却一次也没有考中,适逢家中发生祸事,便彻底放弃,不再有做官的念头。陈君为人笃厚孝慈,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左右服侍无所违背。守丧时,拔草充饥、饮水度日,整整三年匍匐服丧,以致形容憔悴、肌肉脱落,几乎只能勉强活着。服丧期满以后将近十年,只要谈到母亲,他没有一次不抽泣流泪。这些都是世俗之人所不能做到的。他性情又豪迈洒脱,重视节操义气,听说有人遭遇急难,便把自己所有不足的东西也拿出来,仿佛是自己遭遇了困难。族亲、朋友和旧交中靠他救济的人,多得可以列举出来。江、吴一带的人确实迷信鬼神,习惯忌讳,遇到疾病、死亡和丧事,不是自己的父母妻子,通常都躲避远离;陈君即使面对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也一定殷勤照看,送药治疗,病愈后还对他们存有恩意。有人去世,他哭吊常常先于他人;含殓、穿衣、收殓、停棺等事,多亲自经手。他待人厚重有礼,无论贵贱亲疏始终不因对方的脸色而冷暖相待;但在议论人物时,也不隐瞒其贤能或不肖。若不是深得古代君子之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退居乡里以后,他更加修治田地住宅,美化池塘亭榭,每天召集宾客饮酒游宴,赋诗互相唱和,兴致绵绵不绝。雕琢粉饰,咀嚼花叶,务求深刻奇异,仿佛新进之士争逐声名;终日怡然自得,不让其他事情扰乱其间。虽然他的技艺学业没有施展于当时,却也不能说他没有用心之处。去世时年仅四十六岁,听到消息的人无论大小,没有不叹惜惋痛的;前来哭吊的人一定竭尽哀情,甚至役夫、仆役等无知之辈,也都在旁哭泣暗自叹息,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唉,真是值得赞美啊!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这三代都没有做官。娶东平万氏,性情顺惠庄重,整肃有条理,治家很有内法,生了八个子女。长子某继承父亲的志向,以文章品行著称,有见识的人说,陈家的福庆就在他身上了。次子某聪敏机警,守着父业;某也立志求学;某正值成童。长女嫁给邓某,参加进士考试;次女嫁给黄某;又有范某;幼女许配给范某,都是著姓之家。陈君起初有个弟弟名某,已经成年后与妻子一同去世,只留下一个刚断奶的女儿。陈君疼爱抚养她,如同自己的女儿,长大后嫁给李氏。墓志铭说:勤奋却没有获得禄位,善良却不能享有长寿;如果说上天是有知觉的,为什么让他死得这样早?如果说上天是没有知觉的,为什么后来的人反而这样贤良?唉,百世以后,也不敢有人毁坏他的墓藏。《处士陈君墓铭》(附序文和祭文)。陈君名文藻,世代居住在旴江,确切地说是建昌南城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没有做官。陈君起初出身于清白人家,善于经营生计,最终又乐于行善,运用儒术教育子女,使家业兴盛,子弟入朝做官。家门地位已经提高,他的品行更加笃厚。他深沉厚重而有才智,经历过许多艰难,所以举动很少有过失,成为乡里的榜样;将要办事的人也来向他咨询谋划。他生活一向俭朴节制,只要合乎义理、可以做的事,就不吝惜财物;他周济急难,连疏远的亲戚也受到恩惠。他性情又谨守礼法,即使年幼而地位卑微的人,也一定以宾客相待,从未见他有所懈怠。他尤其以争辩为耻,几十年间没有一个人因他而在州县成讼,而众人无不服他。晚年把家事交给子孙,内心宽舒满足,没有什么不如意;闭门终日,不与尘俗交往,在有风的窗下、月照的台阶旁自得其乐,乐以忘老。年八十二,庆历四年十一月庚午去世;第二年同月丙申,葬于郡城东面的龙池。夫人周氏已经去世十二年,所以没有与他合葬。二子:长子肃,凭进士出身任官,办事能干而持重谨慎,在荐绅之间得到声誉;因母丧离职,任殿中丞,守丧没有失礼。次子雍,孝顺友爱,此外还乐于行善。孙子们都谨慎好学,没有不使人称道的。陈家的根源深厚啊,静止时成为深渊,流动时成为河川,实在难以穷尽。五个女儿分别嫁给郑某、朱某、范某、朱某、聂某,都是良善的家族。已经择定日期,孤子拿墓石来告诉我,于是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洪范》所说的五福和六极,是上天用来赏罚人的权柄。如今陈君既长寿又富有,没有长久的疾病;用正道教育子女,不能说他不好德;临终时手脚安然,知道自己可以善终,不能说他没有享尽天年。上天劝勉人们,是多么盛大啊,多么盛大啊!祭文。唉,您的年德远远超过同辈,子孙又善良,身后没有忧患。人生能够达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送您离去,悲哀之情仍然难以免除。从前我年轻而孤贫,乡里之中只有您待我与众不同;您重视诺言,颇有古人的风范。薤上的露水容易干,缝隙中的骏马难以停留;无论彭祖还是夭折者,最终都归于一死,转眼之间便成千古。设置祭品,告诉我的诚意,来世再会也无处可期。请享用祭品。《广文陈生墓铭》(附序)。陈生是我的同郡人,君平是他的名,某是他的字。他起初以童子身份来求学,成年后游学京师,凭进士身份进入广文馆,后来升入礼部考试,却落第归来,病了两年后去世,享年二十四岁。当初我就认为他非同寻常:精神十分清明,气质十分平和,年纪虽小而智慧老成,身处当今却喜爱古道。他求学务求广博,文章体势务求宏大,仿佛驾着长风顺江而下;假以时日,要到达海边也并不困难。他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气势高峻、锋芒初露,与世俗相去甚远。他的父亲某也有品行操守,我认为可以把余庆寄托在他身上,没想到他竟然短命。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仍不放弃学业。有人劝他用赌博下棋来排遣忧愁,他却说:‘我做这种事反而更不快乐,只能专心在文字之间,直到死去。’唉,是我的好恶与上天的意愿不相同吗?还是上天的意愿本来就都与人不同?或者上天根本没有意志,而是人妄自责问它?人也没有主宰,只是自行出生、自行死亡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某官某是他的父亲,王父名某,曾王父名某。妻子刘氏,有两个女儿。他在孟夏去世,仲冬下葬;那一年是辛卯,即皇祐三年。墓志铭说:古代的石崇观如今葬在它旁边。死者如果没有知觉,那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如果他有知觉,那么颜鲁公所记的麻姑山、谢灵运所作的《华子冈》诗,云气瑰丽,水中怪物出没,夕阳晨光相映,寻访众仙留下的踪迹,品味古人留下的文章;他的魂魄安闲快乐,难道会与愚昧的鬼魂同处一乡吗?《进士傅君墓铭并序》。皇祐五年冬天,傅氏之子野请我为他的父亲作墓铭,说:‘先父名垂范,字祖德,娶邓氏。野是家中排行第三的儿子,长子任,幼子偁;女儿嫁给董氏、张氏、江氏。先父享年六十六岁,于今年七月癸亥去世,十二月丙午下葬。墓在住宅东北仙羊峰下。曾王父名封,王父名寀,父亲名逢,都没有做官。远祖居住在信州,如今我们是南城人。’墓志铭说:您年轻时笃志求学,在同辈中得到称誉。父亲去世,兄长也失意,想要进取却不顺利;有田宅在田边,也有住宅在山脚,既耕作又奉养家人,您说:‘多么安闲自在啊!’您侍奉母亲,夜里一再起身询问她是否安好。您侍奉兄长,兄长曾患重病,医生需要人肉,您便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族人发生争斗,闹出人命,将要把事情交给官府处理,您从中阻止,退缩而不忍说出实情。听到善行,就像自己亲眼看见一样;见到恶行,便忧伤地教诫子孙。居家如同处在师门之中,孝与悌在您身上从未缺失。其他品行即使有百种,也不过是末节。人的寿命有长有短,仕途有穷有达,含笑进入黄泉,何必把黄土般的衰老看得过重。

聂夫人墓铭并序夫人姓王氏歙州某县人曽祖某祖某父某盖富家归于乡人聂某今为南城主簿聂君之曽王父某王父某不仕考某赠礼部尚书兄某终翰林学士凡仕者数人族大以蕃而夫人宜之为妇孝为妻顺为母爱而不弛事姑三十年未尝蔕芥既自治其家举有法度于邻里乡党庆吉吊凶以喜以忧若在已然见人乏絶志于赒救力不足不能自巳教厥子必以礼义荣辱故克有成长男武仲进士及第其次南仲微仲恭仲皆好学女壻程某闵某汪某亦为士季女未许嫁夫人毎敕诸子曰:亟自立汝后显荣吾不见矣皇佑三年来南城未及安宅梦人告曰:尔在此二年而已五年疾病时武仲与礼部籍奏尚克闻之已释褐有书至不能言矣夏四月十一日卒年若干明年某月某日载其柩还乡以某月某日葬于某铭曰:死生命邪圣人罕言之虽其有命其可自知邪夫人教子谓不见其仕及其登科而母死矣岂知而言邪抑偶然邪二年之意形于梦寐彼何神灵而告之丁宁邪武仲有文采诸子颇聪警姑务于徳以求扬名则亲之魂魄其不荣且幸邪草露漙兮松风凄兮生者能几时死者无穷期万物皆如斯又何足悲邪

邹夫人墓铭并序前此者闻新淦邹氏有子曰:廸九龄以文求试于台遇疾罢去得神童称今廸遗予以书且列其妣之行请铭于竁予未识廸面矧非州党婣族闺门之懿所不及知然观庸俗富而溢则骄其子使沦于欲若节信所谓以贿丧精者往往而是廸生五六岁嗜读书属词句既毁齿西游仰视九门虎豹之威而不怯惑有披青云捧白日之志事虽不果与夫冕弁而童心辈相去几十百倍苟非胎仁乳义沃染于初如土斯瘠其奚以艺嘉榖也哉则其善状宜不诬孔子之言孝者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廸未冠未克光大于时惧其亲之无传求哀于我盖亦孝子之节不可以已故书之夫人姓杨氏盖邹之邑人曽祖某不仕祖某亳州防御推官父某亦不仕其夫某学不得官以赀为袁州助教夫人之性顺而明憙篇籍略知大指书乐之艺多所该综早孤事母以孝既嫁未尝一日不念母念之至则号泣废眠食善于夫之党外内无怨言羞服器玩举有制节罔或踰侈唯廸一男不以恩克义且教且戒期于有立既不试而归益敕之求师辅继短増卑日取其効一女亦尚幼而夫人即世年四十有五至和二年某月某甲子也越某月某甲子葬于某乡某地名噫昔陶偘母湛氏亦新淦人唯能资厥子交结胜已者然非偘强立以济功名曷由致其母不朽之如此廸之齿未也诚能出沟渎逐鲸鹏于天海间则杨氏之贤当不媿于古且使吾言见信于天下矣铭曰:宜神之祉,顾短以死,不在其身,维有子。

铅山县尉陈君墓铭并序君讳某字某与予同郡实建昌南城人曽祖某祖某为郡着姓父某尤善士有二子君其仲也君幼而开爽多智虑以兄宦学膝下少人乃颛治生若亲之意其先子豁逹而好义自放于诗酒间罕视家事而财用所出近得以赒亲故逺得以及羇旅为有识所贵者繄君之力是赖既孤而母老伯氏从王事温凊益谨而田里益修彼仕千里之外而无反顾之忧者抑君使然免丧数年游京师属河决以财佐公上补太庙斋郎选授邵武军建宁县尉于时盗贼多主名不见邑居患之君以机往所至輙禽郡守言其劳不报替授茂州司户兼録事参军兄为德阳宰不宜俱入蜀改信州铅山县尉未行以疾终年五十一嘉佑元年夏四月癸亥也娶邓氏生男光逺光道皆好学见称于士友君之启手足命以卒业而已不语他事一女嫁黄某亦冠族其冬十一月壬寅葬于所居东北十有余里太平乡三异里符源铭曰:世无灾兵以敝其生家有礼义以为之地衣冠揖让优游以卒岁复何歉于意哉

徐夫人墓铭并序宜黄徐复皇佑五年进士出身南郊放选得赣县主簿明年改元至和将辇其母之官未及期夏四月辛酉母死秋九月来告曰:吾母李氏生十有六年而归于徐其居百口姑之继者四人吾母事之无蔕芥至于女妐叔长穉妇靡不得其欢心先人讳某宦学且乆吾母夙夜躬爨烹以礼宾客未始厌倦复十八而孤方肄诗赋吾母请于先祖使之卒业举不利将退而服田又勖遣之以获齿于下士龠合之禄未登养器而遭大变平生恻隠以周急为上务斥衣卖饰一簮亡所爱死之日亲疎外内皆哭出涕天苍地黄何往何愬愿得铭以相哀予与复非旧怜其意从之夫人之曽祖某祖某父某俱不仕复之兄曰:某弟曰:某曰某曰:某豫亦好学姊妹三其长嫁杜某其次进士胥某其次戴某铭曰:人之教子教成而亲死天下多如此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复也能之则欲报之徳谁曰:不可

译《聂夫人墓铭并序》。夫人姓王,是歙州某县人。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是富裕人家。她嫁给乡人聂某,如今聂某任南城主簿。聂君的曾王父某、王父某都没有做官,父亲某被赠礼部尚书,兄长某最终官至翰林学士;族中做官的有好几人,家族庞大而兴盛,夫人也与之相称。她做儿媳孝顺,做妻子和顺,做母亲慈爱;侍奉婆婆三十年,从未有丝毫不快。她亲自治理家务,事事都有法度;邻里乡党遇到庆贺、吉事或吊丧、凶事,她都同喜同忧,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见到别人贫困断绝,便立志救济;力量不足时也不能自已。她教育儿子,一定以礼义和荣辱为准,所以儿子们都能成长成人。长子武仲进士及第;其次南仲、微仲、恭仲,都喜爱学习。女婿程某、闵某、汪某,也都是读书人。小女尚未许嫁。夫人常常告诫诸子说:‘赶快自立,你们日后显达荣耀时,我已经看不见了。’皇祐三年她来到南城,还没有来得及安置住宅,梦见有人告诉她:‘你在这里不过两年。’到第五年病重时,武仲正随礼部名册上奏,她还能够听到这件事;后来武仲已经脱去布衣取得官身,有书信送到,她却已经不能说话了。夏四月十一日去世,享年若干。第二年某月某日,灵柩运回故乡,于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墓志铭说:生死真的是命运吗?圣人很少谈论它。即使有命运,人又怎么能够自己知道呢?夫人教导儿子时,说恐怕看不到他做官;等到他登科,母亲却已经去世了。她是真的知道而这样说,还是偶然说中呢?她梦中显现出‘两年’的预兆,那是什么神灵而且如此郑重地告诉她呢?武仲有文采,诸子也很聪敏;姑且致力于道德修养,以求扬名,那么亲人的魂魄难道不会感到荣耀和欣慰吗?草上的露水浓重,松间的风声凄清;活着的人能有多少时间,死者却有无穷的期限。万物都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邹夫人墓铭并序》。此前我听说新淦邹氏有个儿子,名叫廸,九岁时凭文章请求参加考试,因遇病而停止,却获得了神童的称誉。如今邹廸给我写信,并列举他母亲的品行,请求我为她的墓穴作铭。我尚且没有见过邹廸本人,何况妇女闺门中的美德,本来不是我所能完全知道的。然而我看到世俗之人一旦富有而过分,便骄纵子女,使他们沉沦于欲望;像古人所说因财贿而丧失精神的情况,往往如此。邹廸五六岁时便喜爱读书,能联缀词句;换牙以后,向西游学,仰望京城九门虎豹般的威势却不感到畏惧,心中似有披青云、捧白日的志向。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与那些戴冠戴帽却仍怀童心的人相比,相差何止十倍百倍。假如不是胎育之初便承受仁义的滋养熏染,像贫瘠的土地一样,他凭什么能够种出优良的禾苗呢?那么,他母亲的善行记载应当不会虚假。孔子说孝,就是立身行道,在后世扬名,使父母显赫。邹廸还未成年,尚不能在当时显扬母亲,我担心她的事迹无人传述,于是来求我哀悼;这大概也是孝子的责任,不能推辞,所以写下这些。夫人姓杨,是邹县人。曾祖某没有做官,祖父某任亳州防御推官,父亲某也没有做官。她的丈夫某没有因学业取得官职,以钱财任袁州助教。夫人性情和顺而聪明,喜爱典籍,大略通晓其中旨趣;书法、音乐等技艺也多有涉猎。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出嫁后没有一天不思念母亲,思念至深便号哭而废寝忘食。她善于处理夫家关系,内外没有怨言;衣服、器物、玩好,全都有一定节制,没有过分奢侈。只有邹廸一个儿子,她不因溺爱而损害义理,既教育又告诫,希望他有所成就。邹廸没有考中归来后,她更加督促他寻求老师辅导,弥补短处、增加不足,每天都要求看到成效。还有一个女儿,尚且年幼,夫人却去世了,享年四十五岁,是至和二年某月某甲子。过了某月某甲子,葬于某乡某地。唉,从前陶侃的母亲湛氏也是新淦人,她只是能够资助儿子,使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但如果陶侃不能奋发自立来成就功名,又怎么能使他的母亲不朽呢?如今邹廸年纪还小,若真能从沟渠中跃出,追逐天海间的鲸鹏,那么杨氏的贤德就应当不愧于古人,也能使我的话得到天下人的证实。墓志铭说:本来应当得到神明的福佑,却反而因短命而死;福佑不在她自身,而在她的儿子身上。《铅山县尉陈君墓铭并序》。陈君名某,字某,和我是同郡人,确实是建昌南城人。曾祖某、祖某,是郡中的著姓;父亲某尤其是贤善之士,有两个儿子,陈君排行第二。陈君幼年开朗爽利,富有智谋。因为兄长外出做官求学,膝下人少,他便专心经营生计,以符合父亲的心意。他的父亲豁达而好义,放任自己沉浸于诗酒之间,很少过问家事;财物的收入,近的可以用来周济亲友,远的可以用来帮助羁旅之人,成为有见识者所看重的事情,全靠陈君的力量。父亲去世后,母亲年老,长兄随从王事,陈君更加谨慎地供养母亲,也更加整治田产。长兄在千里之外做官而没有后顾之忧,大概正是陈君使他如此。服丧期满几年后,他游学京师,适逢黄河决口,便出资帮助官府,补任太庙斋郎;经选授为邵武军建宁县尉。当时盗贼很多,主犯姓名往往查不出来,县里以此为患。陈君用计出动,到达之处总能擒获盗贼。郡守上报他的功劳,却没有得到答复。任期届满,改授茂州司户兼录事参军;因兄长任德阳宰,不宜兄弟同入蜀地,便改任信州铅山县尉。尚未赴任,便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是嘉祐元年夏四月癸亥。娶邓氏,生子光远、光道,都喜爱学习,在士友中得到称誉。陈君临终时,只嘱咐他们完成学业,不再说别的事。女儿嫁给黄某,也是冠族。这年冬十一月壬寅,葬于居所东北十余里的太平乡三异里符源。墓志铭说:世间没有灾害兵乱来摧残生命,家中又有礼义作为根基;穿戴衣冠,彼此揖让,安闲自在地度过一生,这在心意上还有什么不足呢?《徐夫人墓铭并序》。宜黄人徐复,皇祐五年进士出身,南郊放选后,获得赣县主簿之职。第二年改年号为至和,他将要带着母亲赴任,却还没有到期限,夏四月辛酉,母亲去世。秋九月,他来告诉我说:‘我的母亲李氏十六岁出嫁徐家。家中有上百口人,婆婆的继室有四人,我母亲侍奉她们,从没有一点嫌隙;至于女妯娌、叔伯长幼和儿媳,没有不得到她欢心的。先父名某,做官求学很久,我母亲早晚亲自烧火做饭,按礼款待宾客,从未感到厌倦。我十八岁时父亲去世,正学习诗赋;母亲向祖父请求,让我完成学业。考试不利,我将要退下来务农,母亲又勉励并送我出行,使我得以在下士中取得一席之地,获得一点微薄俸禄。还没有来得及奉养她,便遭遇大变。她平生富有恻隐之心,把周济急难作为首要事务,甚至卖掉衣服和首饰,连一根簪子也不吝惜。她去世那天,亲疏内外的人全都哭泣流泪。天苍地黄,我还能到哪里去诉说?希望您作铭来共同哀悼。’我和徐复并非旧交,但怜悯他的心意,答应了他。夫人的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没有做官。徐复的兄长名某,弟弟名某、某、某;豫也喜爱学习。姊妹三人,长姊嫁杜某,次姊嫁进士胥某,三姊嫁戴某。墓志铭说:世人教育子女,往往等子女学成时父母已经去世,天下大多如此。将要行善、想把美名留给父母,就一定要果断实行;徐复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想报答父母的恩德,谁说不可以呢?

郑助教母陈氏墓铭并序郑君名某字某建昌南城人吾母其从祖姑也夫人于觏为舅之妻故常得见焉乡里陈为冠族夫人之父某赠殿中丞祖某曽祖某不仕归于郑氏生二男裁数岁而寡姑老子弱门内外事一介毕委于其躬性严正处之有宜请谢姻戚意厚谆谆用福其家以不失旧寿六十有五皇佑五年夏四月乙未卒小子曰:伦既蚤死君孤露一身延其世祀曽祖某父某盖皆善良能治生而君继之抑管子所谓士工商农之子少而习焉其心安焉者矣广源蛮犯岭表朝廷以空名告身属江湖转运使募入泉谷而郡县风晓之君以此守抚州助教执亲之丧数月得疾未葬而卒年三十有七至和元年冬十二月也二男曰:某七岁曰:某三岁妻谢氏独当家事阖门无五尺之童畧如夫人初寡时呜呼可哀也已明年三月乙酉以二丧厝于其县太平乡之龙宴窠同茔而异圹君之姊妹六人嫁范某徐某胡某聂某陈某夏某五女嫁陈某邓某张某其二尚幼铭曰:吉凶在人邪彼寿者何淑于身而夭者何怒于神其曰:偶然邪何再世不天若摹而传夫人之意常恤后嗣其死未几而祸猝至古人之言倚伏者犹可信而俟邪处士陈君墓铭君讳某字某建昌南城人曽祖某祖某父某自有志君性慈和且憙事同产六七人身为之长当母在时一以家事属其弟无所前却阖门百口不识笞骂及官府召呼虽甚威怒必躬以进不移祸于人为政者似察焉未尝辱嗜酒从游或诟而或戏之其色自若子陟有词学爱之欲其逹其在京国輙驰往视既及第为邵武县尉至和三年春又就见之中道得疾入官舍而卒年五十四挽其丧归冬十一月乙酉葬于郡西太平乡金塘凡两娶陟出蔡氏其继徐氏生防阶附隠三女长嫁朱某其二尚幼铭曰:古人以一世为梦一觉其间利害何足可道若君者其已觉也哉

宋故赠都官郎中张公墓碑铭并序驾部张员外守旴之一年状其先君郎中之善属于觏愿为文以表墓窃迹三代葬从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故勲劳不懋名位不尊虽子孙蕃大唯致美乎宗庙彼窀穸之事无敢加焉后王损益有追赠之制恩漏泉壤咸同正官国家仁甚于古赏徧于下凡在周行必宠贵其父母郊祀行庆踵以为常今郎中得官五品于令宜立碑而员外出刺是邦觏小草民托寄宇下见命执笔其可以辞谨按所状而文之郎中讳某邢州沙河人曽祖讳某父讳某世不仕积善之泽渐于其躬状貌瓌伟人鲜能及性本孝弟且憙义烈自九族内外悉能和谐使无阋很而乡人美之岂所谓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者邪厚本力穯以给其家身虽肥遯言必诗礼克致嗣子策名于朝又岂所谓爱子教之以义方者邪其生五十有六年祥符癸丑夏四月卒即葬于所居西偏既而赠大理评事殿中丞屯田职方贠外郎都官郎中夫人柴氏某县太君生男女五人贠外名某习孔氏尚书景徳中及第试于州县无旷厥职由大理寺检法升审官籍其修天圣编勑与有劳焉歴镇五郡称为尽心四女伯仲皆嫁李氏叔赵氏季尹氏贠外之二子业进士今赋于太常矣后祚饶衍胡可量哉铭曰:大河之北,土风朴浑,公宅其间,孝义终身。闺门雍雍,乡党欣欣。生而不试,没乃推恩。君仁有加,子心罔极。赠官五品,立碑九尺,慰彼颠灵,光于墓域。后昆之才,孝思是则。

译《郑助教母陈氏墓铭并序》。郑君名某,字某,是建昌南城人。我的母亲与夫人是同祖的姑母。夫人对我来说是舅母,所以我过去常能见到她。陈氏在乡里是冠族,夫人的父亲某被赠殿中丞,祖父某、曾祖某没有做官。她嫁入郑氏,生了两个儿子,年纪还很小便守寡;婆婆年老,儿子年幼,家门内外的一切事务,全都交付给她一人。她性情严正,处理事情合宜;对姻亲宾戚情意深厚,反复诚恳地为他们谋福,使郑家没有失去旧日的声望。享年六十五岁,皇祐五年夏四月乙未去世。小儿子某早早去世,郑君孤身一人延续祖先的祭祀。曾祖某、父亲某大概都善良而善于经营生计,郑君继承了他们;这不正是管子所说士、工、商、农的子弟从小学习父业,心里便安于此道吗?广源蛮侵扰岭表,朝廷用空名告身,命江湖转运使招募人进入泉谷,郡县也以风声晓谕此事。郑君因此守任抚州助教,服侍并守护父母的丧事;数月后得病,尚未下葬便去世,享年三十七岁,是至和元年冬十二月。两个儿子:某七岁,某三岁;妻子谢氏独自承担家务,家中连五尺高的孩子也没有,却大致如夫人当年守寡时一样。唉,真令人悲哀!第二年三月乙酉,将两具灵柩安葬在本县太平乡龙宴窠,同一墓地而墓穴不同。郑君的姊妹六人,分别嫁范某、徐某、胡某、聂某、陈某、夏某;五个女儿分别嫁陈某、邓某、张某,另有两个尚且年幼。墓志铭说:吉凶在于人自身吗?那么长寿的人为什么得到善报,夭折的人又为什么触怒神明?难道只是偶然吗?为什么连续两代都不得长寿,仿佛被摹写流传下来一样?夫人一向忧虑后代,去世不久,灾祸突然降临。古人所说祸福相依的话,难道仍然值得相信并等待应验吗?《处士陈君墓铭》。陈君名某,字某,是建昌南城人。曾祖某、祖某、父亲某,各有自己的志向。陈君性情慈和,又乐于办事。同胞兄弟六七人,他是长兄;母亲在世时,他把家事全部交给弟弟处理,自己没有丝毫推辞。全家上百口人,没有人知道鞭打斥骂是什么;即使官府召唤,即使威势非常严厉,他也必定亲自前往,不把祸患转嫁给别人。执政者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从未受辱。喜爱饮酒,与人交游,有人骂他,有人戏弄他,他神色自若。儿子陟有辞章学问,他很爱惜,想使他通达;儿子在京城时,他总是赶去探望。陟及第后任邵武县尉,至和三年春天,他又去见儿子;途中得病,进入官舍后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灵柩运回后,这年冬十一月乙酉葬于郡城西太平乡金塘。前后娶两妻,陟是蔡氏所生;继妻徐氏生防、阶、附、隐四人。三个女儿,长女嫁朱某,其余两个尚且年幼。墓志铭说:古人把一生看作一场梦,醒来之后,其中的利害得失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像您这样的人,大概已经醒来了吧?《宋故赠都官郎中张公墓碑铭并序》。驾部张员外任旴江太守一年后,把他先父郎中的善行写成状文交给我,希望我作文表彰墓地。我私下考察三代以来,葬礼随从死者生前的爵位,祭祀采用生者现有的俸禄;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便以士的规格安葬,以大夫的规格祭祀。因此,功勋不大、名位不高的人,即使子孙众多,也只能在宗庙中尽力奉献美好祭品,对于墓葬之事,不敢有所增加。后来君王有所损益,制定追赠制度,恩泽能够流及地下,官爵都按照正式官职相同。国家比古代更加仁厚,赏赐遍及下层;凡属朝廷官员,必定优待尊荣其父母。郊祀举行庆典时,接连实行,成为常例。如今郎中得到五品官,按法令应当立碑;张员外出任此地刺史,我这个微末百姓寄居在您的治下,承蒙命令执笔,怎能推辞?谨依据状文写成这篇文章。郎中名某,是邢州沙河人。曾祖名某,父亲名某,世代没有做官;积累的善行福泽逐渐降临到他身上。他容貌体魄奇伟,很少有人能比;性情本来孝顺友爱,又喜好义烈之事,九族内外都能和谐相处,使家中没有争斗,乡人也赞美他。这难道不是所谓施行于政治,也是治家之道吗?他重视根本,努力耕作,以供养家庭;自身虽然隐退不仕,言语一定合乎《诗》《礼》,终于使儿子在朝廷取得功名。这难道不是所谓以正道爱护、教育子女吗?他活到五十六岁,祥符癸丑年夏四月去世,随即葬于住宅西边。后来追赠大理评事、殿中丞、屯田职方员外郎、都官郎中。夫人柴氏,被封为某县太君。生五个子女。员外郎名某,研习孔氏《尚书》,景德年间及第,在州县任职没有荒废职责;由大理寺检法升任审官籍,在修订天圣编敕时有功;历任五郡,人人称道他尽心尽职。四个女儿,长女、次女都嫁李氏,第三女嫁赵氏,第四女嫁尹氏。员外郎的两个儿子正在参加进士考试,如今在太常学习。后代福禄丰厚,哪里能估量呢?墓志铭说:大河以北,民风质朴浑厚;公居住在那里,一生孝顺仁义。闺门之内和睦安宁,乡党之间欢欣喜悦。生前没有得到施展,死后才受到推恩。君主的仁厚更加深重,儿子的孝心没有穷尽。追赠五品官,树立九尺高的碑,安慰那地下的亡灵,使墓地增光。后代子孙的才能,应当以孝思为法则。

宋故朝散大夫守尚书屯田郎中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江公墓碑铭并序孔子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长人者不恤义教而一之刀笔虽圣与庸或无以异矧其人品中下云哉世俗所以不甚相过者无足可怪士大夫不以贤自待蒙耻苟得习以为宜上亦不以贤待之动有法令不得行其意爵列于朝而习史胥之业故愚者亦足尸一官贤人敛手于位就绳墨间有可道者则今之循吏也已呜呼江公非循吏而谁欤公讳镐字某祥符五年进士及第得汀州推官繇兴化军判官除大理寺丞歴殿中丞太常博士屯田都官职方贠外郎屯田郎中其使知陵州仁寿婺州金华县知英州通判润宣州知建昌军处州遂致事年七十卒时庆厯六年也公弱好文学性孝友既耆而执清河太君张氏之丧尚致毁于请老当得一子官舍其孙以与弟之子某人以是称焉明且慎善听治在兴化常受命使府决诸郡之狱故佥荐之仁寿洪氏常为里胥利邻人田绐之曰:我为若税免若役邻喜刬其税归之名于公上逾二十年且伪为劵茶染纸类逺年者以讼公取纸即伸之曰:若逺年纸里当白今表里一色伪也讯之即服金华旧梗而说公之政粤民勤于役其胥或世世与其族异财而同籍率一胥影户数十公至英乃擿而旬用之转运使指以示他郡下户获安在建昌击豪褫敝嶷若山重于今有述焉娶同郡戴氏封万年县君生六子而卒长男某都官员外郎蚤有誉不幸死矣某著作佐郎某太庙斋郎皆有学行三女嫁进士毛某程某颍州推官马某皆良奥也曽祖某不仕祖某泌水尉父某赠都官郎中自十六代祖世源因官占衢州开化其上不可知凡一姓多者数望俗以意称之问其谱则亡或斥古之显者以为祖是之谓诬故不书觏经为公甿著作使来告丧以既葬弗及志惟令五品有碑请列兹文而系以铭曰:善不独善,既施于民,福在子孙,不止其身。少进老退,始卒无悔。死而有知,何庆之大。

宋故将仕郎守太子中舍致仕宋公及夫人寿昌县君江氏墓碣铭并序公讳某字某其先江南宰相齐丘之族遭乱播迁自洪州南昌家建州建阳曽祖某祖某以是无闻焉父某读书客死太平州公少时亦不显既而有子曰:咸字贯之受位于朝例以公为大理评事歴卫尉大理寺丞太子中舍致仕年八十一夫人江氏江南翰林学士文蔚之曽孙本朝职方员外郎翘之孙汝州龙兴县主簿湜之子累封长安寿昌县君年八十庆歴八年冬十二月壬午卒越八日己丑又有公之丧皇佑元年秋九月己酉合葬于所居壕南从先茔也公逮事祖父母能致其孝以寡兄弟其母程氏笃爱之欲无去其家故不使宦学然性憙事乡之儒衣冠者多与之交见人子孙孝弟学文不啻出诸已有良纸笔必往遗之夫人善言语有识于家内外靡不规正而姻族信之前失数子乃谓公曰:积善余庆今生子不育无乃父母有所阙欤姑自修而已用是时异梦而生贯之总角好书不同羣儿夫人曰:此子必兴宋氏吾叔父知南劔州可使从之学矣则司勲郎中名拯者也不数年而贯之大成应举得官由州县至常参皆补东南以便侍养公老而静胜日于官舍焚香诵佛书有佳山水未始出游迹其所为亦足以逺嫌疑非苟然也夫人雅知子初贯之知尤溪在上位者尝以憾故使爪牙吏求贯之之私将傅于法及知琼州亦如之间者鲜不忧而夫人谂公吾儿志大且亷决无私事为人所得不足忧也已而果然耄年俱不病自知将死教令妇子亹亹如平常郷人异之三男贯之为屯田员外郎有文章年逾五十学问不倦书非圣人作一切锄去不问至于为吏亦多见称此其功名未易知次曰:某颇儁才蚤死曰:某能治生得其母心二女嫁李氏饶氏觏辱贯之游而不获拜其亲于葬又不克会今贯之乃来求文谨次所闻而属之铭曰:寿考人之愿而夫妇偕老有嗣家之幸而其子知道四者得之固已足矣又申之以官邑之号苟为不善之人安能到此哉

译《宋故朝散大夫守尚书屯田郎中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江公墓碑铭并序》。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诉讼不发生。’做长官的人不忧虑以义理教化百姓,而只想用刑名文书统一治理,那么无论是圣人还是庸人,或许都没有什么不同,何况品格处于中下等的人呢?世俗之人彼此不太超过对方,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士大夫不以贤能要求自己,蒙受耻辱而苟且求得,久而久之便习惯并认为正常;上面的人也不以贤能要求他们,动辄设置法令,使他们不能施展自己的意图;官爵排列于朝廷,却只习惯于史吏胥徒的技艺,所以愚蠢的人也足以尸位一官,贤能的人反而束手于职位之间,听从绳墨规范。若还有值得称道的,那就是如今所谓的循吏罢了。唉,江公不是循吏,又是谁呢?江公名镐,字某。祥符五年进士及第,任汀州推官;由兴化军判官升任大理寺丞,历任殿中丞、太常博士、屯田员外郎、都官员外郎、职方员外郎、屯田郎中;出任陵州知州、仁寿知县、婺州金华县知县、英州知州、润州通判、宣州知州、建昌军知军、处州知州,最终退休。七十岁时去世,时为庆历六年。江公年轻时喜爱文学,性情孝顺友爱;年老以后为清河太君张氏守丧,仍然悲伤至于形容憔悴,直到请求退休时还没有停止。他本来可以用一个子弟换取官舍名额,却把这个机会让给弟弟的儿子某,因此受到称赞。明察而谨慎,善于审理政务。在兴化时,常奉府署命令审决各郡诉讼,因此众人一致推荐他。仁寿县有个洪姓人,常任里胥,贪图邻人的田地,欺骗他说:‘我替你缴税,可以免除你的差役。’邻人高兴,便把田税名义改到公家名下。过了二十多年,他又伪造契券,把纸张染色,做成多年前的样子,拿来控告江公。江公取过纸张,立即揭穿说:‘如果是多年前的纸,里外应当颜色不同;如今表里颜色一样,是伪造的。’一审问,他便认罪。金华过去有个顽强难治的人,听说江公的政绩;粤地百姓苦于差役,有些里胥世世代代与本族分开财产却登记在同一户籍下,通常一个里胥便控制几十户。江公到英州后,揭发这些情况,逐一审查并依法处置;转运使把这件事指示给其他郡,贫困下户因此得到安宁。在建昌,他打击豪强,革除弊政,坚定得像山一样,直到今天仍有人称述他的政绩。娶同郡戴氏,封万年县君,生六个儿子后去世。长子某任都官员外郎,早有声誉,不幸去世;某任著作佐郎;某任太庙斋郎,都有学问品行。三个女儿嫁给进士毛某、程某和颍州推官马某,都是良善而有根基的家族。曾祖某没有做官,祖父某任泌水尉,父亲某被赠都官郎中。自十六代祖世源因做官而迁居衢州开化,更早的世系已经不可考。凡是一姓人口较多的,世俗往往凭臆测称说;询问其谱牒却已经亡失,或者攀附古代显赫人物作为祖先,这叫作诬妄,所以不予记载。我曾经为江公的百姓写过文章;著作佐郎来告知丧事时,已经下葬,来不及作墓志,只因按法令五品官应当立碑,才请我写下这篇文章,并系以铭辞:善行不是只使自己善美,既然施行于百姓,福泽就会在子孙身上,不止于自身。年轻时进取,年老时退处,自始至终都没有遗憾。死后若有知觉,还有什么福庆比这更大呢?《宋故将仕郎守太子中舍致仕宋公及夫人寿昌县君江氏墓碣铭并序》。宋公名某,字某。他的先祖是江南宰相齐丘一族,遭逢乱世后迁徙离散,从洪州南昌迁居建州建阳。曾祖某、祖某因此没有留下声名。父亲某读书,客死太平州。宋公年轻时也没有显达,后来有个儿子名咸,字贯之,获得朝廷授予的官位,按惯例以宋公为大理评事;历任卫尉、大理寺丞、太子中舍,退休时年八十一岁。夫人江氏,是江南翰林学士文蔚的曾孙女、本朝职方员外郎翘的孙女、汝州龙兴县主簿湜的女儿,累次封为长安君、寿昌县君。八十岁时,于庆历八年冬十二月壬午去世;过了八天,即己丑,又发生宋公的丧事。皇祐元年秋九月己酉,夫妻合葬于居所壕南,依从先祖墓地。宋公侍奉祖父母,能够尽到孝心;因为兄弟少,母亲程氏非常疼爱他,不愿让他离开家,因此没有让他外出求学做官。然而他性情喜爱办事,乡中穿儒服戴冠的人多与他交往;见到别人家的子孙孝顺友爱、读书作文,他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子女一样。得到好的纸笔,必定前去送给他们。夫人善于言谈而有见识,家内家外没有不被她规劝匡正的,姻亲族人也都信服她。她先后失去几个孩子,于是对宋公说:‘积善会有余庆,如今生了孩子却不能养育,难道是父母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吗?姑且自行修养罢了。’因此常常梦见奇异之事,后来生下贯之。贯之孩童时便喜爱读书,不同于一般孩子。夫人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宋家。我的叔父任知南剑州,可以让他跟着叔父学习。’这位叔父就是司勋郎中、名拯的人。没过几年,贯之便大有成就,应试得官,从州县官做到常参官,一直在东南任职,以便奉养父母。宋公年老而安静,多在官舍中焚香诵读佛经;遇到美好的山水,从未外出游览。他的行为也足以远离嫌疑,并非苟且如此。夫人一向了解儿子贯之。贯之任尤溪县知县时,上级官员曾因怨恨,派爪牙吏卒搜求贯之的私事,想把他牵连进法网;后来任琼州知州时也发生类似情况。旁观者无不忧虑,但夫人告诉宋公:‘我们的儿子志向远大而且廉洁,断无私事可被人抓住,不必忧虑。’后来果然如此。夫妻二人年老时都没有疾病,自知将要去世,仍然反复教导媳妇儿孙,如同平常一样;乡人都感到奇异。三个儿子中,贯之任屯田员外郎,有文章,年过五十仍学习不倦;凡不是圣人所作的书,一概抛弃不读。至于做官,也多得到称誉,他的功名还很难预料。次子某颇有才干,早死;某善于经营生计,深得母亲欢心。两个女儿嫁给李氏、饶氏。我有幸与贯之交游,却未能拜见他的父母;下葬时又不能参加。如今贯之来请求我作文,我谨依据听闻写下此文,并系以铭辞:长寿是人的愿望,夫妻能够共同长寿,是家中的幸运;有子嗣是家庭的幸福,而儿子又懂得道义。这四件事都得到,已经足够了;又加上官爵和封邑的名号。假如是不善之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地呢?

宋故朝奉郎尚书都官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陈公墓碣铭并序南城治之右麻姑山前左麻源东南其地曰:某是惟邑人陈公之墓公讳某字某天圣五年进士及第歴郴宁洪州推官五迁为都官员外郎知宜春临川贵溪丰城县年六十有三而终实至和元年公少好学以其才有乡曲誉性重愼不易出言视之若无白黒及逢其人则亹亹是非必中与人交外澹泊然其义分虽白首如初在官文理坚着罔有罅兆其所持操亦不可夺郴有土茶既贡而卖其余公言其贼民转运使以闻及其贡者皆免洪有乆狱逮证不已公与守争守怒而起终以公为能遂举之临川民有以庶弟为异姓者买吏得直莫克为辨公召语之不刑而服其行事多此类故在幕职时举者十有七人张伯起吴安道苏仪甫赵叔平皆世名臣居家孝友亲既没十年与其弟某居无间言若亲若故或旁以生要之言行一有绳凖乡人畏之晚憙吟咏乆而益工不善饮酒发懐散忧必以诗其存者若干首将老于山林未及言而疾作哀哉葬礼有碣宜为之铭其系世则志诸圹铭曰:楚之东兮吴之西山雄石俊兮旴之湄公将退兮隐于诗辔鸾鹄兮裼兰芝志不就兮以丧归曰:天与命兮窈难知千万年兮识者谁公之美句其传之宋故朝奉郎尚书都官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陈公墓志铭公讳某字某建昌南城人进士及第为郴州军事推官罢得宁州未行以盐鐡判官举监海州洛要场遭母忧复常权洪州观察推官除大理寺丞知袁州宜春移雅州卢山父老改抚州临川除殿中丞又以忧解既而知信州贵溪除太常博士明堂礼毕迁屯田员外郎替知洪州丰城除都官员外郎至和元年二月乙卯卒年六十三以其柩归明年及此月某甲子葬于某郷某里某地名曽王父某王父某不仕父某赠某官母周氏某县君妻黄氏某县君长男某广文生再就礼部试次某不应举次某一举下第死于京师女嫁黄某范某黄某铭曰:官六品非贱,年六十非夭。生而鲜悔后有绍左神右仙维宅兆天之福公夫岂少

旴江集巻三十一宋李觏撰墓碑

陈府君夫人聂氏墓志铭并序府君讳某字某世籍南城曽王父某王父某父某皆不仕予六七岁时在山中有人从外氏所来言从母之夫病且死其弟以股肉食不起既而事寡嫂有礼族姻善之及予长审知其人乃府君也景佑三年秋八月府君年五十三卒其冬十二月葬可封乡安乐里源潭之阳后十八年至和甲午夏四月夫人聂氏年七十四卒明年春某月葬于其墓东南隅孤来求铭敢不听吾邑陈氏为富家而幅之以善于今四五世智不以驾愚力不以鉏弱官无讼牒狱无系人入场屋得禄位者磊磊相望而府君以孝悌处其间喻子教孙蚤间暮燕以终其身不亦美哉夫人之曽祖某祖某父某亦不仕为人母者五十年主家事者三十年旁礼娣姒下法子妇俭故不乏用慈故不失恩属纩之日门内百口又何盛也生八男执丧者五人曰:某其人和能友羣弟曰:某善读经书作词赋郡荐新人尝为之首曰:某曰某曰:某服产业一女嫁黄氏逊之子曰:陟进士及第初为邵武尉铭曰:管仲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今之愚者阶其富以趍扞狱陈氏之良乡所瞩君之夫妇全而复积善有庆兮后昆百禄

进士傅君墓表亡友傅君代言字某生同乡长同学心纯行洁而外不亢激见人善卑之若臣仆闻人过弗敢言其在已则改不待顷故在家而和与众无蔕芥好学有辞以进士得试于墀下两举不利归而寝疾以书请觏愿一言庶乎不冺没病革矣书字几不成犹拳拳俟报而后死哀哉其意何邪时年四十五庆厯甲申秋七月也后二年正月葬君家世善良曽祖某祖某未尝筮仕父某在祥符以前用辞赋著称不遇而死皆曰:在后人至君又无禄识者益怜之娶邓氏生二男某某然未有立葬已其兄某使人来告乃表其墓曰:荘周论天曰:自然吾以为妄言至于仁者夭鄙者寿祸福之来荒忽而不可究然后知周之言为不谬呜呼吾友不幸而堂有老室有幼不然则大彭殇子亦何足道哉

陈伯英墓表吾尝铭陈君仲温之葬以行髙故谱叙甚详其子汉公字伯英(初名咏)后十二年而死又从而表之噫逝者如斯徒使吾文不施于乐歌舞蹈而施于墟墓间也伯英少从吾游俊健有智数颇多能应进士举不售因放失绳墨众非之终克自反于亲勤于家俭于人恭摩垢出光清议始变年四十得疾不治哀哉妻聂氏有五男其三向成人曰:汝羲汝士汝臣女许嫁邓润甫廖庭圭幼者二人其弟次公次山皆有学行庶几大其门噫天人果通邪善积必有庆不然未可知辞曰:山可尘谷可堙谓余非妄人者无亵伯英之坟

译《宋故朝奉郎尚书都官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陈公墓碣铭并序》。南城治所的西面、麻姑山前,麻源的东南,有一块地方叫某处,这就是本县陈公的墓。公名某,字某。天圣五年进士及第,历任郴州、宁州、洪州推官,五次升迁为都官员外郎,任宜春、临川、贵溪、丰城县知县,六十三岁去世,确实是在至和元年。公年轻时喜好学习,凭才学得到乡里的称誉;性情谨慎持重,不轻易开口,仿佛不辨黑白;但遇到真正值得交往的人,便滔滔不绝地谈论是非,一定说到恰当之处。与人交往,表面淡泊,但只要属于情义本分,即使白头到老也像初交一样。在任官时,文书政理严密清楚,没有一点漏洞;他所持的操守也不可改变。郴州有土产茶,进贡以后还要出售余茶,公说这是损害百姓,转运使把这件事上报,于是进贡茶的百姓都被免除。洪州有一桩积年案件,拘捕证人不止;公与太守争辩,太守发怒起身,最终还是认为公有能力,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临川县有百姓把庶出的弟弟冒充异姓,买通胥吏取得有利裁决,却没有人能够为他辨明;公召来谈话,没有施刑,他便认罪。他所办理的事情大多如此。因此在幕职任上,被举荐的人有十七个,张伯起、吴安道、苏仪甫、赵叔平都是世代闻名的臣子。他在家孝顺友爱,父母去世后十年,仍与弟弟某同居,没有一句争执。无论亲友还是旁人,只要以言语相求,他的言行始终有一定准则,乡人都敬畏他。晚年喜爱吟咏,时间越久诗艺越精;不善饮酒,抒发情怀、排解忧愁,一定用诗。他留下的诗有若干首,原想老死于山林之间,还没有来得及说明,疾病便发作了,真令人悲哀!按葬礼应当立墓碣,应该为他作铭;他的世系则记在墓志中。铭辞说:楚地的东面、吴地的西面,山势雄伟,岩石俊秀,处在旴江水边。公将要退居山林,以诗自隐;驾着鸾鹄,披着兰芝。志向没有实现,便带着丧事归来。说:上天所给的命运啊,幽深而难以知晓;千万年以后,又有谁能认识公呢?公的优美诗句,应当把它流传下去。《宋故朝奉郎尚书都官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陈公墓志铭》。公名某,字某,是建昌南城人。进士及第后任郴州军事推官,任满后获得宁州职位,尚未赴任,因盐铁判官举荐,监理海州洛要场;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再任权洪州观察推官,升大理寺丞,任袁州宜春知县,调任雅州卢山县知县;父亲去世后改任抚州临川县知县,升殿中丞;又因丧服离职。后来任信州贵溪县知县,升太常博士;明堂礼仪结束后,升屯田员外郎;任期届满,改任洪州丰城县知县,升都官员外郎。至和元年二月乙卯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灵柩运回,第二年同月某甲子葬于某乡某里某地。曾王父某、王父某没有做官,父亲某被赠某官,母亲周氏封某县君,妻子黄氏封某县君。长子某为广文生,两次参加礼部考试;次子某没有应试;次子某一次落第后死在京师。女儿嫁给黄某、范某、黄某。墓志铭说:官至六品,并不卑贱;年过六十,也不算夭折。生前少有悔恨,后代又有人继承事业。左有神灵,右有仙人,墓地由上天安置。上天给予公的福佑,难道很少吗?《旴江集》卷三十一,宋代李觏撰。墓碑。《陈府君夫人聂氏墓志铭并序》。府君名某,字某,世代籍贯在南城。曾王父某、王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做官。我六七岁时住在山中,有人从外祖父家来,说我的姨母的丈夫病得很重,快要死了;他的弟弟割下大腿肉给他吃,他才没有死。后来他侍奉寡嫂很有礼法,族亲姻亲都称赞他。等我长大后详细询问,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府君。景祐三年秋八月,府君五十三岁去世;这年冬十二月,葬于可封乡安乐里源潭之北。十八年后,至和甲午年夏四月,夫人聂氏七十四岁去世;第二年春某月,葬在府君墓的东南角。孤子来请求墓铭,我怎敢不答应?我们县的陈氏是富裕之家,用善行来约束财富,至今已有四五代;有才智的不驾驭愚昧者,有力量的不欺凌弱小者;官府没有诉讼文书,监狱没有囚犯;参加科举而获得禄位的人接连不断。府君以孝悌处在其中,教育儿子、教导孙子,早晚宴饮以终其一生,不也是美好的吗?夫人的曾祖某、祖某、父某也都没有做官。她做母亲五十年,主持家事三十年;对旁系的弟妇、妯娌以礼相待,对儿媳以法度约束;节俭所以家用不缺,慈爱所以恩情不失。她病危临终那天,家门内有上百口人,这又是多么兴盛啊!生了八个儿子,服丧的有五人。某为人和善,能与众弟弟友爱相处;某善读经书,能写词赋,郡里荐举新人时,曾经排在第一;某、某、某,继承家业。一个女儿嫁给黄氏逊之的儿子。儿子陟进士及第,起初任邵武县尉。墓志铭说:管仲说过:粮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如今愚昧的人凭借财富,反而走上阻塞诉讼、欺凌他人的道路。陈氏的善良,是乡里所共同瞩目的。您夫妇保全善行而归于地下,又积累福德,福庆将降临后代,使他们享有百般禄福。《进士傅君墓表》。亡友傅君,字某,与我同乡,年长时又同学。他内心纯正,品行高洁,外表却不亢不激;见到别人的善行,就谦卑得仿佛把自己当作臣仆;听到别人的过错,从不敢随意说出,至于自己的过错,则不等片刻便改正。因此他在家中与众人和睦,没有一点嫌隙。他喜好学习,善于作文,凭进士身份在殿阶下参加考试,两次都没有考中;回乡后卧病,写信请求我,希望我说几句话,使他的姓名不至于泯灭。病势加重时,连字都几乎写不成了,却仍然殷切等待我的答复,得到回信后才去世。真令人悲哀!他的心意究竟是什么呢?当时年四十五岁,是庆历甲申年秋七月。两年后的正月下葬。傅君家世代善良,曾祖某、祖某从未出仕;父亲在祥符以前以辞赋著称,未能得志而死,人人都说福报将在后人身上。到了傅君又没有得到禄位,有见识的人更加怜悯他。娶邓氏,生二子某、某,但尚未成材。下葬后,他的兄长某派人来告知,于是我在墓上作了表文:庄周谈论天,说一切都是自然,我认为这是妄言。可是仁厚的人早死,鄙陋的人长寿,祸福到来又荒诞迷离、无法追究,这才知道庄周的话并非错误。唉,我的朋友不幸早逝,而堂上有老母,家中有幼子;不然,即使大彭和夭折者同样归于死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陈伯英墓表》。我曾为陈君仲温下葬作铭,因为他的品行高尚,所以谱系和事迹写得十分详尽。他的儿子汉公,字伯英,原名咏,十二年后去世,我又为他作墓表。唉,逝去的人就这样不断流逝,只是使我的文章不能用于歌舞乐章,而用于荒丘墓地之间。伯英年轻时跟随我游学,英俊强健而有智谋,颇有多种才能;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于是放纵自己,失去准绳,众人都非议他。后来他终于能够反省自己,对父母勤谨,对他人俭约谦恭,像磨去污垢而显出光彩,社会舆论才开始改变。四十岁时得病,未能医治,真令人悲哀!妻子聂氏,生五个儿子,其中三个已经长大,名叫汝羲、汝士、汝臣;女儿许配给邓润甫、廖庭圭;年幼的还有两个。他的弟弟次公、次山,都有学问品行,希望能够光大家门。唉,上天和人果真相通吗?积累善行一定会有福庆吗?如果不是,也还无法知道。辞说:高山可以化为尘土,深谷可以填平;如果有人认为我不是妄言之人,就不要亵渎伯英的坟墓。

处士饶君墓表饶君讳某字彭年世占南城盖予同乡曽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君耦周氏生男景先见先女嫁陈某李某吴某桂某其齿六十有四死葬里中之金湾后一年实庆厯七年景先砻石以待我故书其墓曰:吾邑絶大江数百里与闽粤为腹背土地衍沃宜稻桑麻无大水旱飞蝗所不至故其人足衣食俗椎少机不肄文法为狱讼事吏恶政苛鏖之百端卒无敢言以丰富之资加自重惜而居之名山水之间花草禽鱼日变时异使人见之心窍恢恢欲追骚人校江山丑好然则诸父兄行有不为禄仕而撙礼义探儒雅者固其宜彭年性温厚力治生以逺不足其余唯务为诗与学者更唱和争锱铢亹亹不倦二子幼读书不使叅外事故景先以其文再试于礼部见先亦嗜学多艺其壻陈吴桂皆应进士举由此观之抑好善之效晩节自除葬地筑室其旁以待宾客为观游歌琴赋酒不觉老至自嚣尘处闻其所为有足喜者往时相见领髪未素今兹复来墓草已宿吊伤云霞嗟叹栢竹揭之墓门千载可读

医博士周君墓表周君讳某字某鼎州桃源人以医来建昌为博士年七十有一皇佑二年夏六月卒冬十有一月葬其孤播总来求表之辞曰:君之至是邦吾时未生及吾成人与之往还尚二十余年其容体昂昂口辩多所跋履凡荆楚间山川物象屈原宋玉尝称道者往往记忆上下巫峡见神女事迹言之铿鉴可听善饮酒要之坐花草醉倒歌舞不以年长辞趣为和同然未始以气下于物用医药交有位虽甚亲比亦无所私谒吾以此知其人吾母曽病急不能言众医缩颈遁去唯君视之曰:不死治数日起之吾以此知其艺命不谓短家不谓贫其教有义其嗣有人龙池之东负山为坟后来弗知信在斯文

前进士廖君墓表君讳夷清字礼卿南剑州将乐县人曽祖居素仕南唐以刚直见忌由校书郎二十年裁得大理司直建隆而后禀命我朝遂课其功累迁至琼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判三司骤諌后主不听闭门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大手书于箧曰:吾不忍见国破耳故文士徐锴吊之有三闾自投于罗浦伍相愿弃于江流之句不数月而金陵降迄今乡人有记其事者皆叩头称之祖仲符少有志气以词学名兄弟荫补独不就及朝廷録忠臣后授汀州掾卒父知章亦秀士克世其家未及进而死君童子而孤力自树立笃学有才作诗赋尚俊壮其于启事长调歌尤能动人性孝友常省其姑退必感泣谓人曰:吾姑类先人其弟臣清得官而天遗骸在唐州君时下第至江南闻之匍匐往收方大饥道遇刼告以其故贼亦义之不害初举解头好事者写其赋于屏今犹未絶五试礼部皆不偶庆厯二年特奏名赐同三礼出身未免选没于京师年四十八昭武李诰帅其友旧棺敛以归其冬十二月葬于建昌军南城县太平乡凋水实君之徙居邑也娶邓氏生四男平噩可至一女嫁周翰夫人之死后君十三年于其葬也平自为志平十二龄而无父崭崭自然出于泥滓间以济其业听高视逺有足嘉者羣弟壹于学问皆未易知积善之庆将在是哉以石表未立捧其乡先生屯田郎中李公之状来觏尝辱君游谨撮其要托辞左方曰:太保之忠贯神炙天当时不省其谏后世不闻其贤非君之才而平之孝孰能因而传乎为人之子孙者其可不然乎

李子高墓表南城县东北逺百里吾高祖之父家焉天圣中尝省松栢至于子高之室子髙业已不仕有男冠卿生十三年习为歌诗教义谆谆无忝世儒后冠卿第进士试校秘书守临川主簿代归未几而孤来乞文曰:惟先父好学笃善应举不得官治衣食业不能贪以取余醉吟山水间忘其老憙犇人之急里有争往往和解之使不致狱讼众亦爱悦用济不肖子于宦学未始有报而舍去忽焉愿得表其坟托以不腐姑取其谱而系之辞子高讳乔年六十八庆歴四年四月庚子卒十一月乙酉葬考彦禨祖文遇曽祖捷皆布衣初娶卢氏生叔平叔良早死一女嫁饶赡继陈氏生冠卿其季汉卿辞曰:生无失宜死何足悲有子而竒其后焉可知邪

译《处士饶君墓表》。饶君名某,字彭年,世代居住在南城,是我的同乡。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没有做官。饶君娶周氏,生子景先、见先,女儿嫁给陈某、李某、吴某、桂某。他享年六十四岁,死后葬在乡里金湾;第二年,即庆历七年,景先磨治墓石等待我,因此我写下这些作为墓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我们县隔着长江数百里,与闽、粤互为腹背;土地肥沃,适宜种稻、桑、麻,没有严重的水旱灾害,也没有飞蝗到来,所以当地人衣食充足。风俗质朴,少有机巧,不学习文法,也不熟悉诉讼之事;官吏厌恶这些人,便用苛酷手段百般折磨,最终却没有人敢发言。凭借富足的财产增加自己的尊重和珍惜,居住在名山秀水之间,花草禽鱼每天变化、四时不同,使人见了心胸开阔,想追随骚人去评比江山的美丑。这样看来,诸位父老中有不求做官而约束自己遵守礼义、探究儒雅之道的人,本来就是适宜的。彭年性情温厚,努力经营生计,把远离困乏作为目标;除此之外,只以作诗为务,和读书人互相唱和,连一丝一毫也要争论,勤勉不倦。两个儿子年幼时便读书,他不让他们参与外界事务,所以景先凭文章两次参加礼部考试,见先也喜好学习、通晓多种技艺;他的女婿陈某、吴某、桂某都参加进士考试。由此看来,这大概就是喜好善行的效果。晚年亲自选择墓地,在旁边筑屋,等待宾客来游览,弹琴作歌,饮酒赋诗,不知不觉老去。我从喧嚣尘俗之处听说他的所作所为,很有值得高兴的地方。从前相见时,我的头发还没有变白;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墓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高。我对着云霞吊唁伤感,叹息不已,在墓门悬挂柏竹制成的铭牌,千年以后也可以读到。《医博士周君墓表》。周君名某,字某,是鼎州桃源人,以医术来到建昌任博士。享年七十一岁,皇祐二年夏六月去世,冬十一月下葬。他的孤子播总来请求我为他作墓表,说:周君来到这里时,我还没有出生;等我长大后与他交往,尚且有二十多年。他身材仪表高昂,口才雄辩,走遍了许多地方。凡是荆楚之间山川景物,屈原、宋玉曾经称道过的,他往往都能记住;从巫峡上游到下游,见到神女的事迹,也能说得铿锵清晰、悦耳动听。他善于饮酒,常邀请人坐在花草之间,醉倒后歌舞;从不因年长而推辞兴致,与人和谐相处,却从未因气势而屈服于他人。他用医药与有地位的人交往,即使关系非常亲近,也没有私下求请之事。我由此知道他的为人。我的母亲曾病得危急,不能说话,众医士都缩颈逃走,只有周君诊视她,说:‘不会死。’治疗几天便使她恢复。我由此知道他的医术。命运不能说短,家产不能说贫乏;他的教诲有义理,他的后嗣也有人才。龙池的东面,背山筑成坟墓;后来的人若不知道这些事情,确实可以在这篇文章中查考。《前进士廖君墓表》。廖君名夷清,字礼卿,是南剑州将乐县人。曾祖居素在南唐做官,因为刚直受到忌恨;由校书郎任职二十年,才得到大理司直之职。建隆以后,奉命归属本朝,于是考核他的功绩,累次升迁至琼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判三司。他屡次直谏后主,后主不听,他便闭门绝食,穿戴朝服朝冠,站在井中自尽。后来在箱子里发现他亲笔写的大字说:‘我是不忍看见国家灭亡罢了。’所以文士徐锴凭吊他,写有‘三闾自投于罗浦,伍相愿弃于江流’的句子。没过几个月,金陵投降。直到今天,乡人中记得这件事的,都叩头称颂他。祖父仲符年少时便有志气,以词学闻名;他的兄弟都因恩荫补官,唯独他不愿就任。朝廷后来录用忠臣之后,授他汀州掾,最终去世。父亲知章也是秀才,能够继承家业,还没有进取便去世。廖君幼年丧父,努力自立;笃志学习而有才华,所作诗赋崇尚俊伟豪壮,至于启事、长调歌辞,也很能感动人。他性情孝顺友爱,常去探望姑母;回来后必定感伤哭泣,对人说:‘我的姑母很像先人。’他的弟弟臣清得到官职,而父亲的遗骸还在唐州。廖君当时落第到达江南,听说这件事,便匍匐前往收敛遗骸。路上遇到抢劫者,他把事情告诉盗贼,盗贼也敬重他的义气,没有伤害他。他最初参加乡试得第一名,喜好他的人把他的赋抄写在屏风上,到现在还没有消失。他五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庆历二年特奏名,赐同三礼出身;还没有被选用,便死在京城,享年四十八岁。昭武李诰任帅时,他的朋友旧交为他买棺收殓,运回安葬。这年冬十二月,葬于建昌军南城县太平乡凋水,这里正是他迁居的县邑。娶邓氏,生四子:平、噩、可、至;一个女儿嫁给周翰。夫人去世后十三年,廖君才去世,二人随后合葬。平亲自撰写墓志。平十二岁便丧父,自然出类拔萃,如从泥滓中突起以成就自己的事业;见识高远,值得称赞。几个弟弟都专心于学问,他们的前途尚且难以预料。积善的福庆,大概就在这里吧?因为墓碑还没有立,平捧着他的乡先生屯田郎中李公所作的状文来见我。我曾有幸与廖君交游,谨摘取其中要点,把这些话托付在碑石左方:太保的忠诚贯通神明、光照上天;当时没有听取他的劝谏,后世又听不到他的贤德。如果不是凭借您的才华,又由平的孝心继承下来,谁能使这些事迹流传呢?做人子孙的,难道可以不这样吗?《李子高墓表》。南城县东北方一百多里,是我高祖的父亲居住的地方。天圣年间,我曾来这里拜望松柏,直到子高的住宅。子高已经不做官,有个儿子冠卿,十三岁时便学习作歌诗;他谆谆接受义理教育,没有辱没世代儒者的家风。后来冠卿考中进士,参加秘书省考试,任临川主簿,任满回乡,不久父亲去世,便来请求我作文,说:‘先父好学而笃行善事,参加科举却没有得到官职;经营衣食产业,也不贪求多余财富;常在山水之间醉后吟诗,忘记自己年老;乡里有人争执,他常常前去调解,使事情不至于发展成诉讼。众人也都爱戴他。他竭力帮助不成器的儿子求学做官,却从未得到回报,如今忽然离世。我希望得到一篇墓表,托付它使墓穴不朽。’我姑且取其家谱加以叙述,并系以辞。子高名乔,享年六十八岁,庆历四年四月庚子去世,十一月乙酉下葬。父亲彦禨,祖父文遇,曾祖捷,都是平民。初娶卢氏,生叔平、叔良,二人早死;有一女嫁饶赡。继娶陈氏,生冠卿;小儿子汉卿。辞说:活着时没有失当之处,死了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有奇异出众的儿子,他的后代如何,难道还不能知道吗?

先夫人墓志有宋皇佑三年冬十有二月乙酉李氏之孤觏奉其母夫人柩葬于所居西先父府君墓东南隅实建昌军南城县鳯凰山之麓也夫人姓郑氏其先盖乡大姓曽祖某祖某考某皆不仕夫人初有二男为无服殇既而生觏十四年而先君没是时家破贫甚屏居山中去城百里水田裁二三亩其余高陆故常不食者夫人刚正有计筭募僮客烧薙耕耨与同其利昼阅农事夜治女功斥卖所作以佐财用蠺月盖未尝寝勤苦竭尽以免冻馁而觏也得出游求师友不为家事罔其心用卒业为成人不然蕞尔小子为佣保为负贩供养犹不足何暇孳孳学问间邪复还旧居娶妇有孙如平人家夫人滋不倦门内细碎觏尚未及知庆厯中应科目罢归乃自念亲老矣而数弃去舟江湖客京国以为之忧抑又穷空无以备甘脆非人子所宜因决不求仕进忍耻业衣食庶乎终养无有憾焉既八九年而智浅力少不克如志夫人性多设施好义而信人祭祀宾客婚姻之礼不以贫故累之闻人缓急来有求者应之唯恐不逮衣服在身者必假饮食在前者必辍况于钱谷固无吝心由此困乏百计不效夫人亦厌之觏惟易穷则变变则通所识公卿大夫多矣苟扶吾亲往乞食焉尚可以济乃用此言告之夫人喜曰:是吾心也幸而离乡非但谋食而已且使杂人不到吾目前则烦恼自少况汝幼学已而不进吾与汝俱西亦将有知汝者吾孙又渐长彼多英俊游闻见当逺大也谋之未集而及大故疾病犹数数问行期呜呼夫人卒在塟前二百七旬有八日实其年春二月丁未寿六十有九后先君没二十九年先君甞学不应举以教其子作诗赋亦乐施惠尤直信生平无所争不识州县廷终以不得意死年四十三呜呼觏何人哉有心不明有力不强父已不待养天幸有母而方施施进不能为禄仕退不能求财利以足其欲使之顦顇晩乃悔之未及行而祸作矣呜呼觏何人哉天鬼不诛王法不治犹有面目以视息世间复何人哉诚惧乏祀不自引决敢因襄事刻石以记其罪抑为事亲者戒呜呼哀哉

亡室墓志亡室陈氏不知其先所自来今为南城人曽祖某祖某世大姓父某弱冠夫妇同时死唯是女生五年养于伯父某又十一年而嫁嫁十七年而卒于戏吾家破乆及觏好自树立与世不谐日益戹穷陈氏处之罔不宁虽晨夕费犹或已出斥妆栉卖之单尽执劳辱殆与臧获等时复寒饥不可忍终无一言族亲期会恶衣以往叅锦文珠象之间而不耻事姑瞻相颜色惟先意之为吾母固爱之觏行四方未甞与谋亦不敢问在家有所啬独居常数月然不见怨望卑柔静正亡世俗妇女之态讫不得报以死悲哉长女许嫁陈某一男参鲁仅毁齿中女五岁其少未免懐姑老丧妇子幼失母号咷之声簎耳酸骨校善恶则尤人论祸福则怨天复何言邪龟告吉日用葬于城东二十有五里望州岭之阴且刻石以识其墓于时岁在丁亥大宋庆厯七年亡女墓铭李觏之长女嫁为陈汝翼妻,年二十六死。其父伤之不能已,乃铭于墓曰:巧以慧兮慎言语,之汝家兮畏如鼠,人生皆乐汝独,苦命之薄兮抑吾故。汝来何为何以去,墓无子孙乆谁护。后人知汝吾之女,幸掩汝骨无汝露。

邓公仪伤辞并序亡友公仪名立姓邓氏举进士年三十二以死呜呼公仪生数岁秀异不羣诸儿善记诵闻于乡长而学成为文辞谨声律主故实读之温温可爱性贤深于事理其道虽不着之策牍为训具顾其身所履颇多矣事父母孝谨抚其弟爱而有法廉不至狷俭不至菲气坚正服义疾恶人不得已而与居未尝安若据棘芒也厌浮屠说斥巫祝邪媚逺之不使污其门其意正与予同然予时有所避闭不出诸口公仪见事如不可忍虽在亲戚多引绳墨弹直故予犹惮之也早苦气逆药之且平俄而执父丧哀甚疾作不可治矣是以死呜呼予自始学善之志合道一居甚驩众不是吾行而公仪是之众不聴吾言而公仪聴之乐未始不与共也忧未始不与谋也他虽甚厚弗之若也寃哉失之矣复何言也公仪死前百余日予将西游告之别时公仪病矣犹未知果至是也姑勉焉而去及其归也而公仪塟矣不见其死友之不终也不铭其美文之不公也吁墓之草再黄矣是皆弗可得而悔也徒伤之以辞云落落其实兮韡韡其华晣晣其乡兮嗈嗈其家出处黙语兮礼而弗邪璞乎君子兮孰訾其瑕学优而仕兮维人之欲自巇而坦兮始圜其毂志愈张兮疾愈蹙老爱弱慕兮嗷嗷其哭呜呼岂人不好善兮鬼之求不用于明兮用于幽不然何时未之知而命夺之善不获福兮惟祸之随已焉哉鸟之飞兮只其翼航之中流兮桨斯溺吾友之舍我兮不我力行茕茕兮将焉得自我不见兮再易其正心烦忧兮曷月而宁桂而酒兮以冩我诚路漫漫兮莫造其茔荘周之云兮息以死而劳以生斯言之信兮子无恨情吾道之不病兮吾文之行干秋之下兮庶存子名

译《先夫人墓志》。有宋皇祐三年冬十二月乙酉日,李氏遗孤觏奉母亲夫人的灵柩,葬在居所西面、先父府君墓地东南角,实在建昌军南城县凤凰山的山麓。夫人姓郑,她的先世大概是乡里的大姓,曾祖、祖父、父亲都没有做官。夫人起初生了两个男孩,都是未成服便夭折的幼儿;后来生下我李觏。十四年后先父去世,那时家境破败、贫困至极,夫人带我隐居山中,离城一百里,水田只有二三亩,其余都是高地,所以常常没有粮食可吃。夫人刚强正直而且善于筹划,招募僮仆和佃客烧荒除草、耕田耘作,和他们共同分利;白天察看农事,夜里从事女工,把所做的东西卖掉来补贴家用,蚕月也从未睡过。她勤劳辛苦,竭尽力量,使我们免于受冻挨饿;我也因此得以外出求学、寻访师友,不因家事而分心,终于完成学业,成为一个成年人。否则,我这个小小的孩子,即使做佣工、替人背货贩卖,所得供养尚且不足,哪里还有时间孜孜不倦地求学呢?后来我们又回到旧居,娶妻生子,有了孙子,像普通人家一样生活。夫人更加不知疲倦,家门内的细小事务,我尚且来不及知道。庆历年间,我参加科举未中,回到家里,才想到母亲已经老了,而我屡次离家,乘船漂泊江湖,客居京城,使她为我忧愁;又想到家中贫穷空乏,连甘美脆嫩的食物都无力置办,这不是人子所应有的。于是决定不再求取仕进,忍受羞耻,经营衣食,希望终身奉养母亲,不留下遗憾。这样过了八九年,但因见识浅薄、力量不足,终于不能实现心愿。夫人性情多有作为,乐于行义而且信任别人;祭祀、宾客、婚姻等礼仪,不因贫穷而废止。听说有人遇到急难前来求助,她总是答应,唯恐来不及;身上穿的衣服必定借给别人,面前摆着的饮食也必定停下来分给别人,更不用说钱财粮食了,她本来毫无吝惜之心。于是家中困乏,百般办法都无效,夫人也厌倦了。我想,困窘到了极点就必须改变,改变之后才会通达;我所认识的公卿大夫已经很多了,假如扶持母亲前去向他们求食,也许还可以渡过难关。于是把这番话告诉母亲,夫人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幸好离开乡里,不只是为了谋求食物,也可以使那些杂乱的人不来到我的眼前,这样烦恼自然少些。何况你幼年求学,后来却没有进展;我和你一起向西去,也许会有了解你的人。我的孙子又渐渐长大了,他很有才俊,游历见闻必定能够达到远大的境界。”计划尚未安排妥当,母亲便遭逢大故;她在病中还屡次询问出发的日期。唉!夫人终于在下葬前二百七十八日去世,实在是那年春二月丁未日,享年六十九岁。她比先父晚死二十九年。先父曾经求学,却没有参加科举,后来教导自己的儿子;他也喜欢施舍恩惠,尤其正直诚信,一生没有与人争执,不曾到州县公堂,最终因不得志而死,享年四十三岁。唉,我李觏是什么人啊!有志向却不明智,有力量却不坚强;父亲已经不能等待我奉养,天幸还有母亲,我却正得意于仕进,进不能求取俸禄来侍奉她,退不能求取财利来满足她的愿望,使她困苦憔悴,到晚年才后悔,尚未出发,祸患就发生了。唉,我李觏是什么人啊!上天和鬼神不诛罚我,王法也不治我的罪,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在世上呢?只是害怕断绝祭祀,不敢自行结束生命,所以借着办丧事的机会刻石记下自己的罪过,也借此告诫侍奉父母的人。唉,悲痛啊!亡室墓志 亡妻陈氏,不知道她的先世来自哪里,如今是南城人。曾祖某、祖父某,世代都是大姓;父亲某。她刚成年时,父母同时去世,只有这个女儿五岁时由伯父某抚养,又过了十一年才出嫁。出嫁十七年后去世。唉!我家破败已久,等到我李觏喜欢自我树立、又与世俗不相合,家境一天比一天困窘,陈氏处在这种境况中,却没有一件事不能安然面对。早晚的生活费用有时已经无以为继,她甚至卖掉自己的妆奁和梳妆用品,终于全部耗尽;所承担的劳苦和屈辱,几乎与奴婢相同。即使有时寒冷饥饿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她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族亲相聚会面时,她穿着破旧衣服前去,置身于锦绣衣服、珠玉象饰之间,也不以为耻。侍奉婆母时,她察看婆母的脸色,只求预先满足她的心意;我的母亲本来就爱她。我外出四方时,她从未同我商量事情,也不敢过问;独自在家,有时数月不见我,却从没有怨恨之色。她卑下柔顺、安静端正,没有世俗妇女的种种姿态,直到死也没有得到我的报答,真令人悲痛!长女已经许配给陈某;有一个男孩参鲁,刚刚长出乳牙;中女五岁;小女年幼,还不能免除守孝。婆母年老,儿媳丧亡;孩子年幼,又失去了母亲,哭号的声音刺耳而令人心酸。比较善恶,便只能怨恨别人;谈论祸福,又只能怨天,这还能够说什么呢?占卜得知吉日,于是把她葬在城东二十五里望州岭的北面,并且刻石来记载她的墓。这时正值丁亥年,即大宋庆历七年。亡女墓铭 李觏的长女出嫁,成为陈汝翼的妻子,二十六岁去世。她的父亲悲伤不止,于是在墓上题铭说:你聪慧而巧敏,谨慎少言语;到了你的夫家,像老鼠一样小心畏惧。世上的人都享受欢乐,唯独你遭受苦难;是命运太薄,还是由于我的缘故?你来到世上为了什么,又为什么离去?墓中没有子孙,长久以后谁来守护?后人若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幸而把你的尸骨掩埋好,不让它暴露在外。邓公仪伤辞并序 亡友公仪名叫立,姓邓,考中进士,三十二岁去世。唉!公仪生下几岁便显得聪秀非凡,与一般孩子不同;他善于记诵,在乡里闻名。学业完成后,写成文章,谨慎遵守声律,主持并运用旧有典故,读起来温和可爱。他性情贤良,深明事理;他的道虽没有写在策牍上作为训诫工具,但他亲身践履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侍奉父母孝顺谨慎,抚养弟弟,既爱护又有原则;清廉却不至于拘谨,节俭却不至于菲薄;志气坚强正直,服从正义,憎恶邪恶。别人若不得已与他相处,也从来不能安然自得,好像坐在荆棘芒刺上。他厌弃佛教说法,斥责巫祝,远离邪媚之人,不让他们污辱家门。他的心意正好与我相同;但我有时有所顾忌,闭口不说,公仪见到事情却像不能忍受一样,即使涉及亲戚,也常常援引法度加以弹劾纠正,所以我仍然畏惧他。他早年苦于气逆,服药后将要痊愈,不久却遭逢父丧,悲哀过度,疾病发作,终于不能医治,因此去世。唉!我从开始求学时便以善相交,我们的志向相合、道路一致,相处十分欢乐;众人不赞同我的行为,公仪却赞同;众人不听我的话,公仪却听从;快乐从来没有不与他共同享有,忧患也从来没有不与他商量。其他人即使对我非常厚待,也没有像他这样。冤屈啊,我失去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公仪死前一百多天,我将要向西游历,去向他告别;那时公仪已经生病了,但我还不知道他竟会病到这种地步,只姑且勉励他后便离去。等我回来时,公仪已经下葬了。我没有见到朋友临终,友谊不能善终;没有为他的美德写铭文,文章也没有公正地完成。唉!墓上的草已经两次变黄了,这些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写辞来哀伤他罢了。他的果实累累,花朵盛美;声名在乡里显赫,家中和睦欢悦。出仕或退处,沉默或说话,都合乎礼而不邪僻。你像未经雕琢的君子,谁能指责你的瑕疵?学业优长而出仕,是人们的愿望;道路由险峻转为平坦,车轮刚刚开始圆转。志向越是伸展,疾病却越加急迫;老人爱怜弱小,仰慕而哭号不止。唉,难道世人不是不喜欢善行,而是鬼神要把你从光明之中召到幽冥吗?不然,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了解你,命运就夺走了你的生命?善行不能获得福报,只有灾祸相随。算了吧!鸟儿飞翔,只有一只翅膀;船航行在中流,船桨折断便会沉溺。我的朋友舍弃了我,不能再与我共同前行;孤孤单单,我将到哪里去呢?自从再也见不到你,已经换了两个年头;我的心烦乱忧愁,要到哪一个月才能安宁?备下桂酒来抒发我的真情;道路遥远漫长,不能到达你的坟墓。庄周说过,死是息劳,生是劳苦;这话果然可信,你不要心怀怨恨。我们的道并没有衰败,我的文章也将流传;在千秋万代之后,希望还能保存你的名声。

白石暹师塔铭并序佛法之行于中国岂不雄健不校矣哉天之生民靡不有事贤者效志愚者效力以有贸亡孳孳蚤夜而鲜能得志唯佛之徒去离逺甚安乐无筭王臣所妪覆士女所合凑生则得其奉没则得其归而况人材有以超类者惟其心之所之而已噫佛之法岂不雄健不校矣哉今吾见惠暹师其人材超类者乎师南丰章氏子生十三年出家礼白石居壸长老诵法华经祥符中以恩得度壸既化去其住者惠通惠徳而师继焉师有计虑能施为自通徳住时已主院事殆今无旷性洁特耻交凡俗积四十年不践城市颇憙篇籍咏古人诗以对宾客吾少居山中尝与往来庆厯五年复抵其居因告我以年老治送终之具院西有官隙地且买之以归骨焉惧久沦灭无以旌识幸我之来请文以信之吾既善师之行又叹佛之徒能优游以卒也如此乃授之铭曰:生也何来,死也何归,神形一离,曷封树为。土石峩峩,松槚差差,惟门弟子,是瞻是依。

旴江集巻三十二宋李觏撰

常语上

或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吾子何为曰:,衣裳之会十有一春秋也,非仲尼修乎?木瓜卫风也,非仲尼删乎?正而不谲鲁论语也,非仲尼言乎?仲尼亟言之,其徒虽不道,无歉也。呜呼,霸者岂易与哉,使齐桓能有终,管仲能不侈,则文王太公何恧焉?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盖圣人之意也

或问:伊尹废太甲,有诸?曰:是何言欤!君何可废也。古者君薨,百官総己以听于冡宰三年。成汤既没二十五月中,伊尹之知政,太甲之居忧,固其常也,不宫于亳而宫于桐,近先王墓,使其思念名之,曰:放,儆之之至也。故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二十六月而即吉也。则太甲之为君,何尝一日废矣哉。

或曰:然则霍光废昌邑王,非欤?曰:霍光之罪灭族晩矣,知之不明,行之不慎,视君如玩物,去取在诸掌,董卓效之东京,桓温用之江左,宋齐以下覆车方轨,职光之罪也.敢问为光者宜如何?曰:皇曾孙髙材好学,而光不知,王贺放从,而光不察.既委质而臣事之矣,庸可悔乎?卫灵公之无道也,有仲叔圉祝鮀王孙贾而不亡,昌邑羣臣,有王吉龚遂忠直人也,吉谏游猎而贺加礼,遂捽大奴善属卫士长行法而贺不禁贺之资朴犹可为也况大将军秉天下权其谗谀者举放逐之如吉遂者使居左右若夫汉廷固多士矣岂无辅弼之益哉受皇帝玺绶三十七日而解之何其暴也贺之言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光而学也惭恨死矣

或曰:伊尹放太甲而天下厌然周公屏成王而国有流言何也曰:周公武王弟也有次立之势管蔡其至亲也易以生怨以怨济疑理固然也敢问太甲不能终允德成王不见金縢之书则伊周奈何曰:太甲贤也不得不改成王亦贤也不得不悟太甲成王果不贤耶则汤武不以托伊周伊周亦不受之于汤武

或曰:

译白石暹师塔铭并序 佛法在中国流行,难道不是雄健而无可比拟吗?上天生养百姓,没有谁不各有职事;贤者尽心施志,愚者尽力劳作,为了获得和保有财物,早晚勤勉不懈,却很少有人能够实现愿望。只有佛门之徒离弃尘世、远离世俗,获得无数安乐;君王和臣下都加以庇护,士人和女子也都聚集供养;活着得到人们奉养,死后又得到归宿,何况其中还有才能超越常人的人呢?只要随心所向就可以了。唉,佛法难道不是雄健而无可比拟吗?现在我见到的惠暹师,难道就是那种才能超越常人的人吗?师是南丰章氏的儿子,十三岁出家,拜白石居壸长老为师,诵习《法华经》。祥符年间因恩准而得度为僧。居壸去世后,继任住持的是惠通、惠德,师又接续其后。师有谋划,能够施行作为;从惠通、惠德住持时起,便已经主持院中事务。至今他都不曾懈怠;性情清白特立,以同凡俗人交往为耻;四十年来不曾进入城市。他很喜欢书籍,吟咏古人的诗篇来应对宾客。我年轻时住在山中,曾与他往来;庆历五年又到他的住处,他便告诉我自己年老了,正在准备送终之具。寺院西面有一块官府空地,想买下来作为归葬骨骸之处;又担心长久以后湮没无闻,无法表彰记认,幸好我来到这里,于是请我写文章来使这件事流传。我既赞美师的品行,又感叹佛门之徒能够像这样安闲自得地终其一生,于是写下铭文说:活着从哪里来,死后归向哪里?精神与形体一旦分离,哪里还需要封土植树?土石高高堆起,松树和楸树参差而立;只有门下弟子,在这里瞻仰、依凭。《旴江集》卷三十二,宋代李觏撰。《常语》上 有人说:“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您为什么却这样说呢?”我说:“衣裳之会有十一次,这是《春秋》记载的,难道不是孔子编定的吗?《木瓜》是《卫风》的诗,难道不是孔子删定的吗?‘正而不谲’出自《鲁论语》,难道不是孔子说的吗?孔子屡次谈到这些事,他的门徒虽然没有谈论,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唉,霸主哪里容易做呢?假使齐桓公能够善始善终,管仲能够不奢侈,那么他们比起周文王、姜太公来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这大概就是圣人的意思了。” 有人问:“伊尹放逐太甲,有这回事吗?”我说:“这是什么话!君主怎么可以被废黜呢?古代君主去世,百官总摄己职,听命于冢宰三年。成汤去世后第二十五个月之中,伊尹掌管政事,太甲居丧,本来就是常规;只是不让太甲住在亳都,而让他住在桐地,靠近先王的坟墓,使他思念先王。这件事名义上叫‘放’,其实是警戒他到了极点。所以到三年十二月朔日,伊尹穿着冕服奉迎嗣王回到亳都;到第二十六个月,太甲才除去丧服。这样看来,太甲做君主,哪里曾有一天被废黜过呢?” 有人说:“那么霍光废黜昌邑王,不是吗?”我说:“霍光的罪过,灭族已经算晚了。他认识人不明,行事不慎,把君主看作可以任意摆弄的物件,君主的废立取舍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董卓在东京仿效他,桓温在江左采用他的做法,宋、齐以下接连重蹈覆辙,都是霍光的罪过。请问,处在霍光那种地位的人应该怎样做呢?”我说:“皇曾孙才智很高而且好学,霍光却不了解;王贺放纵,霍光却没有察觉。既然已经接受信物而奉他为臣,难道还可以后悔吗?卫灵公无道,有仲叔圉、祝鮀、王孙贾等人辅佐,国家尚且没有灭亡;昌邑群臣中有王吉、龚遂这样的忠直之人。王吉劝昌邑王不要游猎,昌邑王反而以礼相待;龚遂揪住大奴,善于统率卫士,依法行事,昌邑王也没有禁止。昌邑王资质朴实,尚且可以教导成才,何况大将军掌握天下权力,把进谗献媚的人全都放逐,使王吉、龚遂这样的人居于左右,汉廷本来就有很多贤士,难道没有辅弼的益处吗?昌邑王接受皇帝玺绶三十七天,霍光就把他解除帝位,何其暴虐啊!昌邑王曾说:‘天子有七个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如果学习这句话,惭愧悔恨而死也罢了。” 有人说:“伊尹放逐太甲,天下安然无事;周公幽禁成王,国家却有流言,这是为什么?”我说:“周公是武王的弟弟,有按次序继立的可能;管叔、蔡叔又是成王的至亲,亲近关系容易产生怨恨,以怨恨来加深疑惑,本来就是如此。请问,如果太甲不能最终归于诚信之德,成王又没有看到《金縢》之书,那么伊尹和周公将怎么办呢?”我说:“太甲是贤者,所以不得不改过;成王也是贤者,所以不得不觉悟。假如太甲、成王果真不贤,汤、武就不会把他们托付给伊尹、周公;伊尹、周公也不会从汤、武那里接受这项托付。” 有人说:“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周公不能了解管叔、蔡叔,又怎么能了解成王呢?”我说:“事情有大小,有缓急。监视武庚之国,任用人员,是平常

知人盖未易也周公不知管蔡安知成王曰:事有小有大有缓有急监武庚之国其任人也常事也天下之政多矣譬诸日月犹有所不照夫以新造之周而谋嗣焉其用心奚若尧不知四凶可也至于丹朱其有不知者乎

徐羡之傅亮谢晦废宋少帝立文帝亮迎大驾于江陵道路赋诗有悔惧之辞巳而果诛夫三子者有功于文也何疾之为曰:疾之必也由其悲号呜咽而后悔惧亮见事迟耳女之贼其夫而私于我者其可以纳之室乎是亦将贼我也宋文岂不谋其身不尔则为后嗣也汉宣帝始立谒见髙庙大将军光骖乗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故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也成济刺杀髙贵乡公司马文王闻之自投于地乃收济家属付廷尉夫弑逆非文王意耶曰:弑逆之名何可当也有其意者必假手于人而归罪焉养犬者固欲其御人也客来而伤则击犬惭于客不得不有说也为大恶而得大利既外于人伦矣况父母妻子狼籍都市者乎智矣哉王僧辩也其对湘东王曰:平贼之谋臣为巳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

孰谓汉孝文恭俭而巳乎其有帝王之材者也知权者也周勃诛诸吕迎立之即日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然后坐前殿勃之掌握巳无物矣许勃归相印既又使率列侯就国何其决也或曰:孝宣之初曷不然曰:势未可也宣为庶人依许史而巳不若文之有代资也汉廷诸臣未始相识谁可与言哉既踰年矣而光稽首归政不因此谢之顾谦让委任焉过也幸光速死不尔殆哉敢问光虽无术其志忠矣抑可疑乎曰:使光未死而阴妻之语泄则将何为

权乎权君所以废兴国所以存亡戒之戒之一失之而不可复也惟至明然后可以权与人惟至忠然后能以权归上敢问何谓也曰:大权在已大祸随之夫其用事日乆刑人之父杀人之兄绌削人之爵位者多矣言而弗听求而弗得者又多矣怨者几人邪怒者几人邪我一日而去其权则彼无动邪譬诸骑虎下则死矣富贵尚不足惜其如我身何其如我家何舍隆盛而就夷灭人情之所难其附离者又欲尺寸功则斯人也能不异虑邪魏武有言曰: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信矣其惟君子无求生以害仁者斯可谓至忠也巳矣

或曰:古之至忠者谁欤曰:其皇甫嵩朱儁乎平黄巾威震天下梁衍说之而不肯从陶谦推之而不肯应闻命驰走就拘朝廷其忠不可及也敢问不有郭子仪者乎曰:子仪可人也然唐室虽衰人心未去程鱼虽巧言肃代犹出命君命而违不反则叛矣反叛之名中人惮诸况子仪乎嵩儁则不然董卓李傕之猖狂献帝虽在无献帝矣因兵威乗众欲以伐其罪孰不曰:宜也彼以君命来遂不敢拒哀哉二臣之心吾尝为之痛哭矣

或曰:范晔评嵩儁以为舍格天之大业蹈匹夫之小谅卒狼狈虎口为智士笑何如曰:申生不敢爱其死使天下知有父也嵩儁狼狈虎口使天下知有君也人以君命召我我以矫诏拒之其非矫者亦足以为之辞矣夫除君侧之恶恶殛而君兴可也不幸投鼠而器丧焉安得面目见天下哉是二臣者所以自归于陷穽也彼范晔弑君贼也宜乎其笑之矣

译的事情;天下的政务很多,就像日月也有照不到的地方。何况周朝刚刚建立,便要谋划嗣君的事情,他用心能与尧相比吗?尧尚且不能预知四凶,周公不知道管叔、蔡叔,也可以理解;至于丹朱,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地方吗?” 徐羡之、傅亮、谢晦废黜宋少帝,拥立文帝;傅亮在江陵迎接大驾,途中作诗,流露出悔恨和恐惧的话,后来果然被诛杀。有人问:“这三个人对文帝有功,为什么要憎恨他们呢?”我说:“憎恨他们是必然的,因为傅亮等人哀号呜咽,后来又表现出悔惧,傅亮只是察觉事情太迟了。一个女子杀害自己的丈夫而私下归附我,我难道可以把她纳入后宫吗?她也将来杀害我。宋文帝难道不会为自身谋划吗?若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后代。汉宣帝刚即位,去高庙谒见时,大将军霍光陪乘,宣帝内心严肃畏惧,好像背上有芒刺。因此说,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不能留用;霍氏的祸乱萌芽,就在陪乘之时。成济刺杀高贵乡公,司马文王听说后从座上投身于地,随即收捕成济家属交给廷尉。有人问:‘弑逆难道不是司马文王的本意吗?’我说:‘弑逆的罪名哪里能够承受?有这种意图的人必定借他人之手完成,事后再把罪过归给他人。养狗的人本来希望狗抵御外人,客人来时狗却咬伤客人,主人在客人面前感到惭愧,不得不作出解释。做成大恶而取得大利,已经超出人伦之外了,何况让父母妻子横尸都市呢?王僧辩真是聪明啊!他回答湘东王说:平定贼乱的谋划,我已经承担;成济的事情,请另外选用人。’ 谁说汉孝文帝只是恭敬节俭呢?他实在具有帝王的才干,是懂得权变的人。周勃诛灭诸吕,迎立孝文帝,当天便进入未央宫;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行殿中,然后才坐上前殿。周勃的权柄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与之相比了,孝文帝却允许周勃归还相印,随后又让他率领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何等果断!有人问:“孝宣帝即位之初,为什么不这样做?”我说:“当时形势还不允许。孝宣帝当时只是平民,依靠许氏、史氏而已,不像孝文帝有代王的根基。汉廷群臣此前从未相识,能和谁商量呢?过了一年,霍光叩首归还政权,孝宣帝不因此责备他,反而对他谦让并委以重任,这就过分了。幸亏霍光很快死去,否则就危险了。”有人问:“霍光虽然没有政治谋略,但他的心意忠诚,难道还可以怀疑吗?”我说:“假如霍光没有死,暗中把女儿嫁给皇帝的事情泄露了,那将会怎样呢?” 权力啊,权力是君主用来使国家兴盛或衰败、使国家存续或灭亡的东西,应当警戒,应当警戒!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只有极其明智的人,才可以把权力交给别人;只有极其忠诚的人,才能把权力归还君主。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大权在自己手中,大祸也随之而来。掌权日久,刑罚了别人的父亲,杀害了别人的兄长,贬黜削夺了别人的爵位,这样的人很多;进言而不被采纳、求取而不能得到的人也很多。怨恨我的有多少人?愤怒我的有多少人?我一旦失去权力,他们难道就不会有所行动吗?这好比骑在虎背上,下去就会死亡。富贵还不值得吝惜,可我的自身怎么办?我的家族怎么办?舍弃隆盛而走向覆灭,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那些依附我的人,又想取得一点功劳,这些人能够不产生异心吗?魏武帝说过:‘不能贪慕虚名而置身于实际祸患中。’确实如此。大概只有君子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才可以称为极其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有人问:“古代最忠诚的人是谁呢?”我说:“大概是皇甫嵩、朱儁吧!他们平定黄巾,威名震动天下。梁衍劝说他们,他们不肯听从;陶谦推举他们,他们也不肯接受;听到朝廷命令便奔走前往接受拘捕,他们的忠诚无人能够相比。”有人问:“难道没有郭子仪吗?”我说:“郭子仪是个可取的人。然而唐室虽然衰弱,人心还没有离弃;程元振、鱼朝恩虽然巧言进说,肃宗、代宗仍然能够发出命令。接受君命却违背它,不能返回,就是叛逆;叛逆的罪名,即使普通人也害怕,何况郭子仪呢?皇甫嵩、朱儁却不是这样。董卓、李傕横行猖狂,献帝虽在,却已经等于没有献帝;他们凭借兵威,乘众人之势来讨伐皇甫嵩、朱儁,谁不会说这是应该的呢?他们以君主的命令前来,两人便不敢拒绝。可悲啊!这两位臣子的心,我曾为之痛哭。” 有人说:“范晔评论皇甫嵩、朱儁,认为他们舍弃匹敌上天的大事业,践履匹夫的小节操,最终狼狈地落入虎口,被有智谋的人嘲笑,这该怎样说呢?”我说:“申生不敢爱惜自己的死亡,是为了让天下知道有父亲;皇甫嵩、朱儁狼狈地落入虎口,是为了让天下知道有君主。别人以君命召我,我却以假诏为由拒绝;即使那不是假诏,也足以成为拒绝的借口。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奸恶被诛而君主得以兴盛,本来是可以的;不幸像投鼠忌器那样反而损坏了器物,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呢?这两位臣子之所以自投陷阱,正在于此。至于范晔,他是弑君的贼,难怪会嘲笑他们。”

旴江集巻三十三宋李觏撰

常语中

晋明之明王导之忠其至矣乎或曰:元帝固任导矣曰:否王敦初反导不足疑也而元帝疑之王敦再举导乃可疑也而明帝不疑夫敦不以君为君其肯以导为君导既宰相矣藉令敦捷又何求焉在他人犹可无异志况导之为腹心乎而刘隗用事导见疎远且欲悉诛王氏当导之率昆弟子侄毎旦诣台待罪也呼周顗以百口累之而不应也伤哉唯恐其不免耳再举则不然为导者盍惩前事有不自安之心为明帝者盍以前事疑之无委任之理而导诈哭敦使众有奋志帝属导节使都督诸军君臣之间若合符契遂平大难以济中兴非至明至忠其孰能哉

或问阎纉讼愍懐太子之枉皇太孙立复上疏焉夫以惠帝愚贾后贼安能听言徒触死耳纉奚为哉曰:上聴言人谁不敢言佳哉纉也是难能也岂一时之言万世之言也惠帝虽愚万世当不愚贾后虽贼万世当无贼其言欲使着令诸有废兴仓卒东宫兵马皆得辄严须録诣殿前面受口诏然后为信听其臣子得如邴吉距诏书周昌不遣王田叔孟舒隠亲左右所以固储副安后嗣诚哉人主有喜怒宫掖多奸诈怒解而后悔诈行而后觉无及矣如纉之言万安计也呜呼学者之忽也吾与士大夫接三十年矣未尝有齿牙纉者也

汉髙帝使陈平乗驰传载周勃代樊哙将曰: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计曰:樊哙帝之故人功多又吕后弟吕须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即怒后悔宁囚而致上令上自诛之哙受诏即载槛车诣长安至则髙帝已崩吕后释哙或曰:平畏吕后而已矣曰:不若是则髙帝以譛杀功臣吕后怒亦且报平勃平勃死则诸吕强又谁制矣哉髙帝之不枉樊哙吕氏之不害平勃平勃得以诛诸吕安刘氏由燕之谋也不亦善乎

或曰:刘隗其亮直者欤曰:败中宗者此人也汉兴至于孝景庶且富矣鼌错以天下压山东卒动七国横尸东市中宗资王氏以有江左其强固宜帝不以术縻之隗方翾翾执刀笔以裁其末力不任兵而假镇以亢斯足以速祸而巳矣鲁昭公不忍季氏薨于干侯晋元帝不忍王敦忧愤告谢子家驹諌而刘隗劝焉隗之罪着矣帝终不悟雪涕而遣之闇哉

孔子恶称人之恶者子贡恶讦以为直者夫有口才又有文法以羽翼之而忘忠恕何所不逮也其甚者干人骨肉不避父子时主以为忠识者以为贼国无衅焉则以自毙一有可为则危宗庙矣自毙者商鞅是也刑太子傅黥太子师惠王既立身裂车下危宗庙者江充是也太子家使行驰道中充以属吏谢之不听阶为巫蛊杀戾于湖武帝始以充忠直奉法不阿所言中意终则作思子宫归来望思之台呜呼噬脐也已

或问泉鸠里加兵刃于戾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何变之暴也以为罪邪何以赏以为功邪何以诛赏之是邪诛之是邪曰:理必然也夫骨肉之恩本诸天也怒有巳时而爱无巳怒而欲杀则杀者功爱而不可得见则杀者罪矣夫岂不知杀之之由我也内无以慰其心外无以慰人心故归咎云尔文帝逮诸县传淮南王不发封馈侍者皆弃市彼辎车封谁敢发邪非其人之罪也借其死以谢天下也小人因人喜怒以贪功而不度深浅祸其至矣故齐王自杀而主父偃族灭鱼复侯不得还阙而萧顺之忧卒圣人作议亲之辟公族三宥所以养恩而小人间之亦不知量矣知其说者其田千秋乎其爰盎乎

译《旴江集》卷三十三,宋代李觏撰。《常语》中 晋明帝的明智、王导的忠诚,大概达到了极点吧!有人说:“元帝本来就任用王导。”我说:“不对。王敦第一次反叛时,王导还不值得怀疑,元帝却怀疑他;王敦第二次起兵时,王导才值得怀疑,明帝却不怀疑他。王敦不把君主当君主,他难道会把王导当君主吗?王导已经做了宰相,假如王敦取胜,他还想求取什么呢?其他人尚且可以没有异心,何况王导是君主的心腹呢?但刘隗掌权,王导被疏远,而且还想把王氏一族全部诛杀。王导率领兄弟子侄每天早晨到台省等待治罪,呼喊周顗,请他以全家百口为王导求情,周顗却不回应,真令人悲伤!王导只怕自己不能免罪。王敦第二次起兵时却不同了。作为王导,难道不应吸取前事教训,心怀不安吗?作为明帝,难道不应以前事怀疑王导,不应再把权力委托给他吗?然而王导假意为王敦哭泣,使众人产生奋发之志;明帝把王导托付给节制诸军的重任。君臣之间彼此契合,于是终于平定大难,成就中兴。如果不是极其明智、极其忠诚的人,谁能做到呢?” 有人问:“阎缵为愍怀太子申诉冤屈,皇太孙即位后又上疏。惠帝如此愚昧,贾后如此凶恶,怎么可能听取进言?这样做不过是白白触犯死亡罢了,阎缵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君主若肯听取进言,谁还不敢说话呢?阎缵做得好!这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事情,难道只是一时的言论,也是万世的言论啊。惠帝虽然愚昧,万世之后应当不会愚昧;贾后虽然凶恶,万世之后应当不会再有这样的贼人。阎缵的建议,是想让它成为法令:凡遇到东宫废立等仓促变故,东宫的兵马都可以立即严密戒备,必须把相关人员押送到殿前,由君主当面接受口头诏令,然后才把它作为凭据;还要允许臣子、太子属官像邴吉阻挡诏书、周昌不遣送王陵、田叔和孟舒藏护亲近之人那样行事,用来巩固太子、安定后嗣。确实,君主有喜有怒,宫廷中又多奸诈;怒气消解之后才后悔,欺诈发生之后才察觉,就来不及了。像阎缵这样的建议,实在是万全之计。唉,求学的人却忽视了它!我和士大夫交往三十年,从未听说有人称赞阎缵。” 汉高帝派陈平乘驿传车,带着诏书去军中,让周勃取代樊哙领兵,并说:“陈平到军中立即斩下樊哙的头。”两人商量说:“樊哙是皇帝的旧交,功劳很多,又是吕后的弟弟;这样一个既亲近又尊贵的人,皇帝因为一时愤怒想杀他,等到怒气消解后必定后悔。宁可把他囚禁起来送到皇帝面前,让皇帝自己诛杀。”于是樊哙接受诏令,被装入囚车送往长安;到达时,高帝已经去世,吕后释放了樊哙。有人说:“陈平不过是害怕吕后罢了。”我说:“如果不这样做,高帝就会因为谗言杀害功臣;吕后发怒,也将报复陈平、周勃。陈平、周勃一死,诸吕就会强盛,又有谁能制服他们呢?高帝没有冤杀樊哙,吕氏也没有加害陈平、周勃,陈平、周勃因而得以诛灭诸吕、安定刘氏,这正是由于燕地谋划的结果,难道不是很好吗?” 有人说:“刘隗大概是明亮正直的人吧?”我说:“使中宗失败的,正是这个人。汉朝兴起直到孝景帝时,百姓几乎富足了;鼂错却以天下的力量压制山东诸侯,最终使七国发动叛乱,尸体横陈在东市。中宗凭借王氏才拥有江左,王氏势力强大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晋元帝不以权术牵制他们,刘隗却像小鸟一样扑腾,只执掌文书来裁制末节,力量不足以统率军队,却借助镇军的名义来抗拒王氏,这足以招致祸患罢了。鲁昭公不能容忍季氏,最后死在干侯;晋元帝不能容忍王敦,忧愤之中向谢子家驹进谏,而刘隗却劝他这样做。刘隗的罪过已经很明显了,元帝始终没有醒悟,流着眼泪送走刘隗,真是昏暗啊。” 孔子厌恶称说别人的恶行,子贡厌恶把揭发别人隐私当作正直。一个人既有口才,又有法律条文为其羽翼,却忘了忠恕之道,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更严重的,甚至会干涉别人的骨肉亲情,不避讳父子关系;当时的君主把这种人看作忠臣,有见识的人却把他看作危害国家的贼人。国家没有间隙时,他便会使自己灭亡;一旦有可乘之机,就会危及宗庙。使自己灭亡的,商鞅就是这样。他刑罚太子傅,黥刺太子师;惠王即位后,商鞅被车裂,使宗庙陷入危险的,江充就是这样。太子府的人在驰道中行车,江充把这件事交给属吏处理,太子道歉,他也不肯放过,终于成为巫蛊之祸的根由,使戾太子死在湖县。武帝起初认为江充忠直守法、不阿附,所说的话又合乎心意;最终却为此修建思子宫,筑望思台。唉,真是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后悔了。有人问:“泉鸠里向戾太子加兵刃的人,起初是北地太守,后来为何族诛?如果认为他有罪,为什么又奖赏他?如果认为他有功,为什么又诛杀他?究竟应该奖赏还是诛杀呢?”我说:“这在道理上是必然的。骨肉亲情本来出于天性;愤怒总有止息的时候,而爱护却没有止境。因愤怒而想杀人,执行杀戮的人就算有功;因爱护而不能忍受相见,杀人的人便有罪。这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杀人的原因在于自己吗?只是内不能安慰自己的心,外不能安慰众人的心,所以把罪过归给别人罢了。汉文帝逮捕各县传送淮南王谋反文书的人,打开封印、供给使者的人都弃市。那车上的封印,谁敢打开?并不是那些人的罪过,只是借他们的死来向天下谢罪。小人趁着君主的喜怒来贪求功劳,却不知道事情的深浅,灾祸就要到了。因此齐王自杀,主父偃被灭族;鱼复侯不能回到朝廷,萧顺之最终忧惧而死。圣人制定议亲之辟、公族三宥的制度,是为了保养亲恩;小人却从中挑拨,又不知分寸。懂得这个道理的,大概是田千秋和爰盎吧。”

旴江集巻三十四宋李觏撰常语下或问自汉迄唐孰王孰霸曰:天子也安得霸哉皇帝王覇者其人之号非其道之目也自王以上天子号也惟其所自称耳帝亦称皇书曰:皇帝清问下民是也王亦称帝易曰:帝乙归妺是也如其优劣之云则文王武王劣于帝乙者乎霸诸侯号也霸之为言伯也所以长诸侯也岂天子之所得为哉道有粹有驳其人之号不可以易之也世俗见古之王者粹则诸侯而粹者亦曰:行王道见古之霸者驳则天子而驳者亦曰:行霸道悖矣宣帝言汉家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由此也人固有父为士子为农者矣谓天下之士者曰:行父道谓天下之农者曰:行子道可乎父虽为农不失其为父也子虽为士不失其为子也世俗之言王霸者亦犹是矣若夫所谓父道则有之矣慈也所谓子道则有之矣孝也所谓王道则有之矣安天下也所谓霸道则有之矣尊京师也非粹与驳之谓也或曰:诗人以后稷先公致王业之艰难其非诸侯矣乎曰:武王既得天下诗人迹其世世修徳始于后稷公刘以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故云尔也当商之未丧谁有此言乎如使纣能悔过武王不得天下则文王之为西伯霸之盛者而已矣西伯霸而粹桓文霸而驳者也三代王而粹汉唐王而驳者也或曰:祭法共工氏之霸九州岛说者以无録而王谓之霸在太昊炎帝之间然则霸非天子者乎曰:说者之过也项籍亦尝霸九州岛矣在秦汉之间矣尊懐王为义帝分天下以王诸侯自立为西楚伯王非霸九州岛而何也然谓籍曰:天子可乎彼共工氏盖籍之类也敢问阳尊义帝俄自杀之亦足以为霸乎曰:谓其号也不言其道也或曰:文王受命称王有诸曰:否不得已而伐纣可也纣犹未伐功未加于民而遽自立以昭其私焉孰谓文王乃尔武王举兵建大号追考虞芮讼息之年以为受命之始故曰:惟九年大统未集十有三年春大会于盟津非西伯实改元也文王世子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后人追为之辞非西伯实称王也大传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是也康成取纬候以乱之过矣或问鲁用王礼何如曰:成王以周公勋劳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周公尊矣故祢文王郊后稷皆仿王礼而不备焉周公而上王礼可也鲁颂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安有非礼而颂之云乎周公而下则僣矣隠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公问于众仲始用诸侯礼也或曰:地方七百里有诸曰:信也然则孟子何言乎俭于百里也曰:閟宫颂僖公复周公之宇而曰:公交车千乗朱英緑縢千乗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不与焉其何俭于百里也世俗疑周官五百里以其大也是亦不思耳矣诸侯之于天子非若敌国然也大国贡半次国三之一小国四之一诸侯有其地天子食其税譬之一郡而巳矣鲁七百里开方之而四十九殆半王畿也今之大郡不有半京畿者乎或曰: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有诸曰:纣以崇侯譛囚西伯谓其得众也诸侯又从之囚其疑胶矣彼诸侯之力足以胜纣邪盟津之会者八百武王犹退师当此时也固未足以胜纣矣力不足而从之囚徒使其疑且怒耳纣能脯鬼侯而不能杀西伯邪是好事者之语也若夫三子献宝则有之矣然则圣人以赂免邪曰:狄人侵邠太王以皮币犬马珠玉事之矣文王曷不可况三子者之爱其君邪君亲之难何所不为也或曰:文王献洛西之地赤壤之田请纣除炮烙之刑有诸曰:以炮烙为是邪非邪是则不可以除之矣非而请除之则发纣之恶也卖恩于民也羑里之囚既免又激怒之岂人情邪彼惟恐昭昭之不晦圭角之不刓也易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其斯之谓矣或曰:汤文王虽为二伯其国不出百里也曰:唐之刺史有一州耳其领节度观察则连十数州有之矣彼中分天下而治之威权所及百里而已乎后虽三分有二其益者未多也敢问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则是太甲不继汤也曰:书序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不言仲壬也就令继仲壬为人后者为之子太甲固三年也或问圣人之道固不容杂也何吾子之不一也曰:天地之中一物邪抑万物邪养人者不一物阙一则病矣圣人之道譬诸朝廷朝廷也者岂一种人哉处之有礼故能一也女子在内男子在外贵者在上贱者在下亲者在先疏者在后府史徒胥工贾牧圉各有攸居而不相乱也夫所以谓之一也他人之不一则阛阓耳终日纷纷而无有定次也夫所以谓之杂也世俗患其杂则拘于一是欲以一物养天下之人也白而不受采则人皆缟素矣何足以观之哉其归于诸子而巳矣圣人无髙行何谓也曰:圣人之行必以礼也礼则无髙矣夫其髙者出于礼也异于人也故能赫赫之如彼也孔子事亲无异称居丧无异闻立朝无异节何也安礼也出于礼者非圣人也矫世者之为之也敢问圣人有过欤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夫岂无过哉或曰:孔子谦也曰:仲虺之美成汤改过不吝岂成汤之谦也哉世俗之说者则谓圣人无过颜子不二犹或为之辞徒使人君之耻过也而不欲闻之也

译《旴江集》卷三十四,宋代李觏撰。《常语》下 有人问:“从汉到唐,谁是王,谁是霸?”我说:“都是天子,哪里能说是霸呢?皇帝、帝、王、霸,是对那些人的称号,并不是对其治道的名称。‘皇帝’是天子的称号,只是各人随自己所称而已。帝也可以称皇,《尚书》说‘皇帝清问下民’,就是这样;王也可以称帝,《易经》说‘帝乙归妹’,就是这样。若说他们有优劣,那么周文王、周武王难道比帝乙低劣吗?霸是诸侯的称号,‘霸’的意思就是伯,是诸侯的长,哪里是天子可以称的呢?治道有纯粹和驳杂,人本身的称号却不能因此改变。世俗之人看见古代的王治道纯粹,就把诸侯也称王,说他们实行王道;看见古代的霸治道驳杂,就把天子也称霸,说他们实行霸道,这是错误的。汉宣帝说汉家的制度本来就是把王道和霸道混杂使用,原因就在这里。人本来有父亲做士人、儿子做农民的情况,能把天下的士人称作实行父道,把天下的农民称作实行子道吗?父亲即使是农民,也不失为父亲;儿子即使是士人,也不失为儿子。世俗谈论王霸,也正是如此。至于所谓父道,是有的,就是慈爱;所谓子道,是有的,就是孝顺;所谓王道,是有的,就是使天下安定;所谓霸道,是有的,就是尊崇京师。这不是纯粹与驳杂的区别。” 有人说:“《诗经》歌咏后稷和先公开创王业的艰难,这样说他们不就是诸侯吗?”我说:“武王已经取得天下,诗人才追述他们世世代代修养德行的过程,从后稷、公刘,到太王、王季、文王,所以这样说。在商朝还没有丧失天下的时候,谁会这样说呢?假如纣王能够悔过,武王不能取得天下,那么文王不过是做西伯、成为霸主中最盛大的人而已。西伯的霸道是纯粹的,齐桓公、晋文公的霸道是驳杂的;夏、商、周三代的王道纯粹,汉、唐的王道驳杂。” 有人说:“《祭法》说共工氏称霸九州,解说者因为没有记载其为王,便说他是霸,处在太昊、炎帝之间;那么霸不是天子吗?”我说:“这是解说者的错误。项籍也曾经称霸九州,处在秦、汉之间;他尊奉楚怀王为义帝,分天下来封立诸侯,自己立为西楚伯王,这不是称霸九州是什么?然而可以称项籍为天子吗?那个共工氏大概就是项籍这一类人。有人问:‘阳奉阴违地尊崇义帝,不久又杀死他,这也足以称霸吗?’我说:‘说的是他的称号,不是说他的治道。’有人说:‘文王接受天命而称王,有这回事吗?’我说:‘没有。不得已而讨伐纣王,可以;纣王尚未被讨伐,功德还没有施加于百姓,文王却突然自立为王来彰显自己的私意,谁说文王会这样做?武王起兵,建立大的名号,又追溯虞、芮争讼平息的年份作为受命之始,所以说:到九年,天下大统尚未完成;十三年春,才在盟津大会。并不是西伯真正改元。文王为世子时,西方有九国,称其君为王,最终抚安诸国,是后人追述的说法,并非西伯实际称王。《大传》说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事情完成后退兵,才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和文王昌为王。郑康成采用纬书、候书来搅乱事实,是错误的。’ 有人问:“鲁国使用王者礼仪,应该怎样说?”我说:“成王因为周公的功劳,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周公因此尊贵。所以鲁国祭祀文王为祖先、在郊外祭祀后稷,都仿照王者礼仪,但并不完备。周公以上使用王礼是可以的。《鲁颂》说:‘伟大的上帝,伟大的祖先后稷,享用赤色牲畜,享受祭祀,降下许多福祉。’如果不是合乎礼制,哪里会有人这样歌颂呢?周公以下再这样做就是僭越。鲁隐公五年九月,考察仲子的宗庙,开始献六羽之舞;鲁公询问众仲,这才开始使用诸侯的礼仪。” 有人说:“方圆七百里,有这回事吗?”我说:“确实如此。”有人问:“那么孟子为什么说只不过百里呢?”我说:“《閟宫》歌颂鲁僖公恢复周公的封地,说‘公车千乘,朱红的旗饰、绿色的绳带’,千乘之国的土地,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有余;山陵、树林、山麓、河流、沼泽、沟渠、城郭、宫室、道路、巷陌都不计算在内,哪里只是百里呢?世俗之人怀疑《周官》所说的五百里,是因为觉得它太大,这也是没有思考罢了。诸侯对于天子,并不像敌对国家那样。大国向天子进贡土地收入的一半,中等国家进贡三分之一,小国进贡四分之一;诸侯占有土地,天子享用其赋税,就好比一个郡而已。鲁国七百里,按方形计算是四十九万里,几乎相当于王畿的一半。如今的大郡,难道没有占京畿一半的吗?” 有人说:“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跟随文王被囚,纣王因此害怕而释放他,有这回事吗?”我说:“纣王因崇侯的谗言而囚禁西伯,说他得到了众人的拥护;诸侯又跟着被囚,纣王的疑虑就更加牢固了。那些诸侯的力量足以战胜纣王吗?盟津会盟有八百诸侯参加,武王尚且退兵;在那个时候,本来还不足以战胜纣王。力量不足却跟着被囚,只会使纣王更加怀疑和愤怒。纣王能够把鬼侯做成肉脯,却不能杀西伯吗?这是好事者编造的话。至于三位大夫献宝来赎文王,倒是有这回事。有人问:‘那么圣人也是用贿赂来获得释放的吗?’我说:‘狄人侵犯邠地,太王用皮帛、犬马、珠玉来侍奉他们;文王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何况三位大夫爱护自己的君主,君主和亲人的危难,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有人说:“文王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和赤色土壤的田地,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有这回事吗?”我说:“如果认为炮烙之刑是正确的,就不应请求废除;如果认为它错误而请求废除,那就是揭露纣王的恶行,是向百姓卖恩。文王从羑里获释后,又去激怒纣王,符合人情吗?文王只是担心自己的光明显露,棱角没有磨平。《易经》说:‘内含文明,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正是这样,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有人说:“汤、文王虽然担任二伯,他们的国土也没有超过百里。”我说:“唐代刺史只管一州,但兼领节度、观察使的,有时连接十几个州;汤、文王分掌天下,威权所及难道只有百里吗?后来即使分天下为三份,文王所得也没有增加多少。”有人问:“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那么太甲就不是继承汤了吗?”我说:“《尚书序》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没有说仲壬。即使太甲继承仲壬,作为后嗣之子,太甲本来也是第三年。”有人问:“圣人的道本来不容混杂,为什么您的说法却不统一?”我说:“天地的中心是一种东西,还是万物呢?养育人类不能只靠一种东西,缺少一种就会生病。圣人的道,好比朝廷;朝廷难道只有一种人吗?安排得合乎礼,所以能够统一。女子在内,男子在外;尊贵的在上,卑贱的在下;亲近的在前,疏远的在后;府史、徒胥、工匠、商人、牧人、养马人各有自己的位置而互不混乱,这就是所谓统一。别人的不统一,则像市场一样,整天纷纷扰扰而没有固定的次序,这就是所谓混杂。世俗之人忧虑混杂,便拘泥于一端,想用一种东西养活天下人;若白色不能接受其他色彩,人人就都穿丧服了,有什么可观赏的呢?这种做法不过归于诸子百家罢了。” 有人问:“圣人没有高出常人的行为,是什么意思?”我说:“圣人的行为一定依照礼,依照礼就没有所谓特别高奇的行为。那些高奇的行为,是超出礼、不同于常人的行为,所以才显得那样赫赫显著。孔子侍奉父母,没有特别的称誉;居丧时,没有特别的事迹;立于朝廷,没有特别的操守,为什么呢?因为他安于礼。超出礼的行为,不是圣人的行为,而是矫饰世俗的人所做的。有人问:‘圣人有过错吗?’我说:‘再给我几年,到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难道圣人真的没有过错吗?”有人说:“孔子是在谦虚。”我说:“仲虺赞美成汤改过不吝,难道成汤是在谦虚吗?世俗的说法却认为圣人没有过错,颜子也不犯同样的错误,还要替他们强作解释,只会使君主以有过错为耻,而不愿听到关于过错的话。”

三代之政可得而言欤曰:民不知之也商因于夏周因于商损之益之未尝与众忤也周公之制诸侯因旧国而大之百姓因旧田而广之天下得不和乎哉世俗之说者必曰:复古古未易复也商鞅之除井田非道也而民从之各自便也王莽之更王田近古也而民怨之夺其有也孔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孔子之为司寇也不闻其改法度也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踰境而徙鲁之粥牛马者不豫贾必蚤正以待之也世俗之说者不曰:正其身徒嚣嚣以疾人之法度其亦非孔子之志也大哉孔子吾何能称焉颜渊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髙也则吾以为极星考之正之舍是则无四方矣鑚之弥坚也则吾以为盘石据之依之舍是则无安居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也则吾以为鬼神生之敛之舍是则无庶物矣他人之道借曰:善焉有之可也亡之可也夫子之道不可须臾去也不闻之是无耳也不见之是无目也不言之是无口也不学之不思之是无心无精爽也尚可以为人乎哉吾于斯道夜而讽之矣昼而读之矣发斑斑而不知其疲矣终没吾世而巳矣

旴江集巻三十五宋李觏撰古体三贤咏鲁连誓蹈海夷齐甘采薇秦王不得帝周武见终非轻死议万乗强哉三布衣凡人欺贫贱贫贱岂易欺和苏著作麻姑十咏鲁公碑他人工字书美好若妇女猗嗟颜太师赳赳丈夫武麻姑有遗碑歳月亦已古硬笔可破石镌者疑虚语惊龙索雷斗口唾天下雨怒虎突围出不畏千强弩有海珠易求有山玉易取唯恐此碑壊此书难再覩安得同宝镇收藏在天府自非大祭时莫教凡眼觑七星杉五行与万类有象皆在天如何彼杉树反更侔星躔予思古昔意欲媚兹山巅草木尚有斗人物谁非仙栽培自何代衰老今多年大旱不减翠渉春无益鲜生当好世界过尽闲云烟房心欲布政柱石安可捐炼丹井丹灶久巳毁井泉空独存此地非常地今人非昔人我愿刀圭药轻举朝明宸一言洗天日万物归阳春羣仙谁嫉妬使我身漂沦俯视废井水欲饮碍荆榛徘徊片云下泣涕沾衣巾少壮几何时且醉樽中醇玳瑁石前有县大夫取此石为器嚣然夸谓予材与工俱美如何尔乡人器用曽莫备无乃居荒陬俗鄙不喜事答云此石坚攻磨动时歳官用钱出民民用钱出巳出民官不知喜(一作憙)事诚可贵出已乃伤财谁能(一作其)不惜费大夫闻此言如有所忿戾今君倡是诗敢以报嘉惠秦人峯秦法虽甚苛秦吏若犹拙山林不数里俾尔逃得脱予观后世事政役火烈烈苟非为鬼神何计避羁绁圣皇今在御百事咸均节常披诏书意苦念生财竭谁能将顺者所望在贤哲无使峯中人笑我民屠裂流杯池幽居久不乐心死如湿灰闻言山有池仙客曽流杯披衫向西坐欲望无崇台何当命游宴尽聚不羁才顾恐狭隘地未足开吾懐仰手斸河汉决向天南来移舟复转岳壅遏成环回横持北斗柄量尽酒星醅箕踞接下流一歃空千罍八风助吟倡万怪供嘲谐醉来散发卧蝇声视霆雷冷笑势利子茫茫尘土堆碧莲池碧莲何歳开我时不得见于今到池上只有红莲绽红莲非丑恶物以多为贱阿蛮虽解舞不见真妃面虎跑泉虎跑本何为彼将对以臆有如大丈夫卓尔抱刚直盗泉既不饮譛人亦不食山中小禽兽何足劳捉搦勇气无所泄爪地成遗迹地神嘉乃诚水源如开辟寻常窃六畜夜傍人墙壁是与豺狼同闻此宜惭色丹霞洞山西十数里乃是丹霞洞直上穷云霓中寛入罂瓮红尘生不识明月手可捧人家千里庭泉源六月冻风雨气势恶草木精神竦灵物少形见仙官何职贡俗縁易厌倦世事足愁痛寄语松上鹤他年期一控葛仙坛仙翁犹在时坛上何设施仙翁一去后梦草空离离下士固大笑言者多不知嗟嗟天壤内共是枯鱼池获稻朝阳过山来下田犹露湿饷妇念儿啼逢人不敢立靑黄先后收断折伛偻拾鸟鼠满官仓于今又租入哀老妇里中一老妇行行啼路隅自悼未亡人暮年从二夫寡时十八九嫁时六十余昔日遗腹儿今兹垂曰:须子岂不欲养母岂不懐居繇役及下户财尽无所输异籍幸可免嫁母乃良圗牵车送出门急若盗贼驱儿孙孙有妇小大攀且呼回头与永诀欲死无刑诛我时闻此言为之长叹呜天民固有穷鳏寡实其徒仁政先四者着在孟氏书吾君务复古旦旦师黄虞赦书求节妇许与旌门闾繄尔愚妇人岂曰:礼所拘蓬茨四十年不知形影孤州县莫能察诏旨徒成虚而况赋役间羣小所同趋奸欺至骨髓公利未锱铢良田歳歳卖存者唯莱污兄弟欲离散母子因变渝天地岂非大曽不容尔躯嗟嗟孝治王早晩能闻诸吾言又无位反袂空涟如寄懐三首鸟兽死有用羽角筋革齿辇挽入工师饰作军国器玉食白如瓠瞑目已腐秽生者不敢留埋藏与蝼蚁百年富贵身孰若鸟兽类唯有令名人终古如不死又根生但为松翼飞但为凤王侯尚可轻道义本来重痴儿似婢妾寸歩矜恩宠傍人忍笑时佯把衣袪弄又龊龊复龊龊浅谋同燕雀不思明日忧但取今日乐俗儒抱书巻未去眼中瞙谁将古人泪更为今人落避暑富贵责且重惭耻心如何贫贱事易了饱暖幸已多大热火天下虚堂枕山阿拔俗嫌人影考古分贤科潄冷齿双噤饮香颜半酡一跣或移日遇狂还自歌去就各有志彼此无相诃原宪岂尝病赐也徒来过喜雨人皆喜膏泽我独忧丰年歳凶巳贱粜年丰安得钱赋役忽惊骇仓廪甘弃捐铢铜苟可换富贵宁我怜归来官事了相吊柴门边农夫未尽死谷价应常然王心幸仁圣分职当忠贤谓榖贱为美咄咄无欺天送上官直失意多怨尤有谁能自知逰人务乞丐之子唯求师成名在积善干禄先阙疑根本苟深固春风谅无私

译有人问:“夏、商、周三代的政治,可以谈论吗?”我说:“百姓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商承袭夏,周承袭商,有所减损,也有所增益,却从来没有违背百姓的愿望。周公制定诸侯制度,是因循旧有国家而扩大它;百姓耕种土地,是因循旧有田地而扩展它,天下怎么会不和谐呢?世俗的说法一定说要复古,但古代的制度并不容易恢复。商鞅废除井田制,不合乎正道,百姓却因为各自便利而服从;王莽更改为王田制,接近古制,百姓却怨恨他夺取自己的所有。孔子说:‘愚蠢而喜欢自作主张,卑贱而喜欢独断专行,生在当今时代却反而实行古代的道理,这样的人灾祸会降临自身。’” 孔子担任司寇时,没有听说他改动法令制度。沈犹氏不敢在早晨饮用自己的羊奶,公慎氏把妻子休掉,慎溃氏越过国境迁徙;鲁国卖牛马的人,不敢事先抬高价格,必定先把价格定正来等待买主。世俗的说法不说端正自身,反而喧嚷着指责别人的法度,这也不是孔子的心意。孔子真是伟大啊,我哪里能够称述他呢?颜渊说:‘仰望他,越仰望越觉得高;钻研他,越钻研越觉得坚实;看见他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仰望而越觉高,我便把他看作北极星;考察、端正它,离开它便没有四方。钻研而越觉坚实,我便把他看作盘石;依靠、凭借它,离开它便没有安居之所。看见在前面而忽然又在后面,我便把他看作鬼神;它生成万物,又收敛万物,离开它便没有众多事物。别人的道,即使说它好,有它可以;没有它也可以。孔子的道却一刻也不能离开。不听见它,就是没有耳朵;不看见它,就是没有眼睛;不说它,就是没有嘴巴;不学习、不思考它,就是没有心、没有精神,还能算是人吗?我对于这种道,夜里诵读,白天阅读,直到头发斑白也不知道疲倦,终此一生而已。” 《旴江集》卷三十五,宋代李觏撰。古体诗 三贤咏 鲁仲连发誓要蹈海而死,伯夷、叔齐甘愿采薇充饥。秦王最终没有得到帝位,周武王却看见他们终究不是轻视死亡。能够议论万辆兵车的君王,真强大啊!三位平民百姓,凡夫俗子都以为贫贱的人可以欺凌,贫贱哪里容易欺凌呢?和苏著作《麻姑十咏》。鲁公碑 别人的书法,大多工整,字形美好得像女子;啊,颜太师的字却像赳赳武夫、堂堂丈夫。麻姑山留下的碑,年代也已经很久远了;说硬笔能够刻破石头,刻字的人恐怕不是虚夸。字体如受惊的龙牵引着雷电,争斗时口中唾沫飞溅,仿佛天下降雨;又像发怒的猛虎冲出包围,不畏惧千张强弩。有海中珍珠容易求得,有山中美玉容易取得,唯独担心这块碑毁坏之后,这种书法难以再次看见。怎样才能把它和珍宝一同镇藏在天府之中?不是大祭祀的时候,不要让凡俗人的眼睛窥见。七星杉 五行和万类有形有象,都在上天之中;为什么这几株杉树反而能够与星辰运行相类呢?我想起古人的心意,大概是想以此取悦山巅吧。草木尚且有争斗,人物谁不是神仙?不知道从哪个朝代栽培,衰老至今已经多年。大旱也不能减少它的翠色,整个春天涉过来也没有多少鲜活之气。生在这样美好的世界,任闲云烟霞飘过。房宿、心宿想要施行政令,栋梁柱石又怎么可以舍弃呢?炼丹井 炼丹的炉灶早已毁坏,只有井泉空自留存。这个地方不是寻常之地,如今的人也不是昔日的人。我愿得到一剂仙药,轻身飞升,早晨便面见明君;用一句话洗涤天下,使万物回到阳春。群仙中是谁在嫉妒,使我的身体漂泊沉沦?低头看着废井中的水,想要饮用却被荆棘丛阻挡。在一片云影下徘徊,眼泪沾湿衣襟。少壮时光还能有多久?姑且把樽中的醇酒饮醉吧。玳瑁石 从前有县大夫取这种石头制成器物,喧闹地夸耀,说我的材料和工艺都很美好。为什么你们乡里人的器用却没有一件完备的?莫非居住在偏远角落,风俗鄙陋,不喜欢做事吗?我回答说:这种石头坚硬,需要攻治磨制,动辄要花费数年;官府使用的钱,来自百姓,百姓使用的钱,也来自已经交出的赋税,官府却不知道爱惜。喜欢做事固然可贵,但既然已经花费了钱财,谁能不吝惜费用呢?县大夫听到这些话,好像十分愤怒。如今您倡作这首诗,我冒昧把它作为对您厚意的答报。秦人峰 秦朝的法令虽然十分苛刻,秦朝的官吏却仿佛还很笨拙;山林不过数里,就能让你逃脱。看看后世的事情,政务和徭役如烈火熊熊燃烧,若不是鬼神相助,还有什么办法躲避羁绊呢?如今圣皇在位,百事都能得到公平节制。常常披阅诏书,苦心思考百姓的生计,却使财富枯竭。谁能顺应圣意、辅助治理?希望在贤能之士。不要让峰中的人嘲笑我们百姓被屠割撕裂。流杯池 幽居已久,心中很不快乐,心死得像湿灰一样。听说山中有池塘,仙客曾在这里流杯饮酒;我披上衣衫向西而坐,却想望那没有高台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命人举行游宴,把不受拘束的才士全都聚集起来?只是担心地方狭窄,不足以舒展我的胸怀。抬手凿通银河,使河水向南天流来;移动船只,又转过山岳,阻塞水流使它回旋成环。横握北斗的斗柄,把酒星所酿的美酒全部量尽。张开双腿坐在下游,一口饮尽,空使千只酒杯都倾空。八方之风助我吟咏,万种怪物供我嘲笑调谑。醉后披散头发躺下,听见苍蝇声也看作雷霆;冷笑那些追逐权势利益的人,不过是茫茫尘土堆积罢了。碧莲池 碧莲在什么时候开放,我当时没有能够看见;如今来到池边,只看见红莲盛开。红莲并不是丑陋的东西,只是因为太多便显得低贱。阿蛮虽然懂得跳舞,却没有见到真正的杨贵妃。虎跑泉 虎跑泉本来是因为什么而得名?有人大概会凭想象回答它。它就像堂堂大丈夫,卓然挺立而怀有刚直之气:盗泉的水尚且不饮,诬陷人的食物也不吃。山中的小禽小兽哪里值得劳烦去捉拿?勇气无处发泄,便抓地留下了遗迹。地神嘉许这种诚意,于是水源像开天辟地一样涌出。平常偷窃六畜,夜里靠近别人家的墙壁,那就和豺狼一样;听到这些话,应该感到惭愧。丹霞洞 山向西十多里,便是丹霞洞;一直向上直到云霓之间,中间宽阔处又狭窄得像瓶口。红尘中的人不知道这里,明月仿佛伸手就能捧起。千里之外的人家,庭院中的泉水在六月仍然结冰;风雨气势凶恶,草木的精神也为之竦立。灵物很少显露形迹,仙官又有什么职分可供奉呢?世俗的缘分容易厌倦,世间的事情足以令人忧愁痛苦。寄语松树上的仙鹤,他年约定让我一同驾鹤而去。葛仙坛 仙翁还在的时候,坛上做了什么安排?仙翁一去之后,梦草空自长得茂盛。下等之士本来就会大笑,谈论的人大多并不了解。唉,天地之间共同不过是一片枯鱼之池罢了。获稻 朝阳越过山头照来时,下田的土地还带着露水。送饭的妇人惦念孩子哭泣,遇到人也不敢停下来。青稻、黄稻先后收割,折腰弯背拾取遗穗,连鸟和老鼠也来争食;满满的稻谷装进官仓,如今又要交作租税。哀老妇 乡里有一个老妇人,边走边在路旁哭泣,自己哀叹未亡之身。暮年改嫁了两个丈夫,守寡时十八九岁,出嫁时已经六十多岁。从前留下的遗腹子,如今已经长到垂髫年纪。她说:‘难道我不想养育儿子,儿子难道不想让母亲安居?只是徭役牵连到下等人家,财物耗尽,没有东西可以缴纳;若改换户籍,幸许可以免除,便把母亲嫁掉,这本来是良策。’他们牵着车把我送出门,急迫得像驱赶盗贼。儿孙们有的已婚有的未婚,大小都拉扯着我哭喊。我回头与他们永远诀别,想死却没有刑法可以制裁谁。我当时听到这些话,为之长叹,对天呼喊。百姓本来就有困穷的,鳏夫寡妇尤其属于其中。仁政应当先救济鳏、寡、孤、独,这些话明明写在《孟子》中。我们的君主致力于恢复古制,每天以黄帝、虞舜为师;诏书说要表彰节妇,赐予牌匾来光耀门闾。可是你这个愚妇,难道只是被礼法拘束吗?在蓬草屋檐下过了四十年,不知道孤独的形影。州县官吏不能察知,诏书也只是徒然成为空文。更何况在赋役之间,群小之徒共同趋逐,奸诈欺骗深入骨髓,公家的利益连一分一厘也没有;良田年年卖掉,留下的只有荒芜污秽。兄弟想要离散,母子也因变故而改变情意。天地难道不是太广大了吗?却始终不能容下你的身躯。唉,推行孝治的君王,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这些话呢?我说这些话又没有官位,只能空自反袖拭泪。寄怀三首 鸟兽死后还有用处,羽毛、角、筋、皮、牙齿都被车载而来,交给工匠装饰制作军国器物。用来享受玉食的人,死后闭眼便已经腐烂污秽;活着的人也不敢把尸体留下,只得埋藏在地下,与蝼蚁为伴。百年富贵的身体,哪里比得上鸟兽一类?只有留下美名的人,千古以来仿佛始终没有死去。又一首 树根生长,只愿成为松树;鸟翼飞翔,只愿成为凤凰。王侯尚且可以轻视,道义本来更加尊重。痴儿像婢妾一样,寸步之间都夸耀主人的恩宠;旁人忍不住发笑时,他还假装拿衣襟来玩弄。又一首 局促啊,又局促;浅薄的谋略如同燕雀。不思考明日的忧患,只知道取得今日的快乐。庸俗的儒生抱着书卷,眼睛却没有除去眼前的蒙翳。谁能把古人的眼泪,再为今人流下来呢?避暑 富贵所承担的责任又重又多,内心怎能不惭愧?贫贱的事情容易了结,能够吃饱穿暖,幸而已经得到很多。大热天气里,天下仿佛空虚;我住在靠山角落的空堂中。想以超脱世俗来躲避人的身影,考察古人来分别贤能的等级。含着冷水漱口,牙齿都冻得相碰;饮下香醪,脸色半红。光着一只脚,有时一日不出门;遇到兴奋之时,便放声自歌。出仕和退处各有自己的志向,彼此不要互相责备。原宪难道曾经因贫病而改变吗?端木赐也不过是徒然来访罢了。喜雨 人人都为甘霖降下而高兴,我却担忧丰年。年成凶歉时粮价已经低了,年成丰收时又怎能得到钱?赋税徭役忽然使人惊恐,仓廪宁可任其弃置;即使一铢一枚的钱能够换取粮食,富贵难道会怜悯我吗?回到家中,官府的事务办完了,只能在柴门边彼此慰问。农夫还没有全都死去,谷价应当常常这样低廉。君王的心幸而仁慈圣明,分掌职事的人应当忠诚贤能;如果把谷价低廉当作美事,那就是在骗人、欺瞒上天。送上官直 失意的人大多怨天尤人,有谁能够自我反省?游历的人专门求取施舍,年轻人只求拜师学习。成就功名在于积累善行,求取俸禄首先要消除疑惑。根本如果深厚牢固,春风想来必定不会有所偏私。

题昱师房三笑图髙僧不出院屏画三笑图客子倦逰者欲去复踟蹰古人骨朽不可追今人相见如古时人间触事入吾笑何必门前有虎溪寄祖秘丞我本山田人好尚与众异平生重交逰所得固无几昨者应茂才西行觑朝美时当庆厯初选举实多士茫茫帝王州栖栖逺行子携钱赁破屋乞火蒸陈米鞍马到即卖僮仆痴难使有时造公卿努力向廛市数歩则一歇长吁乃能起衣冠信质野言语欠婉媚阍人顾之笑将命见而避往往得所请跄跄向前跪何能剖懐抱浪自慕尊贵贵人如天神喘息生云气野夫等麋鹿刍豢非所兾归来坐空窻惆怅夕不睡尘埃满须鬓臭恶入口鼻业巳辞吾亲中道岂可废僶俛待报闻愁忧遂经歳二年正月晦闲房适假寐有奴来啄门手披(上声)择之刺承命惊下床赤脚误穿履从来未识面只是闻髙第名显宦且逹见我当何为再拜请就席熟视知可畏昻昻貌甚古崖石掀氛翳浑浑气甚和璞玉无芒锐髙谈贯先哲雅意在兹世昔人相遇间一言犹合契今吾于择之宁假再三计自此习往还中心蔑疑贰如热息广厦如饥享盛馈君授南康守舟维蔡河涘我馆汴之阴前去路则迩时时结帽带踽踽寻英轨众人娇绮罗相对纫兰芷朱弦自三叹笑杀彼郑卫王命有期日都门一反袂君行剧鸿轩我处近匏系旷日及孟秋皇慈始收试崇崇九门开窈窈三馆袐主司隔帘帷欲望不可跂中贵当枨闑搜索徧靴底呼名授之坐败席铺冷地健儿直我前武怒足防备少小学贤能谓可当宾礼一朝在槛阱两目但谔眙捉笔析所问移时数千字读书取大者纎悉或靡记炙背虽自竒宁当至尊意龙马腾天衢驽骀合羞死量才与揣命坦荡更何事振衣托归舟河流迅弧矢淮清江且平踰月在枕几及过庐山南闻君初布治船樯既入岸马首已来暨迎我到府署相见共欣喜嫩橘摘千苞肥鱼斫干尾萧晨彻骨清佳境邀人醉髙会虽暂欢故园当速至草草成别愁悠悠渡湖水是时东方曙俄然北风厉阳乌畏威逃江神以儒戏气象斗不同波涛大可悸长帆张(去声)欲裂孤舟荡无倚或从玉井出或自银山坠篙工敛手立脉脉无穷泪从者闭目坐嗟嗟不敢视我时抚床歌分(去声)作长江鬼所恨生劬劳不孝而巳矣祸福果无妄险难行可弭脱身得平康引领望乡里厥后过浃日幸得见维梓入门何怡怡馔具有甘旨稚女能纫针骄儿徧生齿芟除闲草莱疏通旧沼沚吾庐可终焉生计由此始郡守方仁贤学宫盛修理踵门致勤恪命我论经艺麻衣何纷纷乡人子若弟不唯务章句所欲兴礼义施为有本末动静有纲纪蚤与鸡同觉夜与月相值孳孳忘饮食斫斫在文史时附南康书或逢北来使尺素虽满前话言难到耳殆及三年冬闻君受朝寄名称按刑狱势可平寃滞故人渐大任贱子差自慰轩车日巳逺翰墨益难致薄命良可伤降灾浑未巳是年之季冬举家纒疫疠老母尚委顿微躯盖蝼蚁形骸非我有魂魄与心离权柄在鬼物功力非服饵晓突谁能炊午闗犹未启荏苒再周月幸会天不弃春风动枯槁甘雨浇根柢行行夏交秋吉微凶不替高堂何戚戚疾病日攅萃一夕脾脏间发泄不复止诘朝问无言目瞑口齿闭号呶诸儿孙杂沓大鼎沸嗟哉当彼时诚恐弗可讳医师相急热巫觋两经纬药草极酸辛法术殚怪诡薄暮乃复苏踰旬仅知味方兹恋庭闱旋巳对狱吏试言其所由内省亦无媿有人同州闾发迹自徒隶窃被儒衣裳曽亡小材技突如游京邑欲以干明叡朝家焉可欺羁旅谋自济乃造黄纸书便取靑袍衣乗船归南方敛板谒当位自言章奏竒因藉宦官势诏文降自中宰府不预议既云能占天且曰:善兴利江淮一经过郡府十不啻到处争逢迎莫能思处置转运苦爱竒得之如国器故使按坑冶庶可展才智小人靡忖度假宠愈放肆行符索吏卒圈印发传递阎闾望尘拜州县从风靡遮道结缯彩铺筵塞珠翠车骑前后呵给使数百指何者为典刑独自夸爪觜在昔秦无人绕朝赠之棰繄我非聋瞽碌碌宁不耻作书贻谏官奸诈患不细有诏令逮捕按验取真伪是夫知计穷诬我以罪戾上官犹眩惑凖例皆拘系幽幽圄犴中愤愤争竞里周旋二十日乃克见巧敝画地尚不入丛棘曷可寘惟兹谢吾母几不全髪体教道亦难行凡庸岂同志吁哉养英才徒以钓积毁箧书归敝庐庠门任芜秽去年仲夏后盛暑若火炽郊园有余爽蔬果聊可嗜时复观田畴毕力奉耘耔人生但饱暖此外皆淫侈思君非一日欲去无双翅俄闻迁黄州又说丁丧制古来圣与贤谁不遭丑诋蜀日骇狗犬夏鼎愁魑魅人寿有短长孝子谩忧思灭性经所贬节哀礼为是矧夫王佐才简在唐虞际扬名以显亲报徳岂不韪加饭苟如愿苍生犹有恃适时匪我长不朽乃所拟道义果弗充富贵反为累回宪本无官桀纣焉得此俗子但相非吾心巳居易近者游葛陂念君在衰枲作诗布幽懐读之勿嗤鄙名男曰:参鲁以诗喻之

译题昱师房三笑图 高僧不走出院门,屏风上画着三笑图。客居而疲倦的游人本想离去,却又徘徊不前。古人的尸骨已经腐朽,不可追寻;今人相见,却如同古人相逢。人世间遇到的一切事情都能引我发笑,又何必一定要在门前经过虎溪呢?寄怀祖秘丞 我本是山野农人,志趣爱好与众不同;平生看重交游,所以所得本来就不多。昨天应茂才向西行进,去窥见朝廷的盛美。那时正是庆历初年选举人才的时候,士子实在很多。茫茫的帝王之都,羁旅奔波的远行人,带着钱租下破屋,乞火蒸陈米;鞍马一到就卖掉,僮仆愚笨难以使唤。有时去拜访公卿,努力走向市井,走几步便歇一会儿,长叹之后才能起身。衣冠虽然整齐,确实像个乡野之人;言语又不够婉转。守门人看着我发笑,传达进去后却避而不见;往往好不容易得到允许,便慌忙上前跪拜。哪里能够剖露心怀,不过是徒然仰慕尊贵罢了。贵人如同天神,喘息之间仿佛生出云气;野夫等同麋鹿,精美的饲料本来就不是我们所能期望的。回来坐在空窗之下,惆怅得直到晚上也睡不着;尘埃沾满鬓须,臭气恶味充塞口鼻。既然已经辞别我的双亲,中途哪里可以废弃此事?只得勉强等待回报消息,忧愁于是延续了一年。二年正月晦日,我在闲房中恰好打盹,有个仆人来敲门。我亲手打开门,原来是择之来访;接到传达后惊得从床上下来,赤脚错穿了鞋。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只是听说过他的高第名声和显达官位;而我一旦见到他,又该怎么办呢?我拜了两拜,请他入席。他仔细看我,知道我是个值得敬畏的人:身材高大,容貌很古朴,如崖石掀开云雾;气质浑厚而温和,像未经磨砺的璞玉,没有锋芒。高谈阔论贯通先哲,雅正的心意寄托在当今社会。古人彼此相遇,有时一句话便能相合;如今我对于择之,哪里还需要再三思量?从此往来交游,心中没有一点疑虑。像炎热时气息进入大厦,又像饥饿时享用丰盛的馈赠。你被任命为南康守,船停在蔡河岸边;我住在汴河北面,前往的道路很近。我时时系好帽带,独自步行去寻访英才的踪迹。众人娇饰绮罗,相对时缝制兰芷香囊;琴弦奏起,自然使人三叹,足以笑杀那些郑卫淫声。王命有规定的日期,到了都门,只能挥袖一别。你出行如同鸿雁高飞,我却困守一处,像匏瓜悬系,虚度时日。到了孟秋,皇帝的慈恩才开始收取贡士。高大的九重宫门开启,幽深的三馆秘阁也打开;主司隔着帘帷,想要望见也无法举足前往。宦官守在门槛,搜查遍靴底;呼叫姓名后发给坐处,破席铺在冷地上。健壮的士卒直立在我面前,怒目而视,严密防备。我年少时曾学习贤能之道,以为可以得到宾礼相待;一旦落入门槛之中,两眼只能惊愕地睁着。拿起笔分析所问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写下数千字;读书只取其中大的义理,细小之处有时记不全。晒背虽自以为奇特,哪里能符合至尊的心意?龙马飞腾在天街,劣马应该羞愧而死。衡量才器、推测命运,既然如此坦荡,还有什么可做的?抖擞衣襟,托身归舟。河流快如弧矢;淮水清澈,长江也平静。一个多月来枕席相伴,等到经过庐山南麓,听说你刚开始施行政令。船桅一靠岸,马头已经迎了过来;你迎我到府署,相见共同欢喜。嫩橘摘下千包,肥鱼剖取百尾;清晨萧瑟而彻骨清寒,美好景色引人沉醉。盛大聚会虽然暂时欢乐,故 园中之事应当赶快前往,匆匆作别,愁绪悠悠地渡过湖水。正在这时东方破晓,忽然北风猛烈。太阳也畏惧威势而逃避,江神却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气象顿时大不相同,波涛实在令人惊惧。高帆张开,仿佛要被撕裂;孤舟摇荡,无所凭依。有时像从玉井中冲出,有时又从银山上坠落。撑船的工人收手站立,默默流下无穷的眼泪;随从闭眼坐着,唉声叹气,不敢观看。我当时抚着床唱歌,分明要做长江里的鬼魂。所恨的只是生来劳苦,不能尽孝而已。祸福果真没有虚妄,险难之行也可以消除;脱身而得安康,伸长脖子遥望乡里。此后过了十天,幸而见到维梓。进门后多么和悦,饭菜都具备甘美滋味;幼女能够纫针,骄儿满口长牙。除去荒闲的草莱,疏通旧日的池沼;我的房屋可以在此终老,生计也由此开始。郡守正是仁厚贤明的人,大力修治学宫;亲自登门致意勤恳谨慎,命我讲论经艺。穿麻衣的学生纷纷而来,都是乡人的子弟兄弟。他们不只是致力于章句,还希望兴起礼义;做事有本有末,行动和静止都有纲纪。早晨和鸡一起醒来,夜里与月亮相对,勤勉不懈,忘了饮食;专心钻研文史。有时附上南康的书信,有时遇到北来的使者,信纸虽然满眼都是,话语却难以传到耳边。将近三年冬天,听说你接受朝廷任命,名义上主持刑狱,势力足以平反冤屈、疏通滞塞。故人渐渐承担大任,卑贱的我也稍感安慰。你的车驾日渐遥远,书信笔墨也越来越难以得到;薄命实在可伤,降下的灾祸却完全没有停止。这年冬末,全家都染上疫病;老母还在困顿,我这微小身躯更像蝼蚁。形骸并不属于自己,魂魄仿佛与心神分离;权柄在鬼物手中,人的功力又不是药饵所能抵挡。早晨灶火谁能烧,到了中午门还没有打开。这样又过了整整一个月,幸而上天没有抛弃我们。春风吹动枯槁,甘雨浇灌根柢;行至夏末秋初,吉少凶多的状况仍未改变。高堂之上为什么这样忧戚?疾病一天天聚集。一天夜里,脾脏之间突然泄泻不止;第二天早晨询问时已经不能说话,双眼闭合,牙关紧闭。儿孙们哭号喧闹,杂乱奔走,像大鼎沸腾一样。唉,在那时确实担心事情无法隐讳。医师急忙诊治热病,巫觋也两方面施术;药草极其酸苦,法术用尽各种怪诞诡异的手段。直到傍晚才又苏醒,过了十多天才稍微能够辨知滋味。正当我留恋家庭亲人时,旋即又面对狱吏。试着说明事情的缘由,内心反省也没有惭愧。有人与我同乡,从徒隶身份发迹;窃穿儒者衣裳,曾经并无微小才艺,却突然游历京城,想借此求见明主。朝廷哪里可以欺骗?羁旅之中,他谋求自我救济,于是写成黄纸文书,便取得青袍穿上,乘船回到南方,收敛笏板拜见当权者。自称奏章奇特,凭借宦官的势力;诏书从宫中降下,宰府并未参与商议。既说能够占验天象,又说善于兴办财利。经过江淮各郡府,十次不止;到处争相迎接,却没有人能够思考如何处置。转运使非常喜爱奇才,得到他便像得到国家的宝器,因此让他主管矿坑冶炼,或许可以施展才智。小人没有一点忌惮,借着宠势更加放肆:行文索取吏卒,圈盖官印,派发传递文书。乡里百姓望见他的尘土便下拜,州县也随风倒伏;他堵塞道路,张结彩帛,铺设筵席,陈列珠翠,车骑前后呵喝,给使役者数百人。这样的人哪里有法度,竟只会自夸爪牙口舌?从前秦国无人时,绕朝曾赠给士会马鞭;而我并不是聋子瞎子,碌碌无为难道不感到羞耻?我写信送给谏官,说明奸诈之患不可轻视。皇帝下诏逮捕审查,取其真伪。这个人知道计谋穷尽,便反过来诬陷我有罪;上官仍被迷惑,按惯例把我们都拘禁起来。幽暗的牢狱之中,愤愤不平地争辩了二十天,才得以揭穿他的巧诈。即使把事实画在地上,尚且不能让人相信;置身荆棘丛中,又怎能安放?只是因此辞别母亲,几乎不能保全头发和身体;教化之道也难以施行。唉,养育英才,难道只是用来钓取累积的毁谤吗?我收拾箱中的书,回到破旧的房屋;学校门庭任由荒芜。去年仲夏以后,暑热像火一样炽烈;郊外田园还有些清凉,蔬菜瓜果姑且可以享用。时常又看看田地,竭力从事耕耘培土。人生只求吃饱穿暖,除此之外都属于过度奢侈。想念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想离去却没有双翅。忽然听说你迁任黄州,又听说你正在服丁忧之制。自古圣贤,谁没有遭受丑诋?蜀地的太阳尚且惊怕狗犬,夏禹的鼎也忧惧魑魅。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孝子徒然忧思,伤害生命反而违背经义所贬斥的行为;节制哀痛才合乎礼法。何况你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正当处在唐虞之世,扬名显亲、报答恩德,难道不是美事?只要增加饮食,假如愿望能够实现,百姓仍然有所依靠。适应时势,并不是我所追求的长久不朽;我所谋求的是道义。道义果真不能充实自身,富贵反而会成为牵累。颜回本来就没有官职,桀纣哪里能得到这种境地?俗人只会互相非议,而我的内心已经安适。近来游览葛陂,想到你正身穿衰麻,便作诗抒发幽深的情怀,请你读后不要讥笑它鄙陋。给儿子取名为“参鲁”,用诗来晓喻他。

孔门有髙弟曽子以孝着求诸圣人言尚曰:参也鲁才敏谁不愿顾恐难荷负苟无徳将之何益于父母昔如呉起者善兵亚孙武啮臂游诸侯亲丧哀不举杨彪有子修器能颇可取一旦以罪诛舐犊徒虚语吾生本薄佑略无兄弟助及汝又一身不絶如线缕祖母唯汝爱无异所生乳宁止托祭祀亦欲兴门户伎俩勿求名适时乃有补计虑勿尚巧合义乃可处持重尚寡过摧刚庶无惧内以保家族外以扬名誉髙山在所仰今人岂殊古参鲁为汝名其字曰:孝孺女色无定美赠卿材女色无定美宠至美则多士才无定称用显称巳过长安小家子粲粲秋池荷性慧不觉耻母怜不加诃出户一囊麝见人双眼波情动笑难止语娇音屡讹都人口如沸观者踵相摩因縁幸充选恩泽成偏颇少费万金珠一呼干绮罗佯愁惨白日猛唾倾天河东邻有贤女春緑涵修蛾花艶不裁翦玉光无切磋自小固闻礼藏头岂知他亲戚尚未见媒官当奈何过时谁问访生世就蹉跎岂不有配偶市里或山阿岂不有奉养舂饎与机梭列女不得传乐府无人歌容华日衰落涕泣坐滂沱富贵易修饰贫贱多笑呵柳下无仲尼小官终灭磨进退在勇决迟疑两皆蹉退当事竒伟夙驾追雄轲进当取势位健笔为干戈胡然守一节独自埋随和江亭醉后平生尚倜傥壮大苦摧折主人能结纳佳境为铺设渺杳东江来谽谺暮云裂倡女稍多艺市酒且供啜侠气复何聊心朋幸相悦解冠从放荡大呼谁挽掣咄哉千里足嗟乎三寸舌海物唤龙取天葩令鬼折艶唱声非雅戏谈理当谲帷房笑私昵闾巷嘲琐屑更皷莫催睡夜风纔去热俗士鲜大志于今重小节内行豕在泥外貌犬伏绁吾侪古豪杰方寸浴日月被谤肯自疑为欢顾犹拙放饭彼不惭使我无齿决寄章友直人生何足贵贵在天资秀譬如沙石间金玉岂常有有才不善用多为淫邪诱嗟哉栋梁材往往厄樵手章子吾不识美在众人口如何材艺多四十无所守所守者何为非贵亦非富古今圣与贤歴歴垂星斗景行苟有成进退无一缪不能攻天下尚可名身后百年随飘风白髪勇未斗良时且不反饮恨唯尸柩无谓学巳足大海难掬潄无谓过可文希珍尚磨垢智者当自知既往诚何咎西子蒙不洁见者掩鼻走恶人幸斋戒上帝必孚佑相如窃妻逃犊鼻从沽酒一朝赋上林在汉为称首努力念前哲吾言非子诟中春苦雨书懐春秋书大雨三日巳为霖如何方春时终月常积阴淙空若泉泻荡地成渊深曽无昼夜别顾恐山岳沈疑是天上河底漏不可禁傍无女娲石欲补难为针又疑坎宫水阳曜所不临何等大鬼物戏把北斗斟谁笼三足乌泠卧空桑林勾芒失权柄羞耻啼盈襟枉杀几树花恣许泥土浸(一作侵)或云天有意欲使诛荒淫田谷彼何罪芽颕当森森一粒且漂溺不啻千黄金路絶吊客行馁我(一作死)忧巢禽风声怒打屋寒气狞穿衾况我出山逺久次兹江浔嗟嗟岁月晩悠悠金玉音无聊但诙笑有得还歌吟莫怪旅愁甚旅人千万心

译孔门有位高才弟子,曾子以孝著称;即使从圣人的言论中求证,也只说:“曾参啊,资质鲁钝。”谁不希望受到顾念,只是恐怕难以承担重任;假如没有德行来辅佐才学,对父母又有什么益处?从前像吴起这样的人,善于用兵,仅次于孙武;他咬破手臂游说诸侯,母亲去世却不回去办理丧事。杨彪有个儿子杨修,才器很值得取法,却一旦因罪被杀,舔犊之情也只能成为空话。我生来福薄,几乎没有兄弟相助;到你这里又只有一人,家族延续如同一缕细线。祖母只爱你,与你亲生子没有区别;不仅希望把祭祀托付给你,也希望你振兴门户。不要以小伎俩求取名声,能够适应时势才有补益;谋虑不要崇尚机巧,合乎义理才可以立身处世。持重可以少犯过错,挫抑刚强或许就没有忧惧。对内保全家族,对外宣扬名声。高山正是应当仰望的所在,今人难道与古人不同吗?于是取名参鲁;给你的字叫孝孺。女子的容貌没有固定的美丑,这是赠给卿材的。女子的美色没有固定标准,受宠达到极点,往往就被称为美人;士人的才华也没有固定的称号,显达的名声超过本分,便会成为虚妄。长安城中有个小户人家的女子,容貌如秋池中灿然的荷花。她天性聪慧,不觉得羞耻;母亲怜爱她,也不加以呵责。出门时带着一囊麝香,见人便以双眼传情;情意一动,笑容便难以停止,说话娇媚,声音屡屡出错。都城之中议论如沸,观看的人接踵摩肩。由于机缘幸运而被选入宫,恩宠造成了偏爱;不费万金珠宝,只须一声呼唤便能得到绮罗。她假装在白日里愁惨,猛然吐气,仿佛倾倒天河。东邻有位贤淑女子,春色般的修长眉毛含着青意;花一样艳丽却不需剪裁,玉一样明洁也不必雕琢。她从小就听闻礼法,哪里知道要藏头露面去求取他人?亲戚尚且没有见过她,媒官又能怎么办?错过时机,谁还来问访?一生便这样蹉跎。难道她没有配偶吗?也许在市井,也许在山野。难道没有供养吗?也有舂米、做饭、织布、纺纱的劳作。只是列女不能流传,乐府无人歌咏;容貌日渐衰落,坐在那里涕泣滂沱。富贵使人容易修饰,贫贱却多遭嘲笑。柳下惠若没有遇到仲尼,小官最终也会被埋没。进退全在勇于决断,迟疑不决两方面都会错失。退则应当当机立断,驾车追随雄伟的轲;进则应当取得权势地位,以刚健的笔作武器。为什么偏偏守着一节,独自埋没像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的珍宝?江亭醉后。平生崇尚豪放不羁,长大后却苦于屡遭摧折。主人善于结交纳客,美好景致便为我铺陈开来。东江遥远地流来,暮云裂开幽深的缝隙。歌女稍有些才艺,市上买来的酒姑且用来饮啜。侠士般的意气又有什么可聊赖,幸而心腹朋友彼此喜悦。解下帽子任意放纵,大声呼喊谁能牵制?唉,千里马啊;叹息,三寸之舌啊。海中的珍物可以呼唤龙来取,天上的奇花也能命令鬼神折下。艳丽的歌声并不高雅,游戏般谈论义理也应当诡谲;闺房中的笑语和私下亲昵,街巷中的嘲弄与琐屑,伴着更鼓声,却不要催我睡觉。夜风刚刚驱走暑热。庸俗之士少有大志,如今却重视小节;内心像猪在泥里,外表却像狗被绳子拴伏。我们这些人是古代的豪杰,方寸之心沐浴着日月光辉。受到诽谤,难道肯自我怀疑?即使为了欢娱,反而还显得笨拙。那些人吃饱饭却不感到惭愧,反而使我无齿可咬。寄给章友直。人生有什么值得尊贵?尊贵在于天资秀异。譬如沙石之间的金玉,哪里是常有的?有才华却不善于使用,往往被淫邪引诱。可叹栋梁之材,常常困厄于樵夫之手。章子啊,我并不认识你,只是众人都称道你的美好。为什么才艺很多,到了四十岁却还没有所守?你所守的是什么?不是尊贵,也不是富贵。古今圣贤,历历如星斗垂照。能够践行大道而有成,进退便不会有差错;即使不能治理天下,也可以在身后留下名声,百年之后仍不随风飘散。白发之时勇气尚未施展,良好时机又不再回来,只能抱恨面对尸柩。不要以为学问已经足够,大海也难以用手捧起;不要以为过错可以文饰,珍贵的玉石尚且要不断磨去污垢。智者应当自知,过去的事情确实有什么过错呢?西施脸上沾染污物,见到她的人也会捂鼻离开;恶人如果幸而斋戒,上帝也必定诚信地保佑。司马相如曾偷带妻子逃走,穿着犊鼻裈跟着卖酒;一旦写成《上林赋》献上,在汉代便成为首屈一指的人物。努力思念前代贤哲,我这些话并不是要辱骂你。仲春苦雨书怀。《春秋》记载下大雨三日,已经称作淫雨;为什么正当春天,却整月积聚阴云?雨水淙淙,如泉水倾泻,四处荡漾,地面成为深渊;竟然不分昼夜,真担心山岳也会沉没。莫非是天上的银河漏了底,无法禁止?旁边又没有女娲的五色石,想要补天也无从下针。又怀疑是坎宫的水,阳光所不能照临;究竟是什么大鬼物,竟把北斗当勺子来斟水?是谁把三足乌关起来,使它冷冷地卧在空桑林中?勾芒失去了权柄,羞耻得眼泪沾满衣襟。白白摧残了几树花,任凭它们浸在泥土中。有人说上天是有意的,想借此惩罚荒淫;可是田里的禾谷有什么罪,刚抽芽的穗子本来应当茂盛,一粒种子漂在水里,就不止值千两黄金。道路断绝,吊丧的人无法通行;我饥饿而忧虑巢中的鸟儿。风声愤怒地撞击屋舍,寒气凶猛地穿透被衾。何况我远离山中,长期滞留在这江边。唉,岁月渐晚,悠悠的金玉之音;无聊时只能诙谐说笑,有所得时还可以歌吟。不要怪旅愁太深,旅人千千万万颗心都是如此。

弋阳县学北堂见夹竹桃花有感而书暖碧覆晴殷依依近朱栏异类偶相合劲节何能安同时尽妖艶无地容檀栾移根既不可洁心诚为难外貌任春色中心期歳寒正声尚可听谁是伶伦官孤懐智者在不惑君子贵知几彼昏有耳目无能辨是非蜀犬尽鸣吠羲轮自光辉古人不可作垂涕沾吾衣读韩文公驽骥篇因广其说主人渇良马仆夫念驽骀行迟追易及力少牵易来时闻千里足百箭攅其懐主人虽欲买众口大悠哉送陈次公茂材俗人无心胷贵伪不贵诚口吻当文学犇走成名声之子出蒿莱行洁业且精中美未外发朴质亡华英持此向广众讵免笑与憎况复觅荐举路险岂易行所愿天命泰因之主者明牙弦一皷时锺子耳必倾虾蟆虾蟆尔奚为合合搅人耳在官不为(去声)官在私无私事徒将一寸口日夜相鸣吠岂能劖语言且欲噪梦寐何者孔稚珪爱之如鼓吹谁论正与淫各自有知已惜鸡诗曩予家居见鸡有异者为之动心甞欲作诗而不果戊寅夏五月学于山中乃追赋之曰:吾家有鸡母乗春数子生生来踰六旬互觉羽翼成其母且再卵逐之使离散众雏既不来一子独恋恋恋恋不肯离逐之终不移母行无险易唧唧相追随卵生亦云足母伏窠中宿厥子苦无依攀背如悲哭窠中母所安忍渇复忘餐子于背上卧不舍须臾间我时见之喜异类能如此因欲观其终其终谅何似一朝大长成乃知牝牡情膨脝娠在腹渐见东西行行行求饮食欲以助生息卵出子还多养子何劳役朝啄荆草林暮爪污泥深昔时随母意今作爱雏心雏生诚可爱母老宁忍背物性乃不常使人心叹慨物类本无知无知孰责之斯鸡与众异酷似有天资天资以仁孝变更何太早况彼本无知血毛安足道万物灵者人孰不念其亲少艾与妻子所以夺吾真五十慕父母虞舜称稽古埋子得黄金迩来唯郭巨古人往莫追言之泪沾衣斯言足自警题作惜鸡诗日出吟日出百鸟喜羇人懒举眸长恨年光缓禄养未可求若至年光过高堂又白头羲和君有知奈我心悠悠闻女子疟疾偶书二十四韵寄示昨日家人来言汝苦寒热想由卑湿地颇失饮食节脾官骄不治气马痴如绁乃致四体烦故当双日发江南此疾多理不忧颠越顾汝仅毁齿何力禁喘噎寄书诘医师有药且嚼啜方经固灵应病根终翦灭但恐祟所为甞闻里中说兹地有罔两乗时相罥结嗟哉鬼无知何于我为孽我本重修饰胷中掬氷雪祸淫虽甚苛无所可挑抉疑是饕餮魂私求盘椀设尽室唯琴书何路致荤血无钱顾越巫刀剑百斩决徒恣彼昏邪公然敢抄撮吾闻上帝灵网目匪疎缺行当悉追捕汝苦旦夕歇慈爱早有加忆念今逾切尘劳差可畏归计又云辍所生能劬劳祖母矧聪哲羸卧纵未苏抚视谅非拙勉勉多自安风来信勿絶

译在弋阳县学北堂看见夹竹桃花,有感而写。温暖的碧色覆盖着晴日下的深红花朵,依依然靠近朱栏。异类偶然相合,刚劲的竹节怎能安然?同一时节尽是妖艳的花朵,哪里容得下檀栾般的竹子?既然不能移根,保持清洁的心志确实困难。外表任凭春色装饰,内心却期待岁寒。正音仍然可以听到,谁才是掌管乐律的伶伦?孤怀。智者处事不会迷惑,君子贵在能够预知先机。那些昏昧的人虽有耳目,却不能辨别是非。蜀地的狗全都对着太阳狂吠,而羲和驾驭的太阳自会光辉照耀。古代贤人已经不能再生,我流下的眼泪沾湿了衣襟。读韩文公《驽骥篇》,因而推广它的说法。主人渴求良马,仆夫却顾念劣马。劣马走得慢,追赶它反而容易赶上;力量小,牵引它也容易带来。常听说千里马,百支箭都聚集在它胸前;主人虽然想买,众人的议论却大得不得了。送陈次公茂才。世俗之人没有心胸,重视虚伪而不重视真诚;口头上假作文学,奔走钻营以成就名声。你出身蒿莱之间,行为清洁,学业又精纯;内在的美好尚未向外显露,质朴本真而没有华丽的外表。拿这些面对大众,难道能免于被嘲笑和憎恶?何况还要寻找荐举之路,道路险阻,哪里容易走?只希望天命安泰,因而使主持荐举的人明察。琴弦被拨动,钟子期听到时必定倾心。虾蟆。虾蟆啊,你为何不停地聒噪,扰乱人的耳朵?在官府中并不担任官职,在私人处又没有私事;只是凭着一寸口舌,日夜鸣叫如犬吠。难道你能铲除言语吗?还想要在梦寐中喧噪。为什么孔稚珪喜爱它,把它当作鼓吹?谁来论定正声与淫声?各自都有知己。惜鸡诗。从前我居家时,看见一只鸡有不同寻常之处,因而心有所动,曾想作诗却没有完成。戊寅年夏五月,我在山中求学,于是追述赋诗如下:我家有一只母鸡,趁着春天生下几个孩子。小鸡出生超过六十天,羽翼渐渐长成;母鸡又要下蛋,便驱赶它们,使它们离散。众小鸡都不再回来,只有一只独自依恋,恋恋不舍,不肯离开;母鸡驱赶它,它始终不移动。母鸡无论行走平险,孩子都叽叽喳喳地追随。它说卵生的孩子已经足够,母鸡便伏在巢中住宿;小鸡苦于没有依靠,攀在母鸡背上,像悲哀哭泣。巢中是母鸡安居的地方,它忍着口渴,甚至忘了吃饭;小鸡睡在背上,一刻也不舍得离开。我当时看见,惊喜于异类竟能这样,于是想观察它们最终会怎样。最终大概会如何呢?一天小鸡长大了,才知道雌雄之间的情爱;母鸡怀孕在腹,渐渐分别向东西行走。小鸡也各自寻找饮食,想要帮助繁衍生息;蛋生的小鸡又多起来,养育孩子多么劳苦。早晨在荆棘草木间啄食,晚上在深泥中抓挠。从前它们顺从母鸡的心意,如今反而爱护自己的雏鸡。小鸡出生确实可爱,但母鸡老了,怎能忍心背弃它?物性竟然不能长久,令人心中感叹。禽兽本来没有知觉,又能责备谁呢?这只鸡却与众不同,极像具有天生的资质。天资因为仁孝而改变,怎么这样早?何况它本来没有知觉,血肉羽毛又哪里值得说道?万物之中最有灵性的是人,谁不挂念自己的亲人?年轻时爱护妻子儿女,因此夺去了我们真正的本心;到了五十岁还仰慕父母,虞舜被称为善于考察古道。埋掉儿子而获得黄金,近来只有郭巨的故事。古人已经远去,无法追随;说到这里,眼泪沾湿衣襟。这些话足以警戒自己,于是题作《惜鸡诗》。日出吟。太阳升起,百鸟欢喜;羁旅之人却懒得抬眼。长久怨恨年光流逝得太慢,俸禄和奉养还无法求得。等到年光过去,高堂上的父母又白了头发。羲和啊,你如果有知,怎能让我内心如此悠悠忧苦?听家人昨天来传话,说你苦于寒热交替;想来是住在低湿之地,又很不节制饮食。脾脏之官骄纵而不能治理,气息像被绳子拴住的马一样迟滞,因此导致四肢烦闷,应该在双日发作。江南这种疾病很多,按理不必担心神志错乱;只是你刚毁了乳齿,哪里有力量禁受喘息噎塞?寄信询问医师,有药就暂且嚼食服下;既然经历过的药方确有灵验,病根终究会被消除。只是担心是鬼祟所为,曾听乡里人说,这地方有罔两,乘机相互纠缠。可叹鬼物没有知觉,为什么要对我作祸?我本来重视修饰自身,胸中像捧着冰雪;祸害淫乱者虽然严酷,却没有可以挑剔攻击的地方。怀疑是饕餮的魂魄,私下要求摆设盘碗;全家只有琴书,哪里能得到荤腥血食?没有钱请越地的巫师,用刀剑斩杀一百遍;只能任凭那些昏邪之物公然抄掠。我听说上帝的灵网网眼并不疏漏,应该很快把它们全部追捕,你的痛苦早晚会停止。慈爱早已有所增加,思念如今更加深切。尘世劳苦实在可怕,归家的打算又只好中止。你的生母能够辛劳,祖母何况聪明明哲?你即使羸弱卧床还没有苏醒,她抚视你也一定不会怠慢。务必多多自行安慰,风来时不要断绝音信。昨天家里人来信说,你正在受寒热之苦,想来是因为身处低湿之地,饮食很不节制。脾胃之官骄纵失调,气机像被缰绳束缚的马一样痴滞,因此使四肢烦闷,所以应当隔日发作。江南这种病很多,按理说不必担心病势颠危。只是你年纪尚小,刚刚毁齿,哪里有力量禁受喘息噎塞之苦?我写信去责问医师;有药就暂且嚼服、饮下,药方经验证必定灵验,病根最终一定会被铲除。不过只怕这是鬼祟所为。我曾听乡里人说,这地方有罔两之鬼,乘机彼此纠缠作祟。可叹鬼物没有知觉,为什么要对我制造灾祸?我本来最重视修饰德行,胸中捧着冰雪般的清白;即使祸患淫滥而且十分苛酷,也没有什么可供它挑剔搜取的。只疑心是饕餮的魂魄,私下索求盘碗来陈设;全家只有琴和书,又从哪里弄来荤腥血食?没有钱请越地的巫师用刀剑斩杀百遍,也只能任凭那些昏暗邪祟公然来抄掠攫取。我听说上帝的灵网,网眼并不稀疏缺漏,必将把它们全部追捕,你的苦痛早晚会停歇。我的慈爱早已深厚,如今思念你更为迫切。尘世的劳苦颇为可怕,回去的计划又说要暂时搁置。你的生母能够辛勤劳作,何况祖母又聪慧贤哲;即使她羸弱卧病尚未苏醒,照料看护她想来也不会有所疏忽。务必多多自行安心,来信不要断绝。

读史子长汉良史笔锋颇雄刚惜哉闻道寡气志苦不常心如虫丝轻随风东西扬一事若可喜不顾道所长公言绌原宪侠贼乃为良仁义谓足羞货殖比君王黄老先六经斯言固猖狂吁嗟夫子没两观无刑章予懐班孟坚驳议何洋洋传与后世人慎思其否臧和育王十二题(筠州杨屯田以僧常坦诗俾予和之题之义坦自有解)金沙池遥闻金在沙知是虚名号世人方竞奢何兹有遗宝佛迹峯佛迹空在兹佛心无处所寻迹以求之似学邯郸歩七佛石万物虽散殊孰非道之体何必石岩岩方疑金色臂袈裟石梵教一来东羣心日归向土石至无情也作披缁状明站台月色固无改台基亦不壊嗟哉翫月人古来谁更在石屏风形模皆自然树立岂人力松影与秋光扫成真水墨灵鳗井田苖自枯槁井鳗人所祷若教龙有灵此鱼何足道供奉泉璘师凿此泉晨夕奉亲老因知达者心岂甞离孝道育王塔甞闻有为法佛说如梦幻胡然窣堵波香花耀凡眼八角殿晋后千百年兹殿俨如昔梵宇若皆然应须省民力晋年松典午既陵夷羣材共沦谢唯有靑靑松于今被王化重台莲长疑佛界中天女来行乐为怕山风寒仙衣尽重(津忍)着美女篇繁霜毒春木花开苦不早愚夫择利婚美女贫中老曷不冶颜色门前车马道闺房有礼文自衒谁言好俗态竞朱粉古心慕苹藻所期君子恩卒以慰枯槁苦热夜荧荧背明灯黯黯垂疎帷阶庭岂不好蚊虫苦相期壊扇无清风暗树多斜枝屈指山泉侣寂寥空所思丐僧靡靡歩康衢喋喋问流俗谁将今日财愿易来世福休论身善恶佛眼重金玉闵俗君门若无禄陈编孰能读公庭若无法秽徳谁不足煦煦儒者言沉沉小人腹伤心勿复道拂弦寄淸曲感叹二首世常羞贫贱贫贱非我羞道成不见取贫贱谁之由陛楯拥尧舜廊庙居伊周面对岂无说咫尺路阻修浮云闗太虚白日光逆流嗟尔临人者蔽贤天所仇又得志万罪消失志百丑生谁云王路寛枯槁不敢行出言到口角缩舌悔恨并自省犹若此况乃蚩蚩氓故知当今贤未有非簮缨寄邻父离山阙归期滞踪如在狱他门一脔炙贱子万端辱吟忆圃花尽梦知原麦熟公言富贵迟何似耕获速竹斋题事低斋结空野小竹移孤林斋闲竹净好日媚幽人心南方夏厌暑独此留残阴戞雨挫促梦穿风搜凉襟长茵展丽藓乱歌奏欢禽侍奴裹村服语客抛尘簮志髙成利雠思爽生诗淫值圣喜盈巻感古悲入琴山迎穏履逺月劝澄杯深荣名虽未染幸亦非堙沈赠黄秀才别朝闺入有籍疏逺难见君世眼不识道贫贱无髙文兰蕙生同草鸿鹄心在云赠子喜别离儿女安得闻雨中作羣阴侮阳徳雨阵春嘈嘈白晓惨成夜瓦口生飞涛凝云列山韒冷气攅衣刀径闹有松竹庭卧唯蓬蒿花淫得罪陨莺辩知时逃隰苖出水短木菌随日髙同盟国吟雅于乐快饮甘如膏朱曦待未见天盖空牢牢独居苔根跨阶发白雨满四檐春眠懒下枕日午谁开帘浮尘裹酒榼馁虫镂书籖荣乐岂不欲非义固所嫌闵雨诗吴江之南是曰:丰国五种之生天下食一歳不登吾民菜色如何天不仁纵彼旱孽称其神矫矫赤龙推火轩来自东南山咸池愞水不敢沃阳侯失色愁烹煎况兹畎亩流涓涓何足吸之唇齿间但见禾与黍蓬勃红尘起土伯勑其属扫路迎饥鬼哀哉氓蚩蚩托身釡鬲惟蒸炊小人怨咨君子知天生天杀今其时我闻皇穹大徳在生育爱养万物同婴儿产民之身赋民食中道絶之何所为当时冥冥间委任非其宜山川之神各守土羣龙受位司天池上帝当轩亲戒勑十日一雨无愆期帝心仁且信临下固不疑谓言庶事有分职屏去视听思无为安知愚下鬼负徳孤恩难制指弄天之权侮人命贪嗜牛羊邀祭祀忽焉一物不称情因教此旱灾生灵雷霆之官畏罪莫敢谏头枕天皷眠不醒帝在紫微垣下隔千里云徒劳衔血向空哭帝心虽圣安得闻北斗侍帝侧斡运气母均四时五星暨众宿照曜亡偏私夫何容此鬼恣行胷臆轻天威定是机务繁耳目有所遗小臣亦何者草莽负竒节欲系神颈无长绳欲斩龙头剑锋缺皇穹如未察凶邪空使小臣心郁结访周道士岂无饮食奉欢乐亦有宾客相追逰宿酲在枕或时起俗话入耳令人羞偶随贤友访仙子一临花槛斟瓷瓯尘埃何处是浮世松竹此地长清秋古来扰扰富且贵天下茫茫公与侯盖棺事了何足数乗兴啸傲真良筹甘露亭诗

译读史。司马子长是汉代的良史,笔锋颇为雄健刚劲。可惜他听闻的道理少,气节志向又很不恒常;内心轻如虫丝,随风向东向西飘扬。一件事若能讨人欢喜,便不顾道义所推崇的长处。他说公孙弘压倒原宪,说侠客和盗贼竟然是善良仁人;把仁义说成可羞,把货殖比作君王;又让黄老之学排在六经之前。这些话实在狂妄。唉,孔夫子死后,两观之间便没有刑罚的章法。我怀念班孟坚,他驳斥这些议论,何等洋洋洒洒。把这些传给后世的人,请慎重思考其中的是非得失。和作育王十二题(筠州杨屯田把僧人常坦的诗交给我,请我依韵唱和并为各题作诗;题目的意义,常坦自己另有解释)。金沙池。远远听说沙中有金,知道这只是虚有其名;世人正竞相追逐奢侈,为什么这里反而留下了宝物?佛迹峰。佛的踪迹空留在这里,佛心却没有固定所在。若寻找踪迹来求佛,就像学习邯郸人走路一样。七佛石。万物虽然分散而各不相同,哪一样不是道的形体?何必一定要看到高耸的岩石,才怀疑那是金色的手臂?袈裟石。佛教一传到东方,众人的心便日益归向它;土石即使没有情感,也做出披着缁衣的样子。明站台。月色本来没有改变,台基也没有毁坏;可叹玩赏月色的人,自古以来还有谁留存?石屏风。形状样式全都出于自然,树立起来哪里是人工之力?松影和秋光仿佛扫绘成一幅真正的水墨画。灵鳗井。田里的禾苗自然枯槁,井中的鳗鱼却是人们祈祷的对象;假如龙真的有灵,这条鱼又算得了什么?供奉泉。璘师凿出这口泉水,早晚供养年老的父母;由此可知通达之人的内心,哪里曾经离开过孝道?育王塔。曾听说一切有为之法,佛说都如梦幻;为什么这座窣堵波却以香花装饰,耀炫凡人的眼睛?八角殿。距晋代已经千百年了,这座殿堂仍俨然如昔;如果佛寺都这样修建,就应当顾惜民力。晋年松。司马氏既已衰微,群材也一同沉沦凋谢;只有青松至今仍受到王化的滋养。重台莲。我常疑心佛界之中,天女来此游乐;因为害怕山风寒冷,所以仙衣全都重重穿着。美女篇。浓霜伤害春日的草木,花儿苦于不能早开。愚夫选择婚配只看利益,于是美女在贫困中衰老。为什么不修饰容色,走到门前车马往来的道路上?闺房中有礼法文章,自己夸耀一番,谁会说不好?世俗姿态争相涂抹朱粉,古朴的心却仰慕苹藻。所期待的是君子的恩爱,最终借此慰藉枯槁的生命。苦热之夜。荧荧的灯光背在身后,昏暗的稀疏帷帐低垂。台阶庭院难道不好吗?只是蚊虫偏偏苦苦相扰。破扇不能带来清风,昏暗的树木又多有斜枝。屈指计算山泉边的伴侣,只有寂寥中的空自思念。乞讨的僧人。缓慢地走在大路上,喋喋不休地询问世俗之事。谁愿意拿今天的钱财,换取来世的福报?不要谈论自身是善是恶,佛眼看重的只是金玉。怜悯世俗。如果君门不能给人禄位,那么古代典籍还有谁能读?如果公庭没有法度,污秽的德行谁会不具备?温和可亲的儒者言辞之下,隐藏着深沉的小人心肠。伤心的事情不要再说了,拂动琴弦寄托于清雅的乐曲。感叹二首。世人常以贫贱为羞,贫贱却不是我的羞耻。道业已经成就却不被取用,贫贱由谁造成?宫门前的盾牌拥护着尧舜,朝廷之中坐着伊尹、周公;面对他们难道没有话说,只是相隔咫尺,道路却曲折遥远。浮云遮蔽太虚,白日的光辉仿佛逆流。可叹那些面对百姓的人,你们遮蔽贤才,是上天所仇恨的。又一首。得志时,万般罪过都可消除;失意时,百般丑态都会显露。谁说仕进之路宽广?枯槁困顿的人连路也不敢走。话到了嘴边便缩回舌头,悔恨和自省一同产生。尚且如此,何况那些蒙昧的百姓?由此可知,当今所谓贤人,没有不是出身簪缨之家的。寄给邻父。离开山中却缺少归期,滞留的踪迹像在狱中一样。别人门下的一片烤肉,卑贱的我却遭受万般羞辱。吟咏时想起园中花已凋尽,梦中知道田里的麦子已经成熟。公说富贵来得迟缓,哪里比得上耕种收获来得迅速?竹斋题事。低矮的斋舍建在空旷的野外,从孤独的竹林移来小竹。斋中闲静,竹子清净可爱,明丽的阳光使幽居之人的心情愉悦。南方夏天令人厌恶暑热,唯有这里还留存着一片余荫。雨声敲击竹子,打断短梦;风穿过竹林,搜寻清凉衣襟。长席铺展在美丽的苔藓上,纷乱的歌声伴着欢快的鸟儿。侍从穿着乡村衣服,和客人交谈时抛下尘俗的簪缨。志向高远,便把功利视为仇敌;心思清爽,诗兴反而滋长。遇到圣明之世,喜悦充满书卷;感念古人,悲意进入琴声。山路迎接安稳的脚步,远月劝我举起清澄的酒杯。荣誉名声虽然还没有沾染到我,幸而也没有沉没湮灭。赠别黄秀才。朝廷闺门之中已有名籍,疏远之人却难以见到君。世俗的眼光不认识道义,只知道贫贱而没有显赫文章。兰蕙与杂草一同生长,鸿鹄之心却在云端。赠诗给你,因离别而喜悦;儿女之情哪里值得知道?雨中作。群阴欺凌阳气的德性,雨阵在春天喧闹。白昼昏暗得像夜晚,瓦口生出飞腾的水涛;凝聚的云层排列在山边,寒气像刀一样聚集在衣服上。小路喧闹,松竹横卧庭中,只有蓬蒿。花朵因过度开放而获罪凋落,黄莺辨知时节而逃去;低湿地的禾苗从水中露出,矮木上的菌子随着日光升高。同道之人共同吟咏雅诗,胜过音乐;痛快饮酒,甘美如膏。红日尚未出现,天空仿佛牢牢覆盖着阴云。独居。苔藓从台阶根部蔓延出来,白雨落满四方屋檐。春日贪睡,懒得离开枕头;太阳已经升到正午,谁来打开帘子?浮尘包裹着酒器,饥饿的虫子蛀蚀书签。荣华欢乐难道不想要吗?只是违背义理的事情本来就厌恶。怜悯旱雨之诗。吴江以南,称作丰国;五谷一旦不成熟,天下的粮食便可供一年之食。若我百姓面露菜色,难道是上天不仁,任凭旱灾逞凶,还称赞它神异?矫健的赤龙推着火车,从东南山来;咸池的软水不敢浇灌,阳侯也面色失常,忧愁于煎熬。何况田间细小的水流涓涓,哪里足够吸入唇齿之间?只见禾苗黍稷蓬勃生长,红尘从土地上升起。土伯命令他的属下清扫道路,迎接饥饿的鬼魂。可悲啊,蒙昧的百姓把生命托付给锅釜,只求蒸煮炊食。小人怨声叹息,君子知道这是天生天杀的时节。我听说苍天的大德在于生育,爱护万物如同爱护婴儿;既然生养百姓,赋予百姓食物,为什么中途截断它?当时冥冥之中,或许任命了不合适的神灵。山川之神各自守护土地,群龙接受职位,主管天池;上帝亲自临朝告诫命令,十日下一场雨,不得错失期限。上帝的心仁慈而且守信,俯临下界本来不应有疑问;大概是说万事各有职责,因此屏蔽了视听。谁能想到无为之道,又怎能知道愚昧的下界?鬼物辜负恩德,孤负恩情,无法制服,竟指使天意,玩弄天权;它贪食牛羊,要求人们祭祀。忽然有一件事不合它的心意,便造成这场旱灾,使生灵受苦。雷霆之官害怕获罪,不敢进谏;头枕天鼓沉睡而不醒。上帝在紫微垣,隔着千里云层;徒然含血对着天空哭泣,帝心虽圣,又怎能听见?北斗侍奉上帝,转动气机,均衡四时;五星和群星照耀,没有偏私。为什么容许这种鬼物任意行事、轻慢天威?一定是机务繁忙,耳目有所遗漏。小臣又算什么人?不过是草野之中背负奇节的人;想用长绳系住神的脖子,却没有长绳,想斩下龙头,剑锋又已残缺。苍天如果还没有察觉凶邪,徒然使小臣心中郁结。访周道士。难道没有饮食可以奉献欢乐,也有宾客相互追随游玩?隔夜的醉意还留在枕上,有时醒来,世俗话语进入耳中便使人羞惭。偶然随贤友访寻仙人,一到花栏边便斟酒入瓷杯。尘埃所在何处才是浮世?松竹之间此地长久保持清秋般的清净。自古以来纷纷扰扰的富贵,天下茫茫的公卿侯爵,到了盖棺之后一切便结束,还有什么值得计较?乘着兴致长啸傲游,才是真正的良策。甘露亭诗。

乾坤父母莫匪慈胚胎亿兆成角羁其间哺乳不及处有时泣杀呱呱儿南川上游号沃野景佑丙子甞凶饥新田始苖旧谷罄十室八九无晨炊伏阴何者不仁甚酿作水灾来助之烟煤刷天雨汁黑呕山泄谷争奔驰横流一夜打城郭万弩窃发穿毛皮东隅有洲尸揖揖如蚁欲走遭水围屋根无力树腰折蛟蜃食人犹择肥涛波一望万山阻六亲不得相扶持国子刘公好仁者惟时假守兹军麾民生在我不在命告舟往救无敢违童儿赤立妇女困载之刳木何累累泥沙外冷内饥渇口噤不语如狂痴牵挛坐卧满府舍赋以酒饮加饘糜随流往往亦不死逺在百里无人知捐金购得问姓氏召使亲族携之归司农仓廪尽发出不待奏报先施为有余况可补不足大贾蓄家如响随来瞻去察夜继昼赤热不忍荫华榱由斯一郡十万户饿肤日月生膏脂存者相保没者葬唐虞仁寿重驱跻圣主养贤贤养物气和郁郁通髙卑城西老宫古松径一朝坠露甘如饴千柯万叶结不解玉阶琼树光离离甿俗奔走竞观覩手攀口吮同赍咨学老之人周氏子好善不类黄冠师欲令事迹绚久逺筑亭其地髙巍巍公之归朝不可借松树至今犹未衰我作此诗掲亭上他年堕泪如羊碑送丘寺丞嗟予兀兀何施为学无异意唯传师甞言先圣所述作人事而巳无他岐安知歩歩有天道繄我丘师能识之春秋下应三千歳雅颂周流十二支阐幽大传与隠旨图冩转匝成圎规劳兄示我复教我一字不晓如痴儿文侯听乐唯恐卧今我幸免指目皮丘明子夏言不及我兄所得何神竒直疑前身是颜子独受师说无人知又疑梦寐感灵怪常与周孔相追随不然悠悠千载后何传何习遽如斯穷愁著书古有例昨官闽中今海涯海涯路逺学者少斯道未有施行时圣皇诛赏甚明白归来奏牍无迟迟江南臈雪片如掌酒花上面寒力衰是非得失从此止马头一别东西驰

答縁槩师见示草书千字文并名公所赠诗序佛繇西域渐中土欲使羣心皆鼔舞若颛梵语及梵书昧者虽从明孰与其徒往往多材能暗结时贤为外助逺公自昔来庐山夸逞莲花邀社侣吁嗟君子遭乱邦舍此未知何处去迩来一行善记览啮破乾坤寻厯数或攻文苑掠芬香辞则贯休笔怀素其余曲艺与小诗布在人间难悉数贤豪大抵多怜才引致门墙无龃龉其人既重法亦尊羽翼大成根本固我縁山谷见不逺缁褐憧憧尽愚鲁坐量此去朋党衰纎缟焉能拒强弩去年有使自番阳手藉一函来我所发函乃是縁槩书千字满前云缕缕众人饱食已用心欲噍伯英肥美处当时名士嘉其能长序短篇聫绣组因思幅员千万里如师之能更几许以儒辅释日益多何恤区区一韩愈

春社词并序宝元二年甞梦大雨震所居室惊而仆地既已有一人甚长大紫衣而冠意谓雷之神也呼觏使前授之题曰:春社词(词或作篇字不能审)觏惧栗栗援笔得八句与之及觉尚记其首三句颇怪丽今七年矣值暇日以五句足之呉台翫春锁春色雨刷花光入龙国田边大树啼老鸦野云痴醉寒查牙年华欲住风雷恶兰脸知秋泪先落时荣时谢无了时扶起混沌须神医闻训狐昔年因读昌黎文知有训狐犹未真客堂昨夜灭烛后一声窃发诚惊人慈母入席匪虚语据此麄暴谁敢闻杀人之子养尔子天地不管胡为仁岂无鹰隼善搏击去路昏黑难相亲亦有弓矢可弹射郄恐误中东西邻我今独处虽无惧聒不得睡宁不嗔甞闻凤凰百鸟君丹穴万里谁能言行当整顿九韶乐奉迎綷羽掀重云直前再拜列尔罪尔躯何足为灰尘闻喜鹊翩翩者鹊何品流羽毛白黑林之幽生平智力可料度有巢往往输鸣鸠天然郄会报人喜愚儿幼妇唯尔求万声千噪几曽验闻者终是轩眉头从来乌鸟爱反哺孝慈情性谁可俦其间于事最先见告人凶祸令人忧忧时不肯自修饰祷请神鬼争啾啾告之愈验愈见恶(去声)共云灾患鸦之由弹丸瓦石相驱逐名园佳树难依投忠言逆耳世罕用属镂曾割伍员喉莫笑后来司马公事事称好真良谋解汤延祖字仲尼作经授曾子明稽至孝之终始始于事亲终立身以是扬名于后世大雅有言念尔祖述修其徳乃为美圣训昭昭十八章冩之琬琰千余歳汤生本由义方教石磨沙荡求成器其名延祖有意哉吾以子立为之字立身之道将何如非曰:凡人富与贵不贤而位何能为蝇虫岂不披红紫周公亦人舜亦人口衔日月坐天际勖哉见善勿迟疑往往后生诚可畏

旴江集巻三十六宋李觏撰

近体

五言二韵

咏竹

外边虽节目内里郄空虚从来汗流浃只为写经书

霜

夜落无人见朝看到处新非君有分别力不柰松筠

氷

水性本来弱渐寒成此坚东风有时到几日是残年

鹅

逸少曾留翫人因唤右军鸟名加爵号不离羽毛羣

鸭

庶人常用贽贵在不飞迁饱食待庖宰虚教两翅全

惜才

丑妇易为洁愚儿多守纯天将恶文采万物恐无春

译天地如同父母,没有不慈爱的;孕育亿万生灵,使它们各自带着角、鬣等形态生活其间。只是有时来不及哺乳,便使呱呱啼哭的孩子哭死。南川上游号称沃野,景祐丙子年曾遭凶荒。新田刚长出禾苗,旧粮已经耗尽,十家中有八九家早晨没有炊烟。阴气隐藏,谁知它为何如此不仁,竟酿成水灾前来助旱?烟煤刷黑天空,雨水黑得像汁液;山崩谷泄,争相奔流。横溢的洪水一夜之间冲击城郭,像万弩暗中发射,穿透人的皮肉。东边水湾中的尸体密密麻麻如蚂蚁,想逃走却被洪水包围;屋根无力,树腰折断,蛟蜃吞食人命还要挑选肥的。放眼望去,涛波阻断万山,六亲不能彼此扶持。国子刘公是仁厚之人,当时暂代守任,掌握军政大权。他说百姓生死在我,不在命运;下令派船救援,没人敢违抗。儿童赤身站立,妇女困顿不堪,都把他们装载上船;剖开木头制成舟船,数量很多。泥沙之外寒冷,体内又饥又渴;嘴唇紧闭,不能说话,像狂人痴子一样。被牵挛的人坐卧在府舍各处,给他们酒喝,加以粥饭。随着水流漂来的灾民往往也没有死去,但远在百里之外,没人知道。捐出金钱买通人寻找,问清姓名,召来让亲族带回。司农的仓廪全部打开,不等奏报便先行施救;有余粮更应补济不足。大商人储蓄家中粮物,也如回声般纷纷跟随而来。官府日夜察看,白天黑夜不停;炽热的同情使他们不忍躲在华美屋檐的阴凉处。由于这样,全郡十万户,饥饿的肌肤渐渐恢复膏脂;活着的人彼此保全,死去的人得到安葬。唐虞时代重视仁寿,使百姓不断登上圣治之境;圣主养育贤者,贤者又养育万物。和气郁郁上通高天下达卑地。城西旧宫的古松小径上,一天早晨甘露坠落,甜美如饴;千枝万叶凝结不散,玉阶琼树光彩斑斑。百姓奔走争相观看,亲手攀取,张口吮吸,一同感叹。学老之人周氏子,喜好行善,不像普通的黄冠道士;想使这件事迹长久显耀,便在此地筑亭,高大巍峨。刘公归朝,不可借留;松树至今仍未衰败。我作此诗题在亭上,后世的人或许会像读羊碑那样为之落泪。送丘寺丞。可叹我昏昧无能,能做什么呢?学习没有别的意图,只是传承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先圣所述所作,不过是人事而已,没有其他歧途。哪里知道一步一步都合乎天道?我的丘老师能够认识这一点。《春秋》向下应合三千年,《雅》《颂》周遍流传于十二支;阐明隐微义理,把大传与隐旨图写出来,转折周匝而成为圆规。劳烦兄长教示我又教导我,我如同痴儿,一个字也不明白。魏文侯听音乐还唯恐睡着,如今我幸而免于被指点眼皮。丘明、子夏的言论也比不上我兄长所得的精微,这实在神奇。我简直怀疑前身就是颜子,独自接受老师的学说而无人知晓;又怀疑梦寐中感动了神灵怪异,常与周公、孔子相互追随。不然的话,悠悠千年之后,为什么还能有这样的传授与学习?穷困忧愁而著书,古来已有先例。过去我任官闽中,如今来到海边。海边道路遥远,求学者很少,这种道理还没有施行的时机。圣皇赏罚十分明白,归来后应当及时上奏,不可迟延。江南腊月的雪片大如手掌,酒面上的花纹使寒意减弱。是非得失从此止息,马头一别,便向东西两方奔驰。答缘槩师所示草书《千字文》以及名公赠送的诗序。佛法从西域渐渐传入中原,想使众人的心都受到鼓舞。如果只专门使用梵语和梵书,昧于此道的人即使跟从,明白的人又有谁能与他们相比?僧人之中往往多有才能,暗中结交当时的贤者作为外援。远公从前来到庐山,夸耀佛法,邀请同道结社。可叹君子遭逢乱世,舍弃这里又不知往哪里去。近来有一行人善于记诵阅览,啃破乾坤,探寻历法数术;有人攻治文苑,掠取芬芳辞采,如贯休的文章、怀素的笔法。其余各种技艺和小诗散布人间,难以完全计数。贤豪大多怜惜人才,把他们引入门墙,彼此没有龃龉。那人的地位既受重视,佛法也得到尊崇,羽翼日益丰满,根本更加牢固。我只因身在山谷,见闻并不遥远;穿缁衣的僧人来来往往,却都十分愚鲁。我坐着估量,如今僧侣间朋党衰败,细薄的缟帛哪里能抵挡强弩?去年有使者从番阳来,亲手带着一函书信到我这里。打开信封,原来是缘槩的书,《千字文》满纸都是云烟般连绵的书法。众人饱食终日,已经用尽心力,想要咀嚼张芝的肥美书法;当时名士赞美他的才能,长序短篇联缀如锦绣。由此想到,幅员千万里,像老师这样有才能的人还有多少?以儒学辅助佛教的人日益增多,哪里用得着忧虑区区一个韩愈?《春社词》并序。宝元二年,我曾梦见大雨雷震我所居的房屋,惊吓得跌倒在地。随后有一个人非常高大,穿紫衣戴冠帽,我以为是雷神。他呼唤我觏上前,授给我一个题目,说:“春社词。”(“词”有的版本作“篇”,字形不能确定。)我害怕得战栗,提笔写成八句给他。醒来以后还记得开头三句,颇为奇丽怪异。如今已经七年了,趁着闲暇日子再补足五句。吴台上玩赏春色,春色却被锁住;雨水冲刷花的光彩,流入龙国。田边大树上老鸦啼叫,野云痴醉,寒枝交错。年华想要停留,风雷却凶恶;兰花般的面容预知秋来,眼泪先行落下。时荣时谢本来没有尽头,要扶起混沌初开的天地,还须等待神医。听到训狐的叫声。从前因为读韩愈的文章,知道有训狐这种鸟,却还没有真正见过。昨夜客堂熄灭蜡烛之后,忽然偷偷发出一声叫,确实惊人。所谓慈母入席,并不是虚话;像这样粗暴,谁敢听闻?你杀害别人的孩子来养育自己的孩子,天地都不管,为什么还称得上仁慈?难道没有善于搏击的鹰隼吗?只是道路昏黑,难以亲近。也有弓箭可以弹射,只怕误伤东西两邻。我如今独自居住,虽然没有恐惧,却被聒噪得不能入睡,难道不恼怒?曾听说凤凰是百鸟之君,在丹穴相隔万里,谁能替我传话?我将整顿九韶之乐,迎接羽毛斑斓的凤凰掀开重云。到那时我直上前去拜列你的罪状,你的身体哪里值得留下,不过化作灰尘罢了。听到喜鹊的叫声。翩翩的喜鹊是什么品类?黑白羽毛栖息在幽深树林。平生的智力可以估量,造巢往往还输给鸣鸠。天性却偏偏会报人喜讯,愚儿幼妇都向你求问。你千声万噪,几时曾经应验?听见的人最终不过扬起眉头罢了。从来乌鸟爱反哺,孝慈的情性谁能比得上?其中对于事情最先预见的,告诉人们凶祸,令人忧虑。忧虑时却不肯自己修饰,反而向神鬼祷请,争相啾啾。你越是应验,越使人厌恶;大家都说灾患是乌鸦招来的。人们用弹丸瓦石驱逐你,使你难以投宿名园佳树。忠言逆耳,世间很少采用;属镂剑曾经割断伍员的喉咙。不要嘲笑后来的司马公,他事事都说好,确实是高明的谋略。解释汤延祖的字。仲尼作经,传授给曾子,明确说明至孝的始终:开始在于侍奉父母,最终在于立身;由此扬名后世。《大雅》有话说:“念及你的祖先,修养你的德行。”这才是美德。圣人的训诫昭然明白,《孝经》十八章写在美玉上,已经流传千余年。汤生本来是由于良好的家教而来,如同石磨沙荡,追求成为可用之器。他的名叫延祖,岂不是很有意义吗?我给你取字“立”,是希望你立身。立身之道应当怎样?并不是说世间凡人只要富贵就好;没有贤德而居于高位,又能做什么?苍蝇蚊虫难道不也披着红紫之色?周公也是人,舜也是人,他们都能口含日月,坐在天边。努力吧,见到善事不要迟疑;后生往往确实值得敬畏。《旴江集》卷三十六,宋李觏撰。近体诗。五言二韵。咏竹。外表虽然有节,内部却是空虚的;从来汗流浃背,只是为了写经书。霜。夜里落下时无人看见,早晨看去,到处都是新霜。若不是你有分别寒暑的力量,哪里能奈何松树和竹子?冰。水的性质本来柔弱,渐渐寒冷便凝成坚冰。东风有时到来,还能有几天才是残年?鹅。王羲之曾经留下观赏它的兴致,人们因此称他为右军。鸟名还要加上爵位称号,总不离开羽毛之类。鸭。平民常用它作见面礼,贵在不会飞升迁徙;吃饱后等待厨师宰杀,徒然长着两只完整的翅膀。惜才。丑妇容易守洁,愚儿往往守住纯朴。上天若厌恶文采,万物恐怕就没有春天。

五言四韵山舍寓止无计奈踈拙走逃云水隈鹤饥虽厌夜龙睡却嫌雷师友关千古穷通付一杯商岩版筑者底处有梯媒东岩精舍像设彼何时髙僧白衲衣水寒吞日气树老惯霜威幡影捎天近钟声落谷微可怜成道易无事即无机闲夜披衣坐小亭夜气拂人清月暗先成晕虫吟不识名举杯期混沌开巻赏茎英此兴知谁会松风鹤睡惊雾光眀人所好幽暗此何为树在溪无影禽来鹘未知爱花留润与避日巻阴移底事偏相恼天涯欲望时自咏俗态共纷纷吾心谁与论几因清夜梦还见古人魂圣域宁无乐文家别有尊此身聊自足独恐累儿孙睡思俗语不入耳旅愁还到心坐多浑易厌梦好欲重寻暴雨撩蓬响残阳过岭阴回看奔竞苦此兴贵南金秋热江湖限南鄙秋令到还稀节换空看厯人闲未趁衣齐纨方得意厦燕莫言归秪有松筠径风髙暑气微鉴湖夜泛以明月到樽前为发句明月到樽前拏舟古岸邉乱山斜入雾逺水倒垂天酒气熏龙戏歌声弄鹤眠回头嗤李郭此外更无仙池亭小酌得和字客思都无着临池一醉歌唤春呈物象移性入天和月影碎荆玉波纹纬蜀罗相看尽仙骨俗态巳无多回胡舜元赋稿一把长篇读惊嗟即过旬谁知后来者还似老成人古训但时习英辞当日新惭无称荐力空此见天麟逥黄通诗篇老杜没巳久嗟哉吾子心时人任诟病独自革浮淫美玉宁须琢朱弦岂在音锺期如未见慎勿等闲吟送路拯北游六月地欲赤驱车河朔行王师备戎狄游子念功名尽识山川险深穷彼我情归来具封奏直上请长缨感事太平无武备一动未能安庙筭何时胜人生到处难役频农力耗赋重女工寒秪有旴江守怜民不爱官(时国子慎博士守本郡)闲居无物可劳情空郊日闭扃雨吟春破碎贫饮客凋零世事重江险才名一梦醒同心秪松栢见我尚青青萍尽日看流萍谁原造化情可怜无用物偏解及时生泥滓根萌浅风波性质轻晩来堆岸曲犹得护蛙鸣送张鬷嘏人意皆懐土嗟君无故园欲行须尽室此去又他门静里文章好贫来节行存振淹知有日倚伏岂虚言村行产业家家壊诛求岁岁新平时不为备执事彼何人朱户仍奢侈柴门转窭贫若非衢室畔无用说悲辛感懐寄择之众人皆锐进唯我复幽居虑逺梦多乱身闲气不舒干求非禄位好尚岂诗书日夜又日夜霜寒鬓髪疎鸡嗟尔羽虫类昂然冠距麄徒为识昏晓犹未免庖厨年少苦令鬪主人频见呼宁思避弋者天外去鸿孤堂西夜坐炎蒸得避处铺席对西墙有月树阴黒无风山气凉聚蚊妨袒裼饮井当壶觞妻子讵知我笑言皆在傍寄题陈适追养亭筑室先茔下哀心有所归每来开户牖浑似恋庭闱丘木成风树衰裳换彩衣吾生与君类东望涕交挥送宜黄栁尉荒郊人事絶欢喜见时髦旧业椽为笔新官草染袍幽明终考绩州县岂徒劳况有松筠性凌寒节更髙送君俞之子来相问吾言岂不诚文章难得理声律易求名贫甚须清节亲安莫逺行异时如有立宗族亦知荣送黄秘丞天下为人子何人似庆门二亲皆白首同日拜皇恩就养兰生畹娱宾酒满樽自嗟偏侍早相送只销魂寄题廖说蒙亭圣人虽在上君子有穷时自得山居乐何须世俗知夜多松月分凉与水风期只恐亨通去清闲却付谁晏起贫士无所务闲眠常起迟谩劳鸡口唤不奈睡魔欺宿酒犹熏脑朝饥未到脾谁能空汲汲肉食自谋惟养疾少小唯贪酒病来纔信医问方逋客许寻药野人疑夜捣全听惯寒煎觉沸迟古贤曾爱死此意亦谁知逺山最能牵病眼天际一山横尽日是秋色无人知地名暗时云自合缺处路应平才子沾衣泪千秋共此情送吴伯华典学淡无味畏涂来几程举家应好事努力为求名馨膳南陔逺连环昨梦惊寿觞何以荐经术抵金籝次韵陈殿丞除夜感怀浮世因循过流年次第新回思旧来事都似梦中人不饮偏嫌雪多愁却怕春星魁欲寅位五鼓莫频频早归病马不妨骑出门常便归见人无事说是物与心违通塞元关命驱驰转觉非莫教尘里汗壊郄箧中衣晩闻角倾耳斜阳里无聊拭泪频平生惯闻处今日自愁人夜近歇不久风来听得真胡笳更何物只此已伤神庭树不是栽培力谁容此处生细声饶客睡斜影与邻清地窄根犹迸秋迟叶未惊虞人虽欲伐郄怕损檐楹哭女二首妻死女巳病踰年成二丧此生谁骨肉未识好衣裳看面虽犹小闻言尽可伤最知怜祖母句句刮人肠又老树枝叶薄先秋风雨过人间不善事身外想无多理遣诚如幻悲来岂奈何从前短鬓髪为尔渐双皤赠端师十载寓都城人传善相名一言知祸福相识尽公卿洪井旧乡路紫衣归计荣尘縁应渐了何日悟无生寄题邹氏延寿亭一世跻仁寿君今更欲延山中想无事分外得长年松老多经雪云闲不到天区区殉名者回首倍凄然感秋徙倚重咨嗟非縁惜岁华关山异乡客砧杵别人家天冷云含日溪清水献沙屈魂终不返悲思更无涯次韵答陈殿丞不能随薄俗非是向深山自喜道无屈所嗟心未闲酒乡贫更入诗债病犹还一字成虚美通宵只厚颜读赵氏淳化诗集少年曽诵习误认古人诗风雅世不重姓名谁得知髙情如隐者薄宦过明时地下寻才鬼应逢陆与皮小女

译五言四韵。寄居山舍。没有办法,只好忍受自己的疏拙,逃往云水深处。鹤即使饥饿,也厌恶漫漫长夜;龙正在睡眠,却嫌雷声惊扰。师友之交关系千古,穷困通达都交付于一杯酒。商山岩洞中隐居的高士,以及版筑之间被发现的人才,哪里有为他们引荐的梯媒?东岩精舍。佛像设置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候;高僧身穿白色衲衣。水寒得仿佛吞下太阳的热气,树老了也惯于承受霜威。幡影掠过近处的天空,钟声落入幽微的山谷。可怜成就佛道似乎容易,只要无事便也无所谓机心。闲夜。披上衣服坐在小亭中,夜气拂面而来,格外清凉。月色昏暗,先形成一圈光晕;虫声吟唱,却叫不出它的名字。举杯期待与混沌相会,开卷欣赏花茎。这样的兴致,不知谁能理解;松间风声惊醒了沉睡的鹤。雾 明亮是人们所喜爱的,幽暗又是为了什么?树在溪边,却没有倒影;禽鸟飞来,也辨不清是什么。爱花便留下湿润,避日便移来树荫;为何偏偏相互恼人?正是天涯欲远望之时。自我吟咏 世俗的姿态纷纷杂杂,我的心又能同谁谈论?几次因清夜入梦,还见到古人的魂魄。圣贤之域难道没有快乐?文章之家自有可尊之处。此身姑且自得其足,只怕连累子孙。睡意 世俗之语听不入耳,羁旅的愁绪又来到心头。坐得久了很容易厌倦,美好的梦却想重新寻找。暴雨撩拨着蓬窗作响,残阳越过山岭投下阴影。回头看那些奔走竞争的苦楚,才知道这种情趣贵重如南金。秋日暑热 江湖阻隔在南方边远之地,秋令到了却仍很稀少。节令更替,徒然看着日历;人闲着,还没有及时换上秋衣。齐纨衣物正得意,厦中的燕子不要说归去。只有松竹小径上,风高而暑气渐微。鉴湖夜间泛舟,以“明月到樽前”为发句 明月照到酒樽前,划船来到古岸边。乱山斜斜地映入雾中,远水倒垂如天。酒气熏得龙在嬉戏,歌声逗弄着鹤入眠。回头嘲笑李郭二人,除此之外再没有仙人。池亭小酌,得“和”字 客中的愁思全无着落,临池痛饮一歌。唤来春天呈现万物的形象,迁移性情以进入自然的和谐。月影碎如荆山之玉,水波织如蜀地之罗。彼此相看都带着仙人的风骨,世俗的姿态已经不多。答还胡舜元的赋稿 一把长篇读来,惊叹竟已超过十旬。谁知后来的人,还能像老成之人一样。古人的训诫只在时时学习,精美的文辞应当日日更新。惭愧自己没有推荐的力量,白白让这篇文章显露出麒麟般的才华。答还黄通的诗篇 杜甫去世已经很久了,可叹你的心志。世人任凭诟病,你独自革除浮华淫靡。美玉难道一定要雕琢?朱弦之音岂在音调本身?钟子期如果还没有出现,千万不要随意吟唱。送路拯北游 六月大地仿佛要被晒红,你驱车前往河朔。王师正准备抵御戎狄,游子也心念功名。你要尽识山川的险要,深入了解敌我双方的情势。归来后备好奏章,直上请求朝廷赐予长缨。感怀时事 太平时没有武备,一有行动便不能安定。朝廷的谋划何时才能取胜?人生到处都艰难,徭役频繁使农民的力量耗尽,赋税沉重使女工受寒。只有旴江太守怜悯百姓,不爱做官。(当时国子监慎博士守本郡。) 闲居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劳心,空旷郊野中整日闭门。对着春雨吟咏,春色已破碎;贫寒的饮宴中,宾客也凋零。世事险如重重江流,才名醒来只是一场梦。志同道合的只有松柏,看见我时仍旧青翠。浮萍 整日看着漂流的浮萍,谁能推究造化的情意?可怜这种无用之物,偏偏懂得应时而生。泥滓中的根芽浅,风波中的本性轻。傍晚堆积在岸边曲处,还能护着蛙鸣。送张鬷嘏 人人都有怀念故土之情,感叹你却没有故园。既然要走,就必须全家同行;此去又要寄居他人门户。安静时文章写得好,贫困中节操仍保存。振兴困顿终有一日,祸福相依并非虚言。村中行走 家家的产业都在毁坏,年年新的搜刮又来。平时不作防备,掌管事务的究竟是什么人?朱门仍然奢侈,柴门却更加贫困。如果不是在衢室旁边,又哪里用得着诉说这些悲辛?感怀寄给择之 众人都锐意进取,只有我又幽居起来。忧虑长远之事,梦也多而纷乱;身体闲着,气息却不能舒畅。求取功名并非为了禄位,爱好的难道不是诗书?日复一日,霜寒中鬓发渐渐稀疏。鸡 可叹你这羽虫一类,昂然戴冠,爪距粗壮。徒然能够辨识昏晓,仍免不了成为厨中之物。年轻时苦于被人逼斗,主人频频呼唤。难道不想躲开弓箭手,像孤鸿一样飞到天外?堂西夜坐 暑热蒸人,终于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铺席面对西墙,有月时树阴显得昏黑;没有风,山间的气息却很凉。成群的蚊子妨碍袒露身体,汲井水当作酒来饮。妻子儿女哪里知道我,他们的笑语全在身旁。寄题陈适的追养亭 在祖先坟墓下筑屋,哀痛之心终于有了归宿。每次来此打开门窗,都仿佛依恋着家庭内室。丘上的树木已经成林,风吹树动;衰麻丧服也换成了彩衣。我的身世与你相似,向东望去,眼泪交错流下。送宜黄柳尉 荒郊上人事断绝,欣喜见到你这样的俊彦。旧业只以椽木作笔,新官则以草色染袍。幽明之间终究都要考核政绩,州县任职难道只是徒劳?何况你有松竹般的品性,凌寒而节操更高。送君俞 你来问我,我的话难道不诚实?文章难以得到真理,声律却容易求得名声。即使贫困至极,也必须守清白节操;双亲安好,就不要远行。将来如果有所建树,宗族也会以你为荣。送黄秘丞 天下做儿子的,有谁能像庆门这样?双亲都已白首,却在同一天承受皇恩。迎养双亲,兰花生满兰圃;宴请宾客,酒满酒樽。只叹我早年便失去双亲,送你时徒然销魂。寄题廖说的蒙亭 圣人虽然在上,君子也有困穷的时候。自己得到山居的快乐,何必让世俗知道?夜里常有松间月色,分享清凉;也期待水边的风。只怕一旦亨通离去,这份清闲又交给谁呢?晚起 贫士没有什么事务,常常悠闲睡眠而晚起。白费鸡的啼叫,仍抵不过睡魔欺负。昨夜的酒气还熏着头脑,早晨的饥饿还没有到达脾胃。谁能空自忙碌?谋求肉食只是各自的事。调养疾病 年轻时只贪恋饮酒,病来才相信医术。询问药方,得到逋客的许可;寻找药材,受到野人的猜疑。夜里捣药的声音全都听惯了,寒夜煎药才觉得沸腾得迟缓。古代贤人曾经喜爱死亡,这种心意又有谁知道?远山 最能牵动病中双眼的,是天边横着的一座山。整日都是秋色,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地名。天色暗时云自然聚合,空缺之处道路应当平坦。才子因它沾衣落泪,千秋万代共同怀有这种情感。送吴伯华 专心治学本来淡而无味,畏惧前路艰难,已经走了几程。你全家应当以此为好事,努力求取功名。馨香的饭食遥想《南陔》,连环之梦昨夜惊醒。寿宴上用什么来献礼?经术本身抵得上黄金满箱。次韵陈殿丞除夕感怀 浮世因循着过去,流年依次更新。回想往日之事,全都像梦中之人。不饮酒反而嫌雪多,愁苦之中却又害怕春天。星宿魁星将到寅位,五更时不要频频催促。早归 病马不妨骑着出门,却总是方便早归。见到人也无事可说,这是事物与心意相违。通达与阻塞本来关乎命运,奔波反而越发觉得不对。不要让尘土中的汗水损坏箱中的衣服。晚间听到号角 在斜阳中侧耳倾听,无聊地频频拭泪。平生惯常听到的地方,今日却使人忧愁。夜色将近,号角不久便停;风吹来时,才听得真切。胡笳又算什么?仅仅这号角声已经令人伤神。庭院中的树 若不是栽培之力,谁容许它在这里生长?细微的声音使客人多能安睡,斜斜的树影也使邻居感到清静。地面虽窄,根仍向外迸出;秋天虽迟,叶子尚未惊落。虞人虽然想砍伐它,却又怕损伤屋檐和栋梁。哭女二首 妻子去世,女儿又病了一年多,竟造成两场丧事。此生还有谁是骨肉?她还没来得及穿上漂亮衣裳。看她的脸还那么小,听见她说话却尽是令人悲伤的话。她最懂得怜爱祖母,一句句都像刮在人的心上。又一首 老树枝叶稀薄,先经历了秋风秋雨。人世间没有多少好事,身外之物想来也没有多少。以理排遣,确实一切如幻;悲痛来临,又哪里承受得了?从前鬓发就已短少,如今却因你渐渐变白。赠端师 你在都城寄居十年,人们传说你善于相术。一句话便能知道祸福,因此结识的全是公卿。故乡洪井的旧路上,你穿着紫衣归去,前程荣显。尘世的缘分应当渐渐了结,何日才能悟得无生?寄题邹氏延寿亭 一生已经登上仁寿之境,如今你还想使寿命延长。想来山中无事,额外得到长年。松树老了,经历过许多积雪;云气闲散,飘不到天上。那些区区以身殉名的人,回头看去更觉凄然。感秋 徘徊不去,重重叹息,并不是因为怜惜年华。关山阻隔,异乡作客;砧杵声来自别人的家中。天冷了,云含着落日;溪水清澈,像献出沙洲。屈原的魂魄终究不能回来,悲伤思念更没有尽头。次韵答陈殿丞 我不能随从浅薄的风俗,并不是因为要奔向深山。只是自喜于道义没有屈折,所叹息的是内心还不得闲。贫穷使我更加进入酒乡,病中仍要偿还诗债。写成一个字便成为虚浮的赞美,整夜如此也只是厚着脸皮。读赵氏《淳化诗集》年轻时曾诵读学习,误把它认作古人的诗。风雅之作在世间不受重视,作者姓名又有谁能知道?高尚的情怀如同隐士,微薄的官职却超过了清明之世。到地下寻找才华之鬼,应当会遇见陆与皮。小女

惜汝今何恃言来泪满襟死生虽分定襁褓累人心饥买邻家乳寒劳祖母针岂知泉路隔时拨繐帷寻送呉着好学诚虽笃事亲心不忘秋风满黄叶归路正重阳力行宜无改修辞况有方起家知可望兰秀自闻香题灵阳宫费君投杖处行客过彷徨水面风雷散沙头草木荒一壶谁世界千古共凄凉大块偏劳我烧丹未有方龟峯精舍去县二十里路平时正春四山唯有石一寺更无尘融结疑天意经营忆古人但知安乐处何必是金身鸣蜩雨余云漏日虫思巳喧喧时节惊初夏声音似故园为谁吟緑野相共送黄昏便是秋来信霜髯更几根送张评事江上楚花鲜君行一黯然居官无藉手选部岂知贤亷善虽由巳亨通亦在天都人如问我疎懒甚当年送春送尔归天去天应觧祸淫物生谁得所我见独伤心(楚词有目极千里伤春心之句)好景吟来徧芳樽醉不禁东风别无用百草巳成林君赐以新诗相示因成四十字答之君诗三十首一一敌琅玕语近终非俗情闲不似官姑山蟠郡碧旴水蘸天寒景物将才思相期李杜坛送李侍禁三载旴江上军和盗亦殱事烦终不倦贫极始知亷别袖挥寒日归舟载夜蟾懋功宜有赏天意在官占寄周寺丞我爱南丰宰天资举措竒上官如不怒善政有谁知赋役贫中减鞭笞恶处施邑人多未悟去后始应思次韵阎判官除夜宻雪穿窗入孤灯向壁光老来人不觉梦断酒犹香世事休思虑年华任短长朽株难长育空此见春阳送阎判官乡树江淮接军筹岁月深从公虽尽力当路少知音赋命休重问离觞且满斟君言鹏与鷃何者是飞沈送彭昱应举计偕千百数太半是虗名近日逢吾子中心叹笔精众人皆禄位所贵在诚明努力唐虞际期于大有成送黄铣应举先世宦不达少年才巳雄何人为父执独自振家风物色营求广宾兴礼数隆孤寒今有望太守汉呉公夏日郊园三径是生涯朋游日巳賖野情饶皓鹤寒气入甘瓜移竹调风韵疏泉浴月华尘埃应附势不肯到贫家寄黄晞长忆黄夫子才髙行亦淳世情轻近事见惯即常人何力康时务将身役路尘七闽山水国是处好安贫送黄介夫短亭车马地送子一盘桓不畏离羣久所嗟行路难晒衣云日薄扑面水风酸圣有中庸训时时着意看送山甫喜尔年将壮为儒志可嘉乡闾知行实场屋见辞华公道方无壅君门况不遐直应千里足世世出吾家送沈郎中伪饰久终变眞诚老益纯官为郎位贵家似旧时贫去作吾民福归寻楚水濵他年名粗立林下愿相亲送江茂才少小尚英奇髙谈与众违乆穷纔信命逺客合思归箪食非无乐京尘误入衣云山仍旧好况是觐庭闱赠端上人佛法本无二谁论律与禅水行到处入月出有时圆事去何尝念忙中不废眠松堂白日永幡影自飘然千福寺昧轩何人指蒙昧题作此轩名天理自昼夜道心无晦明用当羣物化舍去一毛轻磊磊山前寺时闻钟磬声怡山长庆寺行行金碧里气象怳如春不记来时路自嫌衣上尘院香知有佛僧静似无人十载京华梦相逢一欠申傅翼甘圃老圃君何学中心切养亲从来啜菽处便作采兰人百行当无愧三牲未足珍孝亷方察举勉勉讵长贫林屯田思轩虑逺无如静兹轩得地幽一官虽智效万仭更心游风月趋吟笔乾坤入坐筹延英期上对岂是为身谋回明上人诗巻学佛有余力吟诗过一生情闲气焰少句好琢磨成栢竹门庭古氷霜笔砚清输他饱食者终日自无营听周大师琴已解琴中意更加弦上声他人郑卫杂此手鬼神惊深夜众籁息寒天孤月明四邻应得睡浊酒且同倾

译可怜你如今还能依靠什么?一想到你,我便泪满衣襟。生死虽然由命注定,襁褓中的孩子却牵累人心。饥饿时要买邻家的乳汁,寒冷时劳烦祖母缝针。哪里知道黄泉路已经隔绝,有时还拨开细帷寻找你。送吴着 你确实笃志好学,侍奉双亲的心也没有忘记。秋风吹满黄叶,归路正逢重阳。努力实行道义,应当不要改变;修饰文辞,何况又有方法。光耀门第是可以期待的,兰花之秀自然会散发香气。题灵阳宫 这是费君投杖的地方,过路人经过时徘徊。水面上风雷散去,沙头草木荒芜。一壶之中自成世界,千古共同承受凄凉。天地偏偏劳累我去烧炼丹药,却还没有找到方法。龟峰精舍 距县城二十里,路途平坦,正值春天。四面山中只有石头,一座寺院更没有尘埃。山石的融结仿佛出于天意,经营建造使人想起古人。只要知道安乐之处,何必一定要有金身佛像?蝉鸣 雨后云隙漏下阳光,虫声已经喧闹。时节令人惊觉初夏来到,声音却像故乡。你为谁在绿野中吟唱?我们共同送走黄昏。既然这是秋天将来的消息,我斑白的胡须还要增添几根?送张评事 江上的楚地花朵鲜艳,你启程使人顿时黯然。做官若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选部哪里知道谁是贤才?廉洁善良虽由自己,亨通也在于天意。都城人若问起我,只能说我像当年一样疏懒。送春 送你归回天上,天理应当能解除祸乱、惩罚淫邪。万物生长,谁能各得其所?只有我见了独自伤心。(《楚辞》中有“目极千里伤春心”的句子。)美好景色吟咏遍了,芳酒满樽也禁不住醉意。东风再没有别的用处,百草已经长成树林。您赐给我新诗,我读后作四十字答谢 您的三十首诗,一首首都可与美玉相比。语言接近而终究不俗,情怀闲适,不像做官之作。姑山盘绕着郡城而青翠,旴水映着天空而寒凉。愿以景物和才思相期,共同登上李杜的诗坛。送李侍禁 你在旴江任职三年,军队和盗贼也都被消灭。事务繁多却始终不疲倦,贫困至极才知道廉洁。告别时衣袖挥向寒日,归舟载着夜里的蟾月。如此功劳理应得到赏赐,天意正在官员的占验之中。寄周寺丞 我喜爱南丰县令,他天资出众,举止奇异。上级官员若不发怒,谁会知道他的善政?在贫困中减轻赋役,在该施鞭笞之处施行惩罚。邑中百姓大多还未醒悟,等他离任之后才应当思念。次韵阎判官除夕诗 密雪从窗缝钻入,孤灯朝着墙壁发光。年老之后人事不觉,梦醒了酒香还在。世事不必再思虑,年华长短任它自然。朽木难以长成培育,白白让它见到春日阳光。送阎判官 乡里的树木与江淮相接,军国筹谋已经历时很久。跟随您虽然竭尽力量,掌权者却少有知音。命运如何不必再问,离别酒姑且斟满。您说鹏与鷃,到底谁是在高飞,谁是在下沉?送彭昱应举 计偕赴试的人数以千百计,大半都是虚有其名。近来遇到您,我由衷感叹笔力精妙。众人都把禄位看作重要,最可贵的却在于诚实明达。努力赶上唐虞盛世,期望终能成就大事业。送黄铣应举 先世做官没有显达,年轻的你才华已经雄健。谁能成为父亲的朋友,只有你独自振兴家风。广泛访求人才,宾兴礼数隆重。如今孤寒之士已有希望,因为太守是汉代吴公那样的人。夏日郊园 三条小径就是我的生涯,朋友交游已经日渐疏远。野外的情趣使白鹤自在,寒气进入甘甜的瓜中。移植竹子来调和风韵,疏通泉水来映照月华。尘埃大概也会依附权势,不肯来到贫寒之家。寄黄晞 长久想念黄夫子,才华高而品行也纯正。世情轻视眼前之事,见惯之后便把贤人当作常人。凭什么力量挽救时务,却使自身奔波于道路尘埃?七闽是山水之国,到处都适合安于贫困。送黄介夫 短亭是车马往来的地方,我为送你暂且停留。不怕离群太久,只叹行路艰难。云日微薄,正好晒衣;水风扑面,带着酸冷。圣人有《中庸》的训诫,应当时时用心观看。送山甫 喜爱你年纪将壮,读书人的志向值得赞美。乡里知道你的实际品行,科场上也看见你的文辞才华。公道正没有阻塞,君王之门又并不遥远。你正应是日行千里的良马,世世代代从我家中出现。送沈郎中 虚伪矫饰久了终会改变,真诚却越老越纯。官位做到郎中很尊贵,家境却如旧日一样贫寒。此去做官,希望为我的百姓造福;归来时再寻找楚水之滨。将来名声略有建立,愿与你在林下相亲。送江茂才 年轻时崇尚英才奇气,高谈阔论与众人不同。长久困穷才相信命运,远方作客正应思念归去。一箪饭也不是没有快乐,只是京城尘土误染衣裳。云山仍然像过去一样美好,何况这次还要拜见父母。赠端上人 佛法本来没有两样,何必争论律宗与禅宗?水流到哪里都能进入,月亮有时也会圆满。事情过去何曾挂念,忙碌之中也不废弃睡眠。松堂里白日漫长,幡旗的影子自然飘动。千福寺昧轩 是什么人指出蒙昧,题名建造了这座轩?天理自有昼夜,道心却没有昏暗和光明之分。用它来承当万物的变化,舍弃一根毫毛也觉得轻。山前寺院磊磊而立,不时听到钟磬之声。怡山长庆寺 一路行走在金碧辉煌之间,景象恍惚如同春天。不记得来时的道路,只嫌衣服上沾满尘土。院中闻到花香,知道这里有佛寺;僧人安静,仿佛无人。十年京城生活如梦,相逢时还欠一次伸展畅叙。傅翼《甘圃》。老圃先生,您学习什么呢?内心一心切望奉养双亲。从来即使只能吃豆饭的地方,也当作采兰之人所居。各种品行都应当无愧,即使有三牲供养也未必珍贵。孝廉正在接受察举,勤勉努力,怎么会长久贫困呢?林屯田《思轩》。要想谋虑长远,没有比宁静更好的;这座轩舍所处之地幽静。一官之职虽然能够施展才智,万仞高山更可让心神遨游。风月都进入吟诗之笔,天地也纳入坐中筹划。期待到延英殿上朝对答,难道是为了自身谋求吗?《回明上人诗卷》。学习佛法尚有余力,便以吟诗度过一生。心情闲适,气焰自然减少;诗句写得好,是经过琢磨而成的。柏竹使门庭显得古朴,冰霜使笔砚显得清寒。那些饱食终日的人,反而没有自己的经营。听周大师弹琴。您已经领会琴中的意趣,又增添弦上的声韵。别人的琴声夹杂着郑卫淫靡之音,您一弹便使鬼神惊动。深夜里各种声响都停息,寒天中只有孤月明亮。四邻想必都已入睡,暂且同我倾饮浊酒吧。

送觉师西游乞御书累圣多材艺留神翰墨间皇坟非小道玉版徧藏山上士持三学西行谒九闗奎华如可捧归伴白云闲送分司吴太博还乡休官众未许分政且归闽名系金闺彦身为蕙帐人林泉新得主冠履渐无尘知足应常足安能更问津送任大中真伪少分别吁嗟此世情西施作老婢南郭逞新声命合生来困诗应没后名旅游何所得赤日又徒行送杜奉职青紫皆同道稀曾到薜萝感君非我軰无事每来过此别当贫病何年共醉歌人生有后会争奈鬓双皤送阳曲蔡尉鳯皇贵在徳孔翠岂无文诗礼多承训贤能逈出羣谈清蜕尘滓志大蹑烟云更喜并州牧豪英天下闻送武陵令之子当为邑吾朝信择人位卑难立事任重合忧民盘瓠多遗种桃源即近邻登临如有见才思日应新送酸枣邓主簿畿县官虽小京华日可亲文章成薄俗交结最难人典学应无废存诚况已纯邦工寻尺用杞梓讵沉沦送仙游知县许延评策名曽未几奋迅出埃尘陋巷濳心久亨衢得意新君恩方责报民业近多贫莫学悠悠者谋身不为人送杜寺丞知永城荐表同时入天衢自此通弦歌新邑宰清白旧家风官舍隋河北离觞华谷东朂哉松柏操咫尺是尧聪回廖觧元所业昔者闻乡举良田恐甚芜于今观日益珍树已垂珠众恶吾虽察谦卑孰敢踰圣贤明训在只此是亨衢送张寺丞三载居邻县得闻金玉音路遥相见少道合受知深已矣瓜时戍悠哉魏阙心归舟望不及白日隐寒林送何秘丞呉人作蜀官万里泝惊湍地俗虽云异民情想一般智明终戒察政惠不须寛前史多循吏乗闲更熟看送剑州张掾名在乡书久恩由父任优从今绍清白即此是箕裘交结多良士经过半旧游举知应有望鸿翼伫横秋送演教大师东游野客相知久年来髪渐华衣冠从异教言行似儒家通塞随天命遨逰徧海涯武夷应有会好去醉流霞寄赠福山长老时世重因循师何独苦辛洁斋徒众散刚直里闾嗔游艺能济物旧交多雅人云山虽好住住久转劳神

五言六韵

书楼夏晚

地僻无他管楼危有剰凉逺流通越泒残日共秦光鸟道顽云黑人家病叶黄髙情梦箕颍闲景画潇湘山药香多桂渔歌浊少商太平知可喜何者是簮裳

小杉

小杉髙文余体直立还孤任过千年雪应无一莭枯鬼狂从发解龙长怕鳞麄怪状春宁笑清声月所娯地终存古气景合在仙图不作明堂用良工莫厚诬

干元节羣臣祝寿小人无位以诗继之

帝命当敷佑民生有厥初千秋唐节日万国禹朝车韶美笙镛外需亨饮食余神仙似姑射梦想即华胥嘉会诚难得愚忠敢自疎古人谁最寿无逸在周书

闷书

行行四月晦絺绤未能裁天气疑无定春寒恐再来袭衣从汗浃交扇取风回野秀深成黒炉熏冷作媒年髙情巳淡俗薄意多猜李杜今何在芳樽谁与开

同徐殿丞游麻姑山陈屯田闻之以诗见寄次韵第一首

良友嗟尘网相期物外游求珠非赤水不死是丹丘机上麟交擗樽中蚁乱浮仙家一度醉人世几千秋药气多留鼎茶香细出瓯尧人方旷荡容易学巢由

五言八韵

送李著作知栁州

到官十五月太半在他邦恵术未施一公心无与双剖符新使粤尽室始浮江地理将分岭行程即下泷旅愁侵酒座秋色漏船窓属吏谁非慑羣蛮不易降人稀财岂厚俗异性多惷自此观贤业洪钟且试撞

五言十韵

送知县苏秘丞移英州

大邑曰:南城唯君治道行何曾设钩距到底是聪明鼎在神奸伏鹰来鸟雀惊诈穷多自笑刑重亦知平府史如亷士农桑学颂声在官嗟不久丕绩已垂成岭路当过庾州圗喜得英逺人天与幸弊俗日将清逰刃非无地搏风别有程上心应寤寐彛器待书名

夏日雨中

一雨遂不止我行当此穷蜀东天亦漏尧后水犹洪大点有片重宻蒙无寸空晓唯壶箭觉暖似炭炉通书笔提梅洗征衣擘润烘帘间稀去燕枕下即鸣虫竹粉千腰白桃皮半颊红物华娇自衒天意猛相攻酒退愁城外吟兴愤涌中遣谁咨毕宿留作旱时功

译送觉师西游求取御书。历代圣主多有才艺,留心于翰墨之间。三坟之学并非小道,玉版文字遍藏于名山。高士身怀三学,向西行去拜谒九重关门。若能捧回奎星般的文采,归来便可伴着白云闲居。送分司吴太博还乡。众人还不允许您辞官,您暂且分掌政事,归返闽地。名列金闺中的贤彦,身为蕙帐中的高人。林泉如今重新有了主人,冠帽衣履也渐渐不染尘埃。知道满足就应当常常满足,哪里还用再去问津求仕呢?送任大中。真伪很少有人分辨,唉,这就是世情。西施竟被当作老婢,南郭先生却逞弄新声。命运注定一生困顿,诗篇应当在身后留名。出游奔走又能得到什么?顶着烈日再次徒步而行。送杜奉职。身居青紫官服者都同道,能到薜萝山林中的人却很少。感念您不是我辈俗人,因此无事时常来访。此次分别后正当贫病,哪一年还能共同醉酒高歌?人生终究还会再会,只是无奈两鬓已经斑白。送阳曲蔡尉。凤凰的可贵在于德行,孔雀难道没有文采?您多承受《诗》《礼》的教诲,贤能远远超出众人。谈吐清雅,脱去尘俗;志向远大,直上云霄。更令人欣喜的是并州的长官,天下都听闻其豪杰英名。送武陵令。您将要治理一县,我朝确实是在慎重选择人才。职位虽卑微却难以建立功业,责任重大便应当忧念百姓。那里多有盘瓠的遗民,桃源就在近邻。登临时若有所见,才思每天都应当更新。送酸枣邓主簿。京畿县的官职虽小,却可以日日亲近京华。文章足以改变浅薄风俗,交结人才却最为困难。研习典籍应当毫不荒废,何况您的诚心已经纯厚。国家任用人才不过在寻常尺寸之间,杞梓这样的栋梁哪里会沉沦呢?送仙游知县许延评。登记名籍还没有多久,便奋力迅速地走出尘埃。您在陋巷中潜心修业已久,如今在通达仕途上意气焕发。君王的恩德正要求您报效,百姓的生计却近来多有贫困。不要学那些悠悠度日的人,只替自己谋求,而不为他人着想。送杜寺丞知永城。荐举表章同时送入,通往天衢的道路从此打通。新任县宰将以弦歌教化邑民,清白正是旧家的家风。官舍在隋河北岸,饯别的酒席设在华谷以东。努力保持松柏般的操守,天子的耳目近在咫尺。答廖解元所作的文章。从前听说乡试举人,担心良田荒芜得太厉害;如今看见它日益可贵,珍贵的树木已经垂下明珠。众人都厌恶我虽然明察,谁又敢超越谦卑的品行?圣贤的明确教诲仍在,做到这一点就是通达的仕途。送张寺丞。三年来居住在相邻的县里,有幸听到您的金玉之声。道路遥远,相见很少;志趣相合,所受知遇却很深。如今瓜期已满,戍守事务结束,心神悠然地想着魏阙。归舟已经望不见了,白日隐入寒冷的树林。送何秘丞。吴地人到蜀地做官,逆流而上行经万里惊险急流。当地风俗虽说不同,百姓的情感想来大体一样。聪明明察终究要戒除过度苛察,施政仁惠也不必一味宽纵。前代有许多循吏,闲暇时更应熟读他们的事迹。送剑州张掾。您的名字列在乡试名册上已经很久,恩荫又因父亲的任职而优厚。从今以后继承清白家风,这就是继承祖业。交往的人多是贤良之士,所经过的地方有一半是旧日游历之处。荐举任用应当很有希望,期待您如鸿雁般横飞秋空。送演教大师东游。我与您这位山野客人相知已久,如今头发渐渐花白。您的衣冠虽从异教,言行却像儒家。仕途通达还是困顿听凭天命,遨游足迹遍及海涯。武夷山应当有相会之处,愿您一路前去,痛饮流霞美酒。寄赠福山长老。时世重视因循守旧,师父为何独自如此辛苦?洁斋的徒众已经散去,刚直的性情使乡里人嗔怪。以游艺来救济万物,旧日交游多是雅士。云山虽然适合居住,住久了却反而使心神劳累。五言六韵。书楼夏日晚景。地处偏僻,没有其他管束;楼台高耸,平添几分凉意。远方的水流通向越地,残日与秦地的阳光相映。鸟道上顽云漆黑,人家中病叶枯黄。高雅的情怀梦到箕山、颍水,幽闲的景色如同潇湘画图。山药香气浓,桂花更多;渔歌浑厚,商音较少。太平时代确实值得欣喜,只是不知什么才是簪缨之人。小杉。小杉高高超过文余,树干笔直而且孤立,任凭它经历千年风雪,也应当没有一节枯朽。鬼魅因它发狂而从中显形,蛟龙因它鳞片粗大而畏惧。奇怪的形状,春天难道会讥笑它吗?清越的声音,是月亮所喜爱的。大地终究保留着古朴之气,景色恰好可收入仙人图画。它不用于明堂,能工巧匠也不要过分诬毁它。干元节群臣祝寿,小人没有官位,作诗以继其后。上天的命令应当施行佑助,民生自有其根本。愿唐朝节日千秋流传,万国都像大禹朝会时的车驾来朝。礼乐笙镛之外,还需要丰足的饮食。神仙仿佛姑射山人,梦想便是华胥国。这样的盛会实在难得,我这愚拙的忠心岂敢自我疏忽?古人谁最长寿?《周书》说是无逸。闷中书写。一路走来已到四月末,细葛布衣服还没有裁成。天气仿佛没有定准,恐怕春寒还会再来。穿衣便汗湿相交,摇扇才能引风回旋。野外的草木茂盛得深黑,炉火熏烤,寒意却像媒介般袭来。年纪大了,情怀已经淡薄;世俗浅薄,心意多疑。李白、杜甫如今在哪里?有谁与我一同打开芳酒?同徐殿丞游麻姑山,陈屯田听说后寄诗相赠,依韵作第一首。可叹良友身陷尘世罗网,相约到世外游览。求取明珠不在赤水,不死之地便是丹丘。织机上麒麟交错,酒杯中的酒蚁纷纷浮动。仙家一醉只是一时,人世却已经历数千秋。药气常留在鼎中,茶香细细从瓯中散出。尧时的人正胸怀旷达,容易学那巢父、许由。五言八韵。送李著作知柳州。到任十五个月,大半时间却在别的地方。仁惠之术还没有施行一日,公心便无人可比。如今剖符出任粤地,带着全家才开始渡江。地理即将分越山岭,行程便要下行险滩。旅途的愁绪侵入酒席,秋色从船窗间透入。属吏谁不畏惧,群蛮却不容易降服。人口稀少,财物难道会丰厚吗?风俗不同,人性多有愚钝。从今且看您的贤能功业,如洪钟一般姑且试着撞响。五言十韵。送知县苏秘丞调任英州。大县南城说:只有您治理有道,何曾设置钩距来察访?这才是真正的聪明,鼎中神奸因此伏藏,鹰一飞来鸟雀便惊惶。奸诈穷尽时多会自我嘲笑,刑罚即使严厉也仍知公平。府中属吏如同廉士,农桑之业得到振兴,颂声由此而起。可叹任官时间不久,宏大的功绩已经将要完成。岭路应当经过庾州,州图中欣喜地标有英州;远方之人上天赐予幸运,弊俗日渐澄清。游刃并非没有施展之地,搏风自有另一段行程。圣上心中应当日夜思念,彝器正等待书写您的姓名。夏日雨中。一场雨于是一直下个不停,我在这种情形下出行,真是困窘。蜀地以东的天空也像漏了一样,尧之后的洪水仍在泛滥。大雨点片片沉重,浓密的雨幕没有一寸空隙。清晨只觉漏壶箭刻在计时,暖意像炭炉一样贯通。写信时以梅洗笔,撕开征衣,衣料湿润,便在帘间烘烤。稀疏的燕子飞走了,枕下却传来虫鸣。竹叶上的粉霜千条皆白,桃皮半边脸颊般红润。万物自我夸耀娇艳,天意却猛烈相争。酒意消退后,愁城之外,吟诗的兴致在胸中愤然涌起。派谁去询问毕宿,让它留下为旱灾时建功吧。

七言二韵乡思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少年新翻曲调恐人传不许髙声唱玳筵金兽也嫌春态浅向风喷作緑杨烟自勉月欲东生日又西莫随儿女醉明时黄泉一向埋愚鬼不与人间史笔知戏题玉台集江右君臣笔力雄一言宫体便移风始知姬旦无才思秪把豳诗咏女功读皮袭美病中书事诗有可怜眞宰意偏解困吾曹之句偶代答之刺虎屠龙古有名事于难处迭相矜要知真宰争功意困得英雄始是能雪中见梅花二首品物由来貌取难共言花卉易凋残宁知姑射氷肌侣也学松筠耐岁寒数枝斜出短墙阴宻雪无端苦见侵天意似怜羣木妬尽教枯朽作瑶林和慎使君出城见梅花化工呈巧异寻常镂月裁云费刃芒莫恠使君曽立马染衣浑似有天香雪中赠栁枝暖气来时栁眼新一场氷雪更愁人要知真宰无诚信取次东风未是春栁枝答春早寒余岂足哀平生多难愧非材去年二月都城里曾共花房带雪来(庆歴二年二月五日京师大雪)和天庆观瑞香花闻说仙花玉染红别留春色在壶中瑶台若见飞琼面不与人间梦寐同乌鹊乌鹊翩翩竞羽毛南飞无树过良宵就中管得他人事秪与天孙倩作桥方平五百余年别恨多东征重得见青娥擗麟始拟穷欢乐不奈闲人背痒何璧月璧月迢迢出暮山素娥心事问应难世间最解悲圎缺秪有方诸泪不干睡起簟巻鳞纹帐系纱六龙西降树阴斜秪应梦里成胡蝶犹记南园数种花读长恨辞二首玉辇迢迢别紫台系环衣畔忽兴哀临卭谩道蓬山好争奈人间有马嵬蜀道如天夜雨滛乱铃声里倍沾襟当时更有军中死自是君王不动心羿妻有穷兵死为游畋惆怅佳人独上仙试问单栖与同穴可能云汉胜重泉梁帝凝旒南面总虚名庙祀何曽暂割牲但学禅心能忍辱莫羞侯景陷台城二首秋千华郭春光欲暮时彩绳争蹴夜忘归佳人不道罗纨重拟共杨花苦斗飞风静髙标埋暗雾月眀孤影落澄波狂心拟逐游童上无奈春醪足困何嘲汉武甲帐居神本妄言露盘犹在国东迁欲知千载金人泪为耻君王不得仙戚夫人百子池头一曲春君恩和泪落埃尘当时应恨秦皇帝不杀南山皓首人有感官家的的要寛征古时什一今更轻州县酷嫌民渐富几多率敛是无名白刃刼君君勿言人生祸难俱由天君家岁计能多少未了官军一饭钱庭下缧囚何忿争刀笔少年初醉醒黄金满把未回眼笑杀迂儒欲措刑自遣富贵浮云毕竟空大都仁义最无穷一千八百周时国谁及颜回陋巷中睡思睡魔气势重千钧压倒心闲食饱人莫笑坐间常似醉当年满腹是精神游寺醉归却寄同坐江村古寺偶闲行一饮全疑酒有灵水底屈原应大笑我今独醉众人醒索酒不醉多愁醉多病几回爱酒又停杯死生若是有天命莫放愁来任病来忆钱塘江昔年乗醉举归帆隠隠前山日半衔好是满江涵返照水仙齐着淡红衫谢传神平上人蕞陋徒烦妙笔传呼儿看了独凄然丹青不解随人老相似都来得几年次韵答提刑孙都官二首病树难随万木荣闭门终日自愁萦绣衣使者知何取肯向民间问死生眞赏由来世上稀几人相见不相知如今一字成华衮岂识龙章与凤姿谢知县徐殿丞示及新诗当时子贱好援琴千载谁传治世音珍重南城多暇日尽将风化入清吟送流人人情自古怕迁移更去南方路险▯从此异乡谁是侣只应明月解相随送周山人鬼事无形尚可疑人伦有验众皆知武夷山路几百里归去西风落叶时遣兴境入东南处处清不因辞客不传名屈平岂要江山助郄是江山遇屈平咏桃方朔相逢阿母家别来几度换年华春风合是教伊笑开尽无名草木花闰正月三日偶书二首一歩寒郊一惨眉望春春色苦来迟东君未必私桃李只恐梅花谢有时无頼年年逐酒徒今年不饮兴何如醉乡若有人名籍但愿春风点检疎

论文二首今人徃徃号能文意熟辞陈未足云若见江鱼须恸哭腹中曽有屈原坟天宝年中事事新长安还有谪仙人骑鲸去后无寻处输与勾芒自管春送僧游庐山行非为客住非家此去庐山况不遐要见南朝旧人物池中唯有白莲花李郭元礼祸成钩党后林宗身免闭门时死非不智生非怯同室乡邻各有宜戏题荷花昔人诗笔说莲花不嫁春风早可嗟今日倚栏添懊恼池台多是属僧家戏赠月梦中识路亦何为(古诗有梦中不识路之句)恰要逢人巳自迷一月解行天一匝嫦娥犹未免单栖葛陂懐古(按费长房传葛陂当在汶南今信州弋阳有之未明其故)长房化去巳千年鬼魅纷纷不畏天老鳖若来为太守何人杀向葛陂邉七夕二首无奈家家乞巧何岂知天上拙人多唤他乌鹊辛勤杀纔得扶舁渡浅河一年一度暂和谐幽闭生心亦可猜莫道乗槎无径路支机曽属客星来宗人宅折桂堂从来皎月印长空桂树遥看影在中好问素娥多折取莫教闲占水晶宫麻源题壁一到麻源日又曛几回欲起郄逡巡世间岂是无山水不奈闲人好聒人马嵬驿六军刚要罪杨妃空使君王血泪垂何事国忠诛死后不将林甫更鞭尸

译七言二韵。乡思。人们说夕阳所在就是天涯,极目望向天涯却看不见家。已经怨恨青山阻隔了视线,青山又被暮云遮住。少年。新谱写的曲调,唯恐有人传出去;不许在华美的筵席上高声歌唱。连铜兽香炉也嫌春意太浅,朝着风喷出化作绿杨烟的香气。自我勉励。月亮将要从东方升起,太阳又已向西沉落;不要跟随儿女们在太平盛世中沉醉。即使死后埋在黄泉成为愚人鬼,也不会被人间史笔知晓。戏题《玉台集》。江右君臣的笔力雄健,一句写宫体诗便能移易风俗。这才知道姬旦并无才思,只是拿《豳诗》来歌咏妇女的劳作。读皮袭美《病中书事》诗,其中有“可怜真宰意,偏解困吾曹”之句,偶然代为作答。刺虎屠龙,古来便有名声;在艰难之处做事,人们相继以此自夸。要知道上天争夺功劳的用意,只有使英雄陷入困境,才算真正有能耐。雪中见梅花二首。万物向来难以只凭外貌评取,花卉都容易凋残。哪里知道姑射山冰肌玉骨的伴侣,也学松竹一样经受岁寒。几枝梅花斜斜伸出矮墙的阴影,密雪无端苦苦侵压。天意仿佛怜惜群木嫉妒梅花,索性让枯朽的树木全都变成瑶玉般的树林。和慎使君出城看梅花。自然造化呈现出非同寻常的巧妙,用刀锋雕镂月色、裁剪云彩。不要奇怪使君曾经驻马观看,因为衣服染上了香气,完全像带有天上的芬芳。雪中赠柳枝。暖气到来时柳眼初开,一场冰雪却更加令人忧愁。要知道造化之神并不诚信,偶尔吹来的东风还不算春天。柳枝答诗。春天来得早而寒意未尽,我有什么值得哀叹的?一生遭遇多难,只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去年二月在都城里,我还曾与你一同带着雪花来到花房。(庆历二年二月五日京师大雪。) 和天庆观瑞香花诗。听说仙花像玉染成红色,把春色另外留在壶中。瑶台若能见到飞琼的容颜,便不会与人间的梦境相同。乌鹊。乌鹊翩翩争相展示羽毛,向南飞去却没有树木可供停宿,只能度过良宵。它们之中最能管他人事情的,也不过是替天孙搭一座鹊桥。方平。分别五百多年,积下许多离愁;向东征行,重新见到青娥。正想剖麟设宴尽情欢乐,却无奈闲人背部发痒,无法尽兴。璧月。如璧的明月从遥远的暮山升起,想问素娥的心事却料想难以问明。世间最懂得悲伤月亮圆缺的,只有方诸的眼泪永远流不干。睡醒。竹席卷起鱼鳞般的纹理,纱帐系在一旁;六龙驾着太阳向西降落,树影斜斜。想来只有梦中才能化作蝴蝶,还记得南园里曾种过几种花。读《长恨辞》二首。玉辇遥遥离开紫台,衣襟上的玉环忽然引起哀思。临邛徒然说蓬山美好,又怎奈人间还有马嵬之变。蜀道高得如同上天,夜雨淫滥,乱铃声中更加沾湿衣襟。当时若还有军中将士死去,也只能说君王依然无动于衷。羿妻。有穷国的君主因游猎而死,留下佳人独自登上仙境。试问独自栖居和同穴而葬,难道天河真能胜过九泉吗?梁帝。戴着冕旒面南而坐,终究都只是虚名;宗庙祭祀何曾暂时割取牲畜?只要学会禅心,能够忍受屈辱,又何必以侯景攻陷台城为羞?二首。秋千。华丽城郭的春光将要暮尽,女子们争着蹴踏彩绳,夜深也忘了归去。佳人不觉得罗绸衣裙沉重,仿佛要同杨花苦苦争着飞舞。风静下来,高高的秋千架埋在暗雾中;月光明亮,孤独的影子落入澄澈水波。狂放的心想追着游童登上秋千,无奈春酒使人十分困倦。嘲讽汉武帝。汉武帝居住甲帐、成神升天,本来就是妄言;露盘还在,国都却已东迁。要知道千年之后金人的眼泪,为的是羞惭于君王没能成仙。戚夫人。百子池边唱起一曲春歌,君王的恩宠和眼泪一同落入尘埃。当时她应当怨恨秦始皇帝,为什么不杀掉南山中那个白头老人。有感。官府明明应当放宽征收,古代税取什一,如今更应当轻省。州县官却极力嫌恶百姓逐渐富裕,多少额外征敛都没有名目。持刀抢劫君王,君王不要说话;人生的祸患都由天命造成。您家每年的收入能有多少?还不够官军一顿饭的钱。庭下的囚徒被锁着,为什么还要争斗?刀笔吏少年刚刚酒醒,双手握满黄金仍不回头看。那些想要施行刑罚的迂腐儒生,真是被他笑杀了。自我排遣。富贵如浮云,最终都是空无;大体说来,仁义最为无穷。周朝延续一千八百年,谁能比得上颜回居住在陋巷中的生活?睡意。睡魔的气势重达千钧,把清闲的心思都压倒了。吃饱饭的人不要笑我坐在那里常像醉了一样,因为当年我满腹都是精神。游寺醉归,寄给同席诸人。偶然在江村古寺闲游,一饮酒便完全怀疑酒中有神灵。水底的屈原应当大笑:如今我独自醉倒,众人反而清醒。索取酒来。不醉时多愁,醉了又多病;几次喜爱酒,却又停下酒杯。死生如果确实有天命,就不要让忧愁来,也任凭疾病来吧。忆钱塘江。往年乘醉举帆归去,前山隐约,太阳半挂山边。最好看的是满江映着夕阳返照,水中的水仙仿佛都穿上了淡红衣衫。谢传神平上人。我如此卑陋,徒然烦劳您用妙笔为我画像;呼唤孩子来看后,我独自感到凄然。丹青不能随着人一同衰老,画得相似又能维持几年呢?次韵答提刑孙都官二首。病树难以随着万木一同繁荣,整天闭门,忧愁自行缠绕。绣衣使者究竟看中了我什么,竟肯到民间询问百姓的生死疾苦?真正的赏识自古以来世上就很稀少,有几个人相见却彼此不相知?如今只凭一个字便成了华衮般的赞誉,哪里知道龙章凤姿的真正含义。感谢知县徐殿丞给我看他的新诗。当年子贱喜爱弹琴,千年以来又有谁传扬治理天下的声音?珍惜南城有许多闲暇的日子,把教化百姓的事业全都融入清雅的吟咏之中。送流人。人之常情自古就害怕迁徙,更何况还要前往南方那条险恶的道路。从今以后身在异乡,谁是我的伴侣?恐怕只有明月懂得一直跟随我。送周山人。鬼怪之事没有形迹,尚且可以怀疑;人伦之间的事情有事实验证,众人都知道。武夷山的道路有几百里,归去时正值西风吹落树叶的时节。遣兴。这里处在东南,处处都是清丽景色;若不是有辞客吟咏,也不会流传名声。屈平哪里需要江山来帮助他成名?倒是江山有幸遇到了屈平。咏桃。东方朔曾在王母的家中与桃相逢,分别以来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年华。春风本来就应该教它含笑开放,使无名的草木花朵全都开尽。闰正月三日偶然写下两首诗。每走一步踏入寒冷的郊野,眉头便增添一分愁惨;盼望春天,春色却苦于来得迟。东君未必偏爱桃李,只是恐怕梅花也有凋谢的时候。我年年无赖地跟随着嗜酒之徒,今年若不饮酒,兴致又会怎样?假如醉乡有人的名册,只愿春风查点时把我疏漏过去。论诗文两首。如今的人往往自称擅长写文章,可是意思陈熟、辞藻陈旧,也不值得称道。若看见江中的鱼,就应当痛哭,因为腹中曾经有过屈原的坟墓。天宝年间事事都显得新鲜,长安还有谪仙人李白。自从他骑鲸离去以后,再也无处寻找,只好让句芒自管着春天。送僧人游庐山。行走并不是为了做客,停留也不是为了成家;这次去庐山,路程况且并不遥远。想要见到南朝的旧人物,池中却只有白莲花。李郭。元礼遭受钩党之祸以后,林宗在闭门不出时得以免祸。他们死去并不是没有智慧,活着也不是因为怯懦;同室之人和乡邻,各自都有适宜自己的做法。戏题荷花。前人的诗笔说到莲花:不嫁给春风,早早开放,实在可叹。今天我倚着栏杆,更添懊恼;池台大多已经属于僧家了。戏赠月。在梦中即使认得道路又有什么用?(古诗有“梦中不识路”一句。)恰恰想遇见人时,自己却已经迷路了。月亮能够运行一周天,嫦娥却仍免不了独自栖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葛陂怀古。(按:费长房传说中的葛陂应当在汶南;如今信州弋阳也有葛陂,不明白其中缘故。) 费长房化去已经一千年,鬼怪纷纷出现,也不害怕上天。若老鳖前来做太守,又有谁会在葛陂边把它杀掉?七夕两首。无奈家家户户都在乞求巧技,哪里知道天上的人反而有很多笨拙的?叫那些乌鹊辛苦劳作,才得以抬扶着他们渡过浅浅的天河。一年一度暂且得以和谐相会,幽闭其中的人产生疑心也可以理解。不要说乘木筏上天没有道路,曾经就有客星前来借取支撑织机的石头。宗人宅折桂堂。自古以来明月照映长空,远远看去,桂树的影子正在月中。请向素娥多折取一些桂枝,不要让它徒然占据水晶宫。麻源题壁。一到麻源,天色又昏暗了。好几次想要起身,却又迟疑不前。世间难道不是没有山水,只是无奈闲人喜欢扰人。马嵬驿。禁军六军刚要治杨妃的罪,徒然使君王垂下血泪。为什么在杨国忠被诛杀以后,却不把林甫也挖出来鞭尸?

齐世家莫以荒淫便责君大都危乱为无臣若教管仲身长在何患夫人更六人汉宫哀平外立国权分只为当时乏嗣君试问莽新谁佐命最应飞燕是元勲景阳宫井以色从人自古然幸逢圣主得穪贤太王姜女来岐下应不相将堕井泉燕雀燕子从来巧语声主人相爱是常情黄头老雀何能解饱食官仓过一生绣户珠帘见最频暖来寒去但安身翟公门下时飞入全胜交情斗顿人张禹汉室尊儒未得真只求学艺不知人君王幸已疑王氐苦把春秋助贼臣孔光王莽欲为先与草董贤将过自迊门省中树木何闲事却对妻孥不肯言元纪二首孝宣应是不知书便谓先王似竖儒若使周家纯任徳亲如管蔡忍行诛君道干刚岂易柔谬牵文义致优游髙皇马上辛勤得总被儒生断送休闻莺纔转歌喉碧树枝惊飞还避巧丸儿可怜蜂蝶无言语入徧花房人未知学北堂有海棠一株颜色至佳凋落稍速忆而为诗来时初见满枝红璧碎珠沉几日中宋玉有邻诚耐事三年犹在短墙东玉胡蝶花胡蝶生来只爱花春工描様作竒葩庄周有梦何曽觉氷雪肌肤落几家次韵答陈殿丞南塘观鱼见寄鳞鬛摧残几许年水平风静得濳渊喜无美味登君俎且学骊龙尽日眠(陈丞以鱼在深渊借喻鄙薄故有是答)送傅野国学先生石与孙金铃木舌士林间欲将天下观诸掌之子从今上泰山送杜万谷口生涯巳是贫素衣还拟冐京尘因风早寄登科信装点江南几日春儒行一死相从患难时何人能与古人齐郦生泉下还知否卖友而今价转低感义懊恼常人只好儒古来忠义出屠沽试将朱亥相伦拟几个衣冠是丈夫屈原秋来张翰偶思鲈满筯鲜红食有余何事灵均不知退却将闲肉付江鱼宋玉世间佳丽每专房一顾多应万事荒梦里若无眞实处不妨频为赋髙唐赠日者邹生贤不必通愚不穷悠悠无处问苍穹可怜富贵君之柄断在山人指掌中送夏旦赴举岭梅初尽草初生马上春风酒易醒好共大鹏双奋击此行有路到南溟送春宜春台上送春归泪滴金杯不自知懊恼黄莺解言语飞来唯见落花枝晓角肠断城头画角声灯青月黑酒微醒浓香梦里谁曽管只有离人夜夜听送丁正臣铅椠辛勤四十年抟风不上鬓霜寒朱门何处是知巳短褐空瓢行路难惜才子云辞赋似相如自说雕虫异壮夫何事犬羊夸质素患他人爱着貂狐登越山腊后梅花破碎香望中情地转凄凉游山只道寻髙处髙处何曽见故乡送古山人喜闻吉事怕闻凶天下人心处处同乍出山来言语拙莫将刺字谒王公送毘师西游望望王城十二门青山行尽入红尘近来富贵皆天与到处应多问命人送春寄呈祖袁州二首去年春尽在宜春醉送东风泪满巾今日春归倍惆怅相逢不是去年人东君此去几时来雪里梅根待暖回莫似仙家寥落甚蟠桃千岁始重开酬陈屯田途中所寄封豕长蛇战岭南何人肉食不懐惭只今唯有髙眠好风弄松声水溅庵正月二十日俗号天穿日以煎饼置屋上谓之补天感而为诗娲皇没后几多年夏伏冬愆任自然只有人间闲妇女一枚煎饼补天穿

送薛经多能未必有相知况是东南义士稀京洛路长何日到风尘依旧化人衣僧志月碧云轩改为景云轩因书二首长见江淹杂体诗碧云非是惠休词试言日暮佳人怨何事髙僧郄得知景云持律冠当年遗迹虽沈古寺存释子若能精进去便应题作景云轩

书景云轩壁二江斜入似娥眉尽日凭髙把酒巵贫贱别应无好处猛忙中是我闲时因游华子岗题麻源壁平生犹未识红泉今日纔游石磴邉宿雨半晴秋草湿困来无处可闲眠

旴江集卷三十七宋李觏撰近体七言四韵苦雨初霁积阴为患恐沈绵革去方惊造化权天放旧光还日月地将浓秀与山川泥途渐少车声活林薄初干果味全寄语残云好知足莫依河汉更油然野人村落苍茫半草茅路无车辙水无桥婚姻取足唯春茧盐酪归来待晩樵一様寛衣疑效古几人华发未经徭相逢不会寒温语借问官家合是尧

书麻姑庙流俗好仙方学道至人乐道自成仙飞升若也由贪欲紫府还应用诈权尘里笙歌千古梦洞中星斗几家天无心便是归真日姹女河车总谩传客有话故丁秘监京师旧宅因而伤之等闲荣谢已愁闻况话三公极宠身青史尚为今世事朱门不是旧时人文章散入诸蕃口花药留添上国春生死交情浑易见有谁过此为沾巾五龙塘世传鳞物有蟠时分得寒泉住翠微天命虽教为润泽神心终是索虔祈一围石岸刓无迹几族阴云禁不飞风脚斗回波面黑向人浑似逞严威寄小儿两世茕茕各一人(予无兄弟才生此儿三岁矣)生来且喜富精神欲教龆龀从师学秪恐文章误尔身但有犂锄终得饱莫看纨绮便嫌贫不知别后啼多少苦问家僮说未真季夏雨中宛有秋色四望之际百感生焉因题于纸粟花时节雨修修莫道如秋即是秋客路几千成大梦年华一半落东流眼存将圣生前笔心得骚人格外愁微物若教无所失尘埃犹愿补嵩丘秋懐褚冠斜顶对清秋病骨支撑懒上楼辅世功夫何日是少年滋味此生休山含红树随时老天带黄昏一例愁自笑酒肠空半在前村无处典鷞裘

译齐世家。不要因为荒淫就责怪君主,大体说来,国家危乱是因为没有贤臣。假如管仲一直活着,又何必担心君主再更换六位夫人?汉宫。哀帝、平帝在外戚拥立下即位,国家权力因此分散,只是因为当时缺少能够继承帝位的君主。试问王莽建立新朝,谁为他辅助完成帝业?最应当说赵飞燕是首功之臣。景阳宫井。自古以来,凭美色顺从他人本来就是常事;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才得以被称为贤人。太王和姜女来到岐下,想必不会彼此携带着坠入井泉。燕雀。燕子向来有巧妙的叫声,主人喜爱它也是常情。黄头老雀哪里能懂这些?只会在官仓里饱食,安安稳稳过一生。它最常飞入绣户珠帘之间,天气暖了便来,天气寒了便去,只求安身。它时时飞入翟公门下,远胜于与那些在世态炎凉中翻脸的人交往。张禹。汉室尊崇儒学,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儒者,只求他们有学问技艺,却不知道如何识人。君王幸而已经怀疑王氏,只是王氏苦心利用《春秋》来帮助贼臣。孔光。王莽想要篡位,先同董贤一起迎接他;宫禁之中树木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过问的?面对妻子儿女,他却不肯说出来。元纪两首。孝宣帝应当是不懂经书,才说先王好像腐儒。假如周家纯粹任用德行,即使亲如管叔、蔡叔,难道还忍心诛杀吗?君主之道刚健有力,哪里容易变得柔弱?错误地拘泥于文字义理,以致优柔游移。汉高祖在马上辛苦取得的天下,竟全被儒生断送了。听黄莺。黄莺刚转动歌喉在碧树枝头鸣唱,就惊飞起来躲避善于弹射的孩童。可怜蜂蝶不会说话,飞遍了花房,人们却不知道。学舍北堂有一株海棠,颜色极其美好,却凋落得稍早,追忆此事作诗。它来时刚看见满枝红花,不料几天之中便如玉璧破碎、珍珠沉落。宋玉有邻居实在经得起等待,三年过去,它仍在短墙的东边。玉蝴蝶花。蝴蝶生来只爱花,春神精心描画,把它制成奇异的花朵。庄周梦中化蝶,何曾觉察?冰雪般的肌肤却落入了多少人家。次韵答陈殿丞寄来的《南塘观鱼》诗。鳞和鳍残破不堪已经多少年,水面平静、风也停息,才得以潜藏在深渊。幸好没有鲜美的滋味登上您的俎案,姑且学那骊龙整日安眠。(陈丞以鱼在深渊作比,借此喻自己鄙陋浅薄,所以有此答诗。) 送傅野。国学先生石与孙,像金铃木舌一样在士林中发出声名。想要把天下万事尽收掌握,从今以后你应当登上泰山。送杜万。你在谷口的生活已经很贫困,穿着素衣还打算冒着京城的尘土前去。请早日借着风寄来登科的消息,好装点江南的几日春色。儒者的操行。在患难时愿意以死相随,什么人能够和古人相比?地下的郦生是否还知道,如今出卖朋友的人身价反而越来越低?感叹义士。令人懊恼的是,世俗之人只喜欢儒生;自古以来,忠臣义士却多出自屠夫和商贩。试拿朱亥来比较,身着几件衣冠的人才算得上大丈夫?屈原。秋天一到,张翰偶然思念鲈鱼,满筷子都是鲜红的鱼肉,吃也吃不完。为什么灵均不知道退身,却把闲置的肉送给江里的鱼?宋玉。世间的美人往往独占专房,君王只看她一眼,多半便会荒废万事。梦中若没有真实的地方,也不妨频频吟咏《高唐赋》。赠给占卜者邹生。贤能的人未必通达,愚笨的人也未必困穷;悠悠天地之间,无处可以追问苍天。可怜的是,富贵竟掌握在您的手中,完全断定于山人的手指掌纹之间。送夏旦赴试。岭上的梅花刚刚落尽,草刚刚萌生;在马上迎着春风,酒意很容易醒来。愿你和大鹏一起奋力飞翔,这一去必有道路通往南溟。送春。在宜春台上送春归去,泪水滴入金杯自己都没有察觉。懊恼黄莺还懂得说话,飞来时只看见落花的枝头。清晨的号角。城头画角的声音令人肝肠寸断,灯光暗淡、月色昏黑,酒意微微醒来。浓香的梦中有谁曾经理会?只有离人夜夜听着这声音。送丁正臣。辛勤研习笔墨已经四十年,却始终不能乘风而上,鬓发也在寒冷中斑白。朱门在哪里才有知己?穿着短褐、空着饭瓢,行路实在艰难。爱惜人才。扬雄的辞赋好像司马相如,却自称雕琢小虫的文章不同于大丈夫。为什么犬羊一类的人夸耀质朴本色,却忧虑别人喜爱貂狐皮裘?登越山。腊月以后梅花散发着破碎的幽香,放眼望去,景物和心情都转为凄凉。游山只说是要寻找高处,可高处哪里曾经看见故乡?送古山人。听到吉祥的事情便高兴,听到凶险的事情便害怕,天下人的心情处处相同。你刚从山中出来,说话还很拙朴,不要拿着名帖去拜见王公。送毘师向西游历。遥望王城的十二座城门,走尽青山便进入红尘。近来的富贵都说是上天所赐,你到处都应当会遇到询问命运的人。送春寄呈祖袁州两首。去年春天将尽时,我在宜春醉中送走东风,泪水沾满了手巾。今天春天归去,惆怅更加深重;相逢的人已经不是去年的那个人。东君这次离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雪中的梅根等待着暖意归来。不要像仙家那样冷落寂寥,蟠桃要等一千年才重新开放。酬答陈屯田在途中寄来的诗。封豕和长蛇在岭南交战,哪个享用肉食的人不感到惭愧?如今只有高卧安眠最好,任凭风吹松声、水溅庵舍。正月二十日,民间称为天穿日,把煎饼放在屋顶上,称作补天;有感于此而作诗。女娲皇死去以后已经多少年,夏天的旱热、冬天的灾患任其自然。只有人间那些闲散妇女,用一枚煎饼来补天穿。送薛经。才艺多并不一定有知己,何况东南一带义士稀少。京城道路漫长,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风尘仍旧会把人的衣服染成尘土。僧人志月把碧云轩改名为景云轩,因而写诗两首。常常看到江淹的《杂体诗》;“碧云”并不是惠休的诗句。试问日暮时分美人为何哀怨,为什么高僧反而能够知道?景云当年持守戒律,冠绝一时;他的遗迹虽已沉没,古寺仍然存在。僧人如果能够精进修行,就应当把这里题作景云轩。题写在景云轩墙壁上。两条江斜斜流入,像娥眉一般;整日凭高处举杯饮酒。贫贱生活本来应当没有什么好处,却在匆忙劳碌之中,成为我的闲暇时光。因游华子岗而题写在麻源墙壁上。平生还没有见过红泉,今天才来到石磴旁游览。夜雨过后天气半晴,秋草还湿润;困倦起来,却没有地方可以悠闲地睡一觉。《旴江集》卷三十七,宋代李觏撰。近体诗。七言四韵。苦雨初晴。积聚的阴雨成为祸患,恐怕会连绵不止;阴雨一除,才惊觉造化的权力。天空放出原有的光芒,日月重新出现;大地将浓丽的秀色交给山川。泥泞道路渐渐减少,车轮声重新活跃;林木草丛刚刚干燥,果实的滋味也完整如初。寄语残余的云气,要懂得知足,不要再依附河汉,继续油然而聚。野人。村落苍茫,半是草屋;道路上没有车辙,水面上没有桥。婚姻所需,只能靠春蚕的收成来满足;打盐酪回来,还要等到傍晚去砍柴。大家都穿着宽大的衣服,仿佛在效法古人;但有几个人头发已经花白,却还没有遭受徭役?相逢时不会说寒暄问候的话,抬头问那官家,大概就是尧一样的君主吧。题写在麻姑庙。世俗之人喜好求仙的方术,真正得道的人以道为乐,自然就成了仙人。飞升如果也要依靠贪欲,那么紫府之中也应当运用欺诈和权术。尘世里的笙歌只是千古一梦,洞中的星斗却仿佛成为几家的长天。无心便是真正归真的日子,姹女、河车之类的说法全都是徒然流传。有客人谈到已故丁秘监在京师的旧宅,我因而为之感伤。荣辱兴衰随意更替,听来已经令人忧愁,何况谈到三公那样极受宠幸的人。青史记载的尚且只是今世之事,朱门也已经不是旧日的人了。文章散播到各个藩国人的口中,花木药草留下来,为上国增添春色。生死之间的交情完全容易看清,又有谁经过这里,会因此为之拭泪?五龙塘。世间传说鳞类之物有盘踞之时,分得寒泉,居住在青翠的山色之间。上天命令它们施加润泽,神灵之心终究还是要求人们虔诚祈祷。一圈石岸已经磨损得没有痕迹,几族阴云禁不住飞散。风势猛烈地卷回水波,水面变得昏黑,向人显出威严,仿佛在逞弄严厉的神威。寄给小儿。两代人孤零零地各自只有一个人(我没有兄弟,才生下这个孩子三年罢了)。孩子生来就令人喜爱,精神饱满;本想教他从幼年起跟随老师学习,只怕文章反而耽误了他的一生。只要有犁有锄,终究能够吃饱;不要因为看见绫罗绸缎,便嫌弃贫穷。不知分别以后他哭了多少回,问家僮,他也说不确实。季夏时节的雨中,仿佛已经有了秋意。四面望去,百般感触都生了出来,于是题写在纸上。粟花开放的时节,细雨纷纷;不要说它像秋天,这本来就是秋天。旅途相隔几千里,竟成了一场大梦;半生年华已经流入东边的流水。我眼中还留着将圣生前的笔墨,心中却平添了骚人的格外愁苦。即使微小的事物也不肯有所丧失,身在尘埃之中,仍愿为嵩丘增添一点补益。秋日的怀想。戴着斜顶的褚冠,面对清冷的秋天;病弱的身体勉强支撑,懒得登楼。辅佐世人的功业,何日才能实现?少年时的滋味,这一生已经休止。山中含着红树,随着时光一同衰老;天边带着黄昏,处处都是愁。自笑酒肠空剩一半,眼前的村舍却没有地方可以典当鹔鹴裘。

书松陵唱和天命相逢陆与皮当年才调两权竒朝端未有输忠处诗外应无用力时意古直摩轩昊顶言微都泄鬼神私近来此道中兴也泉下英魂知不知七夕天孙何许是来时月意愔愔露气微可道星河难得过自縁乌鹊合高飞秋宵已胜春宵短今会还如古会稀早晩望夫能化石尽分人世作支机早起有懐草草西风动葛衣呼僮前启竹间扉山僧好睡钟声晏社户多贫酒气微岂是客愁浑较可秪因书巻解忘归旴江百里清无滓枉属闲人坐钓矶留题归安尉凝碧堂骚人得助是江山千里幽懐一凭栏野色岂唯春晩秀天风长似月边寒身闲暂觉尘埃逺境胜纔知宇宙寛秪恐仙壶提挈去不教凡眼醉中看答张鬷嘏几年江外恣荒唐偶脱荷衣觇国光自是狂言无可择敢嗟贤路有相妨谩将文史为生业已约渔樵共醉乡多谢故人贻絶唱爰居宁解听铿锵清明日作迟迟日景坐成曛闻说清明在此晨花卉不宜愁眼看勾芒能为几人春销磨志气多因老点检交游半作尘欲向醉乡聊自适病来还厌举杯频晩思一槛东风小箔开乱山明暗水萦回流年渐共春华去暴热还随霁色来天气浊多人欲睡地形卑甚物先梅因知楚客迷魂处不是江东不足哀暮春始游城西病多无力逐纷华三月衡门未见花长恐后期成索寞果逢残景独咨嗟栏干倚望山空在杯酒迟留日易斜谩说明年更春色不知园囿属谁家寄傅代言交游散尽客来稀门掩城隅昼漏迟春地更无嫌草处雨天还有诈晴时轻量世事世不罪冷笑人言人岂知犹喜道途收拾早将闲对病最相宜丙子冬至夜酒醒尽道一阳初复时不期风雨更凄凄凌辰出去逢人饮沈醉归来满马泥多恨恐成干斗气欲言那得上天梯(韩文公月蚀诗有无梯可上天之句)灯青火冷睡半醒残叶打窻乌夜啼南斋咏风懊恼南窻一道风只应天配与贫穷不归罗绮飘飖处故入松篁冷淡中久座披襟尘榻稳半醒吹面月帷空城边菡萏今多少偷得清香是尔功小雨已是蛟龙未肯忙谁教螮蝀更相妨来时槁叶疎疎响过后浮云片片光径草微滋垂粉汗砌沙圆滴簇蜂房嗟予不及高飞鸟先得天边几点凉题净居院寺门幽独傍江城江水清含地气清隔岸楼台人醉死遶阶松竹夏寒生路经桥逺尘难过僧占闲多俗不争唯有行吟憔悴客这回须去濯长缨清晖亭池亭何处占清晖只在晖江更向西山上白云如有雪水中明月似无泥郊原不改春来秀径路终忧客到迷沈约东阳曾入咏使君才调好留题往山舍道中作截竹成舆不用轮东行尽日稳宜身前看迭嶂如无路毎到平田始见人下户半曾差作役朽株多已祀为神生涯一撮诚何有且免庸儿共拜尘秋晚悲懐渐老多忧百事忙天寒日短更心伤数分红色上黄叶一瞬曙光成夕阳春水别来应到海小松生命合禁霜壶中若逐仙翁去待看年华几许长残叶一树摧残几片存栏边为汝最伤神休翻雨滴寒鸣夜曾抱花枝暖过春与影有情唯日月遇红无礼是泥尘上阳宫女多诗思莫寄人间取次人哭十侄到官六月(一作日)寄书回未病封题死后开一命至卑人尽得九泉何事独相催唯忧旅榇还乡逺况是亲丧继踵来数世学文终若此可怜门户转隳頺秋阴一夜风声晓更狂起来庭户顿凄凉不知红日在何处时见黑云微有光天落水中兼鴈影露啼林罅带枫香愁人莫苦登高阁说着江山已断肠寄介夫天恨吾侪各一方夕阳千度到西窻因循流俗今皆是磊落如君信少双书未来年难得报心从薄宦始应降可怜汉水无拘系长与旴江会九江

书懐寄介夫弃材幸免杂舆薪收拾缁衣出洛尘渐老得闲纔是性谩言成谑且随人能传身后须文字要识胷中只鬼神俗子不劳轻毁誉问天长乞醉乡春关徐云长不絶旧君情元直终随老母行立效报公何感慨指心辞主更分明三方本以兵攻战一士能为国重轻多谢曹刘存大度任教忠孝得成名送张宏下第南归

译题写《松陵唱和》。上天注定让陆与皮相逢,当年两人的才调都非同寻常。朝廷之上没有可以让他们尽忠的地方,诗歌之外也似乎没有施展力量的时机。他们的意旨古雅刚直,几乎摩挲到轩辕、昊天的顶端;言辞虽然微婉,却尽情泄露了鬼神的私密。近来这种文道也中兴了,地下的英魂知道不知道?七夕。织女究竟从哪里来?她到来时,月色深沉含情,露气轻微。难道真是说银河难以渡过,只因乌鹊聚集起来高高飞翔,搭成了桥?秋夜已经胜过春夜,只是更短;今夜的相会也仍像古时一样稀少。早晚有一天,望夫石能够化成人形;只愿把人世间都分给她来制作支机石。早起时有所怀想。西风匆匆吹动葛衣,我呼唤童仆,先去打开竹林间的门扉。山僧喜欢贪睡,钟声响得很晚;社户大多贫穷,酒气也很微弱。难道客愁已经完全可以排遣了吗?只是因为书卷使人忘了归去。旴江百里清澈无滓,却白白让闲人坐在钓矶上。题留在归安尉的凝碧堂。诗人的兴致得到了江山的帮助,千里幽深的情怀,只凭倚栏便可寄托。野外的景色难道只有暮春才秀美?天风长久地像月边一样寒冷。身体闲适时,暂且觉得尘埃离自己很远;面对胜景,才知道宇宙原来如此宽广。只怕仙壶被人提携而去,不让凡人的眼睛在醉中观看。答张鬷嘏。我在江外几年任意荒唐,偶然脱下荷衣,来窥见国家的光辉。本来就是狂妄的话,没有什么值得选择取舍的;岂敢叹息贤能之路上有人相互妨碍?姑且把文史当作谋生的事业,已经约定要和渔夫樵夫一同醉入酒乡。多谢故人赠我绝妙的诗篇,爰居这种鸟哪里懂得聆听铿锵之声?清明日作。太阳迟迟西斜,坐着坐着便到了黄昏;听说今天早晨正是清明。花草不宜让忧愁的眼睛观看,句芒又能为几个人带来春天?志气的消磨,大多由于年老;检点交游,半数已经化作尘土。想暂且到醉乡自我排遣,病后却又厌烦频频举杯。晚间的思绪。一道栏杆外,东风吹开小帘;群山杂乱,明暗相间,流水曲折萦回。流逝的年华渐渐同春花一起离去,猛烈的暑气又随着雨后晴色到来。天气混浊,令人多想睡觉;地势低洼,万物反而先行萌发。由此我知道,楚客迷魂的地方,并不是江东,就不足以令人悲哀。暮春才开始游城西。病多而无力追逐繁华,三月间关着柴门还没有见到花。一直害怕错过时节而变得寂寞,果然遇到残春景色,只能独自叹息。倚着栏杆远望,山仍空在那里;带着酒迟迟停留,太阳却容易西斜。徒然说来年还会有春色,却不知道园林将属于谁家。寄给傅代言。交游已经散尽,客人来得稀少;门掩在城角,白昼的漏刻走得很慢。春日的土地更加没有嫌弃草木的地方,雨天却还有假装放晴的时候。难道世事轻薄,世人就不会怪罪?冷眼嘲笑人们的议论,他们哪里会知道?幸喜道路早已收拾妥当,闲适正适合与病体相伴。丙子年冬至夜酒醒。人人都说这是阳气初次复苏的时候,谁知风雨反而更加凄冷。凌晨出去遇到人,便同他饮酒;沉醉归来,满路都是马泥。只恨自己恐怕形成了干犯斗牛的豪气,想说话却哪里有登上天梯的路?(韩文公《月蚀诗》中有“无梯可上天”的句子。)灯色发青,火也冷了,半睡半醒之间,残叶敲打窗户,乌鸦在夜里啼叫。南斋咏风。恼人的是南窗吹来一道风,大概只是上天特意配给贫穷人的。它不吹到罗绮飘摇的地方,却偏偏吹入松竹冷淡的深处。久坐着敞开衣襟,尘榻安稳;半醒时风吹在脸上,月下帷帐空空。城边的荷花如今有多少,偷来清香的正是你的功劳。小雨。蛟龙已经在云中,却还不肯匆忙行雨;谁让虹霓又来相互妨碍?雨来时,枯叶发出稀疏的声响;雨过后,片片浮云透出光亮。小径上的草略微滋润,台阶的沙地上雨滴圆润,聚集起来像蜂房。可叹我不能像高飞的鸟一样,先得到天边的几点清凉。题净居院。寺门幽静孤独,靠近江城;江水清澈,含有清润的大地气息。隔岸楼台上的人醉得不省人事,环绕台阶的松竹生出夏日的寒意。道路经过远桥,尘埃难以越过;僧人占有闲静之处,不与俗人争夺。只有我这个行吟憔悴的客子,这一回必须离去,洗濯长缨。清晖亭。清晖亭究竟占据了什么地方?就在晖江更往西处。山上白云像有积雪,水中明月仿佛没有一点泥垢。郊原不因季节改变,春来依旧秀美;小路曲折,终究担心客人来到后迷路。沈约曾在东阳把这里写入诗篇,使君的才调很好,值得留下题咏。前往山舍途中所作。截取竹子做成轿子,不用车轮;向东走了一整天,平稳而且适合身体。前面看去重重山峰仿佛没有道路,每到平坦的田野才看见人家。下等人家有一半曾被差遣服役,腐朽的树株大多已经被祭祀为神。这样的生计不过一撮尘土,至少可以免去同庸俗之人一起拜伏尘埃。秋晚悲怀。渐渐老去,忧愁增多,百事又忙;天气寒冷,白昼短促,更令人心伤。几分红色染上黄叶,一瞬间的曙光便化成夕阳。春水分别以来,应该已经流到大海;小松的生命,正应当能够经受霜冻。若能追随仙翁进入壶中,且看年华还能有多长。残叶。一棵树已经摧残,只剩几片叶子;在栏边看着你,我最为伤神。不要再翻动雨滴,在寒夜里发出声响;你曾经抱着花枝,温暖地度过春天。只有日月与你的影子有情;遇到红色花朵却无礼的,是泥尘。上阳宫女多有诗兴,不要把诗寄给人间那些随意待人的人。哭悼十侄。到任六月(一本作“日”)寄回的书信,写信时还没有生病,封好后却在死后才拆开。一个最低等的任命,人人都能得到;到了九泉之下,为什么偏偏独自催促他?只是忧虑灵柩远行还乡,路途遥远;况且亲人的丧事又接连而来。几代人学习文章,最终竟是这样,可怜家门日渐毁败。秋阴。一夜风声,到了早晨更加狂烈;起身来到庭院,顿觉一片凄凉。不知道红日如今在什么地方,偶尔只见黑云间微微透出一点光。天空把水色落入其中,又兼有雁影;露水滴落林隙,带着枫叶的香气。愁苦的人不要苦苦登上高阁,说起江山,已经令人肝肠寸断。寄给介夫。上天使我们各在一方,夕阳已经无数次照到西窗。如今因循流俗的人都是这样,像你这样磊落的人,确实很少有成双的。书信还没有到,年岁却难以得到回复;心中从薄宦开始,应该已经渐渐收敛。可怜汉水没有拘束,长久地同旴江汇入九江。抒写心怀寄给介夫。像废弃材料一样,幸而免得混杂在柴薪中;收拾起黑色衣服,走出洛城的尘埃。年老渐渐得闲,才是人的本性;姑且把成事的话说成玩笑,随别人去吧。要想身后流传,必须依靠文章;要知道胸中的东西,却只有鬼神可以理解。俗人不劳烦轻易评毁誉,向上天长久乞求醉乡的春天。关羽与徐庶。关云长没有断绝对旧君主的情义,徐元直最终还是跟随老母亲而去。建立功效、报答主公,何等感慨;指着心辞别主君,更加分明。三方本来都凭兵力攻战,一个士人却能使国家的轻重发生改变。多谢曹操、刘备保有宽大的气度,任凭忠孝之人因此成就声名。送张宏落第南归。

世家元是武夷孙四上观光预国宾地底岂无干斗气天边争奈饮牛人田宜秫稻应多酒路入溪山渐少尘身计未谐归计好一樽犹可醉乡邻葛陂逢何道士十数年前别我行相逢犹是旧颜形琴声渐古听来淡药味虽凡试最灵出有酒钱天下富住无家地浪头萍神仙可学应须学万里蓬莱一点青俞秀才山风亭小饮炎炎千室热如烘亭压山头独有风雨意生狞云彩黑秋容细碎树枝红半天斜日归心动一面平川醉眼空却是梦魂无所得人间岂少翠微宫谢宋屯田见示永平録海南编多少儒衣只假涂贵来谁肯更观书其间或以文争胜未见如君识有余长把六经为准的最应三代是权舆可怜后世名空在直钓而今岂得鱼闽中岁暮休道南人暖过冬苦寒今与北方同霜严欲裂地到底日短不行天正中谁使智愚相伴老便将荣辱断还空乡愁莫更欺闲客薄酒从来亦有功(白乐天有酒功赞)送侯殿直之官吉州待诏何年别玉堂笔端浑欲继锺王官资未出风尘外踪迹曾亲日月光扶老只今非逺道荐能从此有封章庐陵若耍高文写争得滁州在故乡(滁州欧阳使君庐陵人也)偶题饶秀才溪光亭北出城来驻马蹄君家别馆幸临溪雄虹见雨遏不断潦水到秋痕渐低万事热心成浩叹一樽撩眼怕长迷俗人谁会儒生意是处醉吟还日西宗人宅仁知阁江南尽是山水地君子固求仁知名可怜尘土不到眼只有云泉相伴清人间扰扰知何在日暮悠悠空鬬行明月一栏风一枕醉乡犹可过浮生早夏偶作闲愁不觉过年光强半精神似醉乡几度雨来成恶热有时云断见斜阳古人事业尘空满故国园林草自长赖得南华怜我病一篇齐物胜医方

匈奴传汉家经武意如何也信狼心欲偃戈岂是虏庭佳丽少自縁婚礼货财多女从宗室方抡择赋出齐民更刮摩若向大臣求侄媵当时谁肯议通和忠武侯齐霸燕强旧有基当年管乐易为竒何如新野羇栖后正值曹公挟帝时指画二州收汉烬安排八阵与天期才高命短虽无奈犹胜隆中世不知次韵答陈殿丞见寄颠倒江湖二十春干时的是妄庸人先容不肯收蟠木高足无从得要津众与善名酬苦志莫将吟味养闲身食田饮井知谁力下有骄儿上有亲赠韩侍禁阀阅山西旧将家一官沦落向天涯目皮相处应难识髀肉生来只自嗟野囿几年饥虎豹旱雷何日起龙蛇呉歌楚舞时相慰剑铗梅干铁有花送沈秘校君家龙虎弟兄贤斗酒相逢楚水边雨露自今荣一命尘埃未免困三年高谈欲出稠人右敏政当居俗吏前异日能来见逋客麻姑碧洞古时天寄题钱塘毛氏西湖园昔年曾泛西湖流君今更住西湖头人生多是未得往地上有天何处求朱楼照影钟磬晓画船落手芙蓉秋鲤鱼赤鳞应不少待与水仙相伴游自解人生何苦要多才百虑攒心摘不开夜月几曾无梦处春风只管送愁来秃毫强会悠悠事浮世无过满满杯看取秦坑烟焰里是非同作一抔灰不寐四壁空空絶语声困来终是睡难成孤灯要与人相背寒漏苦教天不明累月故园无信息几般闲事恼心情别愁若解生华发一夕应添一万茎韩偓集有自抚州往南城县舟行见拂水蔷薇之诗南城吾乡也因题八句韩偓当年赴七闽舟行过此倍凝神江边石上知谁处緑战红酣别是春往事几多书不记仙源依旧地无尘花光柳色今何限更有才人胜古人代书答陈次公咄咄休休一世闲百年都是浪悲欢高谈不待傍人笑立事须知自古难时见老颜来鉴里已将生计托云端六鳌未可挥刀斫肯便临溪把钓竿(来书以俗子疑予求人慰荐故有是答)和君赐题尧辅斋壁

译你是世家子弟,本来是武夷孙氏的后人;四次入京观光,预列国宾之中。地下难道没有干犯斗牛的豪气?只是天边偏偏有饮牛的人。田地适宜种黍稻,应当有许多酒;道路进入溪山,尘埃渐渐减少。个人的打算没有实现,归乡的打算却很好;一杯酒仍足以醉倒乡邻。在葛陂遇见何道士。十几年前你告别我而去,如今相逢,容貌仍是从前。琴声渐渐古朴,听来清淡;药味虽然平常,试用起来却最灵验。出门只要有酒钱,天下便都像富足;居住不用固定的家,天地之间如浪头浮萍。神仙之道可以学习,就应当学习;万里蓬莱,不过是一点青色。在俞秀才的山风亭小饮。炎炎烈日下,千家万户热得像炉火;亭子压在山头,却独有风来。雨意凶猛,云彩乌黑;秋日的景象中,细碎的树枝呈红色。半空斜日落下,牵动归心;一面平川映入醉眼,空旷无边。只是梦魂一无所得,人间难道还少有翠微宫吗?感谢宋屯田给我看《永平录》和《海南编》。多少穿儒衣的人只是借此求取名声,得志显贵后谁肯再读书?其中有些人也许凭文章争胜,却没有见过像您这样学识有余的人。您总把六经作为标准,最应当把三代看作事物的本源。可惜后世徒有虚名,像直钩垂钓一样,如今哪里还能钓到鱼?闽中岁末。不要说南方人温暖地过冬,如今严寒已经同北方一样。霜气严厉得仿佛要把大地冻裂,太阳到了正中,白昼仍然短促。是谁让聪明和愚笨都伴随衰老?于是把荣辱一并看作空无。乡愁不要再欺负闲散的客人,薄酒从来也是有功效的。(白乐天有《酒功赞》。) 送侯殿直到吉州任职。你当年待诏玉堂,是什么时候离别的?笔端的书法几乎要接续锺繇、王羲之。官阶资历尚未超出风尘之外,行迹却曾亲近日月的光辉。如今扶老携幼,也不算道路遥远;从此推荐贤能,便会有封章上奏。庐陵如果需要高妙文章来书写,怎能让滁州的文章出自故乡?(滁州欧阳使君是庐陵人。) 偶然题写饶秀才的溪光亭。向北出城后停下马蹄,幸而来到您家的别馆,临近溪水。雄虹出现在雨中,阻遏不住的积水到了秋天水痕渐渐降低。万事在热切之中最终化为浩叹,一杯酒映入眼帘,又怕长久沉醉其中。俗人谁能理解儒生的心意?无论在什么地方,醉中吟咏直到太阳西斜。宗人宅仁知阁。江南尽是山水之地,君子本来就追求仁、知的名声。可惜尘土不能进入眼中,只有云泉相伴而清幽。人间纷扰究竟在哪里?日暮时悠然独行,不过是徒劳。明月照在栏杆上,清风伴着一枕醉乡,仍足以度过浮生。早夏偶作。闲愁不知不觉间度过了年华,大半精神仿佛沉醉在酒乡。几场雨过后反而形成闷热,有时云层断开,才见斜阳。古人的事业只剩尘土空满,故国的园林任凭野草生长。幸亏《南华经》怜悯我的病,一篇《齐物论》胜过医治的药方。《匈奴传》。汉家经过武力经营,究竟意在何处?竟然相信狼子野心的人想要停止战争。难道是匈奴庭中美女太少吗?只是因为婚礼所需的财物太多。女子从宗室中才开始挑选,赋税却从平民那里更加搜刮。如果当时向大臣索求侄女作为陪嫁,谁肯商议与匈奴通和?忠武侯。齐国称霸、燕国强盛,旧日已有根基;当年管仲、乐毅容易建立奇功。哪里比得上新野寄居之后,正赶上曹公挟持天子的时局?诸葛亮指点两州,收拾汉室残余;安排八阵图,与天命相期。才高而命短,虽然无可奈何,却仍胜过世人不了解的隆中。依陈殿丞寄来的诗韵作答。在江湖上颠沛二十年,想要干求时君的,都是妄自尊大的庸人。别人不肯替我引荐,自己又没有办法从盘曲的树木成为高足,便无法取得通达的要津。众人用美好的名声来酬答我的苦心,不要把吟咏玩味当作养闲的生活。吃田里的粮、饮井中的水,知道是谁的力量吗?下有骄纵的儿子,上有年老的双亲。赠给韩侍禁。你出自山西世代将门,做了一个官却沦落到天涯。只看外表的人本来就难以识见你,髀肉重新长出,只能独自叹息。在荒野中困顿了几年,饥饿如虎豹;旱雷何时才能使龙蛇奋起?吴歌楚舞时时相互安慰,剑铗和梅干铁上都开出了花。送沈秘校。您家兄弟都像龙虎一样贤能,在楚水边相逢,共饮一斗酒。从今以后,承受雨露恩泽,荣幸地得到一个官职;却免不了在尘埃中困顿三年。高谈阔论应当超过众人,敏捷处理政务应当位居庸吏之前。将来若能来见我这个逃世之人,麻姑的碧洞仍是古时的天空。寄题钱塘毛氏西湖园。从前我曾泛舟西湖的流水,您如今更住在西湖之头。人生多半是想去而未能去,地上有天,究竟到哪里寻找?朱楼倒映水中,清晨传来钟磬;画船停泊岸边,秋天荷花盛开。红鳞鲤鱼应当不少,等着同水仙一起游赏。自我排解。人生何必苦苦追求多才?千般忧虑聚集在心中,怎么也解不开。月夜哪里没有过无梦的时候?春风却只管把愁绪送来。秃笔勉强会写悠长的世事,浮世不过如此,还是把酒杯斟得满满的。看那秦坑的烟火之中,是非最终都同样化作一抔灰土。不能入睡。四壁空空,断绝了人声;困倦至极,终究还是难以入睡。孤灯仿佛偏要同人相背,寒夜的漏声苦苦使天不肯明亮。故乡已经数月没有消息,几件闲事也足以恼乱心情。若离愁能够使人长出白发,一夜之间应当添上一万根。《韩偓集》中有一首诗,写从抚州前往南城县,舟行时看见拂水蔷薇;南城是我的故乡,因此题诗八句。韩偓当年前往七闽,乘船经过这里时格外凝神。江边石上如今不知在什么地方,绿意浓烈、红花盛放,另是一番春色。往事有多少,书中都记不得;仙源依旧,土地没有尘埃。如今花光柳色何等无边,更有才人胜过古人。代写书信答复陈次公。唉声叹气、罢了罢了,一生都在闲散中度过;百年之间全是徒然的悲欢。高谈阔论不必等旁人来讥笑,想要建立事业,必须知道自古以来本来就难。时常在镜中看见衰老的面容,已经把谋生之计寄托给高远之处。六鳌还不能用刀砍斫,哪里肯就到溪边拿起钓竿?(来信认为俗人怀疑我在求人慰问荐举,所以作此回答。) 和答君赐题写在尧辅斋壁上的诗。

书林老仙头欲斑近日卜居呉楚间麻姑世界尽赢得羲皇兴味先追还川流切对夏无暑山月出来门未关笑杀区区躁求者不因贫病不曾闲送王都曹古木亭边夜响晨饯壶重迭拥双轮高文健笔科场手白发青衫宦路人十月霜风还劈面六街尘土会欺贫麻源碧涧神仙地早晚归来伴隐沦送危太博一片灵台众共知宦途宁肯避危机至诚似有神明助尽室初从瘴海归烈火岂能伤美寳覆盆终是见炎晖人生未出功名外多少京尘待染衣题虞侍禁山亭岭上櫩楹缔构新我来登望倍凝神可怜韬畧真名将犹与溪山作主人会把松心欺过雪更凭花蕚占留春江南风物虽佳丽争奈燕然有虏尘君锡宰寿春沦落多愁笑不成水边还是送君行官为令长前程好地近乡关喜气生百里有人观惠术三年唯我见交情山中后夜思贤处风月犹应似旧清钱寺丞知白州大邑歌謡日尚新忽惊千骑拥行尘宦游莫叹登长道天意先教福逺人城在海隅门少客地锺阳气景常春政成不患无知巳按察当今正直臣(集贤杜公出使广西)次韵答史太博驿使将诗访逺山发函宁暇正衣冠秦城未割难论价燕谷纔吹已不寒占毕有心忘老至惰农无罚贺恩寛一枝数粒唯知分岂是明时学考盘蝉一蜕嚣尘向此生柳枯槐老正伤情高吟尽日知谁听零露充肠且独清螳斧不劳阴致害貂冠犹可共传名骚人若有遗魂在应放寃声伴尔鸣寄史屯田秀汝清旴数舍中系匏名谒竟难通只知俗吏隆官业不意高文有古风朝请待趍天屏北家园归省浙江东逺民利害闻应熟早晚嘉谋沃舜聪答丘寺丞示月蚀诗一夜吟公月蚀诗睡魔惊走醉魂飞如将混沌重区别要使君臣有等威天道至高全指掌古人虽死合知非相思无计能相见何日轩车向北归蓬屋长檐数尺庇堂东疎漏从来只有蓬日影碎如秋树下雨声初似夜船中竹经蠧了多垂地箬到干时半卷空此处想非人所竞众言千万莫相攻阶基堂前一级似阶墀无石无砖只旧基泥饰顷因年节近蹋崩唯是客行时谁曾罗袜双来上多谢苍苔久不离从此便成贫景致竹帘垂处最相宜宜春台谪官谁住小蓬莱唯有宜春有古台千里待看毫末去万家攒作画图来云中罗绮香风落月底笙歌醉梦回莫恠江山苦相助骚人没后得真才东湖古郡城池已瞰江重湖更在郡东方水仙坐下鱼鳞赤龙女门前橘树香路絶尘埃非洒扫地无风雨亦清凉使君待客多娯乐只有醒时觉异乡送赵拊(祖讳湘)先朝名士有遗孙狼藉麻衣化洛尘笔下毎求千古意醉中曾过几回春劳生只见年年老客路相逢事事新满座狂歌时莫笑眼看燕市若无人太平州十咏亭客游无日暂开颜姑孰溪边偶得闲风景直疑图画出古今都似梦魂间桓温罪逆休重问谢傅英灵已不还深美谪仙遗世务酒船椎皷浪如山送王尉义激中心不再思宦途从此抱瑕疵谁怜君子笃亲意况是明王孝治时靖节田园应久废尚平婚嫁岂宜迟一官尘土休回顾海上羣鸥旧有期野意亭福唐城郭掌中窥旭日登临到落晖谁在画帘沽酒处几多鸣橹趂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辨醉后乡愁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好纔闻歌板便惊飞灵源洞纔出尘来尚未知渐攀藤竹渐临危伏流似是龙藏处古树应无春到时谁把石崖齐刬削直教云气当帘帷良工画得犹宜秘莫与凡夫肉眼窥送陈司理平生直道耻求人下位沈英久未伸齐吹古来偏有滥叶龙今更不宜真天边奕世三台贵江上先庐一亩贫大抵穷通相倚伏这回寒谷解逢春送黄承伯君来别我向番阳时节初春晓尚霜茶褐园林新柳色鹿胎田地落梅香此行砚席多知巳是处楼台可举觞只恐诏书非久下槐花又在眼前黄谢蔡十八丈相示诗巻昔年多幸枉髙轩示我新诗累百篇使者实时还赵璧梦魂今尚忆钧天据鞍马援谁云老陋巷颜回始是贤桂树寒山风景好近来应更有长编清话堂诗至和元年秋九月与周伯逹宿景徳寺义明上人房予憙诵李涉诗云无限心中不平事一宵清话又成空其意与今夕相似因目其处为清话堂且题八句释子相延暂解冠一宵清话到更阑漆盘香烬死蚯蚓纸瓦雨声鸣弹丸往事莫将闲口笑劳生谁在定中看明朝颒面还归去依旧涂泥溅马鞍送郴县呉主簿数十年来预荐书当时文行耸羣儒青衫近始沾王泽白首从新入宦途四壁生涯虽寂寞一官趋进转﨑岖楚南若是江山好闲日犹应味道腴览余尧辅诗因成七言四韵少年心苦向毛锥老大生涯只有诗哀乐万端成画缋江山太半入炉锤格如平易人多爱意到幽深鬼未知白发尚新才不尽几时吟兴是衰时次韵酬屯田陈丈见寄老年纔到病还催老病成丛拨不开腹冷有时如咽雪耳虚终日独闻雷半生辛苦归三径万恨销磨向一桮赖得竹窻无事处清风频共故人来同徐殿丞游麻姑山陈屯田闻之以诗见寄次韵第二首尘寰渐逺渐凄清似向昆仑采玉英此地已知邻华子几人犹道识方平步高那复肌肤重心逸都疑羽翼生苦恨俗縁无了处归来依旧马蹄声和陈屯田送知县徐殿丞次韵近年双阙暂鸣珂出宰南城户数多古道存心公道显恶人钳口善人歌登高赋处英辞在垂槖归时旧物鈋当比瑞金嚚讼后要移风俗拟如何

译书林老仙头发将要斑白,近来在吴楚之间选择居处。麻姑世界全都得到,羲皇时代的兴味也先行追回。门前正对着流水,夏天没有暑气;山月出来时,门还没有关闭。可笑那些局促不安、急于求取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贫穷和疾病,竟从来没有闲暇。送王都曹。古木亭边,夜里有声,清晨设酒饯行;饯行的酒壶重重叠叠,拥着两辆车轮。高妙的文章、健劲的笔力,是科场中的高手;如今白发青衫,成了宦途中的行人。十月的霜风还会迎面劈来,六街的尘土也会欺负贫穷的人。麻源的碧涧是神仙之地,早晚归来,伴着隐居的人。送危太博。一片光明的心地,众人都知道;在仕途上难道肯躲避危机吗?因为至诚,仿佛有神明相助;全家人最初是从瘴气弥漫的海边归来。烈火哪里能伤害美玉?被覆盆遮蔽的光明,终究也会见到太阳。人生还没有超脱功名之外,多少京城的尘土还等着染上衣服。题虞侍禁的山亭。山岭上檐柱亭屋新近建成,我来登临远望,格外凝神。可惜您这位深藏韬略的真正名将,仍只能同溪山作主人。将来定会以松树的坚贞胜过冰雪,又凭花萼占尽留春之意。江南风物虽然美丽,却怎奈燕然山上还有敌寇的尘烟。君锡出任寿春县令。我身处沦落,多愁得笑不出来;仍然在水边为您送行。做县令,前程很好;土地靠近故乡,喜气自然生出。百里之内有人观看您的惠民之术,三年之后只有我能见证我们的交情。山中后夜思念贤者之处,风月应当仍像从前一样清朗。钱寺丞出任白州知州。大郡的歌谣如今还很新鲜,忽然惊见千骑拥着行尘而来。做官远游不要叹息道路漫长,上天先让远方百姓得到福泽。城在海边,来往的客人很少;地气汇聚阳气,景色常如春天。政事有成,不必担心没有知己;按察使正是当今正直之臣。(集贤杜公出使广西。) 依史太博来诗的韵作答。驿站使者带着诗来访远山,拆开信哪里还顾得上整理衣冠?秦城尚未割让,难以谈论价值;燕谷刚刚吹暖风,那里已经不再寒冷。诵读经书用心,即使年老也忘了来到;懒惰的农民没有受到惩罚,庆贺恩典宽厚。只有一枝数粒,唯知安守本分,难道这就是太平时代学习商山四皓的做法吗?蝉。一经蜕变,便从喧嚣尘世走向此生;柳树枯了,槐树老了,正令人伤情。整日高声吟叫,知道有谁来听?以零落的露水充饥,姑且独自保持清白。螳螂的斧头不必劳烦,暗中也会招来祸害;貂冠仍可与你共同传名。诗人如果还有遗留的魂魄,应当放任冤屈的声音伴随你一同鸣叫。寄给史屯田。秀水、汝水、清江、旴江相隔不过几舍,我这个被系住的匏瓜,带着名帖求见,终于难以通达。只知道俗吏以官务为盛,却没想到您高妙的文章还保有古风。早晨接受朝请,等待趋赴天屏北面;回到家园,则去浙江东面省亲。远方百姓的利害,您应当已经熟悉;早晚提出嘉谋,充实舜帝的聪明。答丘寺丞所示《月蚀诗》。一夜吟诵您的月蚀诗,睡魔惊逃,醉魂飞散。仿佛要把混沌重新分别开来,使君臣各有等级威仪。天道至高,仿佛全在掌握之中;古人虽然已经死去,也应当知道其中的是非。彼此相思却没有办法相见,什么时候您的车驾才能向北归来?蓬屋。屋檐伸出数尺,遮护堂屋东面;疏漏之处从来只有蓬草。日影碎得像秋树下的光,雨声起初仿佛夜里的船中。竹子被蛀空后多半垂到地上,箬叶干了便半卷着朝向天空。想来这里不是人们争夺的地方,众多议论千万不要互相攻击。台阶地基。堂前一级台基,像是台阶;没有石头,也没有砖,只有旧地基。泥土装饰的台基不久因临近年节而被踩塌,唯独客人经过时,谁曾穿着罗袜双双登上?多谢苍苔长久不曾离开。从此便形成贫寒的景致,竹帘垂下的地方最为相宜。宜春台。被贬的官员谁住在小蓬莱?只有宜春拥有这座古台。千里之外等待观看细微之物离去,万家聚集起来便成一幅图画。云中罗绮的香风飘落,月下笙歌使人从醉梦中醒来。不要奇怪江山苦苦相助,骚人死后,才有真正的才子得到这里。东湖。古郡的城池已经俯瞰江面,重重湖泊更在郡城的东面。水仙坐处的鱼儿鳞片鲜红,龙女门前的橘树散发香气。道路断绝,尘埃无法来到,并非靠洒扫;地上没有风雨,也自然清凉。使君等待宾客,娱乐很多;只有醒来时,才觉得身在异乡。送赵拊(祖父名讳为湘)。前朝名士还有遗留下来的孙辈,穿着破旧麻衣,混迹在洛城尘埃中。笔下总在寻求千古的意旨,醉中曾经度过多少个春天。辛劳的一生只见年年老去,旅途中相逢却事事新鲜。满座狂歌时不要笑我,眼看燕市之中仿佛无人。太平州十咏亭。客中游历,没有一天能暂时展颜;偶然在姑孰溪边得到闲暇。眼前风景简直像从图画中出现,古今往事都仿佛存在于梦魂之间。桓温的罪逆不要再追问,谢傅的英灵也已经不再回来。深深赞美谪仙遗弃世俗事务,乘着酒船,椎鼓而行,浪头高如山。送王尉。义愤激发于内心,便不再考虑仕途;从此抱着瑕疵,又有谁怜悯君子笃厚的亲亲之意,何况正值明王以孝治天下之时。陶渊明的田园想来早已荒废,尚平的婚嫁之事岂能再拖迟?一个官职如尘土,不必回头顾念;海上的群鸥,旧日已有相期。野意亭 福唐的城郭仿佛可以在掌中俯视,从旭日初升登临直到夕阳西下。谁在画帘之下沽酒?有多少摇橹之声随着潮水归来。天晴时,海色依稀可辨;醉后乡愁渐渐减轻。山鸟哪里知道红粉女子的美好,刚听见歌板声,便惊飞而去。灵源洞 刚刚走出尘世,还没有什么见识;渐渐攀援藤竹,渐渐接近险处。潜伏的水流,仿佛是蛟龙藏身的地方;古树想来还没有等到春天到来。是谁把石崖整齐地削平,直让云气成为帘帷?即使是高明的画工画出来,也应当秘藏起来,不要让凡夫俗子的肉眼窥见。送陈司理 我平生坚持正直之道,以向人求取为耻;沉沦下位已久,才华始终未能伸展。古来歌吹之事偏多滥用,叶公好龙如今更不应当当真。你家世代显贵,位列三台;江边祖居却只有一亩贫田。大抵困厄与通达相互依存、彼此转化,这一次寒谷也要迎来春天了。送黄承伯 你来向我告别,正要前往番阳;时节刚入初春,清晨还带着霜。茶褐色的园林中新柳初呈颜色,鹿胎般的田地上飘落着梅花香。这一去,砚席之间多有知己;所到之处,楼台上都可以举杯畅饮。只怕诏书不久就会下来,到那时槐花又将在眼前泛黄。谢蔡十八丈相示诗卷 往年我很幸运,承蒙您屈驾来访,给我看新诗,竟有数百篇。使者当时归还了赵璧般的珍宝,这件事连梦魂至今还记得钧天广乐。扶鞍上马的马援,谁说他已经老了?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才是真正的贤人。桂树、寒山的风景正好,近来想来又有了更长的诗篇。清话堂诗 至和元年秋九月,我和周伯达住在景德寺义明上人的房中。我喜欢诵读李涉的诗句:“心中无数不平之事,一夜清谈又归于空。”诗中的意思与今夜相似,于是把这里命名为清话堂,并且题写八句诗。僧人相邀,使我暂时脱下官帽;一夜清谈,直到更深。漆盘中的香烧尽了,像死去的蚯蚓;纸窗瓦舍外的雨声,像弹丸般不停敲响。往事不要拿来作闲谈取笑,劳苦的一生又有谁能在入定中看透?明早洗脸之后还要归去,依旧任泥水溅在马鞍上。送郴县吴主簿 几十年来一直参加荐举,往日的文章品行使群儒都很敬重。如今刚开始穿上青衫,沾受君王的恩泽;到了白头,才重新踏入仕途。四壁空空的生活虽然寂寞,但做了一个官,求进之路反而更加崎岖。楚南若真有美好的山河,那么闲暇时还应当能够品味其中的深厚意味。读余尧辅的诗,因而作七言四韵 少年时苦心钻研笔墨,年老后谋生所剩的只有诗。无数哀乐化成画面与文采,江山大半进入炉锤般的锻炼。诗格平易,人人喜爱;意境幽深,鬼神也未必知晓。白发已经新添,而才华还没有穷尽;不知何时,吟诗的兴致才会衰退。次韵酬答屯田陈丈寄来的诗 年老刚到,疾病又来催逼;衰老与疾病丛集在身,怎么也排遣不开。腹中寒冷时,仿佛在吞咽冰雪;耳朵失聪,整天只听见雷声。半生辛苦,如今归来守着三条小径;万般遗恨,都消磨在一杯酒中。幸好竹窗下无事可做,清风常常和故人一同到来。同徐殿丞游麻姑山,陈屯田听说后寄诗来,次韵第二首 尘世渐渐远去,也渐渐显得凄清,仿佛来到昆仑山采摘玉英。这个地方已经知道邻近华子,几个人还说认识方平。登高之后哪里还会觉得肌肤沉重?心神安逸,简直疑心长出了羽翼。只是苦恨世俗的缘分没有了结之处,归来时依旧听见马蹄声。和陈屯田送知县徐殿丞的次韵诗 近年来暂时在双阙之下骑马入朝,如今出任南城知县,那里户数很多。守存古道于心,公正之道便会显明;恶人因此闭口,善人于是歌唱。登高赋诗之处,还留着杰出的文辞;空着口袋归来时,旧有的器物也已经残破。应当拿瑞金县诉讼纷繁的情形作比较;在争讼平息之后,要迁移风俗,打算怎样做呢?

和屯田陈丈寄唐休次韵白屋从来未有官一名须作佛名看彦伦北谷重归去安石东山足旧欢常调几时趍凤阙湛恩唯待立鸡竿胷中况是多竒藴自此阳春退苦寒和王刑部游仙都观寻幽西去路非賖回首红尘事可嗟不待鸾骖并鹤驾便分人世与仙家几函道藏金壶墨一片秋容玉井花还似武夷高会日骨凡犹幸醉流霞和游丹霞有懐归之意暂时来访道家流肯伴烟萝滞一丘为忆长安瞻日下欲寻蓬岛向鳌头陶潜醉后虽眠石王粲忧多更上楼宣室岁余虚席在青山何路更重游

七言八韵

送知军曹比部移虔州

要知贤者善居官法自严明性自寛黠吏欲欺难作计愚民初惧久方安狱辞大小情皆见市物公私价一般农力不闻供土木穷阎犹得免饥寒星为二使来巡抚考未三年悉可观剧郡便当烦镇守君恩宁许更盘桓两轓贑水行非逺五袴旴江日渐单从此天衢龙跃去野人懐徳谩悲酸

旴江外集卷一

告札 告词二 札子四 荐章三首

告词

勅建昌军草泽李觏藩臣仲淹以觏所著文二十四篇来上予俾禁掖近侍详较皆曰:学业优议论正有立言之体且履行修整诚如荐章所云故特以一命及尔尔其益自进于道勿患朝廷之不知也可特授将仕郎试太学助教不理选限皇佑二年七月日

勅将仕郎试太学助教说书李觏夫太学者朕所以出教化而贤士之所由进行谊也师儒之官可轻授乎尔醇明茂美通于经术东南士人推以为冠自佐学政逾年于兹孜孜渠渠务恪厥守祭酒司业以为博士之职莫宜于尔是用推恩尔其悉心使诸生兟兟兴于廉让而服于教训则其善也可特授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说书散官如故嘉佑三年七月日

札子

国子监奏伏覩试太学助教李觏素负才学博通经史尝应制科举虽因名臣荐论命以试官不沾政禄而养道丘壑聚徒教授南方士流皆宗师之欲望朝廷特与注授一官差充太学说书所兾有裨庠序风化之职如蒙擢用后犯入已赃及不如举其本监主判管干官并甘同罪候勅旨会问到国子监称李觏在建昌军或在抚州奉圣旨李觏令赴太学供职札下江南西路转运司指挥发来赴阙仍仰见在处支赐盘纒钱伍拾贯文右札付李觏

国子监奏据屯田员外郎充直讲楚泰等状伏见大理寺丞篆石经张次立素有学术深通经义俾居讲席足厚素风泰等欲乞补充直讲填殿中丞孙复阙当监体量得本官实有学行深明经艺可补讲员伏乞朝廷特赐差补如蒙擢用后犯入已赃管干主判官并甘同罪候勅旨续据国子监奏已保举张次立充直讲填孙复阙窃虑未依得自来条制窃见试秘书省校书郎文劝刘棐素有履行通经术堪充国子监直讲填孙复阙候勅旨勘会太学助教李觏已奉圣旨令赴太学供职检会令文太学助教掌贰博士事分经教授右奉圣旨宜令李觏依前降指挥赴学供职其孙复名阙更不差人所举张次立等不行右札付李觏准此

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兼管干太学胡瑗奏为臣多疾乞于通州泰州秀州涟水军无为军江阴军广徳军除臣一差遣候勅旨奉圣旨胡瑗再与假将理仍差李觏权同管干太学右札付李觏

国子监奏据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说书权同管干太学李觏状为有祖母坟在建昌军未祔先茔今欲请假往彼迁葬申乞指挥所据李觏状候勅旨奉圣旨依奏除程给假一月不得有违日限所有太学公事仍仰郑穆权管干李觏回日仍旧右札付李觏准此

译和屯田陈丈寄唐休的次韵诗 白屋出身的人向来没有官职,取得一个名次,也应当看作佛门的名号。彦伦重新回到北谷,安石在东山尽享旧日欢乐。平常的调任何时才能趋赴凤阙?深厚的恩泽,只等着立起鸡竿。何况胸中还蕴藏着许多奇才,从此阳春将退去,苦寒终会消除。和王刑部游仙都观 向西寻找幽静之处,道路并不遥远;回头看红尘中的事情,实在可叹。不等鸾车与鹤驾到来,便把人间和仙境分开。几函道藏,配着金壶中的墨;一片秋日景色,如玉井中的花。又像武夷山高会的那一天,凡骨之身仍有幸饮到流霞美酒。和游丹霞山诗,抒发想要归去的心意 暂时来访修道之人,难道肯陪着烟萝滞留在一座山丘?因为思念长安,抬头望着日落之处;想要寻找蓬莱仙岛,便朝着鳌头而去。陶潜醉后尚且能够睡在石上,王粲忧愁多了还要登楼远望。宣室空着席位已有多年,青山之间又有什么道路可以让我再次游历呢?七言八韵 送知军曹比部调任虔州 要知道贤能的人善于做官,法令自然严明,性情自然宽厚。狡猾的吏员想欺骗他,也难以找到办法;愚昧的百姓起初害怕,久而久之便安定下来。无论大小案件,供词都能显出实情;市场上的货物,官私价格一律相同。没有听说征用农民之力去供土木工程,穷困的里巷仍能免于饥寒。两位使者如星辰般前来巡抚,任期还不到三年,政绩便都可以看见。这样的剧郡正应当烦劳您镇守,君王的恩宠哪里肯让您再作盘桓?两面车轼沿着赣水而行,路程并不遥远;旴江一带的百姓,却日渐少了能唱五袴歌的人。从今以后您将跃上天衢、飞腾而去,野人怀念您的恩德,只能徒然悲酸。《旴江外集》卷一 告札:告词二篇,札子四篇,荐章三首 告词 敕令建昌军草泽李觏:藩臣仲淹把你所著文章二十四篇上奏进来,我命禁中近侍详细评阅,他们都说:你的学业优长,议论端正,具备著书立说的体制,而且操行修整,确实如荐章中所说。因此特授你一项官命。你应当更加努力地向道前进,不要担心朝廷不知道你。可特授将仕郎、试太学助教,不受选限办理。皇祐二年七月日。敕令将仕郎、试太学助教、说书李觏:太学是朕用来推行教化,也是贤士由此进身、施展仁义的地方。掌教的儒官,难道可以轻易授予吗?你醇厚明达,才德茂美,精通经术,东南士人都推举你为第一。你辅佐学政至今已经一年多了,勤勤恳恳,尽力守职;祭酒、司业都认为博士之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因此推恩授予你。你要尽心尽力,使诸生勤勉奋发,兴起廉让之风而服从教训,这就是善政。可特授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说书,散官依旧。嘉祐三年七月日。札子 国子监奏报:恭见试太学助教李觏,素来负有才学,博通经史,曾应制科考试。虽然因名臣荐举而授以试官,却没有沾受正式的政禄,仍在山林间修养道业,聚集门徒教授,南方士人都以他为宗师。希望朝廷特意给他注授一官,差遣充任太学说书,使他能够有益于学校教化之职。如蒙擢用后犯有侵吞入己的赃罪,以及不如荐举所言,本监主判、管干官都甘愿同罪,听候敕旨。会问国子监后,称李觏在建昌军或抚州。奉圣旨:令李觏赴太学供职。札下江南西路转运司,指挥发遣他来赴阙;仍仰所在处支给盘缠钱五十贯文。右札付李觏。国子监奏报:据屯田员外郎充直讲楚泰等人的状文,恭见大理寺丞、篆写石经的张次立,素有学术,深通经义,让他居于讲席,足以厚重儒学旧风。楚泰等请求补充他为直讲,以填补殿中丞孙复的空缺。本监考察,确实认为此人有学有行,深明经艺,可以补任讲员,恭请朝廷特意差补。如蒙擢用后犯有侵吞入己的赃罪,管干、主判官都甘愿同罪,听候敕旨。后来又据国子监奏报,已经保举张次立充直讲填补孙复的空缺;私下担心没有依照一贯的条制。又见试秘书省校书郎文勋刘棐,素有操行,通晓经术,堪任国子监直讲,填补孙复的空缺,听候敕旨。勘会得太学助教李觏已经奉圣旨赴太学供职。检会令文,太学助教掌管并辅佐博士,分经教授。右奉圣旨:应令李觏依照前次降下的指挥赴学供职;孙复的名额空缺不再差人,所举张次立等不予施行。右札付李觏,准此。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兼管干太学胡瑗奏:臣多病,请求在通州、泰州、秀州、涟水军、无为军、江阴军、广德军中另行差遣一职,听候敕旨。奉圣旨:胡瑗再给假期以调养身体,仍差李觏权且共同管干太学。右札付李觏。国子监奏报:据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说书、权同管干太学李觏的状文,他因为祖母的坟墓在建昌军,尚未迁祔到先祖坟茔,现在想请假前往那里迁葬,申请指挥。根据李觏的状文,听候敕旨。奉圣旨:依奏,除去往返程途,给假一月,不得违背日期期限;太学中的公事,仍命郑穆暂时管干,李觏回来后照旧。右札付李觏,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