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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海忠介公集二

海忠介公集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16 段

广东举人臣海瑞谨奏,为区处兵后地方,以绝后患,图久安事。臣窃见琼州一府,颛颛独居海中,其地绵亘一千余里,黎岐中盘,州县滨海旋于外,譬之人,黎岐心腹,州县四肢,黎岐为寇,是心腹之疾也。心腹之疾不除,将必浸淫四溃,而为四肢之患,州县无久安之理。古先圣王之治远方寇乱,征讨去不穷追,葢施之要荒之外与吾中国有所限隔之地。若琼,则内之黎岐与外州县百姓鸡犬相闻,鱼盐米货相通,其间虽多峻岭丛林,彼之出入往来自有坦夷道路。自国初以至今日,除戍守军民兵截杀并整饬兵备道督兵鵰剿不计外,两广廵抚都御史上请,弘治十四年征儋州昌化县黎,嘉靖二十年征陵水县崖州黎,嘉靖二十九年征感恩县崖州黎,凡三大举矣。每举调两广官兵十余万,费银数十万两,前后屯兵防守,骚害居民,或三年或四年后止,然竟不能使黎寇詟服,迄今刼村杀人,无岁月无有。臣生长于琼,饫闻黎患,痛琼民岁月恤害,虚费陛下兵粮,迄无一臣为地方长久计,以纾陛下南顾之忧者,请为陛下言之。夫琼地,琼山县处其北,崖州处其南,万州处其东,昌化县处其西,自琼山县转西历澄迈县、临高县、儋州、昌化县、感恩县至崖州,计程一千一百里;自崖州转东历陵水县、万州、乐会县、会同乡、文昌县复之琼山县,计程九百四十里。是琼州府自南徂北,自东徂西,以围三径一计之,大约七百里程也。臣尝博访附黎居、惯行黎村人氏,近日大征踏路官兵皆称,自崖州罗活峝抵琼山县大坡头营,三日可至,是黎岐盘踞地不过方四百里而已。区区方四百里地,自国初以至今日,残害国家赤子若此之毒而无已,调用国家官兵若此之众,费用国家钱粮若此之多,两广有廵抚都御史总其权,琼州有兵备副使专其事,嘉靖十九年以来,又有守备、参将之设,迄不能一施剿,无安辑吾民,何故?武臣惮难畏寇,文臣养望待迁,图目前苟安,不为地方永久谋虑。黎小寇害,则隐匿不申;黎大寇害,调兵又苟且奏功,姑以应事塞责。琼郡志书历载识者开道立邑之议,又载弘治十四年大征议及此而未行为深憾。彼非不明知之也,而莫或行焉。间有志立功业者,亦虑事掣肘难行,邀功起衅之说我随可惧,欲举而止,无一人竭材力、尽忠实心为琼远计,为陛下担当事者。黎寇稔知之,习窃卑笑之,是以大兵一退,即旋转耕其田,处其地,数年生长积聚,仍前为州县寇害,不少衰止。若使兵威震迭,不日此亦可以奏功,蒙显赏擢,从而计久长,开通十字道路,设县所城池,中峙参将府、兵备道,则立犄角之形成,蚕食之势矣。日磨月化,今日宁复有黎乎?夫得黎无益于地方,处黎或周于计划,谓不足州县置之可也。黎人居处皆宽广峝场,耕作皆膏腴田地,非得地不可耕而食。文昌县斩脚峝等黎,琼山县南岐峝等黎,今悉输赋听役,与吾治地百姓无异。儋州七方峝,今亦习书句,能正语,以此例之,非得人不可畜,而使黎固方四百里地也。凡我兵征讨,无一次不捣巢穴,无一次不收成功。故臣尝以为弘治十四年开道立县可无,嘉靖二十年大征,嘉靖二十年开道立县可无,二十九年大征。大征后开道立县可无,岁岁鵰剿,年年守戌,诿之曰地土险恶,劳师无功,借口圣王不治远人之说者,皆庸人苟禄偷安,不肯身为地方当事,托词也。往不可谏矣,今距大征仅三岁,兵威之震慑于黎人尚有,遗黎之生聚犹寡,开道立县今日可及为也。不然,数年后必一大变,一大变必用兵十余万,必费银数十万两,必残破地方,必毒痛赤子,功亏一篑,坐失事机,陛下将奚取哉?臣虽未尝手操矢刄,地方变故区处事宜,则习闻知矣。倘得专任其事,驰驱兵革之间,俾黎土尽为治地,黎岐动变尽为良民,臣亦能之事。如不効,请甘服上刑,以谢欺罔虚费兵粮之罪。苐臣平昔濡染翰墨之人,一旦言及军旅,似可骇听。夫琼固有兵备副使之设矣,于此不为,是谓虚位。伏乞陛下明敕群臣中知识事机、力可大任、不贪富贵、志在立功者,以之充兵备副使,以专治黎之任。琼去京师万里,当事请裁,或致迟误。设县立所,限其大槩乘机审势,听其便宜。凡一切招民、置军、设里、建学、迁创县所、屯田、廵司、驿逓诸事宜,许抚按臣等从中节制。年年借用,许其调用西土兵、广东汉达官军、打手约四千人,值变故许其调用约万人,量拨一次大征银粮之半,以充其费。陛下三年考其成立之功,七年稽其变化之効,必得专任之柄,宽其行事,而又功少不完不迁其官,事少不效必重其罪,欲不尽心力而为之,不可得也。

译广东举人臣海瑞谨奏:为处理战乱之后的地方事务,以杜绝后患、谋求长久安定一事。臣私下看到,琼州一府孤零零地处在海中,地域绵延一千多里;黎岐居中盘踞,州县靠近海边环绕在外。譬如人的身体,黎岐是心腹,州县是四肢;黎岐成为盗寇,就是心腹之患。心腹之患不除,必将逐渐蔓延,四处溃散,成为四肢的祸患,州县没有长久安定的道理。古代圣王治理远方盗乱,出兵征讨而不穷追到底,大概是因为把这种办法施用于荒远地区以外、与中原有所隔绝的地方。像琼州这样,内部的黎岐与外部州县的百姓鸡犬相闻,鱼、盐、米、货彼此流通;其中虽然有许多高山密林,但黎人出入往来,自有平坦通行的道路。自建国初年直到今天,除了戍守的军民、截杀敌人的军队,以及整饬兵备道督兵雕剿等不计在内,两广巡抚都御史上奏请求出征,弘治十四年征讨儋州、昌化县的黎人,嘉靖二十年征讨陵水县、崖州的黎人,嘉靖二十九年征讨感恩县、崖州的黎人,总共已经有三次大规模出征了。每次都调动两广官兵十多万人,耗费白银数十万两;前后驻兵防守,骚扰祸害百姓,有的三年、有的四年才停止。然而终究不能使黎寇畏惧服从,直到今天仍然抢劫村庄、杀害百姓,没有一年没有发生。臣生长在琼州,饱闻黎患,痛心琼州百姓年年受到祸害,白白耗费陛下的兵力和粮饷,却始终没有一个臣子替地方谋划长久之计,来解除陛下南顾的忧虑。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琼州的地形是:琼山县处在北面,崖州处在南面,万州处在东面,昌化县处在西面。从琼山县转向西方,经过澄迈县、临高县、儋州、昌化县、感恩县到崖州,计算路程一千一百里;从崖州转向东方,经过陵水县、万州、乐会县、会同乡、文昌县,再回到琼山县,计算路程九百四十里。因此,琼州府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如果按周长三、直径一来计算,大约是七百里的路程。臣曾经广泛访问依附黎人居住、熟悉黎村道路的人,近来参与大征、踏勘道路的官兵都说,从崖州罗活峝到琼山县大坡头营,三天可以到达;这样看来,黎岐盘踞的地方不过方圆四百里而已。区区方圆四百里的土地,从建国初年直到今天,残害国家百姓如此狠毒而没有止息;调动国家官兵如此众多,耗费国家钱粮如此之多;两广有巡抚都御史总管权力,琼州有兵备副使专门负责此事,嘉靖十九年以来,又设置了守备、参将,直到今天却不能施行一次彻底剿灭,也不能安抚整顿我们的百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武臣害怕困难、畏惧寇盗,文臣爱惜声望、等待升迁,只图眼前苟且安稳,不替地方作长久的谋划。黎人造成的祸害小时,便隐瞒不报;祸害大了,调兵之后又苟且报功,姑且用来应付事情、推卸责任。《琼郡志》历来记载有识之士关于开通道路、设置县邑的议论,又记载弘治十四年曾议论大规模征讨此事却没有实行,实在是深为遗憾。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没有人去实行。间或有志于建立功业的人,也顾虑事情受到牵制、难以实行,又害怕别人说他借建立功劳而挑起事端,于是想要举措又停止,没有一个人竭尽才力、用尽忠诚实心替琼州作长远打算,为陛下担当此事。黎寇早已熟知这一点,习惯于暗中窃笑,因此大军一退,便立即返回耕种他们的田地,占据他们的地方,经过几年生长聚集,仍像从前一样成为州县的祸害,一点也没有减少。如果使军威接连震慑他们,不久这里也可以奏报成功,得到显著的赏赐和擢升,随后再作长远谋划,开通十字形道路,设置县治和城池,在中间建立参将府、兵备道,那么犄角相持的形势就形成了,蚕食推进的局势也就形成了。日积月累,今天哪里还会有黎人呢?如果说消灭黎人对地方没有好处,而安置黎人有利于周密规划,那么说不值得在州县中安置他们,也可以;但黎人居住的地方都是宽广的山峝,耕种的都是肥沃田地,若不取得土地,他们就无法耕作和生活。文昌县斩脚峝等处的黎人、琼山县南岐峝等处的黎人,如今都缴纳赋税、听从差役,与我们治理下的百姓没有不同。儋州七方峝的黎人,如今也学习读书识字,能够说正确的话;依此类推,若不取得这些人,便不能将他们收服,而黎人所占的土地正方圆四百里。凡是我军征讨,没有一次不捣毁巢穴,没有一次不取得成功。所以臣曾认为,弘治十四年开通道路、设置县县可以不做;嘉靖二十年大征之后,嘉靖二十年开通道路、设置县县可以不做,仍到二十九年再大征。大征之后又说开通道路、设置县县可以不做,年年派兵剿杀,年年派兵戍守,却推诿说土地险恶、劳师而无功,借口圣王不治理远方之人的说法,这些都是庸碌之人贪图俸禄、苟且偷安、不肯亲自替地方担当责任的托词。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今距离大征只有三年,军威对黎人的震慑还在,残余黎人的生聚还少,今天正可以赶紧开通道路、设置县治。不这样做,几年后必然发生一次大变乱;一旦发生大变乱,必然要动用十多万军队,必然耗费几十万两银子,必然使地方残破,必然使百姓遭受惨痛,功亏一篑,坐失时机,陛下将从中得到什么呢?臣虽然不曾亲手操持弓箭刀刃,但对于地方变故的区处和应办事宜,已经听闻熟知了。如果能够专门委任臣办理此事,让臣奔走于战争之间,使黎人的土地全部成为治理下的土地,使黎峝发生的变乱全都转化为良民,这件事臣也能够办成。如果不能成功,请甘愿接受重刑,以谢欺骗蒙蔽、虚耗兵粮之罪。只是臣平素是受翰墨熏染的人,一旦谈到军旅之事,似乎会使人听来惊骇。琼州本来已经设置了兵备副使,若对此事不加办理,就是让这个职位成为虚设。伏乞陛下明令从群臣中选拔熟悉事机、力量足以担当大任、不贪恋富贵、志在建立功业的人,任用他充任兵备副使,专门负责治理黎人。琼州距离京师万里,地方官请示裁决,可能导致延误。设置县治、建立驻所,只需限定大体原则,乘机审察形势,听任其便宜行事。凡招募百姓、设置军队、编设里甲、兴建学校、迁建和创建县治、屯田、巡司、驿递等一切事务,都准许抚按大臣等从中节制。每年可借用军队,准许调用西土兵、广东汉达官军和打手约四千人;遇有变故,准许调用约一万人;酌量拨给一次大征军费粮饷的一半,以充作费用。陛下三年考核他建立成效的功劳,七年考察他使局势发生变化的效果;一定要授予他专任的权柄,放宽他办事的权限,同时如果功劳少而事情没有完成,便不升迁他的官职;事情办得少、没有成效,便重重治罪。这样一来,他想不尽心尽力办事也不可能了。

永绝祸根,遗安万代,省国家无已之费,纾陛下拊髀之忧,可计日见矣。经畧琼州,计无有过于此者。诸臣无有一为陛下言之,一为陛下任之,臣每痛焉。伏望皇上采纳臣言,敕兵部咨行两广抚镇衙门,会同廵按守廵各官从长计处,则地方幸甚,生灵幸甚。

○治安疏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将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谀顺曲从,致使实祸蔽塞,主不上闻焉,无足言矣。过为计者,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夫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毋乃使之反求眩瞀,失趋舍矣乎?非通论也。臣受国恩厚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不过计,披肝胆为陛下言之。汉贾谊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巳安巳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文帝性仁类柔,慈恕恭俭,虽有近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槩以安且治当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槩以安且治颂之,谀也。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陛下天质英断,睿识绝人,可为尧舜,可为禹汤文武下之,如汉宣帝之励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无敌,宪宗之志平僭乱,宋仁宗之仁恕,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即位初年,刬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举其畧如箴敬一以养心,定冠履以辩分,除圣贤土木之像,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然以大有作为,仰之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顺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而贯朽粟陈,民少康阜,三代下称贤君焉。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遥兴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弛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以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之,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悬磬,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亿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凈而无财用也。”迩者严嵩罢黜,世蕃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巳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今日所赖以弼棐匡救格非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以圣人而绝无过举哉?古昔设官亮采惠畴足矣,不必责之以谏。保氏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圣贤不必言之也。乃醮修相率进香,天桃天药相率表贺,兴宫室,工部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一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邈无闻矣,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以从陛下昧没本心,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其官守其言责,皆所以奖陛下之家而盘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偏也。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顾身念重,得一官多以欺败赃败,不事事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诸臣正心之学微,所言或不免已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挠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言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已,拒谏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今日之谓也。为身家心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一二事形迹说,既为诸臣解之矣。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亦未见方外士,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

译永远断绝祸根,使后代万世获得安宁,节省国家无休止的费用,解除陛下拍着大腿忧虑的事情,这些都可以指日而待。经营治理琼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诸位大臣没有一个替陛下进言,也没有一个替陛下担当此事,臣每每为此痛心。伏望皇上采纳臣的意见,敕令兵部通知两广抚镇衙门,会同巡按、守巡等官从长计议办理,那么地方幸甚,百姓幸甚。治安疏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等大事,以端正君道,明确臣职,求得万世太平安治之事。君主,是天下臣民和万物的主人。正因为他是天下臣民和万物的主人,所以责任极其重大。凡是百姓生活中的利益和疾苦,只要有一件没有听闻,就必然有一件无法了解,而履行他的职责便不能称职。因此侍奉君主的道理,应当没有不完备的地方,并且把这种责任交给群臣,使他们尽情进言。群臣尽情进言,君道才能称职。从前一味务求取悦、阿谀顺从、委曲听从,以致实际祸患被遮蔽,君主不能听闻,这就不必再说了。过分谨慎谋划的人又说:君子要使圣明的君主感到危险,要为太平的时代忧虑。世道本来已经太平,却要为不太平而忧虑;君主本来已经圣明,却要因不圣明而使他感到危险,这岂不是使他反而寻求眩惑昏乱,失去取舍的方向吗?这不是通达的说法。臣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请遵守有过必犯、知无不言的原则,美就是美,不增添一丝虚假的赞美;过错就是过错,不丝毫忌讳过错。不为了取悦而过分谋划,披肝沥胆替陛下进言。汉代贾谊向文帝陈述政事时说:‘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只有我认为还没有。他们说安定而且治理好了,不是愚蠢,就是阿谀。’ 文帝是汉代的贤君,贾谊并不是苛刻地求全责备。文帝天性仁厚而近于柔弱,慈爱宽恕、恭谨节俭,虽然有亲近百姓的美德,却优游退让,仍有许多怠惰废弛的政事,不追究其中的弊端,把这些一概说成安定太平,这是愚蠢;不追究他的才力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把这些一概歌颂为安定太平,这是阿谀。陛下自己看一看,与汉文帝相比怎么样?陛下天资英明果断,睿智见识超越常人,可以成为尧、舜,可以成为禹、汤、文王、武王,即使低一等,像汉宣帝的振作精神、光武帝的宽宏气度、唐太宗的英武无敌、唐宪宗有志于平定僭乱、宋仁宗的仁慈宽恕,凡是其中一项可以取法的,陛下都完全能够做到。即位初年,革除积弊,使天下焕然一新,略举其事,如用《敬一箴》来涵养心性,确定冠服等级来辨明名分,废除圣贤和土地神的塑像,收夺宦官在内外的权力,毁掉元世祖而不配享的祭祀,将祭祀孔子推及孔子所生的先祖,天下人欣喜振奋,认为陛下将大有作为;有见识的人说辅佐大臣选得其人,太平指日可待,这并不是虚言。陛下比汉文帝高明得多,但文帝能够充实他仁厚谦顺的本性,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吕祖谦称赞他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才力,这确实说得对。当时天下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安定太平来评价,但钱库的绳子朽断、粮仓的粮食陈积,百姓渐少困苦而趋于富足,在三代以后仍被称为贤君。陛下振作精神的时间还不长,却被妄念牵引而离开正道,反而把刚强明断用错了地方,认为遥远的兴盛可以求得,于是专心从事玄修。四海富有,难道不知道这里面有百姓的膏血吗?然而奢侈兴建土木工程二十多年,不临朝听政,纲纪已经松弛了。多次推行推广事例,名位爵禄已经滥授了。两位王爷不能相见,人们认为陛下薄情;父子之间互相猜疑,诽谤、杀戮、侮辱臣下,人们认为陛下对君臣关系薄情;喜欢西苑而不返回宫中,人们认为陛下对夫妻关系薄情。天下官吏贪污,将领软弱,百姓无法生活,水旱灾害没有固定时节,盗贼日益猖獗。自陛下登极初年,这些情况也有,但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如今赋役增加超过常额,各地纷纷效仿,陛下耗尽财产礼佛,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的磬,十多年来已经达到极点。天下人于是根据陛下改元的年号议论说:‘嘉靖,就是说家家都清净而没有财物可用。’近来严嵩被罢黜,世蕃被处极刑,稍微令人快意,一时称为清明之世。然而严嵩罢相以后,不过是恢复到严嵩未任宰相以前的状态罢了,并不是天下大为清明,距离汉文帝相差很远。天下人不认可陛下已经很久了,这是内外群臣都知道的事。知道这些,就不能说他们愚蠢。《诗经》说:‘君位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今天所依赖的、能够辅弼匡正、挽救过失并使一切归于正道的,是群臣的责任。难道圣人就完全没有过错的举动吗?古代设置官职,只要能够辅佐君主、治理百官、惠及众民就够了,不必另外责成他们进谏。保氏掌管劝谏君王的过失,也不必设置。木以绳校正、金以砺石磨利,圣贤也不必再说这些道理了。然而如今举行醮祭修炼,群臣相继进香;天桃、天药,群臣相继上表祝贺;兴建宫室,工部竭力经营;搜取香料、寻求珍宝,户部派人四处搜求。陛下错误地举动,群臣错误地顺从,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说一句纠正的话。君臣之间和谐讨论、进善言而闭邪说的风气,已经渺不可闻,这是阿谀到了极点。然而群臣内心惭愧、意气消沉,退朝后又说怨言,既顺从陛下而使您蒙蔽、埋没本心,又歌颂陛下,这种欺骗君主的罪过该怎样说呢?天下是陛下的家,没有人不顾念自己的家。内外群臣各守官职、各负言责,都是为了使陛下的家业稳固如磐石。专心玄修,是陛下心智受到迷惑;过于苛刻决断,是陛下感情有所偏颇。难道能说陛下不顾念自己的家人吗?群臣顾惜自身、顾念家室,得到一个官职后,许多人因欺骗、贪赃而败坏,因不办事而败坏;即使没有这些败坏,也有不足以符合陛下心意的地方。若不是这样,那就是君心与臣心偶然不相符合,于是便说陛下轻贱薄待群臣。群臣端正内心的学问衰微,所说的话有时不免出于私心,有时失于详慎审察,确实如胡寅所说的扰乱政事,其中有不足以符合陛下心意的地方。若不是这样,就是君主的意旨与臣下的言论偶然不相符合,于是便说陛下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们拒绝进谏,执着于陛下一两件不当事情的表面迹象,就推测陛下千百件事全都如此,使陛下陷于错误,最终不再反省,这些群臣欺骗君主的罪过就大了。《礼记》说:‘上面的人疑惑,百姓就迷惑;下面的人难以知晓,君长就劳苦。’说的就是今天的情形。为自身和家室打算的心,与畏惧之心合在一起,臣职便不明确;关于群臣一两件事情的表面迹象和言论,臣已经替他们解释过了。求长生的心与受迷惑的心合在一起,臣有话要对陛下说,请允许臣再次替陛下剖析。陛下的错误很多,大体关键在于修醮。修醮是为了求长生。自古圣贤只说修身立命,只说顺受正命。天地赋予人而成为人的性命的道理,这已经说尽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是圣人中最盛大的,也不能长久活在世上而不死。至于更低一等的人,也没有见到方外之士能够使汉、唐、宋延续到今天、让陛下得以向他求问长生之术的;陶仲文……

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仲文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僊桃药丸,恠妄尤甚。昔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于背,因而第之以成九畴。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泄此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藉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事也。宋真宗获天书于干佑山,孙奭进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言采而得,药人工捣合以成者也,无因而至,桃药有足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悬思妄念,区区桃药中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夫人幼而学,无致君泽民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梁材守官守道,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先而巳。诸臣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鹘突,依违苟举,故事洁已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得非有所牵掣,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逆也,而责之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也。又欲其顺吾玄修土木之误,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有臣如仪衍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之业乎?无是理也。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不安不治由之,飜然悔悟,日视正朝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身与皋夔伊传相后先,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厨役锦衣卫恩荫诸衙门带俸,举凡无事而官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藏叚绢粮料珠宝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巳。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不知其几也。而陛下何不为之?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之行;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敦本行以端士习,止上纳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使归四民,责府州县兼举富教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蘓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焉。必世之仁慱厚高明悠远之业,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百废具举,百弊刬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复兴矣。而陛下何不为之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绪,抚按科道紏率肃清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各得其序。恭巳无为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浃,熏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道与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理之所无者也。理所无而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诚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卷卷为陛下一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于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乞正赦款疏

译陛下用老师的称呼称他,陶仲文却已经死了。陶仲文不能长生,陛下为什么偏偏还要极力向他求取长生呢?说上天赐下仙桃和药丸,荒诞怪异就更加严重了。从前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出现,伏羲于是取法它背上的纹理画成八卦。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显现于背上,大禹于是依次排列它们,形成《九畴》。河图、洛书确实是有这种祥瑞之物,它们泄露了万古不传的秘密。上天并不吝惜道理而把它显现给圣人,借圣人来开示天下,就像日月星辰排列布置而形成历数一样,并非虚妄之事。宋真宗在干佑山得到天书,孙奭进言说:‘上天有什么话可说?难道真有天书吗?’桃子说是采摘而得到的,药物是人工捣制合成的;它们无缘无故来到这里,难道桃子和药物有脚可以走来吗?上天赐下它们,难道有一只手拿着它们交给人吗?陛下玄修多年,一无所得,直到今天左右的奸邪之人还迎合陛下悬想的妄念,把长生寄托在小小的桃子和药物上,这是道理上不可能有的,由此可知玄修没有益处。陛下又要说,只要悬定刑罚和赏赐来督促臣下,各方面有人治理,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事情,而玄修也没有害处了吗?人年幼时学习,没有学习致君泽民以外的别种学问;成年后施行,也没有致君泽民以外的特殊用心。《太甲》说:‘有言论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在道理中寻求它;有言论顺合你的意志,也一定要在不合道理之处寻求它。’顺从的话未必就是合乎道理的话。就拿近来的事情来看,严嵩有哪一件事不顺从陛下呢?过去他因为贪婪窃取而获罪,如今却成了违逆根本。梁材守住官职、守住道义,是陛下认为违逆的人;他历任官职都有声誉,任户部官员时,直到今天仍被首先称道。即使近来抄没严嵩家产,百官也产生了警戒之心,不敢再积聚贿赂,求取升迁的人稍稍自我洗涤;然而严嵩罢相以后,不过是回到了严嵩未任宰相以前的状态罢了。群臣为了严嵩的顺从,不为了梁材的坚持。如今严重的,是贪婪求取;不太严重的,是拖延度日;即使有被人称道的,也是朝廷与山林之间内外交战,心情急迫而思想混乱,依违两可、苟且行事。因此,能够洁身自守、推究事物,承担天下重任,使国家长久安定,最终必然要依靠的那种人,还没有见到。难道不是因为有所牵制,使他们的内心不能纯粹精明洁白,才导致这样吗?陛下希望群臣只按您的意旨行事而不加违逆,却又责成他们效忠,把辅弼的责任交给他们,要求他们明察听政;同时又希望他们顺从您玄修、土木工程的错误。这就使股肱之臣和耳目之官不能成为腹心、卫护君主,反而只被当作供您观察、听闻和执行的工具。像仪衍那样的臣子,能够成就陛下实现志愿、让百姓顺从而行的事业吗?没有这样的道理。陛下如果确实知道玄修没有益处,彻底悔悟,改变自己的行为;百姓也会仿效,天下的不安定、不治理正是由此造成的。陛下应当翻然悔悟,每天临朝听政,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的利害,洗刷几十年来君道的错误,把自己置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上,也使群臣洗刷几十年来阿谀君主的羞耻,把自己置于皋陶、夔、伊尹、傅说之后相继辅政的位置,形成君臣明良相逢、彼此欢欣、和谐讨论的局面。内廷的宦官、宫妾,外廷的光禄寺厨役、锦衣卫的恩荫人员以及各衙门带俸人员,凡是无事而设的官职已经很多了。上至内仓、内库,下至户部、工部、光禄寺各工厂,收藏的缎绢、粮料、珠宝、器用、木材等物品很多,却积聚在无用之处;不该使用的地方却加以使用的,也很多。群臣一定有人会替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这只在于陛下一念之间节省而已。京师的一两银子,相当于田野间的一百两银子。节省一下,国家就会有余,百姓就会有储藏,不知将增加多少。陛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官员各有职掌,过去职守的正当职责和完整职责,没有实行;如今职守废弛、办事苟且,因循拖延,不认真、不尽守法度,却自以为是。敦厚根本、实行正道,以端正士人的习气;停止向上级进纳财物,以清理仕途;让文官武将长期任职,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训练选拔军士,以免除临时召募;驱使僧道等游食之人回归士、农、工、商四民;责成府、州、县兼顾富民和教民,使礼俗形成;恢复屯田和盐业的本色征收,以充裕边疆储备;均平田赋和丁役,以苏解困苦疲敝;对于天下官员的侵吞渔利、将领的怯懦、吏员的奸诈以及刑罚中的任何姑息,都一概加以整治。要成就延续百世的仁厚、博大、高明、悠远事业,群臣一定有人会替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这只在于陛下一次振作之间而已。振作一次,百废都能兴举,百种弊端都能铲除,唐虞三代的治理便会灿然复兴。陛下为什么不节省、不振作呢?这又不是要陛下劳苦什么。九卿总揽纲领,各部门官职分理事务,抚按和科道官在其中纠察率领、整顿清理。陛下掌握大纲,考察治理的要领,责成他们完成事务。劳心于求取贤才,安逸于任用贤才,就像天在上运行,四时六气各得其序。这就是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的道理。天地万物本来就是一体,这是固有的本性。百姓和万物和乐融洽,熏陶成一片太和之气,陛下的本性中就有真正的快乐了。能够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道与上天相通,命运由自己建立,陛下的本性中就有真正的长寿了。这是道理上本来具有、可以立即达到并立刻见效的事情。至于服食能够永生的药物、幻想飞升轻举,则是道理上不存在的事情。道理上不存在,却急切地散发爵禄,振作精神,借玄修来求取,悬空妄想、穿凿臆想,像系住风、捕捉影子一样,终身如此罢了。这样求取,能够得到吗?君道不正,臣职不明,这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对此不说,还能再说什么?大臣贪恋俸禄而在外阿谀,小臣害怕获罪而当面顺从。陛下如果确实有不知道、却应当改变并实行的事情,臣常常为此遗憾。因此臣冒着死罪,竭尽诚恳地替陛下说这一番话;只在感情转变的一瞬之间,天下治理与否、百姓万物安定与否,就由此决定了。伏惟陛下留心宗庙社稷,臣下幸甚,天下幸甚。乞正赦款疏

尚宝司司丞臣海瑞谨奏,为恳乞敕谕各部条正赦款,以广天恩,以全民命事。臣向自僭言朝廷重务,干冐先帝威颜,罪在莫赎,法在不赦,臣万死不辞矣。当是之时,即蒙陛下念臣一点赤忱,虽冐出位妄言之罪,实存忠君报国之心,特命左右侍臣传谕刑部及锦衣卫官,毋加重刑,留臣后用,以至微躯得全残生,幸免是万死之中得一生也。此时先帝既崩,陛下登位,他务未遑,庶政未举,独先赦臣,复臣爵位,是臣今日之生,皆既死之年,而陛下之所特赐者也。赐之以既死之年,则报之以免死之事,固臣之所甘心而乐为也。况当今日政治清明之际,臣亦安敢自弃其生,不思有以图报乎?古人求养其身以有待,今臣之所以当死而不即死者,正养其身以有待之谓也。然臣有当死之罪,而陛下独生之;臣犯不赦之法,而陛下独宥之,在臣一人,固万万幸矣。然天下有罪之人,皆陛下之赤子也,虽其一时无知而犯罪,犹赤子无知而入井。陛下今日改元建极,上法尧舜之仁,以建唐虞之业,将决天下之民,一洗而更新之,则凡各府州县监禁有罪之人,皆倒悬望解久矣,何不以赦臣之赦赦天下,而独赦臣之厚乎?先帝在位四十五年,惟初年颁赦二次,续后数年又赦一次,至今已二十余年,不见赦于天下。有罪之人所仰望于陛下者,何啻如饥之望食,渴之望饮者乎?屡年天雨不调,寒暑不均,皆积狱积怨之所致也。臣罪犯在不赦,尚蒙旷世厚恩,视在监有罪之人,中间另有拖犯受冤者,独不蒙陛下一视之仁乎?臣向在狱中,每见狱中称冤者,臣即有冐死上陈之念,而时不可行,正有待于今日也。盖臣所见者,在京一处监耳,在京如此,天下可知也。一处如此,处处可知也。迩者二三大臣,虽奉圣谕议陈赦款,殊未仰承圣意,善体圣心,致陛下洪恩厚泽阻抑而不远施,狭隘而不得远布也。诏开十恶及强盗重罪不赦可也。至于左道逆富、贪酷枉法、指称诓骗者,犯罪甚轻者盈于十恶、强盗,均之不赦乎?且此等俱系在京之事,与在外府州县有何预?亦混颁于天下乎?此责在刑部之官,宜敕之条正者也。诏开侵匿漕运京库钱粮不赦可也。盈于在外小民侵收钱粮入官给主者,皆可宥之,赃至列于漕运之不赦乎?且此等皆抚按官所当量行曲处者,何不尽宥之以蘓民困乎?此责在户部之官,宜敕之条正者也。吏部有当官吏,宜量免其数,宥其罪愆。礼部有完室之犯罪者,除谋反外,悉宜赦宥。工部有无益置造之者,除婚祭外,尽宜罢免。皆当敕之条正者也。盖陛下有爱民无穷之念,而二三大臣无仰承善体之忠,不惟不能施恩泽于民,而且不能尽革故鼎新之美,使臣又默而不言,则陛下之宽仁厚泽又何以自达于天下哉?诏内开款又皆狐疑不决,句多两可之说,不尽出言之词。近自远方来京者皆云,府州县贪暴苛克之官,每每坚执诏内开款,凡一切在监有罪之人,少有干于条内皆不释放,甚至一府州县不得开一二十人者,良可惜也。臣虽自体陛下独厚之仁以宥免,而不能使天下之人皆如臣之宥免以体陛下之仁,亦何以一日安宁于朝廷之上乎?使天下后世称陛下有洪恩于臣,而不能广施恩于万民,岂非一二大臣之罪哉?臣亦预有责也。一四月前,刑部尚书黄到监审录罪人等,免一二释放,皆大声号哭,死罪不赦,遂有哭泣之词,重罪不赦,遽兴怨恨之叹。所以然者,祗由前诏开款未明,抑且狭窄不宽故也。愿陛下总臣所奏,即赐敕谕各部,预陈条款,逐一开明,使天下之民得以尽宥,大开悔过迁善之门,则臣亦安受陛下再生之恩矣,而天下之民皆得如臣之宥免。而仰荷陛下千万世无穷之恩矣。

○辨党邪疏

译尚宝司司丞臣海瑞谨奏:为恳请下令谕告各部,逐条订正赦令条款,以扩大上天的恩泽,保全百姓性命。臣从前擅自谈论朝廷重大事务,冒犯先帝威严,罪过没有什么可以赎免,法律也不予赦免,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推辞。当时承蒙陛下想到臣的一点赤诚,虽然臣犯了越位妄言的罪过,实际上怀有忠君报国之心,特意命左右侍臣传谕刑部和锦衣卫官员,不要施加重刑,留下臣以后任用,以至于臣这微贱的身体得以保全残生,幸而在万死之中获得一生。此时先帝已经驾崩,陛下登上帝位,其他事务还来不及办理,百般政务还没有举措,却单独先赦免臣,恢复臣的爵位;因此臣今天能够活着,全是臣在本应死去的那一年蒙陛下特别赐予的。陛下在臣已死之年赐给臣生命,臣就用免死之事来报答,这本来就是臣甘心乐意去做的。况且在今天政治清明之时,臣又怎么敢自暴自弃,不想着有所图报呢?古人求得保养自身,是为了有所等待;如今臣本应当死却没有立即死去,正是所谓保养自身以有所等待。然而臣有应当处死的罪,陛下却独独使臣活下来;臣犯了不可赦免的法律,陛下却独独宽宥臣,这对于臣一人来说,当然是万分幸运了。然而天下所有有罪的人,都是陛下的赤子;即使他们一时无知而犯罪,也如同孩子无知而掉进井里。陛下如今改元、建立纲纪,上承法取尧舜的仁德,以建立唐虞的事业,将使天下百姓一同洗涤更新,那么各府、州、县监禁中的有罪之人,早已像倒悬一样盼望获得解脱了。为什么不把赦免臣的恩典推广来赦免天下,却只厚待臣一人呢?先帝在位四十五年,只有初年颁布赦令两次,后来几年又赦免一次,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天下没有再见到赦免。有罪之人对陛下的仰望,哪里只是像饥饿的人盼望食物、口渴的人盼望饮水呢?多年天雨失调,寒暑不均,都是积压案件和积累怨气所导致的。臣的罪行本来不可赦免,尚且蒙受旷世少有的厚恩;看看在监狱中的有罪之人,其中还另有被牵连而犯罪、受到冤屈的,难道唯独不能蒙受陛下一视同仁的仁德吗?臣从前在狱中,常常看见狱中喊冤的人,臣便产生冒死上奏陈说的念头,只是当时不能实行,正是在等待今天。臣所见的,只是京城一处监狱;京城如此,天下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一处如此,处处的情形也可以知道了。近来二三位大臣虽然奉圣谕议定并陈述赦令条款,却很不符合圣意,也没有善于体察圣心,致使陛下广大的恩惠被阻遏而不能远施,局限狭窄而不能广泛布及。诏令中规定十恶以及强盗重罪不赦,这可以;至于左道逆富、贪暴残酷而枉法、指称某事进行诓骗的人,其中罪行很轻的,难道也都因为列入十恶、强盗之类而一概不赦吗?况且这些都是京城发生的事情,与外地府、州、县有什么关系?难道也要混同颁布到天下吗?这是刑部官员的责任,应当敕令他们逐条订正。诏令中规定侵吞、隐匿漕运和京库钱粮者不赦,这可以;但外地小民侵收钱粮、交入官府交给原主的,罪行远轻于漕运不赦之罪,难道也都不宽宥吗?况且这些都是抚按官应当酌量办理、曲法处置的,为什么不全部宽宥,以苏解百姓的困苦呢?这是户部官员的责任,应当敕令他们逐条订正。吏部所管的官吏,应当酌量免除其中一部分,宽宥他们的罪过。礼部所管的违犯完室礼制的人,除了谋反以外,都应当赦免宽宥。工部所管的无益置办营造之事,除了婚礼、祭祀以外,都应当全部停止。所有这些都应当敕令有关部门逐条订正。陛下有无穷爱护百姓的心意,而二三位大臣没有仰承圣意、善于体察圣心的忠诚,不但不能把恩泽施给百姓,而且不能充分实现革故鼎新的美意;如果臣又默不作声,那么陛下的宽仁厚泽又凭什么传达到天下呢?诏令中的条款又都狐疑不决,句子多含两可之意,没有把应当说明的话完全说出。近来从远方来到京城的人都说,府、州、县那些贪暴苛刻的官员,常常坚执诏令中的条款,凡是在监狱中的有罪之人,只要稍微与条款有关便都不释放,甚至一个府、州、县不能释放一二十人,实在令人惋惜。臣虽然亲身承受陛下独厚的仁德而得到宽免,却不能使天下人都像臣一样获得宽免、体会陛下的仁德,又怎么能在朝廷之上一日安宁呢?假使天下后世只称陛下对臣有洪大恩德,却不能把恩德广泛施给万民,难道不是一二位大臣的罪过吗?臣也预先承担有责。四月前,刑部尚书黄到监狱审录罪人等,免除一二人释放,众人都大声号哭;死罪不能赦免,便有哭泣之言;重罪不能赦免,便立即发出怨恨的叹息。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前一份诏令的条款不明确,而且狭窄不宽泛。愿陛下总括臣所奏之事,立即下令谕告各部,预先陈明赦令条款,逐一解释清楚,使天下百姓都能够得到宽宥,大大打开悔过迁善的门路,那么臣也就安心接受陛下使臣再生的恩德了,并且天下百姓都能像臣一样获得宽免。也都能仰承陛下千万世无穷无尽的恩德了。辨党邪疏

大理寺右寺丞臣海瑞谨奏,为恳乞圣明赐干断,重治党邪言官,以定国是,以正人心,以扶宗社事。古昔圣王谓天子君临天下,一巳闻见不能及远,以其责寄之台谏之臣。故台谏之臣为天子耳目。夫人一身,必目而后能视,必耳而后能听。官名耳目,重任也,切任也。台谏膺此重任切任,是以苟有论列,必随天下公议。公议所是,台谏亦是之;非天下之公是,不敢是也。公议所非,台谏亦非之;非天下之公非,不敢非也。广东道试监察御史齐康,正皇上耳目所寄也。其论辅臣徐阶,备载贪秽实迹,中外传闻,人人骇异。夫徐阶辅弼先帝十五年,无能改于先帝神仙土木之误,律之大臣以道事君之义,阶诚歉然矣。然阶与恶嵩同相十一年,嵩以其贪,阶以其廉;嵩以其邪,阶以其正。恶嵩父子,迄不加害。罢黜恶嵩以来,阶为首相,天下骎骎然有向治之渐,谓非徐阶翼赞之力不可也。今以老臣复相陛下,陛下信而任之,其才与德谅亦昭然莫逃于圣鉴下矣。孟子第人臣品类,谓有事是君则为容悦者,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徐阶心在社稷,是虽畏威保位,间不免于容悦顺从而随事调和,足小补于天下,且其不招权,不纳贿,素所亲厚事在当斥而不为之容,素所怨恶事在可取而不为斥逐,古之所谓休休有容,克伐怨欲不行焉,阶亦有之。有臣如阶者,天民大人品题不及,谓非一时之选,社稷之卫也哉。臣之所言,中外公议,徐阶一大公断案也。齐康身为御史,任陛下耳目之寄,乃敢不顾公是公非,捏架无影,虚词污辱宰辅次相李春芳,清勤慎守,保惜名节,均之可必其为善不为恶人也。康奏连及焉,善人君子,齐康一网打之矣。康将以其狡且凶如高拱者,谓有才力而遗之以辅陛下,祸天下乎?盗贼资性凶强,刀矢惯熟,故杀人刦财。无所不至,小人非才不能动人,小人非才不能乱国。今天下动极而疲,正宜崇惇大,养和平,续一线之脉,以跻之生全之区。其汲汲也,复付凶医,再施毒剂。识者知其不可,康乃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陛下斥阶而用拱焉。臣不知康之心何心也?恶如高拱,诚不可一日使居辅弼,以当钧轴。备在南北科道十三疏中,中外共知,臣不必赘论。所可恨者,齐康甘为鹰犬,受高拱指使,搏噬善类,顾一已爵禄,不顾天下安危,罪浮于拱矣。宋惕甲试邑有声,部使者以不降意诬劾之。时有猫噬鹦鹉,罪无可恕之说。康职为御史,不咋如鼠,高拱反噬鹦鹉。徐阶情可恕乎?伏望皇上细加体察,如果臣言不谬,速赐干断,罢斥高拱,将齐康重加刑治,以为人臣党邪不忠之戒。庶阶、春芳得以安位行志,朝无小人,君子道长,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改折禄米仓粮疏

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廵抚应天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海瑞谨题:为恳乞皇恩赐改折以蘓节被灾伤地方事。臣奉命廵抚江南各州县,被灾所在甚多,分数应题请者,臣照例题请,已蒙皇上覃敷洪恩,赐之改折,赐之蠲免,小民欢忻鼓舞,感恩无穷极矣,臣复何言?但今年水灾实是异常,往年霪雨为害,霜降后水渐消涸,今大不然。江南地气湿热,冬至后不能播麦,种播亦不生,今距冬至九日耳。常年播麦之地尚十有五六渰深水中,来夏麦秋顿绝望于今日矣。且灾止一方,犹有转输可望,今则北之淮扬徐邳,南而浙东西,西而应天太平广德等府州,莫非水灾之地,旁郡无可转输,本地无可借贷。查得嘉靖四十年水灾,先皇帝准将五府六部等衙门米悉与改折,止论水灾,则嘉靖四十年稍甚;若论近冬至水不消涸,来年二麦缺收,则比嘉靖四十年之灾又过之。今除内府白熟米系上用所需,臣不敢言矣。其禄米仓诸臣随朝米,并吏役监生乐舞生天文生医生儒士月米,伏乞皇上轸念江南今岁之穷,比照嘉靖四十年例,敕下该部复议,尽与改折。其折银即部运官同白熟米齐解,留米以济江南之饥,折银以济诸员役之用。况禄米仓每岁约该米五万九千石上下,大约每岁支放五万四千余五千。嘉靖四十四年总督仓场侍郎张守直题奉钦依,照漕粮一尖一平收两平放,又加耗米三升为七升,除去三升脚米,尚有四升。禄米随收随放,与漕粮久贮有消耗不同,以羡余之积合支销之存,计今五年矣,约可再足一年支放。皇上虽与尽折一年,旧米将尽,新米又登,又非缺然无米可兼支也。事无窒碍可行,民切饥苦当恤。缘系恳乞皇恩赐改折以苏节被灾伤地方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承差赍捧谨题。

○开吴淞江疏

译大理寺右寺丞臣海瑞谨奏:为恳请圣明赐予果断裁决,重重惩治结党邪曲的言官,以确定国家的是非原则,端正人心,扶持宗庙社稷。古代圣王认为,天子君临天下,一个人的耳目见闻不能达到遥远之处,所以把责任交给台谏之臣。因此台谏之臣就是天子的耳目。一个人的身体,一定要有眼睛才能看见,一定要有耳朵才能听见。官职名称称作耳目,责任重大而且切要。台谏承担这样的重大而切要的责任,所以只要有所论列,必定跟随天下的公议。公议认为正确的,台谏也认为正确;不是天下公认的正确,不敢认为正确。公议认为错误的,台谏也认为错误;不是天下公认的错误,不敢认为错误。广东道试监察御史齐康,正是皇上所托付的耳目。他弹劾辅臣徐阶,详细列举贪污秽恶的实际事情,朝廷内外都听说了,人人惊骇诧异。徐阶辅佐先帝十五年,不能改变先帝迷信神仙、兴建土木工程的错误,按照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的原则来说,徐阶确实有所歉疚。然而徐阶与严嵩共同任宰相十一年,严嵩以贪婪著称,徐阶以廉洁著称;严嵩邪曲,徐阶正直。厌恶严嵩父子,却始终没有加害他们。自从罢黜厌恶的严嵩以来,徐阶任首相,天下渐渐有趋向治理的迹象,说这不是徐阶辅佐赞助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如今陛下又让这位老臣担任宰相,陛下信任并任用他,他的才干和德行想来也已经明白地显现在圣明的鉴察之下,不可能隐藏。孟子品评臣子的类别,说有一种人遇到事情便迎合取悦君主;还有一种是安定社稷之臣,以安定社稷为乐。徐阶心中装着社稷,虽然畏惧威势、保全职位,间或不免迎合取悦、顺从并随事调和,但足以对天下略有补益;而且他不招揽权势、不接受贿赂,平素亲近厚待的人,事情应当斥退却不替他容纳;平素怨恨厌恶的人,事情有可取之处却不因此斥逐。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宽厚有容、不使骄矜、征伐、怨恨、贪欲流行的表现,徐阶也有这些长处。有像徐阶这样的臣子,若连天民、大人的品评都达不到,说他不是一时的贤选、不是社稷的护卫,难道可以吗?臣所说的,是朝廷内外的公议,是对徐阶的一项公正断案。齐康身为御史,负担陛下耳目的托付,竟敢不顾公认的是非,捏造无影无踪的事情,用虚妄言辞污辱宰辅次相李春芳。李春芳清廉勤勉、谨慎自守、爱惜名节,必定是善良而不是邪恶的人。齐康的奏疏又把他牵连进来,把善人君子一网打尽。齐康难道要把像高拱那样狡猾凶暴的人,说成有才干能力,留下来辅佐陛下,以祸害天下吗?盗贼天性凶暴强悍,惯于使用刀箭,所以杀人劫财,无所不为;小人若没有才干,不能煽动人心;小人若没有才干,也不能扰乱国家。如今天下动荡到了极点而且疲敝,正应当崇尚敦厚宽大,培养和平,接续一线生机,使天下达到保全生命的境地。如今却急忙再次把事情交给凶恶的医生,再次施用毒药。有识之士知道这样不行,齐康却把正确说成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想让陛下斥退徐阶而任用高拱。臣不知道齐康怀的是什么心。像高拱这样邪恶的人,确实不能让他一日居于辅弼之位,主持朝政。有关事实全都记载在南北科道十三道奏疏中,朝廷内外共同知道,臣不必多说。可恨的是,齐康甘愿充当鹰犬,接受高拱指使,攻击吞噬善类,只顾自己的爵禄,不顾天下安危,罪过超过高拱。宋惕在甲科考试和任县令时都有声望,部使者因为他不肯屈意服从而诬告弹劾他。当时有猫咬鹦鹉,便有罪不可宽恕的说法。齐康身为御史,却不如老鼠;高拱反而吞噬鹦鹉,徐阶的处境难道不可宽恕吗?伏望皇上仔细体察,如果臣所说不谬,赶快作出果断裁决,罢斥高拱,将齐康重重治罪,作为人臣结党邪曲、不忠的警戒。这样徐阶、李春芳就可以安居职位、施展志向,朝廷没有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天下幸甚,宗庙社稷幸甚。改折禄米仓粮疏 钦差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海瑞谨题:为恳请皇恩准许改折,以苏解时令遭受灾伤的地方。臣奉命巡抚江南各州县,遭受灾害的地方很多,其中按灾情分数应当题请的,臣已经照例题请;已经蒙皇上广施洪大恩德,赐予改折,赐予蠲免,小民欢欣鼓舞,感戴皇恩无穷无尽,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今年水灾实在异常。往年大雨成灾,霜降以后水势逐渐消退干涸;今年却大不相同。江南地气湿热,冬至以后不能播种麦子,即使播种也不能生长,如今距离冬至只有九天。往年播麦的地方,尚有十分之五六淹在深水中,来年夏季麦子的收成,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况且灾害只在一地时,还可以希望由别处转运;如今北至淮、扬、徐、邳,南至浙江东西,西至应天、太平、广德等府州,没有不是水灾的地方,邻近郡县没有可以转运的粮食,本地也没有可以借贷的粮食。查得嘉靖四十年发生水灾,先皇帝准许将五府六部等衙门的米全部改折;只论水灾,嘉靖四十年稍微严重一些;若论临近冬至水还不能消退、来年两季麦子减产,那么今年的灾害又超过嘉靖四十年了。如今内府的白熟米,是宫廷使用所需,臣不敢请求改折。至于禄米仓供群臣随朝食用的米,以及官吏、役员、监生、乐舞生、天文生、医生、儒士的月米,伏乞皇上体恤江南今年的困穷,按照嘉靖四十年的例子,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定,全部改折。折合的银两就由有关部门与白熟米一起解送,留下米粮来救济江南饥荒,用折银来供给各类人员和役员。况且禄米仓每年约应有米五万九千石上下,大约每年支放五万四千余五千石。嘉靖四十四年总督仓场侍郎张守直题请奉钦准,按照漕粮一尖一平收取、两平发放,又加耗米三升成为七升,除去三升脚米,尚余四升。禄米随收随发,与漕粮长期储存而有损耗不同;把盈余积存合并现有支销储备计算,至今已经五年了,约可再足够支放一年。皇上即使全部改折一年,旧米将要用尽时新米又已收获,并不是缺粮到连一年的支放也无法兼顾。事情没有阻碍,可以实行;百姓急切遭受饥饿困苦,应当加以怜恤。因为这是恳请皇恩准许改折,以苏解时令遭受灾伤地方的事理,臣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具本,专派承差捧送,谨此题奏。开吴淞江疏

题为修复水利以济廹切饥民。事禹贡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吴水利当浚之使入于海,从古而然也。娄江东江系是入海小道,惟吴淞江尽泄太湖之水由黄浦入海。事起近年以来,水利臣旷职不修,抚按亦不留心,惟此督责日至,潮泥日有积累,日月继嗣,通道填淤。虽曰水势就下,而无下可为就矣。时遭久潦,震荡太湖,因之奔涌四溢,势所必至,为害之大,渰浥禾亩,如嘉靖四十年,今隆庆三年是也。而小为渰没漂浥之患,亦时有之。是吴淞江一水,国计所需,民生攸赖,修之举之不可一日缓也。臣于旧岁十二月廵历上海县,亲行相视,旋委上海县知县张嵿率领沿江住居父老,按行故道,量得淤塞当浚地长该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七丈三尺,原江面阔三十丈,今议开十五丈,计该用工银七万六千一百二两二钱九分。今以水荒缺秋收,兼之二麦未布,时方春正月之初,米每石价银已捌钱伍分矣。饥民动以千百告求赈济,臣已计将节年导河夫银,臣本衙门赃罚银两,各仓储米谷,并溧阳县乡官太仆寺少卿史际义出赈济谷贰万石,率此告济饥民,按工给与银米。于今正月初二日按江故道兴工挑浚,委松江府同知黄成乐督率上海县知县张嵿、嘉定县知县邵一本分理兴工之中,兼行赈济,千万饥民稍安戢矣。但工程浩大,银两不敷,饥馑频仍,变故叵测,官储民积计至二月间尽矣。江南四面皆荒,湖广江西有收,成府县又执行闭籴,无从取米。伏望皇上轸念民饥,当恤吴淞江水道,国计所关,敕下该部酌议,量留苏松常三府漕粮二十万石,准照前旨银数改折。凡应天等十一府州县库贮,不拘各院道诸臣项下无碍赃罚银两,听臣调用。浙江杭嘉湖三府与蘓松常三府共此太湖之水,吴松江开则六府均蒙其利,塞则六府同受其害,其库藏银亦如应天等府一例取用。彼处饥民亦听上工就食,吴淞借饥民之力而故道可通;民借银米之需而荒歉有济,一举两利,地方不胜幸甚。

○开白茆河疏

题为「再浚常熟县入海河道兼行赈济饥民事」。臣于正月初三日开挑吴淞江,已经题请外。臣于二十七日廵历常熟县地方,父老乡官举监生员人等纷纷告称:本县白茆河道虽经隆庆二年开挑,止是一线之路,是以隆庆三年水患不能流泄,三吴靠北一带县分均受其害。常熟去吴淞江尚有四日之桯饥民之能赴工于吴淞者,十之一二而已。若是兴工之中兼行赈济,一举两利。当开白茆。臣旋于二十八日亲行相视丈验,阔者不过四丈,水深不过四尺;狭者不及二丈,水深不及三尺。果然浅狭。考之三吴水利,《禹贡》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三吴入海之道,南止吴淞江,北止白茆河、刘家河,居其中三处而已。刘家河原通达无滞,若止开吴淞而不开挑白茆,诚为缺事,难免水患。臣又酌计,臣先所题请吴淞江工银尚有余剩,可充他用。吴淞江河因饥民云集,计在二月二十日前后告成决矣。青黄不接,饥民尚苦无处趁食,官发银米赈济,势之所必然也。臣思与其空行济饥而无益于后,不若仍照吴淞江事例,兴工之中兼行赈济,既有利于目前之饥民,河道开通,且有望今秋之成熟。臣已责令署县事常州府通判姜国华丈量,约长该五千七丈七尺。因旧河道广狭浅深不一,通融牵搭,计该用人夫一百六十四万九千五百三十六工,计该用工银四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两四钱一。照吴淞江例,不取之民,不捐之官,止以仓库之积给之,尚可成此一河道也。饥民告济不散不止,臣已行令县丞夏佐、典史锺应亨各分工专督,通判姜国华总行稽察,于二月初九日兴工矣。伏望皇上轸念饥民当赈,水利当兴,敕下该部复议,俯赐俞允,地方不胜幸甚。

○处补练兵银疏

译题为修复水利,以救济迫切受饥的百姓。事情是这样:《禹贡》称‘三江既已流入,震泽便得以安定’,三吴的水利应当疏浚,使水流入海,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娄江、东江是入海的小道,只有吴淞江能够完全排泄太湖的水,经由黄浦流入海中。近年来水利官员荒废职守不加修治,抚按也不留心,只是督责每天到来,潮泥每天积累,日月相继,河道逐渐淤塞。虽然说水势向下流,但已经没有可以流向的低处了。时常遭遇长久水涝,震荡太湖,于是水势奔涌四溢,这是必然的,灾害极大,淹没浸泡禾苗,像嘉靖四十年那样;今年隆庆三年也是如此。至于较小的淹没漂浸之患,也时常发生。吴淞江这一条水道,关系国家所需,人民生活也依赖它,修治和疏通一事一刻也不能延缓。臣于旧年十二月巡行上海县,亲自前往查看,随即委托上海县知县张嵿率领沿江居住的父老,按照旧河道巡行测量,估量淤塞应当疏浚的河段,共长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七丈三尺;原来江面宽三十丈,如今议定开挖十五丈,计算应当使用工银七万六千一百零二两二钱九分。今年因为水灾缺少秋收,加上两季麦子还没有播种,时值春正月初,米每石价格已经达到银八钱五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六千一百二两〕 饥民动辄以成百上千的人来请求赈济,臣已经计算将历年疏导河道的夫役银、臣本衙门的赃罚银两、各仓储存的米谷,以及溧阳县乡官、太仆寺少卿史际义拿出赈济的谷二万石,全部用来救济饥民,按所做的工役发给银米。到今年正月初二日,已经按照江河旧道开工挑浚;委托松江府同知黄成乐督率上海县知县张嵿、嘉定县知县邵一本,分别管理兴工,同时实行赈济,千万饥民才稍稍安定下来。但是工程浩大,银两不足,饥荒接连不断,变故难以预料,官府储备和民间积存计算到二月间就会用尽。江南四面都是荒歉,湖广、江西虽有收成,成府县又实行闭籴,无法取得粮食。伏望皇上体恤百姓饥饿,吴淞江水道关系国家财政,敕令有关部门酌情议定,酌量留下苏州、松江、常州三府的漕粮二十万石,准照前旨按银两改折。凡应天等十一府州县库中储存的、不拘属于各院道臣名下的无碍赃罚银两,都听凭臣调用。浙江的杭、嘉、湖三府与苏、松、常三府共同承受太湖之水;吴淞江开通,六府都蒙受利益;堵塞,六府共同受害。它们库藏中的银两,也照应天等府的例子取用。那里的饥民也听任他们参加工程、靠劳动就食;吴淞江借助饥民的力量而使旧河道得以畅通,百姓借助银米的需要而使荒歉得到救济,一举两得,地方实在非常幸运。开白茆河疏 题为‘再次疏浚常熟县通入海中的河道,同时赈济饥民’。臣在正月初三日开始开挖吴淞江,已经另行题请。臣在二十七日巡行常熟县地方,父老、乡官、举人、监生、生员等纷纷报告说:本县白茆河道虽然经过隆庆二年开挖,但只形成一条狭窄的通路,所以隆庆三年的水患不能排泄,三吴靠北一带的县份都受到灾害。常熟距离吴淞江还有四日的路程,饥民能够赶到吴淞江参加工程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如果在兴工的同时实行赈济,就可以一举两得,应当开挖白茆河。臣随即在二十八日亲自前往查看测量,宽的地方不过四丈,水深不过四尺;窄的地方不到二丈,水深不到三尺,果然又浅又窄。考察三吴的水利,《禹贡》称‘三江既已流入,震泽便得以安定’。如今三吴入海的通道,南面只有吴淞江,北面只有白茆河、刘家河,总共只有这三处。刘家河原来通畅无阻,如果只开通吴淞江而不疏浚白茆河,确实是缺漏之事,难免发生水患。臣又酌量计算,臣先前题请的吴淞江工程银两还有剩余,可以用于其他工程。吴淞江工程因为饥民云集,计算在二月二十日前后一定可以告成。青黄不接之时,饥民仍苦于无处谋食,官府发放银米赈济,这是形势所必然。臣想,与其空泛地实行救济饥民而对以后没有益处,不如仍照吴淞江的事例,在兴工的同时实行赈济;既有利于眼前的饥民,河道开通后,又有希望保证今年秋季的收成。臣已经责令代理县事的常州府通判姜国华测量,约计河道长五千零七丈七尺。由于旧河道宽窄、深浅不一,通融相接计算,估计需要人夫一百六十四万九千五百三十六工,估计需要工银四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两四钱一。照吴淞江的办法,不向百姓征取,不让官员捐助,只用仓库的积存来供给,尚且可以完成这一条河道。饥民来请求救济,工程便不停止;臣已经下令县丞夏佐、典史锺应亨分别分管工程、专门督察,通判姜国华总管考核查察,于二月初九日已经开工。伏望皇上体恤应当赈济的饥民,兴办应当兴办的水利,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定,俯赐批准,地方实在非常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七丈〕 ○处补练兵银疏

题为《河工告成乞赐处补钱粮兼图后效事》。臣于旧岁十二月廵历上海县,勘得吴淞江淤为平地,约有八十余里。三吴水利,此为第一。各县民告饥甚急。臣思昔人兴工救荒,旋于今正月初三日破土起工,实自初八日以后人工方集。二月二十日后渐收工,二十九日告成。臣亲行相视,量得开深该一丈六尺,面阔十五丈,下阔七丈五尺。前估计题请该工食银七万六千一百二两,止用过银六万八千三百九十七两。东西二埧未开,并近埧一里内,再议开深三尺,以受埧外浑泥,并管工犒赏、开埧造桥等项,共再用一千余金,可完事。工成之速,工费银不尽用其估计之数。人夫以饥趋事,连月不雨,有天幸也。又勘得内出之水系清流,外入之潮涌带泥土。若内水急流,则足以冲荡潮泥,免于淤塞。父老皆称太湖水道节有拦壅,计有嘉定县夏家口、吴江县长桥、长洲县宝带桥、吴县胥□等处,行委同知黄成乐、吴宗吉踏勘,凡可通流入吴淞江去处,逐为疏浚。毕后方行开埧。又臣于正月二十七日廵历常熟县,勘得白茆一河,果是浅狭,亦于二月初九日兴工。估计该工银四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两。该县于三月初报完工陆分,计至二十以后,亦可渐次收工,完工不过月尽矣。其吴淞江工候旨未下,臣权宜借发松江府、苏州府练兵银各一万两,镇江府银二万两;白茆河借发常州府练兵银一万两,苏州府银四千两。先因各方水灾,臣令徧修圩岸、塘浦、支河、堰埧赈济,原查导河赃罚银两,听各该府县充用,是以解至吴淞江、白茆者其数不多。今松江府银一万两补足,余四万四千两未补。伏望皇上将臣二次题请俯赐俞允,借发未补银两,容接任抚臣如数调取补足白茆河未完工,并夏家口、长桥、宝带等处及四府圩岸、塘浦、支河等项廵盐。御史吴从宪见在廵率,约至三月尽可成功矣。大事贵善始,尤当善终。若使先年时加修浚吴淞、白茆,岂至淤塞?自臣到任之后,查得水利官皆分管别事,别差委问之水利,茫然无知。水利之事,与已若不关涉,上司不以为旷官,本官不以为失职。水利不兴,其所由来久矣。伏望皇上敕下该部,凡河道、圩岸、塘浦等处,着令时加修理。抚按以此殿最,府县部院以此殿最抚按,庶乎旱涝有备,年谷丰登,民获秋收之利,而国计亦有攸赖矣。

○革募兵疏

译题为《河工告成乞赐处补钱粮兼图后效事》。臣在去年十二月巡视上海县,查勘得知吴淞江淤积成了平地,约有八十多里。三吴的水利工程中,这是最重要的一项。各县百姓饥荒十分紧急。臣想到古人兴修工程以救济灾荒,便在今年正月初三日破土开工,实际上到初八日以后民工才全部聚集。二月二十日以后逐渐收工,二十九日完工。臣亲自巡视查看,量得河道开挖深一丈六尺,河面宽十五丈,河底宽七丈五尺。此前估计上奏请拨这项工程的工食银七万六千一百零二两,实际只用去六万八千三百九十七两。东西两座堤坝尚未开挖,连同距堤坝一里以内的工程,还应再挖深三尺,以容纳堤坝外的淤泥;再加上管工人员的犒赏、开坝造桥等项目,共需再用一千多两白银,事情便可完成。工程完成得很快,工费没有用尽原先估计的数目。民工因为饥饿而赶来做工,连续几个月没有下雨,也是上天的侥幸。又查勘得知,内流出的水是清水,外面涌入的潮水带着泥土。如果内水流得急,就足以冲刷潮水带来的泥沙,避免淤塞。父老都说太湖水道有几处被拦截壅塞,计有嘉定县夏家口、吴江县长桥、长洲县宝带桥、吴县胥□等处,已委派同知黄成乐、吴宗吉实地勘察,凡是可以疏通水流、使其流入吴淞江的地方,都逐一进行疏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六千一百二两〕 这些地方完工以后,才开挖堤坝。臣又在正月二十七日巡视常熟县,查得白茆河确实又浅又窄,也在二月初九日开工。估计这项工程需银四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两。该县在三月初报告已完成六成,估计到二十日以后也可以逐渐收工,完工不会超过月底。吴淞江工程等待圣旨下达,臣权宜借拨松江府、苏州府练兵银各一万两,镇江府银二万两;白茆河则借拨常州府练兵银一万两、苏州府银四千两。此前因为各地水灾,臣命令全面修治圩岸、塘浦、支河、堰坝以赈济灾民,原先查出的疏导河道所得赃罚银,听凭各府县充作工程费用,因此解送吴淞江、白茆河的银两数目不多。如今松江府的一万两已经补足,尚有四万四千两没有补齐。伏望皇上将臣两次上奏请求的事项俯允,借拨尚未补足的银两,准许接任的巡抚大臣按数调取补齐,用于白茆河未完工程,以及夏家口、长桥、宝带桥等处和四府圩岸、塘浦、支河等项目。巡盐御史吴从宪现在正在巡视估量,约到三月底就可以成功。大事贵在善始,更应当善终。如果前些年时时加以修治疏浚吴淞江、白茆河,哪里会淤塞到这种地步?自从臣到任以后,查得水利官都分管其他事务,另行差遣来询问水利事务的人,茫然无知。水利之事,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上司不认为这是旷废职守,本官也不认为这是失职。水利不能兴办,原因由来已久。伏望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凡是河道、圩岸、塘浦等处,都要命令按时加以修理。巡抚、巡按以水利成效考核优劣,府、县、部、院也以此考核巡抚、巡按,这样或许就能对旱涝有所准备,年年谷物丰收,百姓获得秋收之利,国家的财政也有所依靠了。○革募兵疏

题为《复兵制以省冗费安地方事》。自古圣贤论兵,止是言教之坐作进退之方,教之亲上死长之义。自此之外,无他道也。以故寓兵于农田猎,讲武。我祖宗初设旗军,继后复设民壮,即古遗意为之。不知起自何时,流弊至今,专行召募。夫本地兵,今人呼为主兵;自他召募,呼客兵。亦既明知其有主客之别矣,而为主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宾客忽然来,忽然去,视今所主之家,固传舍也。其长,其上,其将领部率,传舍中主人也。一朝一夕可以使之亲之于平时,可以使之死之于有事乎?出力以养军,出力以养民壮,加之饷兵,今告病矣。赋敛于民,日增日重,害在百姓之身,未足言也。二三十年以来,闽广浙直之变,大抵生自募兵。召之则为兵,散兵则为贼。再有召募,又不过即此前日之贼,应之往往来来,外援内间。当事诸臣,亦非尽暗其莫可测度□心不之知也。为是小民偷逸成习,一佥为兵,载涂怨讟,驱之守战,事有难为之者,转之召募,苟应目前,不讲之祖宗之初,不设为今日之法则,诚误矣。处中秉钧轴者,亦不以其所为之为误。此一误也,关系地方,非小误也。臣奉命廵抚江南,披阅册籍,募兵千千万万,不可谓无御侮人矣。然不求之本家之主,而资之他方之客,二心之人入我堂室,有兵之忧过于无兵。臣已行各行省,发厚给路费,回籍一应关要原把守地方佥军旗民壮顶补,家自为守,人自为战,责之彼地居民保甲保长。夫平时无养兵之用,则一时所费犒赏行粮无多事也。仓谷可给,纸赎银可支。其先年苏松常镇军饷及应天等府恊济银,每年计该银一十八万九千四百二十八两有奇,并徽州府恊济近给本地方用充兵费,计每人一万一千六百一十八两有奇。民以为厉,有损于民,而无丝毫补益者。合无候命下之日,自隆庆三年起一并停免,永不征派,剪绝祸乱之萌,一纾饷兵之困,此民之幸,一方之利,亦国家之利也。然臣所言者,系是江南事势,通之天下事,当改行今亦如是。臣籍琼山县,亲见两广兵事,年四十入官,历福建、浙江、江西、南直隶等处,正当寇乱时节,闻之识者,听之道路,未有不称募兵贻害地方,亦未有不称养兵之费有损无益者,人心同然。祖制当复,伏望皇上敕下该部,凡臣所言及其它地方事体,类臣所言,一并复议,速与施行。若谓俟我兵练成然后渐去召募,二十年前曾有此议,迄今未见练成一兵,未见去一应募。一言截断而事定矣,事定而祖宗之制,千载一日矣。支吾之说,臣不敢为皇上道,亦不愿该部复作此等议论也。

○乞终养疏

尚宝司司丞臣海瑞谨奏,为恳乞天恩容令终养事。臣原广东海南卫籍番禺县人,甫四岁,父瀚不幸早世,时母谢氏年二十八,誓自砺守,勉针黹纺绩,资之育臣,教臣至有今日。原父止生臣一人,别无以次兄弟。母念父嗣如线,爱臣尤笃。臣嘉靖二十八年举人,三十二年闰三月内授南平县儒学教谕,三十七年五月内升淳安县知县,四十一年十二月内调兴国县知县。三任十一年,母皆随禄就养。母之待臣,虽年当强仕,日夕相依,不殊襁褓。后因寒嗽成衰,自忧不堪北地寒苦,是以四十三年十月内,臣当朝觐升户部主事,臣母涕泣别臣回乡调疾。四十四年十月内,臣以建言值先帝震怒,臣母风闻臣罪必诛,痛臣念臣前病转剧。后法司拟臣罪,取决招请先帝留中不下,旋于四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遣诏复职。此出臣母望外,以为必死而今日复得生之想也。先帝厚恩出臣望外,伏读葢愆成美,端仗后贤之诏,则今日亮采献纳,捐躯图报于陛下,以为先帝报,犹恐万分之一未有济也。陛下新服厥政之初,正励精求助之日,遂欲求去可言之乎?忍言之乎?但臣所值有甚不得巳者。臣母今年七十八矣,臣年五十有四,正李密尽臣节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之谓长者,可以补酬,短者不容于多得。况臣家琼山县去京师九千四百九十里,旁无兄弟以调母疾,下无男嗣以纾母怀,止是一母一子。而母思子,悬心天涯之北;子思母,悬心天涯之南。忧思衰病,百端攻心,老人风前烛也,气血几何可堪此苦?我祖宗以孝治天下,大明令凡官员父母年七十,果无以次人丁,自愿离职就养者听。伏望皇上怜臣母子孤苦之情,察臣今日不得不归之故,敕下该部照例放臣回籍奉侍老母,俟母养获终,臣照旧赴部供职。则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赐。也,臣感恩益深,图报益切,致身捐命,所甘心矣。臣心恳切,干冐天威,无任惶恐战栗之至。

○被论自陈不职疏

译题为《恢复兵制以节省冗费安定地方事》。自古圣贤谈论军事,只是说教兵的坐、作、进、退之法,教导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的道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因此把兵力寓于农田狩猎之中,讲习武事。我们的祖宗起初设置旗军,后来又设置民壮,正是承袭古代遗意而实行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弊延续到今天,专门实行招募。当地的兵,今人称为主兵;从外地招募来的,称为客兵。既然明知有主客之别,那么作为主人,没有不顾念自己家人的;宾客忽然来,忽然走,把现在所驻守的主人家当然只看作旅舍。那些长官、上级、将领和统率部众的人,也只是旅舍中的主人罢了。难道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使他们平时亲近主人,有事时为主人赴死吗?既出力供养军队,又出力供养民壮,再加上供给募兵的粮饷,如今已经感到困乏了。向百姓征收的赋税一天比一天增加、一天比一天沉重,给百姓造成的伤害,实在不必再说。二三十年以来,福建、广东、浙江、南直隶的变乱,大多是由募兵产生的。招募他们时就是兵,解散后就成了贼。再次招募,也不过是把先前的贼重新招来;他们往来不绝,既充当外援,又在内部作奸。当权的各位大臣,也不是全都昏暗,不知道其中隐秘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为小民偷懒逃避已经成为习惯,一经签充为兵,沿途满怀怨恨;驱使他们守卫作战,事情有难以办理的地方,便转而招募,只求应付眼前,不讲求祖宗当初的制度,也不为今日建立相应的法则,实在是错误。居中掌握政权的人,也不认为这种做法是错误。这是一个错误,而且关系到地方安危,并不是小错误。臣奉命巡抚江南,翻阅册籍,招募的士兵成千上万,不能说没有抵御外侮的人。然而不从本地原有的主人中寻求兵力,却依靠外地的客兵;怀有二心的人进入我们的堂室,有兵反而比没有兵更令人忧患。臣已经行文各省,发给丰厚路费,让他们回到原籍,补充原来各处关隘要地所守的签军、旗军和民壮;各家自行守卫,各人自行作战,并责成当地居民中的保甲、保长负责。平时既不需要花费养兵的钱,那么一时所用的犒赏、行粮也不多。仓粮可以供给,纸赎银可以支用。往年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的军饷以及应天等府的协济银,每年共计十八万九千四百二十八两有余;另有徽州府协济银近来拨给本地使用作为兵费,计每人一万一千六百一十八两有余。百姓认为这是一种祸害,对百姓有损,却没有丝毫补益。请等命令下达之日,自隆庆三年起一并停止免除,永远不再征派,剪除祸乱的萌芽,稍稍缓解军饷和募兵的困境;这是百姓的幸运、地方的利益,也是国家的利益。然而臣所说的,是江南的情势;推及天下事务,也应当如此改行。臣是琼山县人,亲眼见过两广的兵事;四十岁入仕,历任福建、浙江、江西、南直隶等处,正值寇乱之时;听有识之人的议论,也听道路上的人谈说,没有人不说募兵给地方带来祸害,也没有人不说养兵的费用有损无益,人心都是如此。应当恢复祖宗的制度,伏望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凡臣所说的事项以及其他地方的事务,凡与臣所说相同的,一并重新议定,迅速施行。如果说要等我们的兵练成以后,再逐渐停止招募,那么二十年前就有过这种议论,直到现在也没有见练成一个兵,也没有见停止一项招募。一句话截断此事,事情就定下来了;事情定下来了,祖宗的制度也就能千年如一日了。那些支吾搪塞的话,臣不敢对皇上说,也不愿有关部门再提出这种议论。○乞终养疏 尚宝司司丞臣海瑞谨奏,为恳请天恩,容许臣终养母亲事。臣原籍广东海南卫,是番禺县人。臣刚四岁时,父亲海瀚不幸早逝,当时母亲谢氏二十八岁,她发誓自我砥砺守节,勉强靠做针线、纺织来供养臣,把臣抚养成人,教导臣直到有今天。父亲只生臣一人,再没有同母所生的兄弟。母亲想到父亲的后嗣如同一线相续,爱护臣尤其深厚。臣于嘉靖二十八年中举,三十二年闰三月授任南平县儒学教谕,三十七年五月升任淳安县知县,四十一年十二月调任兴国县知县。三任共十一年,母亲都跟随臣的任所接受俸禄供养。母亲对待臣,即使臣已经到了壮年任事的年龄,仍然早晚相依,不同于在襁褓之中。后来母亲因寒咳而衰弱,担忧不能忍受北方的寒苦,因此在四十三年十月臣将入朝觐见、升任户部主事时,母亲哭泣着与臣告别,回乡调养疾病。四十四年十月,臣因上书建言触怒先帝,臣母听说臣的罪必然要被诛杀,悲痛思念臣,旧病转而加重。后来法司拟定臣的罪名,请求先帝裁决,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达;不久在四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奉诏恢复官职。这完全出乎臣母亲的意料,她原以为臣必死无疑,如今却又活着回来了。先帝对臣的厚恩出乎臣的意料。臣拜读“改过成美,全凭后世贤者”的诏意,所以如今能够辅佐政事、进献言论,即使舍弃性命来报答陛下,以此报答先帝,仍恐怕连万分之一都未能做到。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正是振作精神求取辅佐的日子,臣怎么能就这样求去?怎么忍心说出来?只是臣遇到的情况实在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臣母今年七十八岁,臣五十四岁,正是李密所说应当尽臣节的年纪,也是长期报答刘氏的日子短暂的意思:年长的日子可以用来补偿报答,年少的日子却不能凭空增加。何况臣的家乡琼山县距京师九千四百九十里,旁边没有兄弟可以调养母亲的疾病,下面没有儿子可以宽解母亲的思念,只有一母一子。母亲思念儿子,心悬在天涯之北;儿子思念母亲,心悬在天涯之南。忧思和衰病从各方面攻入心中,老人如同风前的残烛,哪里还有多少气血能够承受这样的苦楚?我朝祖宗以孝道治理天下,《大明令》规定,凡官员的父母年满七十岁,确实没有同宗的后辈丁男,愿意离职回家奉养的,听凭其请求。伏望皇上怜悯臣母子孤苦的情状,察看臣今日不得不归去的原因,敕令有关部门依照条例放臣回籍侍奉老母,等母亲终养之后,臣再照旧到部供职。那么臣母子在未死以前的岁月,都是陛下赐予的。臣感恩更加深切,图报更加迫切,即使献身舍命,也是心甘情愿的。臣的心情十分恳切,冒犯天威,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被论自陈不职疏

奏为自陈不职,恳乞天恩,亟赐罪斥,别选贤能以当重任事。臣于今三月初二日见邸报,该吏科给事中戴凤翔论臣沽名乱政,大乖宪体。臣即所计开逐一思省,无一字是臣本心,无一事是臣所行,事迹言官诬妄。臣请为皇上陈之:蘓松常镇四府路当冲要,府县官日以迎送过客为事,小民冤抑,虽有欲为分理之心,而日无暇时,往往弃置不理事。涉乡官举监,又惮势豪,寝阁不行。臣闻之久矣。臣到任之后,所准状果是比前任抚臣为多,通民隐,抑强横也。江南民风刁伪,每放告日,状动以三四千计,臣所准行二十分中之一而已。循旧规,月以初二、十六、二日放告,非无日期也。惟人命、强盗、贪官不拘日,抱牌诉。然三五日约止准一二状,尽批府县情重解审。非臣自问,自十一月以后则告人减,前所准极少。惟廵历所至县分准多。如前谓越诉不笞有之,诬告未尝不加重刑,驳允招卷历可查考。种肥田不如告瘦状,蘓松常镇有此民谣久矣。府县官招呈往往两可调停,诬告拟罪辄曰姑念贫民愚民,改轻拟。诘之各官则曰一向如此。江南民刁奸胜,非此不能解争而息。臣披先年招卷,果若所言,谓非法也。曾援肥田瘦状之说刊告示以禁之。臣援先日民谣以禁府县,凤翔乃捏谓民为臣兴谣,臣列为告示,乃自彰其过,使凤翔今日得为借口耶?五年田土祖宗之制,谓实有断卖文契也。蘓松四府乡官贤者固多,其人厉民致富者诚不为少。为富不仁,为仁不富,自然之理也。果有实卖文契耶?臣于他府县告系白夺之状,问行一二,惟华亭县告乡官状所准颇多。葢华亭乡官田宅之多,奴仆之众,小民詈怨而恨,两京十二省无有也。臣于十二月内廵历松江,告乡官夺产者几万人,向府县官问故,群举而告曰:「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向诸生员问。故则又群声而曰:“民今而后得反之也。”乡官之贤者亦对臣言曰:“二十年以来,府县官偏听乡官举监嘱事,民产渐消,乡官渐富。再后状不受理,民亦畏不告诉,日积月累,致有今日事,可恨叹。先年士风不如是也,为富不仁,人心同愤。”乃凤翔系嘉兴府人,嘉湖与蘓松接壤,婚姻交际如一府一县之人。然乡官富横,则既知之素矣。凤翔果有为民为国之心,不私亲故,举而闻之皇上,无不可也。今本内隐下乡官不说,止说壮民;隐下实卖契书不说,止说五年,巧为言说,为乡官立一赤帜,不为小民伸理,多年莫诉冤抑,可以为言官哉?乡官自行清退田宅,松江府申报数册到臣。见在天理人心不容泯灭,凤翔独无是心耶?凤翔不考其初,据今日论,谓民为虎,乡官为肉,不知乡官二十余年为虎,小民二十余年为肉。今日乡官之肉,乃小民原有之肉,先夺之,今还之,原非乡官之肉。况先夺其十百,今偿其一,所偿无几,情见乎词?臣窃恐凤翔居乡,亦是此等乡官也。祖宗设有军士民壮,今日别行召募,成法之坏久矣。臣于到任之后,与各该管兵官计议,计其不可骤散,亦计其系是汛毕时分除去土兵福浙兵数不多,聚论则多,而散守十余处地方分数则少,散之不难。水行者送至定海关,陆行者送至杭州,方给路费。娶妻置产者原议不散,谓其与土著无异也。选练军舍以充把守,又革去供过客、吹手、护送并拘解犯人,脆弱不堪敌寇,民壮以存兵补之,原议如此,案卷具在,赖各官计议停妥,是以散兵虽多了,无言说。闻报之日,排入都院,赖汤兵备权宜救解,不知凤翔何闻何据也?原练兵银十一府州岁共二十万两,奉旨留五万两,每十两内计免其三,征其一,十一府州俱如此派。奉旨如是,非各府置不理也。十一府州一体而行,何谓偏累?止照旨共派五。万两,何谓兵粮?仍派,如有加派,征之民,输之官,臣必行文府县,必有案卷,臣能隐之耶?凤翔捏无作有,不知何故,连结倭寇,攻陷城池,誓血为盟,刦库斩关,行旅不通,烟火断绝,事干地方,非小小也。臣欲自为遮葢,廵按御史张问明,廵盐御史吴从宪,廵江御史李绍先,时常廵历蘓松四府,与有责焉。纵重任,在臣,若彼不言,为罪不小,肯为臣遮葢耶?凤翔欲陷臣,而捏为危言,以欺皇上,凤翔之罪大矣。蘓松四府水荒为甚,是以臣议开吴淞江、白茆、杨家滨等河,各州县徧修圩岸、塘浦、支河,兴工赈济。江北之荒,比蘓松尤甚,刦掠之多,其经奏闻屡矣,谓亦募兵所致耶?建德县原无驿逓,非正路也。二十年来,行者惮江西驿傅道、九江兵备道二衙门挂号裁革,其路始通。

译奏为自陈不称职,恳请天恩,赶快赐予罪责斥退,另选贤能之人担当重任。臣在今年三月初二日看到邸报,得知吏科给事中戴凤翔弹劾臣沽名钓誉、扰乱政事,大大违背宪法体制。臣即把奏文所列事项逐一反省,没有一字是臣的本心,没有一件是臣所做,所说的事迹都是言官诬陷妄言。臣请为皇上陈述: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地处交通要冲,府县官每天只把迎送过往官员当作事务;百姓有冤屈,即使有意替他们分辨处理,也因每天没有空闲,常常搁置不理。涉及乡官、举人、监生,又害怕有势力的豪强,便压下不办。这些事臣早已听说。臣到任以后,所受理的诉状果然比前任巡抚多,是为了通达民间隐情、抑制强横。江南民风刁钻虚伪,每逢放告日,诉状动辄三四千件,臣批准受理的只是其中二十分之一罢了。依照旧规,每月初二、十六、二十日放告,并不是没有日期。只有人命、强盗、贪官案件不拘日期,可以抱牌申诉。不过三五天大约只批准一两件,全部批交府县从重审理。不是臣亲自审问,自十一月以后告状的人就减少了,先前批准受理的极少。只是巡视到各县时,受理的较多。至于先前所说越级诉讼不施笞刑,确有其事;诬告也从来没有不加重刑罚的,驳回、批准以及招供案卷都可以查考。“种肥田不如告瘦状”,这是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一带流传已久的民谣。府县官审录供词,往往采取两可的调停办法;诬告拟罪时总说姑且念及贫民、愚民,改判较轻。臣责问各官,他们都说一向如此。江南百姓刁滑奸诈,若不这样做,就不能解决争端、平息诉讼。臣翻阅往年的招供案卷,果然如百姓所说,认为这是违法行为。臣曾引用“肥田瘦状”的说法刊发告示加以禁止。臣引用过去的民谣来禁约府县,戴凤翔竟捏造说民谣是百姓为臣而编,臣又把它列入告示,难道这是臣自己暴露过错,给戴凤翔今日作为借口吗?所谓五年田土,是祖宗的制度,指的是确实有断卖田土的文契。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乡官,贤能的固然很多,但其中残害百姓、借此致富的确实不少。为富而不仁,为仁便不能富,这是自然的道理。难道果真都有真实的卖田文契吗?臣在其他府县所受理的诉状,都是乡官强行夺取民产的案件,询问办理了一两件;只有华亭县控告乡官的诉状,批准受理得较多。因为华亭乡官的田宅很多,奴仆众多,百姓辱骂怨恨他们,两京十二省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臣在十二月巡视松江,控告乡官夺取产业的有几万人,臣向府县官询问原因,他们一同举手申诉说:“百姓从今以后可以翻身了。” 臣又向各位生员询问原因,他们又异口同声地说:“百姓从今以后可以翻身了。”贤能的乡官也对臣说:“二十年以来,府县官偏听乡官、举人、监生的请托,百姓的产业逐渐减少,乡官逐渐富有。后来连诉状也不受理,百姓也害怕,不敢申诉,日积月累,才造成今天的事情,实在可恨可叹。以前的士风不是这样;那些为富而不仁的人,人人都愤恨。”戴凤翔是嘉兴府人,嘉兴、湖州与苏州、松江接壤,婚姻交往如同一府一县的人。因此乡官富有横暴的情形,他本来就应当早已知道。戴凤翔如果真有为民为国的心,不徇私情和亲故,把这件事举奏皇上,有什么不可以?如今他的奏本暗中删掉乡官的事情不说,只说强壮百姓;删掉确有卖田契书的事情不说,只说“五年”,巧妙地措辞,为乡官树起一面旗帜,却不替小民申理,使他们多年不能申诉冤屈,这样可以算言官吗?乡官自行清退田宅,松江府上报的几册文书已经送到臣这里。如今天理人心还没有泯灭,难道戴凤翔独独没有这种心吗?戴凤翔不考察事情的起因,只根据今天的情形议论,说百姓是老虎,乡官是肉;却不知道乡官二十多年一直是老虎,小民二十多年一直是肉。如今乡官所得的肉,本来就是小民原有的肉,先前夺去,现在归还,本来就不是乡官的肉。何况先前夺去十份百份,如今只偿还一份,所偿还的没有多少,真实情况已经从言辞中显露出来了。臣私下恐怕戴凤翔居乡时,也是这类乡官。祖宗设置军士、民壮,今日却另行招募,成法遭到破坏已经很久了。臣到任以后,与各有关兵官共同商议,考虑到不能突然遣散;又考虑到这是汛期结束时,可以除去土兵、福建兵、浙江兵,人数并不多,聚集起来看似很多,分散驻守十多处地方后,各处人数就少了,遣散并不困难。水路走的送到定海关,陆路走的送到杭州,才发给路费。已经娶妻置产的人,原先议定不遣散,认为他们与土著没有差别。选练军舍来充当守卫,又革除供过客、吹手、护送以及拘解犯人的差役;这些人脆弱不堪抵御寇敌,便由民壮补充兵力,原先议定的方案如此,案卷都在。幸亏各官共同商议妥当,因此虽然遣散的兵很多,却没有人议论。听到上报那天,臣把他们编入都察院的名册,幸亏汤兵备权宜处置予以解救;不知道戴凤翔听到了什么,又根据什么呢?原先练兵银,十一府州每年共二十万两,奉旨留下五万两;每十两中计算免去三两,征收一两,十一府州都这样派征。这是奉旨如此,并不是各府擅自置之不理。十一府州一体实行,怎么能说偏偏加重了某处负担?只是依照圣旨共派五万两,怎么能说是兵粮仍然加派?如果有额外加派,向百姓征收、向官府缴纳,臣必定行文府县,必定有案卷,臣难道能够隐瞒吗?戴凤翔凭空捏造事实,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还说臣勾连倭寇、攻陷城池、歃血结盟、劫掠仓库、斩断关隘,致使行旅不通、烟火断绝;事情关系地方安危,不是小事。臣若想为自己遮掩,巡按御史张问明、巡盐御史吴从宪、巡江御史李绍先时常巡视苏州、松江四府,也都负有责任。即使重任在臣一人身上,如果他们不说话,罪责也不小,难道肯为臣遮掩吗?戴凤翔想陷害臣,却捏造危言来欺骗皇上,戴凤翔的罪过就大了。苏州、松江四府水灾最严重,所以臣建议开挖吴淞江、白茆河、杨家滨等河道,各州县全面修治圩岸、塘浦、支河,兴工赈济。江北的灾荒比苏州、松江更严重,劫掠很多,这些事情屡次上奏报告过,难道也说是募兵造成的吗?建德县原本没有驿递,不是正式道路。二十年来,行旅害怕江西驿傅道、九江兵备道两个衙门挂号裁革,这条道路才开始通行。

臣闻之久矣。臣初到任,即行池州府查议,并移文江西九江道申复相同,彼不爱彼江西之民,而反欲臣行之耶?府县官禀说,今年水灾,富家欲照往例取利,佃户称无收拖赖,臣令之酌量灾数,二家均认,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又当再酌。口说如此,未有禁示。先年粮长往往于收粮时,先除还自已平日私债,后算官数,富家亦乘出米之时,同逼偿债,公私并举,钱粮难完。臣告示禁革,谓待完粮后方私下取偿,非禁不许还债也。臣官南通政日,妾死于七月十三夜,系自缢;妻病死于二十四夜;妾死于十一日之先,妻死于十一日之后,无妻先妾后妾殴妻一日致死之事。锦绣参谒臣,昔为部属,见堂官皆然,未闻人谓堂官为僭居尊之分也。臣未尝差人越境拏人,讨船之辱,臣所未谕。皂隶说事,少者五十金,多者百金,出金何人,祸且立至,何人被害?狎慢士夫,何官爵?何名姓?其它事端,臣不敢一一烦琐以渎天听。凤翔论臣捏有指实,谓臣自德州而下用夫一百名,则驿逓有循环簿,谓臣柴独取。足本乡有司则番南二县有用度数欺天玩圣,臣查所准状并问之,府县绝无此语,招案皆在。升任同知李世藩被皂隶索二十金,李世藩见任南户部员外,王司业被皂隶索三十金,放免。王锡爵见转北司业,抬轿直入二司中道致害,入皂拏责三十。臣当时所遇二司,今熊汝达、张尚夫、周舜岳、罗元祯见官广西、云南、广东,人口可问者,臣不能箝其口使不言,文卷在官者,臣不能灭其迹使无征验。臣所以谓无一字是臣本心,无一事是臣所行事迹,臣诚查省之久,非敢上欺圣明,强为辩说也。皇上敕下该部逐一查勘,可以知凤翔之妄矣。然凤翔论臣每言其小愚,臣负国其罪实大夫总理提督,皇上畀臣重权,行无不可而足以有为矣。贤能当之,二三月而治化改观,无难事也。蘓松常镇赋役不均,是第一事,臣任九个月矣,而赋役未见均平。次是军务,而军兵未闻强壮;禁诬告而刁讼未息,禁浮靡而侈僭如初。谓扶弱被侵夺而贫者自贫,谓抑强肆侵夺而富者自富有。臣如此负国之罪,可胜言哉,可胜言哉!凤翔论臣诬捏其小,遗忘其大,是非不明则政事惑乱。近日科道诸臣奉公建言者固有其人,其不公者往往逞巳邪思,点污善类,不为鹰鹯以报国,过为蝇口以行私营。营止樊人增惧惮,阁部臣明知其非,亦两可议覆,而曰畏其口之继也,窝蜂难犯,不得不然。臣窃谓畏其口之公则可,畏其口之不公则不可。是非淆乱则国家之理乱因之。三四年来公私并行,议论腾沸,贤否莫辨,人无定趋。有识者曰诗人之訿訿潝潝也。臣愿质虚实以明国是,两可败正死,不愿闻。伏望皇上亟夺臣官,别选英贤以代其任,而又大舒干断,别白是非。微臣负国,凤翔欺君,两不宽贷。诗云:「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宗社幸甚,臣不胜幸甚。

○告养病疏

译臣早已听说这些事。臣刚到任,就命池州府查议,并发文给江西九江道申明复核,情况相同。难道他们不爱护江西百姓,反而想让臣来推行这种做法吗?府县官禀报说,今年遭受水灾,富户想照往年惯例收取利息,佃户则称没有收成而拖欠推诿;臣命令他们按照灾情酌量处理,由两家共同承认,事情就算妥善了。富人怜悯这些孤苦无依的人,还应当再次酌量。口头上虽这样说,却没有正式发布禁令告示。往年粮长往往在收粮时,先扣除佃户偿还自己平日的私债,再计算应缴官粮;富户也趁佃户交粮时同时逼其偿还债务,公私两方面一起征取,钱粮便难以完纳。臣发布告示禁止革除这种做法,是说应等完纳官粮后,才可私下收取偿债,并不是禁止他们偿还债务。臣任南通政时,妾死于七月十三日夜间,是自缢;妻子病死于二十四日夜间;妾死在十三日以前,妻子死在十三日以后,并没有所谓妻子先于妾、妾殴打妻子导致其一日后死亡的事情。锦绣来参谒臣,过去曾是部属,见各位堂官都这样做,从未听人说堂官僭越而侵犯尊卑名分。臣从未派人越境捉拿人;所谓讨船受辱之事,臣没有听明白。皂隶说办一件事,少则索取五十金,多则索取一百金;拿出金钱的是谁,不拿出金钱便立即遭祸,又是谁受到伤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又说臣轻慢士大夫,却不说明是哪一个官职、哪一个姓名。其他事情,臣不敢一一烦琐陈述,以免亵渎天听。戴凤翔弹劾臣,捏造事实,说臣从德州往下役使夫役一百名;但驿递有循环簿可查,说臣只取柴薪而不顾本乡的有司;又说番禺、南海二县有用度数目,欺骗上天、轻慢圣上。臣查验所受理的诉状并加以询问,府县完全没有这些话,招供案卷都在。升任同知的李世藩曾被皂隶索取二十金,李世藩现任南户部员外;王司业曾被皂隶索取三十金,后来免于此事。王锡爵将转任北司业时,抬轿直接进入二司中道,因而造成祸害,被皂隶捉拿责打三十下。臣当时所接触的二司官员,如今熊汝达、张尚夫、周舜岳、罗元祯分别在广西、云南、广东任官;可以询问的人,臣不能堵住他们的嘴使他们不说;官府保存的文卷,臣不能抹去它们的痕迹使其没有凭证。臣之所以说没有一字是臣的本心、没有一件是臣所做的事,是因为臣确实已经查验反省很久,并不是胆敢欺骗圣明、强行为自己辩解。皇上敕令有关部门逐一查勘,就可以知道戴凤翔的荒谬了。然而戴凤翔弹劾臣,每次都说臣只犯小过;臣辜负国家的罪过其实很大。皇上把总理、提督的重权交给臣,臣做任何事都可以有所作为。若由贤能之人担当这些职务,两三个月就能使治理和教化改观,并没有什么难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赋役不均,这是第一件事;臣任职九个月了,赋役却还没有看到均平。其次是军务,军兵却没有听说变得强壮;禁止诬告而刁滑的诉讼没有停止,禁止浮华奢靡而侈靡僭越仍和原来一样。所谓扶助受到侵夺而贫困的人,可贫困者仍然贫困;所谓抑制任意侵夺的强者,可富有者仍然富有。臣这样辜负国家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哪里说得尽啊!戴凤翔弹劾臣,只捏造小事,却遗漏大事;是非不明,政事便会混乱。近来科道诸臣中奉公建言的固然有人,但那些不公正的人往往放纵自己的邪念,污蔑贤良之士,不做鹰鹯那样为国除害的事,反而像苍蝇一样以私心营求。这样只会使边疆和百姓更加恐惧;阁部大臣明知他们不对,也采取模棱两可的议覆,说是害怕他们继续逞口舌。众人结成一窝蜂,难以触犯,不得不如此。臣私下认为,畏惧他们公正的言论可以,畏惧他们不公正的言论却不可以。是非混淆,国家的治乱便会由此决定。三四年以来,公私之论一同进行,议论沸腾,贤能与否无法分辨,人们没有固定的趋向。有识之士说,这正是诗人所说的“訿訿潝潝”。臣愿意考核虚实,以明确国家的是非,不愿听任两可的议论败坏正道。伏望皇上赶快夺去臣的官职,另选英贤代替臣的职任,同时大力施展乾断,分别明辨是非。微臣辜负国家,戴凤翔欺骗君上,这两种罪过都不可宽贷。《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就会很快止息。”国家社稷幸甚,臣也不胜庆幸。○告养病疏

奏为衰病不能供职,恳恩两赐归田以延残喘事。科臣戴凤翔论臣沽名乱政,大乖宪体。臣近见邸报,皇上不加罪责,着臣以原官总督粮储。皇恩广大,无可报矣,臣复何言?臣尝谓今诸臣全犯一因循苟且之病,皇上虽有锐然望治之心,群臣绝无毅然当事之念,互为掣肘,互为排奖,而又动自诿曰时势则然。哲人通变,人无奋志,治功不兴,国俗民风日就颓敝。臣二经论劾,众口呶呶,臣尚执已为是,臣实见得是也。孔子谓施于有政,是亦为政,总督廵抚惟行之大小不同,而施于有政事功则一。臣尚欲以身为障,回既倒之狂澜,以身为标,开复古之门路。蘓轼有言曰:破庸人之论,开功名之门,而后天下可为。臣日夕念之,职任所到,执臣而行,补报吾皇,或可万分一二也。但任事在君臣孚契,犹在年力精强。臣气体原弱,从来疾病相仍。古人称五十始衰,臣今年五十七,去六十仅三年耳。天道一周,人身亦一变。新春增年,又觉衰惫。目今痰气交作,血气益虚,每一动发,昏迷半日,勉强视事。不知臣者谓臣未衰,臣之自视外强中惫,衰弱为甚。况臣母今年八十一,一向随任,视事之余得以左右侍养,而老人乐所自生。日念乡井,臣报君事母,交战胸中。论臣衰年,义当奉母。伏望皇上察臣苦情,臣前自陈俯伏俟罪。万一皇上宽恩不加罪谴,赐臣回籍永终田里。臣广东琼山县人,琼山万里,京师微臣忠悃无日可达。臣再有一言焉:臣叨任廵抚,凡所施为,竭尽心力,一皆采访民言,考求成法,民利与兴,民害与除,不可易也。伏愿皇上仍敕新任抚臣,勿以臣受谤而轻改臣事,忠信之事,蛮貊可行。勿谓乡官过客口大难犯,不可不厚小民口小,口碑不得上闻而不恤小民。仍敕阁部大小臣工,不得如前虚应故事,不得如前挨日待迁,必求仰副皇上求治。之心母负平生学古之志,不求合俗,事必认真九分之真,一分放过,不谓之真,况半真半假者乎?阁部臣之志定,而言官之是非公矣。阁部臣如不以臣言为然,自以狥人为是,是庸臣也,是不以尧舜之道事皇上者也。宰相奉行台谏风旨,多议论,少成功,遂阶宋室不竞之祸。我皇上何赖焉?胡铨之谏孝宗曰:“诗云勿听妇人之言,今举朝之士皆妇人也。皇上勿听之可也,宗社幸甚,愚臣幸甚。”

海忠介公集卷之一

●海忠介公集卷之二

琼山海瑞国开甫着,新安王贽献甫阅。

关中焦映汉雯涛选定,男世爵绍庵。

瀛海贾棠青南编次男际熙庶咸校

策

  训谕

  参评

  申文

  禀帖

  告示

  条例

◆策◆

治黎策

○治黎策

译奏为衰老多病不能供职,恳请皇恩两次准许臣归田,以延续残余寿命。科臣戴凤翔弹劾臣沽名乱政,大大违背宪体。臣近来看到邸报,皇上不加罪责,命臣仍以原官总督粮储。皇恩广大,已经无法报答,臣还说什么呢?臣曾认为如今各位大臣全都犯有因循苟且的毛病,皇上虽然有锐意求治的心,群臣却完全没有毅然任事的念头,彼此牵制,彼此排挤,又动辄推托说时势就是这样。圣哲之人能够通达时势而变通,人们却没有奋发之志,治理功业不能兴起,国家的风俗民情一天比一天衰败。臣两次受到弹劾,众口喧嚣,臣仍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臣确实看出自己是对的。孔子说,把所学施用于政事,也就是从事政治;总督、巡抚只是施行范围大小不同,但施于政事,功效是一样的。臣还想以自身作为屏障,挽回已经倾倒的狂澜;以自身作为标志,开辟复兴古道的道路。苏轼曾说:“打破庸人的议论,打开功名的门路,然后天下才可以有所作为。”臣日夜思念这句话,职务所到之处,便坚持去做,以补报我皇上,或许可以报答万分之一二。但担当事务还在于君臣之间彼此信任契合,也还在于年力精强。臣的气体本来就弱,向来疾病不断。古人说五十岁才开始衰老,臣今年五十七岁,距离六十岁只有三年了。天道运行一周,人的身体也发生一次变化。新春增加一岁,又觉得衰惫。现在痰气交相发作,血气更加虚弱,每次一发作,便昏迷半日,只能勉强处理政事。不知道臣的人说臣还未衰老,臣自己看自己,却是外表勉强强健而内里疲惫,衰弱得很。何况臣母今年八十一岁,一向跟随任所,臣处理政事之余能够在身边侍奉她,老人也能由此自得其乐。臣每天思念家乡,报效君主和奉养母亲两种心情在胸中交战。论臣的衰年,本应当奉养老母。伏望皇上察知臣的苦衷;臣此前已经自行陈奏,俯伏等待罪责。万一皇上宽恩不加罪谴,赐臣回籍,永远终老田园。臣是广东琼山县人,琼山距此万里,京师对微臣的忠诚心意没有一天能够知悉。臣还有一句话:臣承蒙任巡抚,凡所施行,都竭尽心力,全部访求民间意见,考察寻求成法;凡是对百姓有利的就兴办,对百姓有害的就革除,这些都不可以轻易改变。伏愿皇上仍然敕令新任巡抚,不要因为臣受到诽谤就轻易改变臣所做的事情;忠信的事情,即使在蛮夷之地也可以推行。不要认为乡官和过往官员势力大、口舌厉害而难以触犯,就不能不重视小民的声音;不要因为民间的口碑不能上达天听,就不体恤小民。仍然敕令阁部大小臣工,不得像从前那样虚应故事,不得像从前那样拖延日子等待升迁,必须努力仰承皇上求治的心意,不要辜负平生学习古人的志向。不要以迎合世俗为目的,办事必须认真;九分真实而有一分放过,也不能称为真实,何况半真半假呢?阁部大臣的志向坚定了,言官的是非也就会公正。阁部大臣如果不认为臣的话正确,反而把徇私迎合别人当作正确,那就是庸臣,就是没有用尧舜之道来侍奉皇上的人。宰相奉行台谏的风旨,多作议论,少有成功,于是造成宋室不能振作的祸患。我们的皇上还依靠他们做什么呢?胡铨劝谏宋孝宗说:“《诗经》说不要听妇人的话,如今满朝士大夫都是妇人。皇上不听他们的话就可以了,国家社稷幸甚,愚臣也幸甚。” 《海忠介公集》卷一 ●《海忠介公集》卷二 琼山海瑞,字国开,字甫著;新安王贽,字献甫校阅。关中焦映汉,字雯涛,选定;其子世爵,字绍庵。瀛海贾棠,字青南,编次;其子际熙、庶咸校订。策 训谕 参评 申文 禀帖 告示 条例 ◆策◆ 治理黎人的策论 ○治理黎人的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