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诗集卷一

译原野上的枫树青翠，春天到来便舒展柔嫩的叶子。雨后仿佛受到膏沐滋润，幽深地遮蔽着汇合的山涧。昨天我行走在原野上，寒林洁净得像被削过一样。此时涧中的松树姿态屈曲，斜视着冰雪。古别离。天河隔开东西两边，每年一度的相逢也要分别；织女、牵牛告别，社燕也辞别春天归去，大雁也背负着春秋往来。人生苦于离别，离别多了便白了人的头发。十年间阻隔在江汉之间，音信沉浮不定。哪里只是愁肠九回，简直如车轮一天转动万周。你看江头的水，向东流去再没有回流；你看山上的云，来来往往，自在悠然。牧童辞。我放牧不怕路远，牛多了自然很是辛苦。所幸牛群已经驯熟，驱赶它们也不会使群体散乱。平原湿润，春烟笼罩，碧草纷纷铺展。大牛藏在重重山坡后，小牛在芳草清泉边饮水。早晨出发时露水还没有干，回来时天色常已昏暗。时常敲着牛角放声歌唱，歌辞俚俗，却完整保有我的真性情。在田野之间寻找快乐，世间的事情都不是我所听闻的。歌声停了，便躺在牛背上，仰头看见天边的云。古塞下曲。北风呼号，枯死的榆树枝干粗厚，土地冻得仿佛要裂开。大漠中没有人行走，长空中仿佛要飞起大雪。阴森森的古长城下，野火般的磷火忽明忽灭。草木死尽，战场空旷，饥饿的乌鸦啄食残骨。桃柳词。灿烂的深红桃花，袅袅的黄色柳丝，正是风流少年的场所，妖艳娇媚而不能自持。春风日夜变换，把花叶点拂到旧枝上；飘落的红花招惹飞舞的柳絮，随流水一同飘向天涯。美人来自美丽的南国，兰蕙熏染着柔美的姿态。青春嫉妒美好的容貌，含笑顾盼便生出光辉。面对清亮的镜子，素丝般的白发令人感伤；朱粉也难以施用。无奈桃花柳树般的容质到了岁末，只能徒然悲伤。东林行。任意行走而忘了路远，只随兴致所到，仿佛想要登仙。穿过险绝的山峡向下走，苍黑的半壁山崖间悬着银色的泉水。山峰回转，道路无定，拖着手杖姑且攀援前行。沿着水流忽然来到开阔之处，槠树、楠树的影子翩然相连。开阔的景色使眼睛舒畅，雨过天晴的孤独村舍令人心境澄明，赏玩芳草。白昼漫长，没有樵夫砍伐的声音；芳洲使鸥鸟安适地睡眠。幽深偏远，与人世不同，仿佛正适合隐士居住。岩花映照着石滩，渔舟升起一缕孤烟。怀别。青桑遮蔽着浓密的树荫，玄鸟归来时春天将要结束；东风使松花衰老，长林被黄雾遮蔽。我低头从事笔墨文书，流逝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淮水日夜流淌，美人遥远，难以相见。宾鸿全都向北归去，谁替我把书信送达？长声歌唱又徘徊，晴朗的江川上烟霭笼罩着树木。暮春。群芳沐浴着明丽的春光，娇艳的红紫色令人眼花缭乱；纷纷的儿女之情，围绕花香沉醉在罗绮之间。笙箫之声夜里呜呜作响，一直到天明，欢乐仍未停止。鶗鴂在什么地方鸣叫？繁华终究如流水消逝，谁能知道花木摇落的时候？由此可以观察万物的规律。徐山民隐居。高人少有朋友，只能与世俗相隔遥远。心胸空阔，内心不受外物役使。重重树林间建起新屋，宽广与否只取决于自己的心意。木材完整，不加雕琢；墙壁涂泥，也不加修饰。白色的素琴和芳香的茶，客人来到便各自适意。屋檐树枝擦过云彩，飘动的藤萝自然成双交织。夏日景长，幽暗寂静而悲凉地经过深幽之处。石头寒凉，流水更加清澈，一寸一寸都落入秋色。精神凄清，不能久留，于是在崖壁上题诗作记。天竺古桂。幽深的只园树木，遮蔽着色界的宝坊；庭院下的桂树灿灿发光，秋日的光彩多么辉煌！道人身在外在的芳香之外，鼻中所观照的香气无来无去；微妙的心意已达到忘言，坐久了，云气从树间生起。纪梦。夜炉遮映着红光，金玉般的火星虫似的坠入黑色煤灰；我默然倚着枯桐，获得这份适意，多么悠然！冷风中显现出渺远的真趣，宝界如玻璃般敞开；仿佛是蓬莱与瀛洲，珍珠宫殿映着瑶台。飞檐如翼，呈现丹红碧绿；重叠的台阶明亮，像角圭一般。仙女灿烂如星，华美衣服纷纷如素色彩虹；两人吹奏紫鸾笙，劝我饮白玉杯。替我洗去尘垢，层层衣襟如高耸的雪山；在空明之中迎着高寒，云影相互徘徊。清丽的诗句吐出奇异之意，只可讽咏，不可题写。醒来已经忘了言语，月亮正照在南梅枝头。游山寺。空旷的树林洁净得像刚扫过，石径穿过山岭，细窄而幽深。青黑色的寺庐从深树中显现，飞流从云边落下。偶然遇见红胡子的僧侣，他嘱咐我听闻真实的道理。青菜肥美，斋钵丰盛；古老树荫下佛灯昏暗。寺院四周屋檐环绕，荆棘篱笆低矮；野枳的香气飘入衣袖。傍晚传来两三声磬响，半山岩壁上的花雨也在雨过天晴后停歇。客中赠别。雪后天晴，水面生出波纹。有客人系泊着游船，在江边亭中谈论离别。亭宇空旷而寂静，老柏树瘦削，枝节毕露。树色古老，根部仿佛石头；微弱的阳光照亮树梢。春意触动寒碧的水色，不要嫌市上买的酒淡薄。送给你秦人的策书，去吧去吧，勉励自己持守。你的身躯贵重如圭玉。璧濯足。我寄身于田野，野僧每天与我亲近。白天在松树下的石头上下棋，夜晚睡在山间的云气中。流水在不知何处的山涧鸣响，芳香的水流还留着春意。坐在芳香的溪涧中洗脚，放声高歌，又有谁听见呢？溪之滨。小雨洗净了山川，碧绿的景色令人心醉；成群的鸥鸟飞过长满苔藓的地方，我在幽静的石阶上休息，松花点落在衣巾上。禅门幽远，不知在何处；稀疏的磬声时时从远处传来。青烟湿润了山道，牛羊在斜阳昏暗时下山。春暮。春天将尽，我来到江川之上，心意同流水一样绵长。时时有白云从远方飘来，带着松树的翠色和香气。手里拿着陶渊明的诗，疲倦时靠着绳床坐下。悠然处在天地宇宙之间，把是非两样都忘掉。羊。荷亭名清远，托意数语。我修养本性，任凭自己疏拙，选一处地方建亭，像蜗牛的盘壳一样狭小。俯身面对这一小杯酒，池塘狭窄，实在令人叹息。谁知道方寸之心中，却有万顷般的宽广？天光从空明的白色中发出，心境澄湛，像水面没有波澜。那美好的君子，华美的外在只是供眼睛观赏，道却保存在其中。微风细细，清晨气息润泽；月色澄明，夜里的香气寒凉。吸入芳香，吞咽清气，光明清朗之气融入肺肝。兴致寄托在言语上却难以写出，想到适意之处，情趣自然闲适。永远怀念爱莲翁，时常又凭栏远望。怜悯蔬菜。富人厌弃粗粮肉食，贫士却怀念姜末盐粒。采摘芳香的野荠菜，忙碌一早上还装不满衣襟。何况春天气候温和，正好在涧南学习种菜。席地经过稀疏的土块，整理菜畦，操持长锄。孙芥抽出紫色花芽，早韭青绿而纤细；又种下晚白菜，不久幼嫩的尖角已经含苞。希望这些菜在早晚之间见效，菜束每天都能增加。温暖的阳光忽然长久干旱，生长的生机几乎不能承受。哪里怕抱瓮灌溉的劳苦，只是浇水终究难以沾润。马齿苋长得多么茂盛，纵然放任它生长，最终也只能割除。所忧虑的是谷物不能丰收，饥荒如今又一并到来。我抬头望向苍天，及时的甘霖又如何才能广泛降下？《此山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此山诗集》卷二。元周权撰。○五言古诗。故人来访。东林清晨的空气一片洁白，清晨的阳光含着初升的光景。空斋中松树桂树幽静，光线在纷披的树影间流动。忽然听到敲门声，车马多么光彩。我本来已经排除世俗的忧虑，脱离尘俗，仿佛废井一般沉寂。隐藏踪迹，辞绝当时名士，孤坐不动，停止一切拜访应酬。欣喜这次共同享受萧散闲适，精妙的谈论给人新的警醒。夜凉时月亮照满江川，我们在江心乘着烟雾笼罩的小艇长啸。余音在秋风中袅袅不绝，清幽的兴致与江川一样长久。仙源。桃花悄然无踪，仙人源头又在遥远的什么地方？流水比铜还清澈，松树的颜色与山崖一样古老。长林在暮色中萧萧作响，仿佛在与幽人交谈。我悠然躺在空寂的庵中，清猿声伴着深夜的雨声。幽居。独居而简省人事，与世俗的心意很少相投。柴门荆扉已经建成，也安排好了这一年的农事。想到西边的田地，空旷处零落着鸡犬村墟，隐约可见渔父樵夫聚居的洲渚。我以一壶绿酒放声长啸，姑且抒写自己的忧愁。到了适宜的时候寄情于清赏，独自策杖回来，仍经行山丘。傍晚山景雨过天晴，远望清明的江川流水。白云停息在空谷，归鸟在幽深的树林中鸣叫。人生也只能任凭自然变化，匆匆忙忙地还要追求什么呢？南山丈人。

译丈人从南山而来，面如铁色而冷峻；松间露水和野花坠落，损伤了春日的美丽，香气进入青芒鞋中。他逍遥地在幽静石阶上休息，斜眼看我，仿佛早已相识；走近他却又不说话，最后还带着山间云气离去。玄上人。安然入禅，简静清淡的情趣与尘世踪迹完全隔绝。玄妙的谈论随着松风落下，使我满襟仿佛沾上白雪。逍遥在花雨之外，哪里还会顾念浑浊的尘热？夜深以后，白色银河沉入檐边，只有稀疏的月光明亮。访友。闲来携着绿玉杖，远道去拜访老诗人的家。断涧旁秋木凋落，寒沙明亮，泉边花朵清丽。高谈阔论，意气偶然相合，摆脱了局促拘束，放声高歌。从容地吃雕胡米饭，多次煮饮粟粒茶。又一起从事文章笔墨，醉后写字，笔势萦回如秋蛇。慷慨激昂，振动吟诗的衣袖；回程时已经到了栖息的乌鸦归巢之际。秋原。晴日的烟霭淡薄，秋天的原野枯萎；树梢遮蔽着残叶，兰草芷草徒然自美，又有谁来采摘？难道没有心意相通的人吗？岁月令人思绪飘忽，吟咏思念如河水深远，迢迢暮云渐渐合拢。接竹引泉。苍翠湿润的山中隐约可见幽深的石脉，泉源从山尖迸出。把竹筒连接起来，引入云气深处，水势仿佛接通银河；远远地引来这一线泉水。秋高气爽时，泉水穿过林梢向下流；竹筒联结盘绕，袅袅相互支撑，旋转曲折也不怕劳苦，把水引回我的茅庐。晴天雨天都向茅屋注水，有时堵塞，有时细细流淌；久而不断，忽然又发出嘈嘈声。空阶上落水如琴瑟笙筑，空瓮中水声如钧天韶乐。洗手洗脸，身体自然洁净，心迹也已经超然。本来没有鼎锅中的珍味，却很能煮食溪涧中的野菜。还没有学会许由那样避世，却已经厌弃喧闹，解下风瓢。谢僧人赠茶饼。僧人通达无生之理，寂静的心念如冰一般寒冷。他从石根取来泉水，用云腴茶饼煮茶。茶味在舌端如枯禅一般淡寂，却使人明白地生出深刻的省悟。归途策杖经过空寂的石林，清风从松树顶上吹下来。白水晁居士，名家驹，是名门之后。他脱离俗世而嗜好饮酒，所居处有断崖夕翠轩；他留下偈语便去世了，我作此诗寄托哀悼。晁子啊，像摩尼珠一样的心光照彻白水的源头；不喝赵州茶，也不面向达摩禅山。他以茶饼泼洒乳酒，潇洒地处在夕翠轩。忽然飘然辞世而去，留下的偈语像波涛翻涌。飞去的大雁不留下影子，落下的叶子回到旧根。寂静的照见本来不是消灭，那么如今的消灭，难道从前就存在吗？苍苍的断崖阴影下，寒栘树自然清丽。答褚思。古代的褚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处在迟钝之中而隐藏机锋。在古松根旁吟哦诗篇，思念古人，远道而来拜访疏懒之士，心意自然真诚。客人来到便忘掉衣冠礼数，世俗之人哪里会与他志趣相同？目光一接触，情趣自然会合。素琴本来不加修饰，抱守朴真才不会败坏。悠然的流水之意，本来就在琴弦声之外。溪水温暖，潜藏的鱼跃出水面；野外天晚，归鸟飞去。与你饮尽杯中酒，渔舟已经备好，停泊在清澈的水濑边。次韵张洞云。张君有纵横湖海的胸襟，却又喜欢岩穴生活。早晨进食芝草精髓，夜晚诵读松树般坚贞的节操。深云使幽洞昏暗，仲夏时节仿佛要飞起雪来。夕阳西下，余晖炫耀着景色，树林与流水彼此忽明忽灭。在垂磬的屋舍中殷勤款待客人，颇为感慨十年离别。携琴的兴致已经消散，斟饮茶水，共赏石上藤萝间的月色。褚涧月。道人淡泊无为，懒散得连洗脸梳头也忘了。在秋树根旁扫净石头，黎明时在山涧中洗濯残月般的清光。衣袖沾染水光而润泽，鞋履带着水色而光滑。倚着空阔的栏杆对云高歌，清猿与我共同处在孤寂之中。湘中。天气寒冷，楚地的云彩洁净。树叶凋落，湘山幽深。空旷的江面夜里下过雨，水涨满了芦花洲。西风多么渺远，苍茫的波涛日日悠悠。有怀念之情又能向谁诉说？凝望着秋日里的一只孤雁。西山。西山多么美好！停下车马，告别喧嚣尘世；独自前往，别有一番趣味。野鹿好像亲近人的朋友，涧水泠泠作响，山边的云朵洁白如练。幽静处休息，任凭自己疏放散漫，敞开衣襟，露出头巾，在青枫林中自在游赏。夏日与友人傍晚漫步，饮酒并听泉于泉轩。整天局促地困在四面围墙之内，散步执杖，走遍深幽之处。欣赏我这两三个朋友，孤高卓异，难得有同类。只要心情适意，走到哪里都行，行走之间便越过山丘。青松如同高士，含着风自发出萧萧声。傍晚的云彩穿过深翠，清爽之气浮在衣上。石根处泻下幽泉，水声铿锵，如玉球相击。喜爱泉上的情趣，幽静的楼阁高飞在山岑之间。新兰秀美而繁茂，旧竹清幽而修长。朋友款待我情意很厚，清酒频频相互酬饮。徘徊逗留，余乐无穷；放声长啸，自在游赏，因而迟迟不愿离去。池水深处风露带香，荷花的情意淡淡，已经有秋意。酒散之后众声平息，微月从树林角落升起。用前韵。夏日郊野景色清明，何况我的胸襟幽深清静。居处的时节已经更换，仍眷恋着贤良的同伴。人生胸中有许多郁结，应当把它们寄托在山谷丘壑之间。振衣长啸一声，凉风飕飕吹来。泉水穿过石头飞流而下，在晴云间时隐时现。起初仿佛在演奏琴筑，忽然又像玉石相击发声。寒凉的水光荡漾着林间翠色，清爽的气息充满山楼。相约洗濯尘世的冠缨，以此安慰美好高洁的情怀。拿瓢舀取深绿色的泉水，清雅的欣赏已经得到酬答。完全忘却尘世中的缘分，便想留在这里。松林深处日将西斜，洁白如练的景色早已显露秋意。那美丽的天边云彩，归来时停宿在岩石角落。松树下的泉水。高大的松树遮蔽着层层山峦，黛色深入崖石骨髓；山气郁结如翠色的积雪，浮动蒸腾的香气终日不歇，融化成寒冷的泉水，飞溅着从石窟中流出；它不洗涤尘世的柔尘，却在空山中倾泻着明月。九日偕同朋友登东岩定香寺。这座山岩多么高大空旷，远远突出于狭窄的尘世之外；它大概是当年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块，偶然落在灵鳌背上。神丁施展神奇的力量，把它堵塞在北方沧海汇聚之处；翠色的波涛化成千座山峰，至今还保持着翻腾飞舞的姿态。山色连接着高远的天空，气势压过广大的大地。深青色的佛寺直逼层云，灿然如金银世界；这里仍封存着开天辟地以来的土地，偏僻旷远，没有受到砍伐剃除。直到今天，山顶的泉水仍向下喷涌；万丈深处，阴阳之气相互交错，造化自有根基。崖壁开凿出神奇的境界，洞穴沟壑中藏着寒冷的瀑流；旁边裂开一条峡缝，天空的影子落在清黛色的山中，阴冷的山岚洒下晴日里的白雪，夏日的白练凝结成幽暗的水气。石门高耸巍峨，像剑门关的形势。从前乾符年间，绿林盗贼肆意凶暴，我寄身于此以保护遗留下来的百姓，残存的石刻还记载着这些事情。凭借高处放眼远观，访寻古迹而引起我的感慨；胸中浩气如河汉倾泻，披散头发沐浴着天地间的清气，烦闷的心情忽然像被遗忘，举步之间只觉畅快。携同朋友过重阳节，秋高气爽，山崖上的菊花细小；斟满浊酒于华美的酒杯中，放声高歌，气概雄迈。侧着身子走下通天的石阶，曲折百转，经历种种险怪；看得眼花，神情森然，冷风吹荡着归途上的衣袖。人生确实应当逍遥，岁月哪里会给我留下余裕？啊，谢公曾经展开云游，此处遗下的胜景令人回首；青山苍苍，傍晚的钟声遥遥消失在云际。山中的云。空山中有白云，恰好同高雅之士相约。它舒卷本来无心，却仿佛喜欢远望；颜色幽淡，山色青翠而意境深远，飘过溪水，溪水也呈现绿色。到了傍晚，它还久久徘徊，前面村庄的雨大概就要落下了。依照韵脚作《幽居》。清晨起身打开横木门，看见这溪水南面的山。山光映入溪中，绿色的水底明亮清澈；青色的山鬟一片和煦，渔人樵夫自在往来。清亮的歌声不时传来传去，微笑之间便产生长久相知的情意，把我置身于丹青画卷之中。西山书馆种菊，却被邻家的猪践踏。我沉迷读书以止息世俗的忧虑，种菊花来驱除尘俗。闲暇时带着手中的书，前往拜访西边的邻家；把雨露分给幼苗，在读书之余勤加照料。没想到那头野猪纵情逃逸，毁坏了它们的真性。唉！楚国的屈原憔悴困穷直到晚年，草木的荣枯本来就有定数。我惆怅地思念芳香，才确实知道洛阳城中的花竟然也会遭到毁坏。逸骥聚集在一起，难道能像拥肿的樗树那样安稳吗？只是没有被匠石的斧头砍掉而已；我拿着书策，感叹自己错用了心力。以亡羊为鉴，重要的是根本仍有生机。庆幸又相信岁暮时节，能同情怀相投的我和几位朋友相互唱和。采芝哪里会推辞汉代的生活？种桃也不是为了逃避秦朝。摘取花英漂入浊酒，谁不是东篱下的人呢？清溪深。

译绵延数里的洲渚上，翠绿的细竹多么茂密！微风吹动枯竹叶，发出簌簌声，回荡在空旷的树林中。雨停了，幽深处的猿猴在野树上啼叫；烟霭沉沉，傍晚时分有遥远的船桨声传来，清溪显得更加深远。相逢吟。客人从郢中来，志向高远直上青云；拿着螃蟹一起拍浮江上。江面遥远，孤舟显得很小；寒夜里潮气一片苍白，楚地树木间的乌鸦在晴天早早啼叫。酒兴将尽，起身推开船篷，落月正在西边的小岛上。读《张巡传》。我怀念张睢阳，他气节严厉刚正，不吐露妖氛；在暗中奋迅于郡县，率领精锐军队，凭城奋怒，瞪裂双眼。忠诚勇气激荡于肺腑，披甲作战四百场，奇谋不可胜数；江淮地区赖此得到保障，唐朝疆土也因此安定。可怜他孤军作战，形势和战机已经无法抵御；粮食吃尽，兵力也穷竭，连爱妾都投入鼎镬。雷声震动南方，然而他剩下的威武勇气仍不可估量；最终自身与孤城一同灭亡。大义彰明于君父之间。人谁不能守城？张公却以死守卫。拒敌之时谁不会死？张公的死正是他应当归宿之处。繁霜显出贞松的坚贞，急流才知道砥柱的力量。当时那些苟且偷生的人污浊卑下，如同妾妇一般。我在青灯下抚读遗留的篇章，英气凛然，千古不灭。《明妃曲》。流逝的水不会回头，离弦的箭也没有回返的箭筈。十年间昭阳宫的春色，万里之外龙荒的月光。风沙吹满宫衣，凄惨暗淡，残余的香气也消歇了。哀伤的弦声沾满泪水，泪流尽了，弦声也断绝。请把话带给汉朝的飞将军：这个计策实在太拙劣了。蛾眉怎么能够长久美好？不久便会化为枯骨。高邮府神游台。淮南自古就是奇异的胜地，云水弥漫无边；美丽的高邮城枕卧其中，市场街巷喧闹拥挤。登上城郊高处纵览，飞台如鸟翼伸入云际；水面明亮，像一只白银盆，深沉幽静，仿佛水晶世界。游赏之心超出精神世界，兴致引向天地之外。举酒凭栏，天风吹落到衣襟和衣袖。怀念那位淮海老人，对着落日连祭三杯酒。《此山诗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此山诗集》卷三。（元）周权撰。○七言古诗。呈给伯长袁学士。玉堂中有一位真正的仙人，锦衣仿佛用五彩祥云裁制而成。他在瀛州高处俯视八方，奎星运行的光气辉映其身；胸中有文章，下笔时使风雨惊动。文章书法的风流超过前代，在御座前起草诏令，使天子回颜；夜间归来，长久照耀着他的，是金莲灯炬。龙门的宾客多么纷纷而来，一经品评鉴赏，便如沐阳春。这种文脉的寄托，大概正在于此，谁能不奋发努力，接受陶铸？惭愧我鄙陋无能，实在没有相似之处；家在江南万山深处，石盆中钻木也不能穿透，半生只以吟哦、求取芝髓为事。可怜岁月徒然匆匆流逝，高山流水竟没有知音。黄河、泰岳何等高深；见到您，才不辜负我平生的心愿。徐仲晦写信送给我一幅水墨梅图，图上有和靖题写的纪年，绢素已经虫蛀破败，其他文字也不复存在，于是写信把它退还给他。溪藤纸捣炼如霜，寒意夺目；硬黄纸上瘦劲的字迹稀疏相连。墨色的梅花从袖中出现，吐露春天的妍丽；一片玲珑，像水苍玉，分明是寄给我的孤山图。上面还有岁月题记，写着林逋的旧册；漫长的篆书字迹暗中败坏了绢素，形神都在飒飒秋风中枯槁。西泠桥畔是黄昏景色，船头的鹤梦被风吹醒。自从马鬣封锁了荒寒之地，万古人间还剩下多少梅花的香影？苦吟使诗坛豪杰老去，穷愁来到我心中也只是徒然。把这幅画还给你，我长长叹息三声；雪晴之后，月光映照着横窗的树梢。《瘦弱的马》。深秋寒风吹起霜意，沙地上的草已经衰败。牧野上马匹成群，却没有龙媒良马。孤苦瘦弱的马徒然伏在马槽旁，长秆草、短豆子，跟普通劣马一起吃。筋骨高耸，臀部隆起，眼睛像井一样；月色寒冷，沙地空旷，只能徒然回望自己的影子。它发出凄厉的长嘶，心中仍有驰骋万里的雄心，只是形体困顿，无法施展。由此才知道天闲的十二牧场中，骏马如云，胸膺像龙，腿股如豹；八尺身躯一跃便翻上青云，抖动青黑色的鬃毛，金色的笼头照耀皇都。春日早晨辞别天山，傍晚便到达碣石；飞电流云一般奔驰，经过之处无迹可寻。风姿几乎压倒拳毛騧，意气足以倾倒照夜白。穿短衣的奚官，长着霜白的虬须；马厩饲养的草料粮食，常常有余。最可怜这匹瘦马连肚子都填不饱，若加以剪鬃洗刷，仍可同好马一起奔驰。我想把它进献上去，却叹息道路遥远；精神完足而形体枯瘦，也难以自行显出美好。世人都按图识别骊黄，却可惜骏马的骨骼已在秋风中老去。在惠山寺九龙峰下饮泉。惠山曲折盘绕，九龙峰气势磅礴，包容着大地和混沌；一夜之间风雨震动，仿佛要开启神奇境界，昭示神灵的功业。六丁神在空中行动，愤怒地挥鞭，驱使电火摇曳发光；霹雳飞落一声，击破古老的云根，嵌入的洞穴由此打开，寒冷的泉液喷涌而出。道人用玉石砌池，深深守护它；泉水像藏着明镜，涵养万古，凝聚着秋日的光辉。陆翁鉴定水品，亲自试饮，翠色的水浪煮出松风般的香气。我来到山下寻访幽境，亲自提着瓶罂汲取清凉泉水；味道像甘甜的雪，冻得齿牙发冷。在深青色的光中敲击凤饼茶，昏暗尘俗全被洗涤，清净之观由此显现，心源也在诗中禅意里被一点点透彻。我急忙叫来陶泓，带着玄玉笔，挥洒书写，字字都像寒冷的泉声。偷闲半日，姑且在这里停泊孤舟，明天又要向东而去。红尘人世不过几片浮云，空山里的钟鼓自朝至暮响着。依照韵脚作诗，写于徐景端席上。洞庭的霜橘，包裹着黄玉般的果肉；海边的丹荔，胜过闽地的珍品。高堂上摆开筵席，献上华美的菜肴；风味精美，令人怀抱芬芳清新的感受。蒸熟的花朵般食品压在玉器上，摆着鹅肉烧烤；雕饰的盆子、犀角筷子，传递着鲜鱼。歌管纷纷，演奏名妓的歌舞；宾客秩秩，簪缨鞋履排列其中。芳香的酒杯细细品酌，酒色如绿色美玉；珍贵的毛毯共同拥坐，红色麒麟纹饰耀眼。红色蜡烛烧尽，仍转身挽留客人；仿佛有四角生出车轮，连车也要被留下。书生在风雨屋中唱着商调，这番心志郁结，何由舒展？短衣破到露出手肘，连小腿也遮不住；五穷相互结伴，像雷义、陈重一样相交。春阳发动，生机通达；即使短翅小鸟，也想凌空飞上云端。豫章树有远大志向，各自都有适宜之处；黄钟和瓦缶，都由陶钧铸成。姑且安于粗粝食物，住在盘涧水边；还不厌弃紫豉和吴地莼菜汤。赠给曾在华山筑室的雷紫崖高士。紫崖高士头发将白，神情清朗，容貌古朴，胡须长过膝盖。他以秃笔入砚，生出云烟；叱咤之间风雷响应，鬼神在清空中哭泣。幽深的梦魂回到瑶坛，鼎中的龙虎催促九转还丹炼成。他飘然在太华山顶晒发，醉眼斜睨海浪，天风凛冽。后来他来到苍溪水边访问我，白石清泉却不堪用来烹煮；我们共同谈论世事，彼此都感到茫然。竹屋里青灯照着，夜深时下起雨来。《牧羝行》。北风吹沙，浩荡漫漫；寒冷的光芒刺入眼睛，愁云昏暗而茫茫。大漠横亘万古，哪里有道路通向中原？成群的公羊渐渐老去，草也枯死了；我倚着汉节发誓，决不活着回来。吃毡毛、咬冰雪，精神反而更加振作。美丽的妻儿忍受饥寒，漫漫长夜只能空望皎洁的汉月。多少次对着身影凭吊，怜惜自己羁旅孤单；早已把傲岸不屈压过忧患，独自凭借大义排除艰难。此生自信公羊不会生乳，哪里想到雁足竟能传来辗转的消息？回到朝廷，苏武的属国之职难道不厚重吗？区区一顿饭，也全都是君王的恩德。鸿门宴。项王在鸿门大摆宴席，北风中云气奔走，天色变黑。宰牛刺豹，酒过三巡，谈笑之间仿佛生出刀枪。顷刻之间，哪里知道天命并非人力谋划所能改变？范增三次举起玉玦，又有什么用？楚汉兴亡，不过取决于两员干将；开辟乾坤，仿佛有两块白璧。低声怒喝，夸说自己能敌万人，可谁认出了刘邦的龙颜天人之姿？玉斗破碎的声响中，霸业化为空。乌江江水依旧向东流去。《纪信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