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忠介公集卷之二

译天下的事情，谋划它固然贵在有相应的法制，但尤其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什么叫法？筹划安排并使之有条理，明确形成有成效、可考察的制度，就叫法。什么叫人？能够筹划安排并使之有条理，而且以取得显著成绩自我要求的人，就叫人。得到合适的人却没有合适的法，事情必定不能推行；有了合适的法却没有合适的人，法也必定不能奏效。人和法兼备，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那么今天治理琼州黎人的办法，本来就应当讲求，而亲自担当这件事的人，不正是琼州人所深切盼望的吗？您所询问的，是使黎人革心归化的谋划、山川平坦险阻的形势、叛服得失的原因。愚生本来要说，得到合适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呢？我确实看到这群蠢动的众人，本来可以一鼓作气擒获；可是那些畏缩不前的人，却说地势险要不能奔驰，兵力强大不能抵敌。他们不知道，自古至今的寇贼，没有不凭借险要地势来增强力量的；自古至今的军队，也没有因畏惧险要而长期放纵寇贼的。只要我军不弱，天下就没有强兵；只要我的谋略周全，天下就没有险地。琼崖卫所的兵，自从丘文庄上奏不许征调以来，如今已经像骄纵的孩子一样，显然不足以应敌。所以前任郎温之所以失败，都是尚未交战便胆怯；听说敌人在千里之外，就先作好了失败的准备：前哨撤走，后哨也改变部署；一方想前进，另一方却想后退，失败就是这样造成的。今天的祸患，虽然有激化它的原因，但黎人猖獗已经两年，崖州百姓将要死尽、逃尽，却还没有人能够彻底剿灭并安抚他们，这还能说是有人在办事吗？如今王命赫赫，发兵讨伐他们，凭借万全的力量来看，这些人不过是狐狸兔子罢了；他们束手就擒、引颈受缚，指日可待。然而愚生所忧虑的是，元代至元年间屯田立学，又重新造成文河的忧患；毛伏羌率军压境，却不开通十字道路，只想求得眼前的苟安，而不思考万世无穷的利益。根株不拔，未必后日不会再次变成今天这样。琼黎居于海南环海州县的中部，譬如人的身体，就是心腹之疾；错过今天不加以治理，后来就会逐渐蔓延到四面，成为四肢的祸患。这正是皇甫规所说的“毒蛇进入屋内，一天也不能安居”。所以愚生认为，今天的计策不过是坚定开通十字道路的决心，坚决实行设置州县的计划罢了。除此之外，即使把议论此事的办法说尽，把处置此事的谋略用尽，也都是下策。为什么呢？过去议论此事的人说，把黎人全部杀掉太残忍；但追究他们这样说的理由，不过是说：禁止商人贸易，黎人就没有获取箭矢刀刃的资财。凡是利益所在，人人都会趋向，即使有死亡也顾不得，何况是用铁器武装自己作战的人呢？所以奸商固然不能不禁止，但也有不能完全禁止的地方。又不过是说：禁止军民逃亡，黎人就无法深受劫掠侵夺之害。既然瑶役不来扰乱，俯仰之间都有资用，本来就有人以此为乐，何况州县又替他们驱赶呢？所以逃亡固然不能不禁止，但也有不能永远禁止的地方。又不过是说：治理土酋的刻剥，黎人就没有发动变乱的刺激。读书知晓礼义的人尚且剥削良民，即使廉耻也顾不得，何况土酋本来就没有知识呢？所以贪暴的土酋固然不能不惩治，但也有不能全部惩治的地方。宋朝始终误在一个“和”字上，只把姑息安抚作为一时的计策，不能用来谋划黎地。使人革心、宣扬教化，成效要到百年以后才见；官吏升迁不常，人的贪暴又各不相同，想凭一个人的力量、用一种德行来教化他们，不能用来谋划黎地。应当趁今天大军的威势，在首恶平定之后，开通十字大路；州县所在地可以迁移的就迁移，屯田可以迁移的就迁移；把没有田地的良民迁来，让他们耕种其中；不宜剿灭的黎人就迁到外部地区。这样以后，才是百年之计，琼州百姓也才能享受无穷的福祉。不然，今天声势赫赫的举动，又像前一天那样迅速收兵，即使剿除干净，对小民也没有好处；又怎么知道后日不会重新变成今天这样，再次成为百姓的祸害呢？再不然，只说使人革心、宣扬教化，我没有见过在州县没有建立、十条道路没有贯通的情况下，就能够使人革心归化的。唉！这就是得到合适的人困难，而不是得到合适的方法困难的原因。愚生所忧虑的只是这些，我向您提出的策略也不过是这些。至于山川平坦险阻的形势、叛服得失的原因，《琼州府志》记载得清清楚楚，愚生想要说明却没有空暇。我的狂妄浅陋之见，只希望您进一步指教。◆训谕◆ 训诫诸子 ○训诫诸子 你们几位跟随我游学，究竟是为了什么？上天生下人，每个人都汇集着各种责任。古人所说能够贯通天地人的，就是儒者；《大学》的八条目，懂得先后次序，是儒者应做的事情。人不是生来就知道一切的，谁能明白这些道理？正因为有疑惑，所以才跟随先有所成就的人请教。至于不能免除每日按进度学习、考课文艺，是因为有关部门需要用这些来考察士人；在这里发挥并涵泳所学，也有助力。能不能在科场中售身，并不在这里。如今从事学习的人，有把圣贤自我期许的吗？然而把能否考中状元、进士看作科举成败，人们总认为这是壮举。这种学习从哪里来的呢？我和你们有一日的交往，在经书传授方面或许还没有全部完成；至于修身自励、成为世人的模范，谁敢夸耀地自称足以担当而没有惭愧呢？然而学习只是为了恢复自己的良知罢了。操持心志、治理内心，这种不需要老师而比老师更加严格切实的功夫，你们如果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我，便以我为师；但也可以考察经传、质询子书史书，再反观清静夜晚中明莹灵明的气息。如果只是说“我只听从老师”，那也不过是受蒙蔽罢了。圣贤以认识真理来教导人，他们的学说全都记载在典籍中；如果能踊跃诵读吟咏而不能自止，昂然挺立，放胆明目，直想把它一丝一毫都贯彻到底，这就是日日更新的境界。实行它却被世俗牵制，不免产生怯懦之心，就是志向虽已确立而气魄还不充足。仲由不以穿着粗劣衣服站立为可耻，孟轲轻视达官贵人，伯夷敢于非议圣人而不顾后果；应当时常举起这些事来佩服它们，让它们在心胸之间往来不息，或许就是涵养充实的机缘吧？不然，只是缀辑酸腐文章、记诵陈旧语句，为日后谋求富贵和回乡荣耀的打算，把各种责任落在自己身上又能怎么样？即使一举考中，站在卿相的行列，我也替你们感到羞耻。求取富贵功名，而妻妾的羞惭哭泣也随之而来，这是真心；在妻妾面前洋洋得意、骄傲自满，就是丧失了最初的本心。孔子得到子路这样一位弟子，因而有恶声不传入耳中的幸运；做老师的没有触犯学生，却也不隐瞒过错，追究其中缘由，难道不正是到了这种地步吗？君子即使面露羞惭愤怒、言辞抵触，圣人也不计较。你们几位拿什么来回答我呢？◆参评◆

译知县考核评语 县丞考核评语 主簿考核评语 典史考核评语 教官考核评语 阴阳官考核评语 医官考核评语 老人考核评语 里长考核评语 生员考核评语 吏书考核评语 ○知县考核评语 知县掌管一县的事务，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谁该负责？一个百姓失去生计，我就有罪。因此进入单父县的郊野，看见当地有弃鱼的风俗，就知道子贱治理政事的情况；走进中牟县的境界，看见野鸡驯服的祥瑞，就知道鲁恭治理政事的情况。治理方法虽不相同，但根本都不超出敬畏上天、勤勉爱民的心意。遇到灾异而上天示警，就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受到上天谴责告诫，就免除租税、寻求直言。凡是承担百姓责任的人，都应体察上天的意旨，安抚孤苦无依的人，必定怜悯饥寒，必定加以救济。不歪曲一条法令，不私取一文钱。使申冤的肺石之下没有梧丘这样的冤屈，使覆盆之中的鬼魂少有含冤之事。为百姓打开必能申诉的门路，指明必死罪犯逃脱的道路。如果没有哀怨的雁声，没有争讼的鼠牙，政务就简明，刑罚就清平。这难道是家中藏有治理县政的谱本吗？实在是因为有万物一体的仁爱之心，并且诚心求取治理的缘故。如今却不是这样了。一旦系上半通印绶，得到一个县，便沾沾自喜、面露喜色，埋没真心，不惜廉耻，想方设法搜刮财物来充实囊袋。榨取百姓的膏脂，填满无底深渊般的欲望。甚至面对“钟乳三千、胡椒八百”这样的讥刺也不顾。唉！县职已经尊贵了，官员却能清廉吗？槐树根已经贫瘠了，马骨还会高大吗？贪婪残酷到了这种地步，却完全不知道上面对朝廷来说，百姓就是我的父母；对上，对抚按、藩臬各司属官、过往客人以及乡里的士大夫，我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兄长；对下，对吏、书手、乡里老人和百姓等，我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子弟。接待他们各有正当的道理。难道说只可以使自己清白，却不可以使别人清白吗？使别人的清白反而招来诽谤，说所做的事不能认真办理；认真办理又会产生怨恨，招来灾祸也在所不顾。这难道是背离朝廷的意思吗？以乡愿的做法要求自己，也以乡愿的做法对待我的子弟和兄长。随波逐流以博取名声，暗中谋求官爵，这就不是知县了。本县当初的想法，只是想依据圣贤已经说过的道理坚守奉行，自以为这样就可以收到成效。可是到如今已经四年了，半夜回想，天天催逼小民征税，使他们卖妻卖子，还没有完事的时候；时时听理小民的诉讼，看见他们争斗逐利，也没有停止诉讼的时期。感化诚信的办法浅薄，所以百姓没有受到教化；洞察奸邪的智慧浅薄，所以弊病仍然存在。只是有这份心，却没有实行这些事；只是做了这些事，却还没有看到功效。诵习孔孟之法，从幼年学习到壮年，本以为实行一月就能见效，三年便能有所成就，实在深感惭愧。庸俗的官吏不值得拿来和我谈论；如果说这样才算尽到了知县的职责，那我完全还没有做到。评议县丞 官职名为县丞，大概是说一县的事务应当同知县同心协力，承接上级的政令并宣扬教化。果真能恭敬地守住自己的职位，不辱没职分，那么好官自然可以由自己做成，哪里知道不能像鸣琴而治的宓子贱那样，大大施展治理雷封之地的方略呢？这是县丞的事情，也是知县的事情；知县的责任，也是县丞的责任。如果还没有进入官门，先忙着经营家计，一想到爵禄贿赂便神魂动摇，对国事的病弊和百姓的冤屈如聋如哑，这难道是县丞吗？海瑞自从到任以来，心里一直鄙视这种人。难道是我们同列为官，却还没有讲明这个道理吗？每当遇到可以共同商议的事情，他却闭口不言；遇到可以独自承担的事情，他却退缩不前。正如韩退之所说的“落笔占据职位，只谨慎地听从长官的意见，什么都不置可否”，治理县政的功绩，没有一件值得记载。这是不能承接并宣扬上级爱护百姓之意的人，不是县丞。评议主簿 主簿，掌管一县簿籍文书的事务。虽然职位有尊卑，职责有繁简要害，但每个人都有真实的本性；依照本性真实地去做，就是古人所说的“即使只得到一个官职，也可以稍微试行自己的才能”。如果不能尽到本分、称职尽责，那就是外表装饰得像金玉，内里却像破棉絮；即使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贵的仕途，也只是玷污官场罢了。其余不必细说。比如钱粮簿书，应当出入清楚、准确可信，不违背孔子所说“会计应当妥当”的道理。如果稽核错乱，追查时含糊不清，有钱就宽缓征收，没钱就紧急催逼，还要计算粮数的多少，把蚕丝分成大封、小封，作为常规收入。这就是依靠家兄来驱使，不能自主，只能老死在簿书之间。这样同王恂一类人又有什么不同，只会唯唯诺诺，仅仅供上司发泄喜怒罢了？这不是主簿。评议典史 典史掌管巡捕，民间盗贼、争斗等小事，全都归他办理。应当小心谨慎，日夜勤勉，只求栖身一枝、饮食充腹而已。如果职位卑微却言辞高傲，俸禄微薄却图谋甚大，把黑白任由口舌颠倒，把曲直听凭心意裁断，指认良民为盗贼，为自己驱逐、谋取利益，欺负肺石无言、棘林之下的哭诉，置之不理，那么凭什么做百姓的长官呢？何况冤屈一个男子、冤枉一个妇人，天灾霜旱就会随之而来；作为百姓的长官，难道能不因此战战兢兢吗？又偏听衙门蠹吏的帮助，剥削盗贼并分取赃物，因争斗而罚款收纸钱，这不几乎就是祥符年间的“五鬼”了吗？这不是典史。评议教官 教官掌管一县的教育，一县人才的臃肿或质朴，都要依靠他来陶冶成就。何况门下都是俊杰中的优秀者呢？所从事的事务，同庸俗官吏办理簿书、诉讼不同。即使不能像尼父在洙泗设教，有弟子三千；也不能像王通在河汾讲学，有士人八百；即使淳邑中簪缨之士济济一堂，也并不少了。掌管学校教育的人，难道可以安闲自得、任意荒废吗？应当把经书、《性鉴》以及诸子百家的文集、史书等，早晚同众弟子讲习；按月按日会课，互相切磋琢磨，使他们明白义理、使心性醇厚。将来进入仕途，文章从道德中发出，事业功业从学问中做来，对国家有所帮助，对百姓有所救济，也可以看出“学有余力便出仕”的明确验证。海瑞在淳邑任职已经一年多了，看到诸生唱歌饮酒、呼卢赌博、追逐腥膻、像苍蝇一样钻营的情况倒是有；至于所谓经义、治事斋、忠臣孝子录，却茫然无知、从未听闻，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如果只是把空名寄托在诸生头上，经典没有传授，榜样不能端正，白白消磨岁月，只为自身打算、为家庭谋计，刚入学就索取拜见的礼物，入学以后又要求他们送节日礼物，对诸生没有丝毫补益，又凭什么能够称作广文先生的职务呢？这不是教官。评议阴阳官

译阴阳官测量日影、观察星象和气候，辨别昏晓、雨晴、早晚和节气，用来占验一县的祸福征兆，决定趋吉避凶。因此有张衡的推算，浑天说才得以流行；有苏子容以水激轮转动的智慧，才知道星辰运行的次序。所以阳德主管生长通达，阴德主管闭藏；调和它们，使阴气不失调、阳气不潜伏，使人没有灾害疫病、万物没有早死夭折，这才是阴阳官为国家造福的事情。如果像现在这样，就不是这样了。古代有男巫掌管望祀、望衍和授予名号，女巫掌管岁时的祓除、衅浴，春官负责掌理这些政务。近来由于《周礼》长期废弃，现在阴阳官用交纳银钱的方式充任，只图蒙混取利；每逢朔日、望日、月食、大旱举行舞雩时，便向巫师索取钱物。问他阴阳的道理，却茫然无知，这同古代设置阴阳官的意义不是相差太远了吗？以此自称阴阳官，就是借用阴阳不可测的名义，实行笼络巫师的计策，并不是阴阳官。评议医官 医者，从事轩辕、岐伯的医业，怀有天地仁厚的心，察看病症和脉理，辨识药性，用来救治一县的疾病。因此能够在太子突然昏厥之时使他苏醒，也能在病入膏肓之际识破竖子般的庸医。凭这样的医术，医治国家可以，医治百姓可以，即使医治龙鳞、虎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可是如今所谓的医生，不辨标本，不通晓经络，拿病人的病胡乱医治。幸好遇到病势稍稍退却，便洋洋自得地夸口说：“这真是我的不龟手之药啊。”等到过了一段时间，病又暗中发作，请他重新治疗，有时脉象弦洪，有时沉涩，他却茫然不知从何下手，像鼯鼠那样杂而不精的本领已经用尽了。于是又替自己编造说法：“我把各种药都准备在笼子里，拿出来没有不见效的。”只是这些药全都是价值如龙宫珍宝的东西，所以索价极高，而病情却依然如故，大大违背了做医生的本心。做医生难道可以没有恒定的原则吗？用这种方法给人治病，就是用已经死去的心去医治尚未死去的人。这样说来，人的夭亡反而还不如南阳甘谷中的老人吗？这不是医官。评议老人 古代有虎溪三老、香山九老，那些老人同百姓没有关系。圣朝设置老人一职，是因为一乡的事情都是老人的事情。他们同百姓最亲近，离百姓的耳目也最近，谁善谁恶，全都洞察清楚。尤其要选择一个淳厚谨慎、端正明达的人担任。年纪要老，见识要老，对时务熟悉练达也要老。因此建造一座亭子，题名为“申明亭”，每逢朔日、望日登亭办理事务。这就是不计较仇怨，也不因亲近而回避；不任凭口舌随意褒贬，不凭主观臆断曲直。善行就表彰，恶行就记录。这也是转移风俗的重要枢纽，乡村中便不会有夜间作乱的鳅鳝之徒了。可是如今的老人受钱财神使唤，暗中希图差役和查勘，欺瞒官府、作弊，以肥自己的腰包。偶尔有人来投诉，这边送酒送饭，说“我的肚子饱了”；那边暗中行贿，说“我的袖子满了”。等到双方的诉词都齐备了，却狐疑不决、四处徘徊，不能说出一句话来互相纠正。从此公道不能彰明，贞正和邪曲无法辨别。唉！同样是人，按职位居于“老人”的名位，按智慧却反而落在怯弱无知、孩童之下。这不是老人。评议里长 古代五家为轨，十轨为里，里中设有里长。这种里长，同比长、酇长等五种长官一起设置，登记在户籍册上，用来承担赋税收入。我朝的制度，设置一个都图，就有十名老人和里户，由甲户协助他们。里中的甲户有同甘共苦的情谊，也有如同手臂和手指互相使唤的势力。谁贫谁富，谁困苦谁逃亡，谁家的钱粮多少，谁家的人丁增减，他们全都知道。各种差役，都把总数交给里长，由里长负责征收输纳。如果他果真不好钱、不刻意剥削、不偏私而有天理之心，心里没有搜罗罪名、吹毛求疵的苛刻，甲户自然不会遭受割肉补疮的惨祸。甲户中的老幼，都可以在本里老人的教养下得到养育。好的县官，谁能像这样呢？那么设置里长，就应当像周代的里宰、党正一样，由体恤国家、奉公办事的人来担任。倘若依仗势力逞威风，遇到大役便加重壮丁的派遣，按卯时、酉时应役便牵连索求；或者混杂扶持甲首，公开施展奸诈诡计；或者胡乱开列甲户，暗中施行贿赂的手段。有钱的人就处处包庇，善良柔弱的人却不加扶持；事情既有利于自己，就同甲首一起作弊欺骗府县；事情只对自己有利，就借府县的名义剥削甲首。千方百计收取钱财，却没有一点抚恤之心，以致村野萧条，甲首流离失所。剥削别人的子女来肥厚自身，竭尽池水捕捞鱼，明年还会有鱼吗？这不是里长。评议生员

译我国聚集士人于学校，以师儒教导他们，以廪禄优待他们，免除他们本人及宗族的差役，对待他们不能说不优厚了。至于寻求能够使百姓得到恩泽、报答天子的士人，却很少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上面的人意在得到贤才，而士人所希望的却在荣华和利益。天地既然用来生养一物，也就包含了用来生养万物的道理。所以一个人的身上具备万物的道理。万物的道理具备于一人，所以万物的责任也集中在一人身上。君子出仕，是因为万物的责任在自己身上，所以要求自己尽力承担，就像饿了必然要吃饭、渴了必然要饮水，有负债必然要求偿还，有约定必然要求履行，不得已而自然如此。如今的人不把践行道义看作君子出仕的目的，却把光耀自身和亲族当作目的；志向一旦偏差，所以施行的各种办法没有一件是正确的。古人说，士人并不是没有修养的家庭子弟；但到了应试入官之后，沉溺于利禄，羡慕荣耀仕途，患得患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不能不因此败坏。像柳子《河间传》所说的那样，士人开始修养、最后败坏，中间也有这种情况；然而大体说来，不好的士人不必等到把自己献身于天子朝廷，后来人就能看出他的本质。道理讲得不明白，操守守得不坚定，困居时用来修养自己的事情，有许多明明白白的表现，姑且举一两件来说。如今上级鼓舞诸位士子的，尽是声势场面。仔细推究，多半不合义理。士子于是群起说道：“这是能够振兴我们这些人的人，这是厚待士人的人。”那么入官以后，他的声势会更大，难道不会更加羡慕吗？上面朝廷待士的恩典，下面有司依义而起的典章，如增补廪生、优免差役、供应旅费，都不是士子所应该索取的。如今越过本分去求取，还纷纷争夺，同坟墓之间乞讨相比，差别又有多大呢？那么入官以后，他所能得到的利益更大，难道不会去乞求吗？如果事情合乎义理，就应当同众人一起赞成，帮助它成功，这当然可以。可是如今凡是对秀才有利的事情，不论是非可否，便群起说道：“要保护我们这一类人。”这是沿袭战国时代背弃公义、为党羽而死的风气，更不知道孔门所说不盲目比较、各有所不同的道理。小人学习道理尚且容易；让秀才学习道理，如今的人反而把这看作最难管束。这样入官以后，他徇私、结党所能得到的利益就更大，难道不会彼此勾结朋比，败坏国家政事吗？把这些道理施行到政事上，也就是在从事政治。如今士子把这些道理施用于家庭，处理伦理关系、融洽恩义，应该怎么办呢？议论的人把秀才比作闺女，是取孟子“人有不为，才可以有所作为”的意思。如今的秀才不做贞洁女子而做淫妇，这样的人也很多。凭借这样的行为去求取那样的结果，所希望得到的东西，违背了天地生养人的道义，辜负了朝廷培养教育的恩德，这不是生员。评议吏书 古人说，一个普通士人如果存心为他人、为世人谋利，必然会有所帮助。吏书，主管文书写作，掌管簿籍，参与县中的事务。古代称在官府任职的平民，如果确实有美好的意愿，那么给人的恩惠，比普通士人远为深厚。为什么如今做吏的人，却常常把得到利益当作夸耀？正因为以得利为夸耀，所以百般作弊，无所不至。当时人用“狗吏”来称呼他们，是鄙视他们。一旦做了吏，天地用来生养人、使人同圣贤一样具备仁义礼智的道理，就全都丧失了。这不是吏书。申文 申海南道陈双山文 申海南道陈双山文

译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儒学为处理兵乱之后地方事务、杜绝后患、谋求长久安定而作此文。因为本职参加会试未能中第，曾经具奏，蒙兵部奉圣旨，命抚按守巡道共同秉公商议；后来授予现任职务，母亲年老在堂，便顺路回家省亲，并且希望能够到台下那里一次，把奏疏中没有说尽以及不便预先明说的事情，逐一背诵出来，事情也许可以办成。当时台下在雷州府等候清军察院，后来您到琼州的日期又同本职起程的日子相遇，不得已改日求见，无奈守门人拒绝，近在咫尺却等了两天也不能见您一面。想到这些，途中每每想起，内心十分怅惘。如今已经到任，没有能够当面陈说的事情，请允许我代为向台下陈说。琼州府各州县之外，环绕着黎岐地区，正是皇甫规所说的“虺蛇进入室内”。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的心腹大患，却能够有一天安宁的吗？没有黎岐，三州十县就可以安定；除去二三万黎人，就能使五六十万百姓安居；再用五七年功夫完成，就可以获得千万年的安逸。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用力少而获利多的事情，难道可以舍弃不做吗？黎人一旦溃败，三州十县都要遭受祸害；然而以三州十县来控制黎人，又可以在千溪万径施展功力，分割成五块、四处分裂，权柄掌握在我们手中。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反掌之间即可办成的事情，难道可以说不可能吗？然而从国初直到今天，竟没有一个人承担这件事，是什么缘故呢？大约有四点。完全没有志向的人不必说；大体上如今的人做官，多把官位看作旅舍，任职不久就谋求升迁，争相观望、只在听到黎岐难以处理时有所耳闻，便最终把它看成难事；羡慕仕途升迁迅速，心里被“迟缓艰难”一念遮蔽，先入为主，这是第一点。没有确实询问访察，妄信他人的话，说黎岐地方广大、山岭险峻、林木茂密，打通道路很难；又妄信他人的话，说黎人势力强大，成百上千结伙出没，对付他们很难。英雄豪杰本应做而不做，这是第二点。平日攻读举子业，从未留心筹划治理民事，处理这些事务尚且觉得困难，何况不知道兵戈危险其实也有容易之处，妄自认为困难；想到存亡只在呼吸之间，便心胆俱丧，不再谋划，这是第三点。有人想找到办法，建立方略，成就功业，又担心黎地平定后自己离开，万一发生意外，有人借机邀功、挑起事端，别人将把自己置于何地；眼前成功，日后却会显出祸患，这是第四点。自国初直到今天，进言的人屡屡有之，却始终没有人能取得上级的信任，是什么缘故呢？大约有三点：一味附和平定黎人的说法，茫然不懂地势险阻，致使上级把他们当作白面书生而嘲笑，这是第一点。津津有味地说平定黎人容易，究竟是只看见了其中一点而没有看见另一点；说东边时遗漏了西边，说南边时错过了北边。上级因此看到他们第二点说尽，便怀疑他们第一、第二点的说法。志书中历来记载许多人的议论，然而那些人也有可以实行的地方方略，却没有实行，难道不是议论事情容易、处理事情困难，因而使上级把它们看成纸上空谈吗？这是第三点。前面两种情况都不对。台下如果确实把一定要做成此事作为志向，由本职向兵部上奏，附上治理黎人的图说和策略，稍微用心办理。并且对于那三个不可信的理由，追究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这种说法；对于那四种不肯担当的情况，深入探究众人不肯担当的原因。把彼此互相参照，不采用那三种说法，却借它们来增强我们的胆量；鄙视嘲笑那四种情况，却借它们来深化我们的谋略。这样就会看见事情如反掌般容易，台下也会看清这一点。一时的爵位，同千万世的功名相比，哪个更重要？一世的荣耀，同千万年的庙食相比，哪个更重要？台下难道不愿意做这件事来取得这些吗？本职的话已经说尽了，但仍然怀疑台下心中有所畏惧。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提督府不会给我们调拨其他地方的兵粮吗？本职所说的，是调集广西土兵、广东汉达官军，酌量拨给一次大征所需银粮的一半；这件事据说人人都可以办理。至于台下掌管兵备的权力，就不是这样了：琼州百姓四处游荡，并没有衣食，弃置为盗的很多；训练聚集五六个月，就可以成为精兵。借用州县民壮的工食，酌情安排，开始时供给资粮，黎地的米、山货、木材等物的价钱作为后续供给，军队出发粮饷随行，实在没有什么困难。又岂不是有人会说，兵事一旦发动，存亡只在呼吸之间，谁能预料结果吗？本职所说善于用兵，也正是因为形势不在我们掌握之中，可能会使奸人产生玩弄、侮辱我们的念头。大体上这次行动先易后难，应当随机鼓舞，只用一个“抚”字，自然可以把事情办成。本职思考这件事已经很久，经历得也很深，询问得也很多，事情确实可以成功，成功后也不会留下后患。请台下壮起胆量去实行。本职初次做官就仓促任职，不能得到上级的满意；处在这样的世道，究竟还能做成什么事业呢？母亲年老在堂，归家的日期指日可待，其中还有没有说尽的话，等到了台下那里再全部说明。禀帖 禀鄢都揭帖 禀鄢都揭帖

译严州府淳安县知县海瑞谨此禀报：拜读台下的札付说：“凡是对盐政有益的事情，我三司以及府、运、州、县等官，都要具帖详细报告。又说自己一向简朴，不喜欢迎来送往，凡饮食供应和帐幕陈设，都应以俭朴为上，不得过分华美浪费。对里甲又说：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宽免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恩惠，务必要体察明察，反复谆谆告诫，不止一次。”由此可知台下是为百姓、为国家办事，言语发自内心，并非徒设虚文。只是如今的风俗喜欢谄谀而厌恶正直，如今做官的人，利害得失一动便牵动心思；因为一个人心存疑虑，千百个人就乐于谄谀而不乐于直言。台下奉命南下浙江以前，沿途探听的人都说，各处都有酒席，每席花费银三四百两，还有金花金叚一道；上一道汤，送行时便备齐山禽野兽等人力不能获得的东西；帐幕陈设极其华丽，甚至便器也用银子制作。这同台下颁行的条约大相违背。都院出任盐政长官，是我朝祖宗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也是罕见之举。事情既然罕见，受苦的人便盼望着车驾前来申诉，贪婪残酷的人便盼望着车驾到来而改过；百姓应该得到这种罕见的恩遇。然而如今府县害怕因为供应不周而获罪，极力购买办理里甲的物品；里甲害怕出钱，怨声四起，百姓没有沾到罕见之举的恩惠，反而承受罕见之举的费用，这难道不是属官迎合承奉台下，乐于谄谀而不乐于直言，误解了台下的心意吗？卑职先任福建南平县教谕时，阮军门经过南平，供奉过分丰盛，???峯对此感到震惊。乡官进献礼物以敬奉军门的说法，???峯回答说：“这正是害我，使盐法通畅或滞塞。”卑职知道事情的端绪，却不知道全部详情，不敢妄加议论；这里只说这一件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即使台下日后完全不接受，物品既已购买办理，就必然有所花费；里甲怨恨，谁来承担呢？属官按照如今的世俗惯例揣度台下，私下恐怕台下又会认为属官有利于进贡谄谀，却不利于坚持礼法；事情一旦没有及时察知，后悔也来不及了，其危害有超过盐法滞塞的。因此斗胆竭尽微薄之诚，为台下陈说这些，特此具禀。告示 劝导赈济借贷告示 禁止革除积弊告示 告示府县严厉治理刁顽诉讼 告示府县不得拒绝受理诉状 禁止印刷书籍 保甲告示 再次发布保甲法告示 招抚逃民告示 劝导赈济借贷告示 赈济借贷这件事，古代就实行过。吴国有申叔仪的请求，鲁国有臧孙氏的告谕，无非都是救济急难的意思。所以周人救济急难，就像救火救溺一样。向人作揖谦让再去救火，慢慢走去救溺水者，就来不及了。如今本县详细访查得知，各都图中富有并积存谷粟的人家，往往趁荒年勒索贫民，把抵押物拿去典当，收取超过约定的利息。那些贫困至极、担心没有能力偿还的人，即使答应付出双倍利息，他们也坚决不肯借给。处在灾荒年景，小民面色如菜、形体瘦弱，妻子哭泣、孩子号叫，更严重的跌倒在道路上，辗转倒毙于沟壑之间；稍有人心的人见到这些，谁能不动恻隐之情？你们难道偏偏没有恻隐之心到了这种地步吗？贫民和富民，都是天地所生的百姓。一个偶然幸运而富有，一个偶然不幸而贫困。假如把你们放在贫民的处境，把贫民放在你们的位置，你们也像现在这样坐视不管，对你们一点也不加救济，使你们没有地方取得食物，你们将会怨恨他吗？将会憎恨他吗？人人都有不忍看别人受苦的心，只是你们偶然被逐利之心遮蔽了本心。所以命里老人等把本县的意思劝告你们：应当酌量将积存的谷粟借给贫民，不许收取利息，积累厚德来遗留给你们的子孙。有人如果想到别人的急难，不收利息，甚至连本金也不取，直接把粮食给他，本县将以崇尚义气的美名，每日书写匾额、鸣鼓奏乐来表彰，并把姓名列入县志。如果仍像以前一样全无恻隐之心，按双倍利息收取，准许贫民指名告发，以便依法从重惩治。积聚财物却不能把它散给别人，古人以“守财奴”鄙视这种人。你们究竟要成为崇尚义气的美好典范，还是要成为守财奴的鄙陋之人？财物积聚起来没有用处，德行积累起来却能使福庆及于子孙，你们应当好好想一想。禁止革除积弊告示

译吏部侍郎海瑞为禁止革除积弊事：据通政司送来的西营街人陆武告状，审查后发现，起初只有六张执票，后来西营、崇礼、长安三街的人又送出执票，兵马司自行开出八十九张，各衙门所发的有二百二十张。还说：这些只是偶然没有缴送兵马司的，至于先前已经缴还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多少呢？以五城的百姓，承担千百个官府大小事务所造成的费用侵害，朝廷一再明令禁止。如今兵马司的官吏官职虽小，却做出狼一样贪婪、虎一样凶猛的行为，用小民的膏血奉迎、迎合上官，又做了一个经年累月经手递送赃私的老手；这同侵用里甲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应当一并禁止革除。兵部关于夫役的事务本有刻印的规章，各衙门也自有官定的皂隶等差役，又增加这些役夫，本来不对。但这件事还有一种说法可以勉强讲通，姑且听任。今后如果有超出部议范围、仍像以前那样发票扰民的，即使小费只有一分一文，不及先前万分之一，也不姑息宽恕。三考役满办理事务，想来祖宗初年也有进士观政、举监生历事之类；流传到今天，竟变成向官府交银，说是罚班，说是纳办。一个部门的官员由上到下，正当使用、私下使用、妄自使用都包括在内，这出自什么典故？出自哪一年的律令？从今以后全部停止，不许收取。已经收取的，从五月初一日到现在的都要退还；四月以内的已经花费了，就把钱交给各役夫领取，不再追究。至于本衙门的家火等物，除去从前流传下来的旧物之外，凡用这笔银钱购置的，一律退出；确实必不可少的，就一件件用本人的俸禄薪银偿还，完全按照原来的办理价格，一文不少。即使价值很多，到了罢官之日，也可以卖掉送人，或者留给后人使用，作为自己的小小恩惠；又或者装载在一条船上借给别人使用，前途不够换米换柴，就卖掉充作路费，也可以使做官的人不至于贫穷。何况到了侍郎，本来不该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有所激愤，姑且戏谈罢了。那些服侍办事、原本领取这笔银钱作为工食的人，听任他们自行散去；确实必用而不可缺少的，像家火器物一样，用自己的银钱购置。冢宰统领百官，难道会有吏部不能下令、一个兵马司却不听从的道理吗？借助科道和各街百姓的话说：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受到侵害，可以放胆前来告发。做百姓，不可以做刁顽而不听法度的百姓；也不可以做软弱无能、任人欺打、任人杀害却不说话的百姓。不说话，自己受苦，也使别人受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无论是拦住街道，还是叫开衙门，都不禁止；状词上必须明白写出。通政司害怕顾忌，屡次写“不准送来”的字样，下面也跟着如此。上下之间难道会有堂官不能向一个司的属官发令的道理吗？北边吏部，这种银钱每年多达三千余两。在天子车驾所在之地，竟然不加禁止，我不知道其中缘故。办事的官吏今后如果被有关部门逼迫，不交出这笔银钱，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允许他们登堂鸣冤。又有本职上任前后，每天各衙门的诸位公卿，往往赠送礼物，说是交际，这是从前的规矩。可是如今既然做了朝廷官员，就同居家时的私交不同。我曾经说，孟子所说的宽大，不如万章所说的严格；小的猎取尚且可以，何况接受他们的馈赠？孟子这样说也有错误。你来我往地酬答，实在是虚浮繁琐；拒绝它也不算太过分，应当一并发布告示禁止。前两件事，后面附带一件，共三件，都是朝廷法度中的事情。如今并不是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也不是借此揭发别人的短处。百姓像处在水火深重的热苦之中，像将要掉进井里一样。部中事务本来由尚书主持、侍郎辅佐，但等候丘尚书已经很久仍未到任。只要在任一天，就应尽一天的职分，所以不自行顾虑嫌疑。特此突然发布这道严厉告示。告示府县严厉治理刁顽诉讼 抚院海瑞告示：查得江南刁顽诉讼太过严重，本院已经约告府县官员，不要害怕繁琐，不要姑息迁就，正要改变刁讼之风，成为淳厚和睦的风俗。近来看到各府县申报送来的招词，往往采取两可的调停办法，含糊其辞、姑息迁就，本院不能一一说尽。大体上，写状词并获得受理就能得到利益，俗话说“种肥田不如告瘦状”，确实说得对。由此可知刁讼盛行，都是府县官员招引来的。至于议论民情土俗，又把好争讼说成民风强悍，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命各府县官员晓谕百姓：今后告状必须据实陈述，不得有一句凭空捏造，自己招来重罪。各官今后审断诉讼，除非确实是原告自身被诉讼逼迫、不得已而陷害了不知情的人，应当酌情议罪；吏书假借诉讼作害，以及官府不能约束吏书，都是官府不能管束的过错。乡官安静无事，族人、家人作恶，其实都是倚仗乡官名义，不可一概按诬告论罪。除此之外，凡毫无关系而生事、牵连波及的，一一依律拟罪。如果仍像以前那样采取两可态度、姑息迁就，状词要求追银，便说想到对方贫困艰难而姑且酌量追取；人命案件中并未亲自动手，却招认后酌量给钱安葬之类的，确定以故意出入人罪论处，不予宽恕。告示府县不得拒绝受理诉状

译抚院海瑞告示：查得刁顽诉讼以江南最为严重，几乎没有一件正当事情，百般架空捏造诬陷，大概十份状词中有九份如此。本院已经谕令各府县官员，开始时不要怕麻烦，最终也不要姑息，要严厉惩治使他们畏惧，希望事情能够逐渐停止。到现在反而在审理招词、详文时，仍有“姑且顾念贫民愚民”的说法。各官只知道一念之间的差错，觉得情有可悯，却不知道怜悯这一个人，就会败坏千万人；不能惩治一个人的诬告，必然招来千千万万人的诉讼。其中也有自身有污秽劣迹、害怕被刁民揭发，便用“姑且顾念贫民愚民”来掩饰的。刁讼日益盛行，难道不是府县官员招引而来的吗？告状的人又往往说府县官员拒绝受理。军民百姓，是府州县官的子民。凡是争斗、婚姻、户籍等事，虽然是小节，也应当替他们剖析裁断；衣食等事项，也应当替他们处理。如果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们是捏造，十份状词九份是诬告，因丢弃九人的诬告而连同一个真实案件也丢弃了。何况十人中真实的还不止一人；十人中有一人受冤，千万人积累起来的冤屈，就要按百、按十来计算。不能执守本院的严法，使诬告者害怕而不敢来，却连真实案件也一并抛弃，使含冤的人不能伸张昭雪，这能算百姓的父母官吗？懒惰的人不肯受理，懦弱的人不能执法，这两种做法都行不通。因此再次晓谕：今后凡民间的小型诉讼，州县官都必须一一替他们审问处理。如果确实没有事实依据而词穷，即使事情小，也必须惩治；严重的就把他监禁、上枷，想尽各种办法使他受苦。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宽纵，又说姑且顾念他们，和拒不受理的人一并治罪。如果说诉讼太多而无法全部处理，那么人有被惩治却不知道害怕的吗？开始时难免多，最后应当享受清闲；如果置之不理，年年月月只会这样多下去。百姓怨恨并且咒骂，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流还困难，府县官能有一天安逸地凌驾于百姓之上吗？开始时不要怕麻烦，最终不要姑息，本院确实看清了民情和官法正应当如此。各官要相信并实行，不要自取后悔。禁止印刷书籍 抚院海瑞告示：查访得知，各抚院、按院临近复命时，往往发牌命府县印刷书籍，用作进京时封裹包帕，费用以数十两计算，达到数百两的也有。各府县合计起来，远不止数百两。有的假称动用本院的赃罚银，有的不动用赃罚银，却借口说使用的是无妨碍的官银；这些全都是府县剥削百姓来充办的。即使是赃罚银，原来也没有可以用来办理这些事情的道理，朝廷原来也没有允许作这种用途的法律。宪司官员犯法，依法应当参劾查究。只是考虑到这种世俗套例沿袭已久，办理并送到外面，让人办理并送来内部；这是私人办理私事，时间已经很长了。因此发牌命某府官吏，立即通知各州县官：凡有各院、各道要求刷印书籍，以及索取送给乡官、长夫等人的礼物项目，都要抄录本院前后发布的禁约，将原来索取的牌面一并申报缴回。如果有人一意阿谀奉承，不顾百姓艰难、不顾国家法令，必定查究惩治。这类事情在内部称作礼，在外部依律论处，便是赃物。府州县官都要明白这一点。保甲告示

译察院近来推行保甲法，只登记实际居住的人户，凡年满十五岁以上的，全都开列报告，编为保、甲，不论原来主管的都图册籍。因为原来归该都图管辖的人户，有的已经迁徙，又有从其他地方来到这里做工、经商以及受雇、流寓的人，所以另行建立保甲法，用来检举奸细，联络离散的人户；也使你们出入时互相友爱，急难时互相救助，这也就是古代井、邻、里、邑、比、闾、族、党制度的意思。你们可以按照发下的式样，依照居住次序编成甲。如果街道狭窄的地方，就编东边一户为第一户，西边一户为第二户，再东边一户为第三户，西边一户为第四户。如果居住分散、参差不齐，难以统一编排，就各自按照居住相近的编为一甲，多的有十几户，少的不到十户，只取便于守望，不必拆分拼补，拘泥于固定数目；户数多的接着纸张，在十户之后再填四五户。遇到寺观的地方，就把寺观内所有人编为一户。甲内有新来的人户，便增加编入；新迁走的人户，便开除。临时雇工只察看来历，不登记年月；长期雇工则登记，离去时便除名。各户人口的年龄相貌另有册子，牌上只写花名。每甲选择一个品行端正、才干能力强、为人所信服的人担任甲长。三甲或四五甲中，选择品行端正、才干能力强、为人所信服的人担任保长。轮流由一人掌管牌册，察看各户的动静；遇到面生可疑的人、踪迹可疑的事情，就立即检举。一户每有三名男丁，出一人巡夜；一户有两名男丁，也出一人巡夜；一户只有一名男丁的，免去掌牌之役。巡夜的人在当日当夜外出，就轮到别人代替；他回来后再补值。一户每有三名男丁，出一名壮丁为乡兵；其余人即使经常习武而才力稍差，也不充任乡兵。如果只有一名或两名男丁，愿意做兵弁，本县自行选取，或由该都图自行保荐的，不在此限。每个人各自随便准备坚固锋利的器械；即使贫穷不能置办，也要准备坚固的好木棍。遇到警情，各甲或鸣梆、或击锣；每有三名男丁，出一名壮丁救援追捕；一户只有一两个人的，只在自家门前声援，不要远出。那些巡夜并掌牌的人，由各里递送总甲，自行在格眼下面计算一月三十日，某户应当值某日就填写某日；这就是一户一人值一日，或一户两人、三人值一夜。保甲法大体如此。其中或许有本县考虑不到、实行起来有阻碍的地方，就由承办委任之人自行通融处理；如果只是安于常规、懒惰怠慢，不肯编报、不肯实行，就不合式。如果是真心实行，甲与甲相互联络，户户都有有利的兵器，掌牌有人，巡夜有人，酌量人数多少，使每个人都没有不均的怨言，就没有不合式的地方。里递、保长等人仍要在稍有空闲时召集各户和各乡兵，学习武艺。本县到各都图检试时，对有武艺并有志向、肯向前的人给予赏赐；离县城不到三里的，调到县城，同城中乡兵一起操练。凡到县城操练试验的，每日发米一升，中午发果子、糕饼充作午饭。确实有武艺、有志向、肯向前的人，给予赏赐。再想到保甲法的本意，是让你们互相亲爱、互相保护身家，联络离散的人户，努力实行礼义，这是非常美好的用意。你们如果冥顽不灵、不听晓谕、不依约束，只想眼前偷安，不体谅上司为你们谋划长久之计；有隐瞒一人、不向官府报告登记的，里递、总甲以及被隐瞒的人；编甲以后遇到警情不出来救援的；以及保甲长不率领救援的，都分别从重治罪。你们试想，不在外部建立保障，却自己招来罪过和悔恨。再次发布保甲法告示

译保甲法，是要让你们彼此亲爱，互相保全守护身家，实在是一番极好的用意。不差遣你们，不烦扰你们，对你们没有一件不利的事。听说你们很多人不愿意接受编佥，只要被编为一名兵丁，便面露难色，发出怨言。你们竟然真是这样冥顽不灵吗？你们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编入一甲之后，就会有人察看，有人巡夜，不能像从前那样闲逸吗？近来六都一图、三十一都三图被矿徒劫掠，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如果事先防御，哪里会到这种地步？二里的人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们又不以此为鉴。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思虑长远大计，这是其中一件。你们难道又不是认为一旦编佥为乡兵，遇到祸患就必定要由我们与敌人交战吗？倭寇、矿徒，都是舍命的人；我们只想活命，怎么能抵敌他们？倭寇和矿徒也是为了衣食而来，是为了谋求生计，怎么能说他们舍命呢？只是我方兵士望见敌势便先行奔逃，使他们能够径直冲突前进，看起来就像是不顾生死地向前冲。假如我方气势壮盛，径直向前，他们必定退避；双方位置互换，也都是这个道理。径直向前，便是他们死而我生；退避，就会成为他们生而我死，这是必然的形势。平时不愿接受编佥当兵，临到敌寇来时却望风溃逃。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思虑长远大计，这是又一件。其中也有面向敌人而拼死作战的人，正是因为保甲法没有实行，所以才会单独一人受到伤害。如果果真能够互相救援，攻击首部，尾部就会响应；攻击尾部，首部就会响应；攻击中部，首尾都会响应，谁还能伤害我们？不幸战死，上可以成为替朝廷保卫地方的忠臣，下可以成为替乡邻救难的义士，死后问心无愧，远近都留下美名。与那些面带惭愧、强作言辞、苟且偷生于世的懦夫怯士相比，差别怎么样？自古以来人都免不了一死，只是百姓若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足；他们只知道爱惜性命，却不知道取义。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图长远大计，这是又一件。姑且用一件事来作比方：淳安的风俗一向喜欢打官司、好争斗，这种情形由来已久。直到今天，为了丝毫小事争吵发怒，服毒、自缢的，处处都有。事情小的也触犯刑法，败坏家业，却不知悔改。为忿怒争斗这些闲气，和为了抵御侮辱、出于礼义而表现出的勇气相比，怎么样？可是矿徒到了门前，却束手待死；倭奴经过县境，远近的人都逃窜。争讼时的气势为什么这样强，遇到敌寇时的气势为什么又这样弱？如果反过来运用这种气势，功业远远超过常人。若从今以后仍不改变，甘愿无名无分地冤枉死去，甘愿以健讼刁民作为本分。请试着想一想，你们争讼时的壮气和逃避贼寇时的懦气，这样颠倒行事，实在可怪；逆反施行，实在可惜。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而不顾长远大计，这是又一件。正是因为我说你们偷安的日子太久，蒙蔽积弊，不能明白事理，所以再次用礼义开导你们，再次替你们申说长远的打算。并且说：‘如果仍像从前一样不听，报告甲中隐匿壮丁、编佥兵丁，临危退缩的，必定依法办理。前些日子的矿徒，不过是穷民，为衣食而谋生，情理上还可以宽恕；如今却劫掠村庄、杀害人民，罪大恶极，不能容赦。你们应当同心协力防守和捕捉，拒捕的人立即杀掉。不死于敌人手中，就必定死于法律之下。死于敌人，是忠义之士；死于法律，是愚顽之民。你们试着想一想，不要留下罪过和悔恨。’ 议论的人说，王阳明实行保甲法，到宸濠之变时，又征募客兵来应付他们，因此说这种办法只能建立为制度，却不能在实际行动中验证；有利于自守，却不利于远道进攻。其实，良好的法令要经过很长时间才会显出成效；习俗苟且偷生、贪图安逸，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它已经浸入肌肤、沉入骨髓，岁月哪里能使它突然改变？我们的法令尚未形成，其他祸患恰好到来，形势紧急，不得不另想办法应对。同井而居的制度，难道已经结束、再也看不到了吗？取其稍稍接近古代本意的部分，使风俗返朴归真，修治乡里，便利和睦，更有助于抵御侮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一定把它看作迂远空疏，那么客兵造成的祸害比盗贼还严重，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王道所说的‘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不能因为看不到保甲法的末端成效，就不深入探究它的根本；不能只计算眼前的功效，而不思考还存在长远的利益，因而说保甲法不值得实行。说保甲法对于抵御外侮大有益处，大概是因为这种法一旦实行，人人都会有亲爱邻里的心，懂得进退攻守的方法，平时彼此亲爱，临到危难必定互相救援。假使倭寇到了一个县，全县就足以抵御；到了一个图，一个图也足以抵御；到了一个村，一个村的人也足以抵御。家家自行守卫，人人自行作战，哪里还会有客兵所需馈饷的烦费，以及过境军队骚扰百姓的祸害？韩退之说：‘征集一万士兵，不如招募几千人。’这种办法确实没有比它更好的了。只是人情苟且偷安，日子久了，不能在三五年间就要求它立即见效罢了。如果说这种办法不能实行，那么古代平时居住时分为比、闾、党、族、州、乡，出兵时分为伍、两、卒、旅。难道统率军队作战，也是迂远空疏的事情吗？同井制在前代已经得到验证，保甲法后来也没有不见效的道理。招抚逃民告示

译淳安县知县海瑞告示各都、图中逃往外地的人等知悉：你们割舍乡土，远离平日聚会的亲戚朋友，远离平日逢时节所标挂的祖宗坟墓，并不是没有天性上不忍离弃的心而与常人不同。大概是因为交不起钱粮，少量产业也低价卖给了富家，再没有可以卖的东西；或者本人，或者子女，已经写卖给富家作奴婢，再没有可以写卖的人。衣食不足，钱粮从哪里来？妻子哭泣，孩子号哭，苦恼多端。而里甲传递、层层摊派还没有停止，官府催征刑罚仍不止息，以致小民不敢奢望有一斗酒等微薄赏赐，只希望没有催税打门的声音；不希望有连篇累牍的诏令，只希望没有催逼交纳黄白之物的文书。无奈愿望不能实现，呼天无路，所以忍痛割舍天性之爱，含泪逃往外地，以求衣食，以躲避繁重刑罚，并不是事情稍有可以忍受而你们才这样做的。即便如此，我私下替你们筹划：你们哭诉大老鼠而前往乐国，才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正当利益。万一发生不测，赋枤杜者呼唤兄弟却得不到怜恤，歌采葍者依靠婚姻亲属却得不到收容，白白抛掷百年光阴，最终使樵童在废弃的房屋上来回徘徊。这时遥想故乡，难道不会有兄弟相怜的叹息吗？逢年过节、伏日腊日，难道不会有思念故旧的情怀吗？等到回头望向山阳，只见荒烟野蔓、流动的磷火、飞舞的萤光，处处凄凉，难道不会有面对故居和祖墓的悲痛吗？即使说人心已经离弃汉室，孔明来扶助也无能为力。若本县和你们百姓之间，不只是像父亲和儿子那样相看待；我实在把自己当作父亲，却让别人的孩子成为我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我实在有自己的儿子，却要把别人的父亲当作父亲，你们百姓难道忍心这样吗？想到这里，赶快归来的心情，应该已经急迫到顾不得给车子涂油了。如今本县丈量田地山场，确实有一亩收成的，才征一亩的差税；没有收成的，就免除。此后不再有赔补，不再有虚征钱粮。你们可以回到原籍，到县里申告查验被侵占、被冒领的产业；赎回没有生计的男女，本县将荒田分给你们，补助工力，替你们安排开垦的地方、住房、耕牛和种子，使你们安生。不能耕作的人，按照乡里的惯例，每日发给银贰分；或者用来充当接待使客的夫役，或者用来充当修理工程的夫役，各按所能任用。凡是你们这些回归的人，都发给执照凭证。三年以后，生计充足，然后才征派赋役。对于你们本人及身后的生活，也会从多方面安排。这样，家室彼此保护，上下彼此安定，这也是淳安重新获得生机的阳光。你们应当体察并谅解，不要迟疑而留下后悔。条例 乡饮酒礼 杜绝送迎 听讼 开矿 乡饮酒礼 尧舜之道，不过是孝亲敬兄罢了。乡饮酒礼尊重年长而有德的人，正是施政首先要做的事情。即使入席的人未必确实都有德行，只要其中有人的德行可以作为师法对象，也应当珍惜礼制、保留下这只羊，像买死马的骨头那样求得千里马，以此来尊崇圣明的治理。如今主持政事的人往往忽略此礼，于是礼仪并非没有实行，但所尊崇的心意却不在这里。百姓不能兴起善行，风俗不能美善，都是因为不懂尧舜之道。生员又多是年轻后生，茫然不知谦让之道，轻视年高长者，把乡饮酒礼当作故事来办。进酒、供汤、陈设饭菜，都礼貌衰薄、态度怠慢。乡老即使愚笨，也是父兄；生员是百姓中的优秀者，即使状元、进士唾手可得，也仍是子弟。随从行礼、侍奉饮食，本来就是礼制所规定的。圣贤一开口便说孝悌，推究到极致，即使唐尧虞舜的功业，也以孝悌来概括。人的精神命脉，确实与此相互关联，并不是迂腐的说法。世俗浮薄，不懂其中的意旨，大概不只是使乡饮酒礼几乎成为虚设，更使主持此事的诸人心怀傲慢，距离尧舜之道越来越远。在家居处、出仕做官，没有一件事做得好，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杜绝送迎 听说福建人魏立峯【名一恭】任布政使时，出差往返都自行雇用人夫和民船，不乘驿站车马。如今做官的人中若有这样的人，主管者想献殷勤，又能把情意施展到哪里呢？粤人谭次川【名大初】任江西驿传道时，凡使客往来，都严厉加以裁减抑制，因此江右由此省下了费用。如今主管者中若有这样的人，过往宾客即使想有所需求，又能施加什么毒害呢？这两种人若能得到其中一个，过往使客中有一个魏立峯，就能触动主管者执法的念头；主管者中有一个谭次川，就能触动使客守法的念头，百姓的疾苦或许可以稍稍减轻。可是这两种人都不可得，这就是百姓日益困顿疲惫、濒临死亡的原因吗？听讼 各衙门天天审理诉讼，却始终不能止息，诉讼为什么这样多？是失去了根本。考察龚遂、黄霸、卓茂、鲁恭的事迹，他们专门用德行礼义劝导百姓；鲁恭遇到父子相讼，孔子还把此事记载了三个月，难道是因为孔子不能辨别其中的情实吗？是要探求他们的内心。虞、芮两国争夺田地，周文王为他们裁决；有人因鼠牙雀角这样的小事争讼，召伯为他们辨明。圣贤从来没有不听讼的，只是他们借以转移风俗、感化引导的关键，另有所在，并不在单纯审案这件事上。如今上司常常以案件未完来责备下属，下属只求把事情办完以逃避责罚，感化的心意微薄，敷衍了事的心情迫切，狱讼日益繁多而不能止息，难道不是有原因吗？如今风俗好争讼，如果圣贤身处其中，一定会有止讼的方法，而不会只把听讼当作崇尚的事情。开矿 考察矿产，本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利益；官府开采，是为了供应朝廷各种用度，军门不得不承担的费用也能因此减少，这正是对百姓有一两分利益的地方。人们必然会趋向开采，也可以避免盗采、接济盗贼的祸害，难道不是可以实行吗？议论者说，官府开矿就必定要设立官署衙门，向采矿矿夫征收役种种费用，费用会达到矿利的十倍；矿利耗尽之后，还必定把这些赋税一并加在百姓身上。与其承受盗采的祸害，不如不能承受官府开矿无穷无尽的苦难。瑞是琼州人，回想采珠的苦楚，确实如议论者所说：年年驻军守护珠池、防止盗采，临到采珠时按丁、按亩征发采珠夫役，征取供应官府的各种费用。大约民间每得到一两银子的珠子，计算采珠、进珠、交珠的费用，竟有二十多两之数，官府开采确实不可行。宝物产于土地，反而不能取来接济国用、稍稍减轻百姓负担；天地自然的利益，反而产生劫夺和接济盗贼的事情，重重成为百姓的祸害。私自开采会成为盗贼，盗贼开采会造成祸害，官府开采本来是正当的，正当开采却也会造成祸害。朝廷中主持政事的各位公卿，不知为何既没有一项提出明确意见，也没有一项作出处置，竟至于丢弃天地自然的利益，使百姓不能蒙受其利，反而承受它的祸害。《海忠介公集》卷之二 《海忠介公集》卷之三 琼山海瑞国开甫著，新安王贽献甫阅。关中焦映汉雯涛选定，男世爵绍庵。瀛海贾棠青南编次，男际熙庶咸校。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