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塘集卷十三

译代贺孝宗瑞芝表 慈爱的母亲有喜事，使九重宫阙充满和气；列位祖先降下福佑，在三株灵芝上显现美好的祥瑞。吉庆的根源更加长久，四海之内共同欢悦。恭敬地想，太上皇清静无为，却能在静中应物；一饭再饭之间，才稍稍解除圣子孝宗的忧劳。顺应先天后天而不违背，从而感通高高苍穹的祥瑞。经过十二天，时序已至三秋之半。在世世代代不可毁坏的宗庙庭院中，呈现叶叶重叠、光彩相承的庆兆。这显著的恩赐，发端于深厚的内心。臣卑微而无才，恭敬地奉行明命，能够先看到这一祥瑞已经十分欣喜，却不能在金闱陪同圣驾。盛大的事情流传开来，遥想灵芝玉润般的光华。代贺光宗瑞芝表 未央宫祝寿，先有蓂荚连续生长二旬；清庙显发祥瑞，生出叶叶相连的灵芝。庆瑞遍及八方，祥兆发自一人。臣私下认为，承受上帝的福禄而施及子孙，是创业开基的本意；拥有天下而把尊位归于父亲，也是继承事业、守成遵文的常道。若不是陛下的心意深入精微，和气又怎能感通降临？陛下有虞舜的孝心，尽行周文王的勤劳；富贵不足以解除忧虑，只想着顺从父亲的心意。早晚一定亲自问候饮食，直到恢复如初。千秋之后将开启震肃的礼制，九重宫阙聚集尊崇的典礼。舆论欢悦，宗庙增光。正应当让斋房中的英华超越百王而开启祥瑞；在祫祭的宗庙中，表彰列位圣祖共同降下的福佑。臣卑微而充当奔走之役，欣喜地传扬这盛美。特别作揖、反复作揖而至三揖，只遗憾不能亲自奉见圣颜；郑重地大书特书并反复记述，想来一定会使史册更加增光。启 上江东安抚 镇守着千古以来虎踞龙蟠之地，远远瞻仰大司寇的尊严；我察看一县防范盗窃狗偷的事务，惭愧地担任南部尉之职。地位相隔虽如蓬莱与弱水彼此遥远，但您的德量宽广，能够容纳细流，如江汉汇纳众水。我借助笔墨来进献诚意，希望得到主管官的委任和垂顾。私下认为，奔走服役之人，没有比警捕之司更低微的；事情虽然琐屑，却贵在必须亲自办理，权力虽轻，却很容易迅速获罪。所以子真甘心与市井小卒为伍，灞陵却因将军失职而激怒。何况建业的百姓尤其集中在长干里，万户屋宇相连，五军戍守排列。退下来惭愧自己年少体弱，哪里能使命令贯彻、禁令实行？冒昧地以尘埃末吏的身份，仰望祈求得到山林大贤的庇藏。某官有名满天下、接近亚圣的才华，具有博通古今的学问；声名如日月般显著，又蒙受涵养正道的教育；气概充塞天地，谦逊得无可逾越。风云激发壮志，使您登上要职；日月照开黄道，直上禁廷之途。皇上想到二千石的政绩没有什么能超过母亲般的慈爱，于是亲临数百里外的姑孰。百姓正歌颂您的惠政，诏书已经催促您回朝。夏道亲近百姓，即使后来才使用刑法；秋官统率属官，更能使德意得到信服。您应当登正三台之位，为百官作仪范。皇帝的意旨已经先定，群臣的谋议也一致赞同。这里是六朝旧都，控制两淮要地；号令严明，帅府威震万灶勇士，声望崇重，留守机构肃整九关虎豹。这里哪里只是辅佐国家的郡，实在是要依靠心腹之臣。朱轓车从东方而来，皇帝已经稍稍放宽对北方的忧顾。既然治理成效居天下第一，就应当晋升而承受白日三接的荣宠。叩关想借助寇恂，所以增加俸秩姑且挽留黄霸，听取百姓的颂歌。我公不要离去啊，请赶快整备相国的车驾，朝廷很快就要召用您了。某家中贫穷，仅有四壁，受教只读一部经书；虽然考试才学曾两次名列鹗书前茅，但考中进士后终究还羞于居牛后。如今戴着大冠、系着黄绶，幸得在十国中供使令；在您成为连帅的时候，我穿布袜青鞋，岂敢在鸿钧一气运转、时局更新的日子里自暴自弃。致江宁知县 您以弦歌教化百姓，正使美好的声誉在西州蔚然传播；我担任防盗官的职务，也将依托您的光彩。喜悦之情显现在手舞足蹈之间，庆幸超过了心中所期。还未正式以雉见礼拜见，便冒昧先献上鱼封之敬意。某官承泰岳福祚之嗣，出自熙朝世家；文章如锦绣铺陈于笔端，才略足以在天下施展经纶。三千里之地正宜展开鹏翼，十九年却还屈居于牛刀小试。众人都说不合适，您却安然自得。像爱护日光来御寒冬，善良百姓因此心悦；像严霜警戒秋天，奸猾吏人因此胆寒。小雉在身旁，已经化成婴儿般的爱慕；非熊之兆即将出现，想来很快会听到您如尚父般被召归朝。想到我家徒四壁，学识只是管中窥豹的末学；两次登上鹗荐，却惭愧排在糠粃之前；一跃登上龙门，卑微地混在尘埃末流。任期已经到了，树荫下的防务又将依靠谁？君子秉持本心，想来会笑我如白圭之沟壑；小人何其幸运，竟得以沾染晋国之波。致江宁主簿【以上为任江宁尉时所作】听说您公务稍有空闲，我将要倒穿中郎的鞋前来拜访；修整书札来表达敬意，却惭愧不能追随贤者从事。姑且布陈赤诚之心，或许能得到您的青眼。某官是名臣之子、当世英才；好学而能继承家业，操守品行不同于流俗。凤凰栖息在枳棘之上，暂且等待您翱翔千仞；凤凰在梧桐上鸣叫，等待您应和九成之乐。某家中只有四壁，受教只读一经；十年专心苦学，常常深受鸡窗之苦。再次鼓足勇气应试，才仅仅把名字题在雁塔上。哪里想到刚开始做官，就有幸亲近仁者；一见如故，怎敢说尽心腹之言？同官为同僚，还要仰赖您唇齿相助。致吴真州【洪】恭敬地听说您奉九重恩诏出任，分符镇守千里之地；京兆尹的治理才能，过去一向推重别驾的功绩。圣天子知晓并选拔您，命您镇守迎銮之地。这里过去是向京城进贡的都会，也是今天谋求恢复中原的要区。若没有卓越的才干，哪里能胜任如此隆重的委任？我整肃衣冠，准备迎接您的鹢首船；磨铅草拟奏记，恭敬地献上鱼封。恭敬地想，某官以盛德镇服浮薄，以英风树立懦夫；胸中浩然之气，比南山秋色更高；笔下文章华美，如白雪阳春少有和者。请看您处理事务，犹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盘根错节的巨竹也不在话下；庭前从容吟咏，红莲幕下批答文书也绰绰有余。公务之余，在缙绅中声望蔚然领先；在京城脚下裁决事务，名声远播。府中没有遗留事务，人人佩服您的至公。闲暇游览湖山，哪里只是平分风月？九重天门，正应当接踵直上云霄。皇上想要稍解北方忧顾，您却笑着拥旌旗从东方而来。细看这个郡，实在控制着大江；赋税征敛还算宽缓，乡里少听到愁叹，舟车往来繁忙，货财大体有其来源。您的经纶大略暂时受屈，前来充当保障。虽然做五马太守十分尊贵，如今正高兴地看到众人争先相迎；然而担任三公、刺史的日子恐怕已经不远。某的偏亲已经老了，科举及第只是偶然；改任县尉并更换文书，惭愧得像子真在吴市一样。我又滥竽充任法曹，想要同扬州的何逊相比。风流才华赶不上前人，忙乱劳碌已经形成俗吏的模样。过去穿襦衣，如今穿袴服，幸而正逢叔度到来；穿着大袖褒衣，希望借用齐儿行动迟缓的宽容。致石漕【宗昭】

译恭敬地听说您承受恩诏，重新执掌使节；大江以北仍归于您的庇护之中，白鹤所在之地尤其欣喜于您的临近。我卑微地由末等属官出任，身处下风，冒昧表达燕贺之私意，并陈述管窥之见。私下认为，朝廷遣使分行各道，在这里特设台司尤其重要；每年漕运六百万石已成为常额。看到先前的规章仍在眼前，仇敌七十多年尚未恢复故土，仁人应当为之动心。何况敌方正处于朝夕难保之时，而我方却正逢年谷屡次丰收；熊罴般的威势应当如何振作，牛马般的运输又应当如何施行？本来应当像萧何治理关中那样，使转运输送有所依靠，哪里只是像夷吾治理江左，最终却委靡无成？然而实地考察已经进行，实在令人叹息：戍守劳役有限，却常常困于粮饷供给；船只首尾相接，却只谨慎于迎送；以至钱币越发偏滞，流转失当，仓廪徒然积存粮物，却没有变通的办法。边境之地免不了有逃亡者出没，安居的百姓有时又困于豪强的抢夺。正是应当调节琴瑟、改弦更张的时候，必须执掌缰绳，抱定澄清天下的志向。那些曲学阿世的人，谁能认识国家大计？以身许国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公。恭敬地想，某官忠诚嘉美，父子之间世代相承；学问渊源，则独得于师友之间。以致知格物来治理天下，相信这种道理不可磨灭；息止邪说、抵御偏见来端正人心，使斯文不至丧失。愿您早日实现孟轲所说的三种快乐，旋即承受汉代诏书十行，入朝居清要之列，出任藩镇宣抚之寄；从容出入册府，追步十八学士的俊美风流；笑傲环滁之地，继承六一先生的旧事。在郎省中晋升而位列群星，在朝廷中秘密辅佐中台；在急流中勇退，远行持节。即使秋露降临，萧兰同样衰旧；即使岁寒到来，松柏也不凋零。考核政绩于舜帝朝廷，岂怕东西调换任所？图谋功业于朔漠，难道只专意于南北通和？但内外施政各有不同，本末也有次序，愿您接受三锡命的荣宠，先取得匡正君主的一项功劳。想到我向往圣道却独自求学没有朋友，贡部幸蒙甄录，铨曹却自分将要沉沦；改任县尉，更惭愧面对吴市中的子真；又滥充法曹，想同扬州的何逊相比。风流不及前人，忙碌已经成为俗吏的模样。今天已经到了后来之日。幸喜我还能依靠厦屋中的一根栋梁；上天独独使我有您这样的第二重天，敢于仰恃师门旧日的情谊。致郑倅【炤】恩诏已经颁下，彩车满载道路；绿水红莲的幕府，曾经不远于您的风流；青鸾白鹤之地，难道肯让您回到封疆之外？何况我只是奔走如牛马的末吏，哪里承受得起燕雀般私人的庆贺？某官天赋才略，德业日日更新；学问出于正道，探究夏代以来的渊源；情感流露于辞章，有李白、杜甫般的光焰。斯立以丞相自许而不负所学，渊明却以为米折腰为耻而归来。您分掌六条，为高台辅佐；独自以八计补益机密谋议。政绩成于幕府，声名满于公车。放眼东南水陆交通要冲，没有比迎銮之地更重要的；郡国海沂的歌咏，确实有赖别驾的功绩。何况您详知人情真伪，威声早已显著，前驱一到，全境便安然无事。图画天开【真州亭名】，更喜得以平分风月；长安日近，静候您在云霄间施展步武。某由县尉改任法曹，私下吹嘘自己的才干却未曾得到您的关注，仍敢预先陈述心腹之言。如今常平司坐视不理，陈旧粮食价格有贵贱而买卖却不问；年成有时荒歉，便担心亏损。竭力聚集公家余财，本来是想广泛施行立法的初意；如今制度刚刚创立还不完备，钱谷又曾有缺额，若不是提纲振领，请您大力赐助、主持盟约，那么即使积少成多，最终也只会成为文具。公来到这里，是上天在帮助您；陈仲举题舆的故事，幸而今日亲自遇到；郑当时推毂荐贤的故事，难道还要等待他年吗？答程司理【桂】恭敬地听说您从机幕属官中来，主管刑曹；虽然辞去尊位而处于卑职，实际上是退一步而求进展。先蒙受鱼封的书信，反而使我惭愧不能及时致燕贺之辞。恭敬地想，某官天资纯粹，又有家学辅佐；从下邑的黄绶官中脱颖而出，在慈闱幕府中参与谋划。以德行、道艺而兴起贤能，早已在鹗荐中名列前茅；又以礼乐光华奉使，曾经远涉龙庭。理应很快建立特殊功勋，为什么还要滞留在英俊仕途之外？郑武公父子正受到国人的倾慕期待，陈元方兄弟也将一同登上朝廷。某人拙劣无比，愚昧而不能改变；迫于奉养母亲的需要，领取这里斗升之禄。谨以三尺法律从事，恭敬地侍奉周旋；到了六七月您将归去，还希望得到您的庇护。谢韩漕【梴】举荐练达科 我在偏僻城邑执掌法令，幸而逃脱司败诛罚；当权者错误地了解我，忽然把我荐举到公车之中，实在出乎意料，心中的感激深切异常。此次在常规举荐名额之外，又另设各种科目，立法的本意，是想广泛收罗众多士人。名列练达之科，才干难道会是平庸的吗？通达如贾洛阳，却嫌经历世事还不深；明练如胡中庸，却在守正方面仍有疑惑。遍求古人，这样的人已经很少。像我这样的人，妄谈事业功名，原本没有智慧谋虑。能够解剖数千头牛而刀刃不钝，难道真是我的才能吗？拥有五石之瓠，却空大无用、没有容纳之处。我自怜拙劣，勉强接受再次调任，实在是迫于奉养偏亲，仰赖斗升之禄。青鞋布袜，还不容许我追随杜老的游踪；穿大袖褒衣，又屡屡被齐儿讥笑迟缓。姑且安于参军的枯槁生活，幸而遇到使者的光华。恭敬地想，某官胸中汇聚沧浪之秀，笔下倾泻瞿塘之流；英美的文辞润泽金石，浩然之气逼近苍穹。奉行六条察访州县，寻求一名士人来报效国家；认为我穿青衫十年，或许比较熟悉民情；又因为我在白沙三年，大概也粗知官府事务。您突然加以荐达，不让我事先知道，云笺忽然落到眼前，衮字已经驰传天上。这足以挽救末俗的颓靡风气，居然打破公举以来的空白记录。我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恰逢这次选拔？我发誓坚守平素操行，不走其他歧路。在这样的时代建立功名，就是报答恩德。懂得时务的人，终究会惭愧自己不是俊杰。内心诚挚的感怀，一缕一缕都难以形容。代兵官上吴守请假赴省【以上为任真州法曹时所作】

译掌管津渡之人的事务，使我惆怅于当初志向尚未实现；登上天府名籍，幸而过去的功业没有废弃。我随即忘却狂妄浅陋，仰冒而来打扰您的听闻。想到我家世居三衢，家中只有四壁；在泮水采芹求学，多次受到郡博士的知遇；在礼闱中擢桂，侥幸超过群公子，仅仅登上武职的低等爵位，还没有实现长远抱负。母亲庭中缺少甘旨奉养，我在祠宇中偷取斗升之禄；辗转两次调任，勉强来到这里。夜深了吗？筋力渐渐因警盗而疲惫；早晨到日头偏西，精神又因征收商税而更加耗损。梦中也到不了鸡窗苦读之处，只能甘心同马匹一样劳作。近来曾经参加锁厅试，错误地蒙受选拔；多年来收敛才器以等待时机，如今仍保留鹗荐的希望。新年临轩考试士人，正逢龙飞之时；我勉强抽出余暇，再次寻求旧日学业。倘若从今以后得居德行科，或言语科，那么不久便可以把俎豆礼仪之事换成军旅之事。但这关系重大，岂敢轻率参加？幸而您对诸生特别加以礼遇，又正好遇到您这样文章出众的太守。此乃因为某官胸中锦绣，笔下珠玑；延州士人的高风，至今仍遗留后世；河南太守的治绩，在今天又重新出现。遇到事情凛然如烈日秋霜，接待人物温和如春风和气。从您在赏罚取舍之间的表现，便能清楚看出贤与不贤的区别。幸而我以粗官身份得以陪列属吏，您察知我平生不肯饮盗泉之水；又怜悯我早年曾经见过学海波澜，不忍把我遗弃，常常给予宽容和假借。只是我长久辱居泥涂，尚且希望死灰能够复燃，哪里是微薄才能所能保证的？我的成就若有陶铸造就，必有其由，谨凭笔舌陈布内心。鹿鸣宴上，如果有幸能陪同士人趋前进见；鹏鸟飞向南海之时，我岂敢忘记您的吹嘘奖掖？致扬帅赵尚书【师睾】私下认为，我收拾行装启程，将要冒昧承当子男之邦的寄任；磨铅草拟奏记，恭敬地冒犯牧伯的尊严。内心战战兢兢，如同涉过深渊薄冰；光彩灿烂，希望能垂示岩电般的威严。恭敬地想，某官刚健广大之气，不为外物所屈；经邦济世之才，独自得之于心。发为文章，表现在翰墨之间，金声玉振，远承孔孟的传统；铁画银钩，钟繇、王羲之以下的书家都不能相比。自从政绩考核最为治平以来，渐渐承受圣明知遇。每当车驾六辔星驰，百城风气便随之振动。过去灞上、棘门、细柳一带，常常困于军粮；到了京兆、冯翊、扶风，又屡屡听到战鼓。只有您到任后，治理成效卓异，士卒吃饱而嬉游，百姓歌唱而起舞。即使萧相国也不能超过您，赵广汉大概都不足以谈论。您执掌甘泉宫符袋，已经进入鸳鹭般的朝班；旋即乘舟到吴地，忽然寄托莼鲈之兴。回顾古代扬州是当时的督府，二十四桥的诗咏虽不同于全盛时期，但八万石分封之地，实在是这里的开端。紫枢黄阁的升迁，只是稍有耽搁；大纛高牙，姑且借来折冲御侮。小小的县邑若不关系国家休戚，重视我民的我实在不忍看他们陷于涂炭。您忽然屈驾赐临，仍以十日为期，使我驱车直接等候任期届满，希望交接官印可以合于吉日。您如此厚待属下，这一生大概从未听闻。应当得到当时的人才来清除积弊，更须及早驾车前来，以满足您的虚怀期待。可是我的能力并非自己的，听闻千百件事也不能真正知晓；两次困厄于穷途，长久受困，学问已经荒废；俗吏的形状已经形成，疾病又因此而来。等到恭敬接到严命催促整装，恰好遇上慈亲卧病在床，没能及时赶路。怎样为自己文饰？幸请稍稍宽慰人子的心，我将赶快加入属吏行列。难道还要等到良月？只把前事的过失作为后事的教训，哪里敢不深切惩戒过去的旷败？七年之病，尚且需要三年之艾，希望您对成效的要求暂且稍缓。致郭倅 恭敬地捧着大府檄文，催促我前往下邑；题写别驾所乘之舆，幸而遇到朝廷贤士，谨裁尺牍来寄托微小诚意。某官家学渊源深厚，天资颖异出众；胸襟足以吞纳云梦，文辞源流可以倒卷峡中江水。号令严肃于花城，不羡慕南昌隐士；您离去之后，高高莲幕将被仰望，坐令鄱水重回春意。入朝主管上方，出任单父长官；百工济济，都精通技艺；万井熙熙，尽受弦歌教化。荐举的鹗表交相飞来，屡次上达龙墀。十里红楼，姑且平分风月；九重丹诏，很快便催您直上云霄。想到我俗吏形状可憎，散材没有可取之处；亲年已高，担心远宦不合适；县中事务浩繁，后悔当初谋划不审慎。刚刚庆幸代任者离任还远，忽然听说今天早晨已经携行李归来。我急忙奉行严命催促整装，恰逢慈亲卧病在床，刚刚稍有好转，便赶到下属官署。致蔡佥 捧着大府檄文，催促我前往男邦任职；裁写小子的文章，恭敬地向幕府通达诚意。退下来惭愧文章狂妄浅陋，仰望您宽容接纳。某官具有耿介拔俗的资质，负有英伟过人的见识；正直而不屈挠，端明之风流并不遥远。文采灿然，如文中郎仍存典则，正应当居近臣显职，施展宏大谋略。放眼边防，没有比全淮更重要的；而帅府在诸道中尤其尊隆。依红泛绿，姑且在群英中居首；曳紫纡朱，即将从这里开始登上要路。想到我散材无取，自己也嫌俗状不堪；由部尉来归，已经惭愧像吴市的子真；又滥充法曹，更惭愧像扬州的何逊。改任之事只求便利，亲疏之间拙于揣度自己。所幸代任者离任还远，忽然听说今天早晨携行李归来。想以过去的覆车为鉴，却不知道长久的防范；若不借助您的忠言，怎么逃脱吏议的加责【后同郭倅】致防议 恭敬地想【同前】某官厚德足以镇服浮薄，清正的声望超拔流俗；天民之中独自被推为先觉，到了岁寒时节正好看出松柏后凋。皂盖朱轓，正应当在藩辅之地承受流布政教的使命；红莲绿水，仍然要借重您来主持幕府宾僚。边防之中没有比长淮更重要的，而帅府在诸道中尤其尊隆；稍稍烦劳您协助整治，便可听候朝廷召还。我俗吏形状自觉惭短，才材浅薄无取；母亲年高，欢喜与忧虑都担心远行不合适。县中事务浩繁，后悔当初谋划不审慎；刚庆幸代任者离任尚远，忽然听说今天早晨已经携行李归来。退下揣度自己才能疏劣，哪里逃得过吏议？从今以后，谨当以覆车为戒；过了此后，只能仰赖广厦般的庇护。答泰兴向尉

译恭敬地听说任期已经届满，瓜期将临梅隐；为五斗米折腰，正惭愧于前贤的高洁；握手谈心，幸而遇到故人前来致敬。汇集颂辞，仰献贺意，诚恭敬地想，某官天资纯粹，又加以学力；万丈文章的光焰早已享有英名，三千礼乐纵横之才，进入朝廷参与大对，深得皇上称许，众人都等待您入朝升迁。如今顾念这个地方，过去号称壮县，虽说鸡鸣犬吠境内相闻，但防范盗窃狗偷，时时未免惭愧于悬挂的防盗棒。刚刚奉到明诏，我与您一别风姿，已经屡次更换年岁；当年乌巷，已经没有警肃的长官；今日龟城，更惭愧于催科的拙劣。想要逃避百般责罚，正依赖同僚相助；像烹鱼而得到素书一样，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喜悦？我立刻上马等候您的行李，希望您赶快驱车前来。拳拳的情怀，一缕一缕都难以形容。贺赵帅元正 凤凰历颁布新年，月份开始于四时之首；龙墀眷顾旧臣，风云开启千载难逢的时期。凡是借受您的庇护，哪里胜得过歌颂？某官功勋功绩茂盛，声望和实绩都得到信服。考察周室宗盟诸侯，谁能超过您？数遍甘泉宫的法令功劳，从来没有能超过您的。正当三阳交泰之初，正是九重宫阙思念贤才之时。二十四桥的景物，正等着您品题；而一年三百六十日的阴阳变化，也确实需要您来调和。即将飞下丹诏，随即转入彤廷。某不自量力地依附末流，冒昧陈述美好的颂辞。愿您使寒谷全都回到邹律之春，哪里只是鲁人祝愿僖公长寿而已。贺李参政【壁】冬节【以上为任泰兴令时所作】七日来复，验证天道运行的开始；五福亨通，仿佛已经全部聚集。此象符合君道正在成长，庆福归于宗社，喜悦在于辅弼大臣。某官诚实明达，坚守君子之中正；刚柔相济，具备仁者的勇气。平常的言语和平常的行动，已经深深获得君主的知遇；同一德行、同一心志，正密切参与国家议论。等到群阴已经剥尽，万物一同生长昌盛，正应和朋来之祥瑞，于是承受爰立辅政的荣宠。君臣相互喜悦，福禄共同归集。某早年承受您的教化，如今正被吏务羁绊；梦中想象黄扉，却不能登门拜见；仰望赤舄的光辉，只能徒然勤诵履声。致永嘉留教授 在台幕中分任属员，远方来做诸侯的宾客；郡中僚属接踵相继，幸而遇到博士这样的贤者。我的名刺还没有送到，您却先以郇云般的书札屈辱相赐。我仰自收受您礼让相先的情谊，俯下身来深感自己不敏的惭愧。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如海而有渊源，文辞如林而有根基；阳春白雪，唱和的人更加稀少；霁月光风，亲近起来又温和可亲。扬雄的辞赋，在河东虽有夸耀之地；僖公修治泮水，也必须得到善于教育的人。自从绛帐开设以来，大大改变了青衿学子的风习。七十弟子般的速成贤才，已经显示出老师的模范；九万里鹏程的奋飞，静候朝廷诏书。某一贫寒到骨，稍有进步也全靠默默用心，不怕折腰，实在只是为了糊口。刚刚奉命前往远方任所，忽然收到征召文书。谋求利益要分析到秋毫，难道是我们这些人的长处？生财有大道，这是圣人经典中的明训；希望先生能对此赐教。祈望之情深厚，陈述起来没有穷尽。致唐提干 您从县令的政绩考核中被擢升，前来主持宾僚；掌握山海府藏，正需要委婉筹划；我托身于官曹末位，深深激发欢悦，既惭愧燕贺来迟，又重重惭愧于鱼封书信的降临。恭敬地想，某官高标绝俗，厚德镇服浮薄；相业世代传芳，纯粹的家学【此下有缺误】辅佐使者之命。前驱刚到，七城都倾心期待仁德之言；公道正要开启，一纸诏书很快就会颁下。某卑微地随从征辟，将要前来趋奉，只愿驱车的行程很快顺利。楼台临近水边，知道得月必然独先；虎豹在山中，即使想采藜草，也来不及了。致台州刘倅 您在郡中任职而得到贤才，完全没有荒废的事务；我在使台分属之中滥竽充数。我的名刺尚未送到，您却先降下郇云般的书札。我仰自收受您礼让相先的情谊，俯下身来怀有自己不敏的惭愧。恭敬地想，某官如霁月般的英姿，如阳春般的和气；文辞源源不断，笑看没有根基的积水；才力游刃有余，鄙视庸俗厨子的容易折断。仕途之上步步施展，英名飞扬于四海。两株松树令人快意地听到斯立吟咏，成排的芦苇扩展出周家的忠厚。您从花县归来还不久，棠树树荫下遗留的爱民之意仍然存在。孤屿如处中州，姑且平分风月；道山册府，正要直上云霄。某孤独冷落，久困于微薄官职；为五斗米折腰，哪里是我所乐意？背靠城郭没有二顷田地，实在是不得已。刚安顿在远方任所，忽然捧到征辟书。以道义生财，虽是圣经的明训；与百姓争利，难道是君子的本心？时局艰难，到哪里才有可行的办法？畏首畏尾，岂敢只顾谋求自身？使百姓足食、军队足兵，还应当同心体察国家。上安抚辛待制 恭敬地听说您奉行尧帝的命令，已经来到禹所防守的要地。五侯九伯，都专任您执掌征伐之权；万壑千岩之间，又一次仰赖您这位以诗书为帅的人物。神人都感到欢悦，国家和宗庙也有了吉庆。恭敬地想，您是应世而出的杰出人才，具有济世救时的远大谋略，挺立如中流砥柱，清明如寒露凝成的玉壶。十载[“倦防”疑有讹误]，饱览带湖的风月；一旦出任镇守，远临越地山岭的烟霞。皇上正谋划收复神州，您一向怀有誓清中原的志向。乾坤转动，虎啸风生。等候您入对西清，入内陪侍燕闲；承接北府的政令，出外分担皇上的忧劳。因此烦劳您率领十乘车马出发，统率六军前进。然而想到京口的军队可以使用，却徒然夸耀流传太仓的粮食，彼此相因，储备并不充足。陈腐的粮食必须考察杜牧所说的自治防守之策，或许可以收到周宣王对外攘除敌患的功效。众人私下都盼望此事，我却认为不能这样。您交还印绶，归卧林园。既然没有采用预先防患的谋略，屡屡见到庸俗厨夫般的折辱；很快又后悔在雁门失策，轻率采用王恢的意见，想使淮南的谋划停止。还不如起用汲黯，朝廷下诏庆贺，厦屋的庇荫无边。儿童骑竹马欢喜迎接，误以为细侯到来；用木牛运送粮食，正需要丞相前来。某恭敬辞别您的风采，转眼又换了一年。先前私下承蒙您如甘棠树荫般的庇护，如今又欣喜地接受您颁下的芝泥诏书。一天之中，独自承蒙两重恩遇，怎敢不倚仗旧日的门墙之谊？今天已经到来，后来仍祈望您如山林薮泽般的宽容。吟咏感念更加深切，铺陈言辞也无法说尽。谢章仓燮举荐，改授官职【以上为任浙东干官时所作】

译分掌玉节的光荣，已经承蒙您的辟命；通入金闺的名籍，又冒昧承受您的荐书。所受恩德无法估量，抚摸自身，深知惶恐。我私下认为，闲居时以获得俸禄为急务，从仕时以脱离铨选为难事。您在我困居无聊之时起用我，在我多年默默无闻之后举荐我。只要有其中一项，便足以称为特别通达的知遇；两项兼而得之，实在是非同寻常的遭遇。何况求荐者都有才德，而主持荐举的都是近臣。如今主持荐举的人不与那些会求荐的人交往，反而举荐那些不能求荐的人；不考察他们实际所有的才德，却偏偏看重他们所没有的东西。主持者接连上奏荐举，如同飞鹗连飞；像我这样的浅陋之人，处境实在艰难，被看见的机会也实在太少。一定要有像囊中锥子脱颖而出那样的表现，才希望不辜负您兼收并蓄、如药笼收纳各种药材的美意。然而我学问辜负了最初的志愿，疾病又增添了世俗的形态，见识思虑徒然困顿于琐碎事务，才具资质还不及普通人。您一个字的褒奖，虽可使我超过华衮的荣宠；但这番话若有玷污，恐怕会连累白圭。您把要求自己的标准推及他人，处身当今而实行古道；自认为平生的志向，发誓不肯苟且求取。所以在属吏之中，赞许我安静地处置此事，不让它在后世闻名，而让此生亲眼见证于自身。不过侥幸的机会不能长久，报答酬谢也无从谈起，只有希望日后在急流中勇退。穿着衮衣绣裳，回去品味闲居的乐趣；穿青鞋布袜，或许还能陪伴您超然物外的游览。谢袁侍郎燮举荐自己代任 春官宗伯刚刚拜受任命的文书，深山野人忽然屈尊送来谦逊的荐牍，真是奇异啊！取舍竟使听闻者惊骇。即使朽木已经不知道什么叫荣耀，然而顽石难道就能毫无感动吗？我私下认为，近臣开始上奏的第三天，百官都在下面仰承您的风采；我这样鄙陋的人竟蒙受品评，便可以借此作为进取的阶梯。何况如今学者中有如山斗般崇高的人，实在就在先生门墙之内；上天保佑斯文，使硕果不至于零落。您亲身具备一种德行，像砥柱一样不可移动；荐举的话一旦发出，众人都有目共睹。既然士人中求荐的人您尚且不轻易举用，那么您如今举荐我就极其困难。您必定考察他的来历，观察他的操守，听他的言语，观他的行为，再谈论他的学问；这样才是从先生那里得到的共同讨论。推究他的性情资质，就会知道他不同于懦弱而没有立志的人；况且疾病没有发作，体力也未衰损，或许任用他便能使其行动，不至于辜负求士报国的本意。听到这些的人都会心服，也可以避免重耳目、轻实际的讥讽。像我这样的人，年少时没有师友渊源，长大后只追逐簿书和期限；回到乡里，岁月渐渐流逝。孟浩然没有才干，本来并不是被明主厌弃；陶潜为五斗米折腰，也并非以向小儿低头为耻。只是我的沉疴已经深入膏肓，面目又十分可憎；披着绿蓑在风雨中行走，姑且追随渔父的嬉游；佩着翠玉出入烟霞之间，屡屡向樵夫询问道路。大概是自知没有什么可用之处，难道是说自己有什么事情不肯做吗？究竟是谁说了欺骗人的话，使您误加举荐？即使说我在两种乐趣中选择了其中一种，又怎能比得上嵇康有七种不可为官的理由？您纠正世俗的弊病，选取世人遗弃的人才，认为迎面游来水上的鱼未必都是阳鱎，丢在道路旁的东西也有可能成为鼎中的食材。因此您刚刚担任副卿之职，何不推举一位贤士？虽然东阁所留的都是朝廷选取的人才，但南宫所上报的，却是山泽中的瘦弱之士。我早已知道逢人便替项斯说项，却还没有机会登门拜见元礼；如今公文传下，鱼鸟都为之惊动。我虽然承受了您的吹嘘，仍然知道应当爱护并扶助芝兰玉树，使它们满布庭院；楩楠豫章，无不是国家的栋梁，时势本来就要借重老臣，而您又把这种平素的心意藏在心中。倘若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就须烦劳元老；如果道路应当逐步开通，愿意把它交给诸位郎官。这样或许在对方那里可以成就壮行之礼，而在我这里也没有倒行逆施的讥诮。别人投我以桃，我以李相报；虽有愧于《大雅》的诗意，但浊水足以濯足，清水足以濯缨，尚且不愧于《沧浪》之歌。谢乔左史行简特别荐举 十五年因病免职，本应施用秦缓治病的方术；二千石官员奉诏复职，却忽然上了祢衡那样的荐举，众目惊骇，我内心也惶恐不安。报效国家，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对于士人来说，最可贵的又是得到知己。若是声名超过实际，反而会使厚脸皮的人感到忸怩不安。我的性情本来就笨拙疏略，学问又孤陋；一痛哭，六太息，既向来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又有二不可、七不堪，也并非怀有超越世人的志向。肺部感受风邪，脸上像被天神刺青，因此在清明之世自我放弃，以求在穷巷中苟且安稳。扛锄头带着月色，不怕夜露沾湿；抱着水瓮灌溉蔬菜，哪里顾得上夏日田畦劳作的辛苦？岁月匆匆流逝，晚年景况迅速逼近；眼睛昏花，碰到眼角便仿佛生出金花；头发脱落，残存的胡须白得像雪。这不仅是容貌改变，也叹息体力已经衰退。假使面对明镜而不惭愧，骑马仍然健壮，难道还怕见督邮吗？既然作了《归去来兮赋》，又怎能再做属吏？有人说谋生的计策已经完毕，所以称他为隐士；既不能体谅他并非出于本心，又称他为狂人，也没有察知其中的缘故。是非两方面都忘掉，荣辱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否则，把终南山指作求仕的捷径，就是有意作为；刻写《北山移文》，也必定有人议论其后果。您与我在龟城实行学制的时候，正是我在海陵闭门授徒的时候；鸡犬之声彼此相闻，草木的气息偶然相合。虽然虞廷正在进用年长者，正要更新今日培养人才的事业；但陈蕃的床榻空悬，我仍恐怕重蹈过去失去人才的覆辙。因此采集葑菲，不嫌弃草野之人。我已经辜负了您的深知，哪里敢忘记您的忠告？名声贵在经久，道义却厌恶苟且求同。愿您鉴察前人的修养，或许可以回味后来的结果。看东阁中的奇士，自惭无从相比；陪同绿野堂的胜游，尚且还值得等待。特别改授秩阶，谢史丞相 皇帝起意任用我，多次借机向您倾诉诚意；您辞让更高的秩阶而出任藩镇副帅，皇帝又迅速颁下明白的诏命，于是士大夫惊骇注目，乡里欢喜传说。我仰望皇上非常的宏大创造，抚摸自己沉沦的踪迹而独自叹息。想到我出身寒微质朴，天性拙劣疏略，早年考中末科，志在为时世所用；后来长期患奇病，事情与愿望相违，只得泛舟离开幕府而归，享受着微薄俸禄，忝居祠庭的闲职。曾经闲居才几日，便从天上召我入朝；俯仰十八年间，恍如昨日之梦。千载难逢的明君贤臣相遇，我徒然想望您的风采；幸逢时和年丰，便歌唱帝王之力。哪里料到我浪迹江湖，您还屈尊记得我这个人？您忠心贯通天地，学问洞彻千古；不震动，不动摇，不畏惧，不惊恐，片刻之间便能确定国家的大计。您不偏爱也不憎恶，不结党也不偏私，集合群才而量材任用。正当周宣王以《小毖》继位而求助，又想召集《卷阿》所歌咏的吉士前来任职，于是使我这个背柴且有病的人，也列入拔茅连茹的选取之中。又说申公已经超过八十岁，难以留在朝廷；伏波将军尚且能够出行，姑且让我补任外职。然而我的衣冠已经破裂，药石也不能治愈；虽然病额的马不能供驱驰，衔环报恩的雀鸟却仍想着报效。只是天道认为功成便应退身，人世间职位越高便越危险。

译应侯起初怀疑蔡泽的话，后来终于有所感悟；子房遵守黄石公的告诫，离去也并不困难。何况您是国家的元老大臣，具有古今明鉴。阿衡伊尹独享美名，在于不居恋宠爱和利益；忠献之臣能够两全，在于进退合乎道义。然而众人难以同他们谋划开端，君子却能够预见后患。纷纷的鄙夫，只知道托庇于城社；琐屑的姻亲，只顾门户的私利。东阁难道没有像朱云那样的奇士？禁闼之中难道没有像汲黯那样敢于进谏的人？请在闲暇之日试着共同静心思考。有时一时觉得这些话有意味，实际上就是万世无穷的福祉。我一身如寄，百般念头已经空了，只愿借得余年，使我安居穷谷。制定太平时代的礼乐，虽然不能陪同诸生参与商议；做一个平地上的神仙，也还不愧为献诗的处士。任秘阁奉祠，谢史丞相并贺徐少师。传播一德格天的功业，广泛告知四方；您位居三公之副而弘扬教化，显著彰明了异常的恩数。雷声与春风鼓舞人心，华夏欢呼。您承受天地的泰和，继承圣贤的纯正学问，把古代的道理作为帝王的老师。中原旧有的疆土，指点之间便无不服从；天下这个大器，谈笑之间便置于安定。由于胸襟宽广而有容，事情处理得宽裕从容，真是盛大啊！千年才有一次的明君贤臣相逢，确实如此；历经十九年，锋芒仍像新磨的一样。过去您位居高峻的宫垣之中，我遗憾不能违背您的谦辞前去拜访；如今清庙礼成，理应首先颁发明白的诏书。仍然令人仰望，等待您宣布既定的命令。我是山林中的下士，是科场中的旧人。当初出身时，也颇有志向，想在道义上与众人相比。虽然有人笑我孤独冷落，处在危险中却能安然自守，人们也谅解我诚恳恭敬。多次玷污荐举的文墨，也忝受过辟书。不幸患了采薪之忧，长期没有疾病痊愈的喜讯。形貌改变，意气衰残；像陶彭泽辞官归去，却不是因为督邮；像孟襄阳自我放弃，却不是因为明主抛弃。安闲地生活在田里，岁月渐渐流逝。所愿只是保全生命，像无才的樗栎一般，哪里料到也能像近水楼台一样先得到月光？即使授予我清贵班列中的郡丞，作为铨选中的高选，我也早已享受过脱离铨选的荣耀了。安逸居处却又承受了均逸的恩宠。这些错误的厚恩，都使我惶恐得仿佛听见烦琐的责言。何况我已经退居蓬户，怎么还能远远寄身于木天的馆阁？我一次次诚恳请求免除，万望您怜悯允从。上呈《上光范门书》，我虽不敏，也深为不如韩愈而惭愧；作《昼锦堂记》，想要措辞，还希望能接近欧阳公。欢欣感戴之情实在深切，铺陈言辞也说不尽。谢宣参政 十九年来，我在山林泽畔，完全没有荣显的希望；千年难逢的风云际会，却突然承受了特殊恩典。皇上的宏大恩造难以命名，我这个浅陋之人实在幸运。恭敬地说，我由平民起身而列入奉常属官，脱离铨选而承受别驾的任命。既然知道我的病很深，仍使我修养清静的缘分；又顾念我的名望隐微，仍使我寄身于深严馆阁的职务。这些事情都没有前例可以相比，一定是认为我这个人略异于众人。像我这样的人，天分不高，月旦品评更低；自己嘲笑自己的笨拙，别人却称我为狂人。学习本来是为了入仕，却没有受过老师传授；做官而领取俸禄，又有什么吏治才能？加上患有采薪之忧，却没有疾病痊愈的喜讯。辞官归去像陶彭泽，并非以向督邮屈服为耻；不肯做官像孟襄阳，也并非被明主抛弃。面对明镜，惊讶自己已不是从前的我；即使扬鞭前进，又哪里还计较先后？我所愿只是保全生命，如同无才的樗栎，哪里料到竟能像近水楼台一样先得月？您是斯文的宗师，担负当时的重任。正如吉甫入朝为相，若没有裴垍，便无法使名流尽数得到荐举；所以周公做太师，必定召集保氏和太傅共同谋划达到至治。既能使小才小有成就，也能使大才大有成就；又能在中等资质中培养不足，在有才者中培养无才者。于是使我这个沉沦之人，也列入甄别收用的行列。我尚且具备知识，怎敢蒙昧而不知归依？只是结草报恩尚且来不及，哪里敢把献芹之意置于其后？如今边境尘埃未起，国家形势稍稍安定，正是周家修补桑土、赵氏作为保障的时候。愿意淘汰贪婪残暴的官吏，使憔悴的百姓得到一次苏息。或许能使击壤而歌的老人终身夸耀太平时代的遭遇，也使扶杖的老人永远看见德化成就。感激惶悚之情实在深切，美好的言语也说不尽。谢薛参极 您见识洞彻古今，兼有文武之道；进入枢密府，谈笑之间便折服远方的进攻；直上政务之途，从容之间便确定国家大计。于是眷顾鸣珂之里的乡亲，也能听见击柝守夜的声音。只是因为逢人便替项斯说项，所以采取就近荐举而没有遗漏皇甫冉【同前】谢葛参政洪 您探得诸位老臣的学术渊源，成为后学仰望的山斗。正当淮南的军事谋划停止时，独自推重汲黯的忠诚；等到博陆侯功业告成，又更加依赖霍延年的决断。于是升入枢密权要，秘密辅佐朝廷，便使我这个沉沦之人也列入甄别收用的行列【同前】郊外赠谢王侍郎暨 父母辛勤养育的恩德，想要报答却没有时日；追赠的典礼，来自上天。并舍中惊叹悲伤，孤单的遗民感动哭泣。我想到自己成年时登第，乙年以荣耀使父母亲人欣喜；自从失去投合时机以来，多次辜负您的推毂，不能达到千钟厚禄，奉养父母、实现志愿实在困难。七次铨选尚未脱离，扬名又从何谈起？先前由于您的吹嘘荐送，得以冒昧承受特殊恩私；自己估量哪里有丝毫功劳，恳请免除也已经接近八九次。端门颁下赦令，我深知其中推恩及类的仁慈；我这个居住陋巷、寄身下位的人，哪里敢援引升朝官员的成例？忽然幸运地得到追赠荣典，竟不受执法常规的拘束。您掌握八种权柄，以诏令驾驭臣下；怜悯一个人不能蒙受恩泽，认为乌鸦尚且反哺，何况人呢？即使雁不能鸣叫，也应当替它取得安置之地，于是命令所属官吏不要拘泥文书，便使亡亲按例承受命秩，以至于我亡妻这样的旧日伴侣，也沾受了新的雨露恩泽。我内心实在不安，但道义上不敢推辞，只得洁净祭品来荐献，恍如在生前为亲人祝寿；想来英灵仍在地下，也一定感受到这番恩德。谢王、赵二位知县 【前文省略】不能达到千钟厚禄，奉养父母、实现志愿实在困难；七次铨选尚未脱离，扬名又从何谈起？对上无法满足父母的期望，对下无法安慰家室之心。逝水如此流去，父母之恩广大无边。端门颁下赦令，我深知恩泽能够达到九泉之下；我寄身陋巷，哪里敢说自己的事情能被当权者听闻？忽然按例颁下诏书，使亡亲不异于士大夫。您二位乡里的情谊很高，交往的情分更加深厚。认为不可错过的，是逢遇时机的幸运，便代我上奏陈说；认为不可吝惜的，是执法的常规，便曲加料理。以至于我亡妻这样的旧日伴侣，也沾受了新的雨露恩泽【前文省略】除任直宝谟阁、宫观，不久又除任常丞，谢郑丞相。

译恭敬地说，我在山林泽畔三十年，完全没有荣显的希望；千年难逢的风云际会，却突然承受了特殊恩典。既优待年老的我，使我升任延阁三学士；又勉励我前来，使我处于容台副职。皇上的宏大恩造真是盛大，曲折而充分地施行甄别收用。我这个微末小民，实在如同踩在薄冰上，怎敢不表示感激，且上陈诚恳的辞意？想到我涉猎浅陋的学问，具有迂阔疏略的野性；正当年纪足以任事时，也颇有志于建功立业。病色日益侵迫，明镜中已经不是原来的我，对做官的心情冷淡灰败，扬鞭前进只听凭先后。如今我停止祠官而被召入朝审查，免去耤令而升任掌管留钥的丞官。既允许我在草野即时安居，又让我寄身蓬山担任值宿。幸逢非常恩典，哪里还敢叹息怀才不遇？哪里料到此生尚未完全昏昧，竟又遇到盛大教化重新焕发。异乎寻常的恩数接连而来，使我危惧的内心震动灼热。这实在是因为承蒙您以皇帝旧学辅佐时局中兴，提挈天下大器而置于安定天地的位置；开辟正道，堵塞使日月蒙蔽的邪曲，以此增加光明。凡人有才能、有谋略而且有所作为，我就不固执、不武断、不凭主观臆测。由此使天下归宿有所归依，保持太和；和协之气响应，百谷因此成熟；文德广布，四方没有违逆。还想招来遗逸之士，进一步扩大规制，而我的病却使我辞弃官职。难道我是为了洁身自好才离去吗？年少时没有学习，也不是应对变化、担当长期事务的材料。没有辜负您的陶铸成全，只是没有充分尽到忠告之责。不可错失的，确实是中原今日的机会；不可动摇的，尤其是南渡以来历朝的根本。难道可以依靠一两个才俊之人，便轻率地使用亿万生灵的性命吗？况且已经把府库中空虚的积储拿出来，供给军旅的急需，缺乏财力以兴办军务的忧虑已经令人畏惧。何况拖延日久之后，却推说到了这段闲暇时光，再来储备和调度；或者新敌突然出现而凭借粮食进攻，或者奸民乘机投隙。我私下恐怕将来的祸患有些不是遥远推测所能预知的，应当告诫临边大臣，先作巩固边防的谋划。一定要使我国土得到治理，处处不再有叹息之声，或许从北方、西方而来的百姓都能产生复苏的希望。又有近臣所筹划的、远臣所奏陈的意见，都是紧要关键、关系存亡的言论；尚未施行，已经广泛流传，也恐怕献议者刚刚离开口舌之间，间谍便洞察了其中的内情。必须再次告诫近密之臣，深深谨慎地设置堤防，或许能使失去的疆土重新归还，使华夏恢复统一。功勋名声震耀之后，您成为国家的元臣，一定会有续写石介歌咏庆历的诗篇，岂止是述说周人赞美山甫的雅歌？我惭愧自己是不了解时务的书生，幸望智者或许能选择其中的狂直之言。上呈《上光范门书》，我虽不敏，深深惭愧不如韩愈；续作彭泽的辞赋，归来之后还希望得到渊明那样的许可。《漫塘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十五，宋刘宰撰写的启文。祝贺辛待制出任镇江知府。奉行皇上的密旨，镇守国家的要冲；汉代三辅之地已经看不到汉官的仪容，至今已有一百年了。诸位大臣只知道仿效楚囚悲泣，谁能把这种局面彻底改变呢？我敢因您前来镇守防区，便祝贺疆土得以恢复吗？难道只是像儿童拍手那样，徒然夸赞主帅选得其人吗？您胸怀盖世的气概，如同圯下的张子房；筹划济世的方略，如同隆中的诸葛亮。您的长子也不过像孔融那样才智出众，登床便自比陈登。显赫的功勋名声，都付之一笑；以三尺法绳约束那些趋炎附势、逐利奔竞之徒，使愁恨叹息一概消失。把虎符交给军队，使灾害祸乱不再发生。归隐田园，寄情翰墨；驰骋于诸子百家，搜罗万事万物。得到其中细微的，便如风中寒蝉、碎锦般清丽；把宏大的内容收集起来尽情铺陈，便如金薤文字垂列，琳琅满目。落笔便有云烟气象，与日月争辉。先前在会稽探察虎穴，正当官阶由八命、九命不断升崇之时；如今坐在宣室，皇帝思念贾谊，忽然又一节一节地加快征召。皇图得到上天启示，敌国的气运日渐衰败。百姓拿着酒浆前来迎接，长期压抑的遗民愿望终于有所寄托；可是身居高位的享禄者却见识浅陋，谁来辅助圣上的谋略呢？百官如群星拱卫北辰，却雷同地持一种说法。自从介圭入朝觐见，便借助先贤的筹策作为谋划；考察财货的来源与流向，指出山川地势的险易。金马门、玉堂中的学士，听到了从未听闻的见解；灞上、棘门的将军，您令其站立便站立，令其行动便行动。想到京口，实在控制着边疆要地。虽然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但酒可以饮用，兵可以使用。像蚕丝一样周密地保障民生，难道只是增加北固山的雄势吗？车轴交错、车衡相接，很快就会成为保卫东都的首要屏障。我年近四十，才学仅属下等中游，过去只是为了取得菽水之供，所以以五斗米为生。如今遭逢父母亡故之感，即使有万钟俸禄又有什么益处？我没有忘记父亲教诲的忠诚，又欣喜于国家仇敌得以雪恨；何况像鹪鹩一样已有栖身之处，岂敢耽误前来祝贺您？服丧期尚未结束，不便到黄堂之下拜见。您担任舍人的职务，虽暂时不能像曹参那样被我当面拜见；但将来勒石燕然的铭文，或许还要等待班固来撰写。致谢辛待制（辛弃疾）。我独自生长，退居僻处，已经承受了您这位二千石长官的厚意；专程派来的使者忽然来到，又拜领了五十镒的馈赠。您周全地赐予我，我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表达。想到我尚未报答父母的辛劳，又屡遭祸患，只是对当世还能求取什么呢？不过苟且活过残年罢了。时常叩访城门，惭愧自己还没有忘记守护小牛犊的职责；每日趋赴幕府，幸而已经实现了登龙门的愿望。满月便匆匆归去，望着您的车尘而不能再次相随；正为自己的疏慢惭愧，哪里敢料到您还记挂怜悯我，想在燕寝凝香之余，让我进入饮酒谈论文章的行列。虽然回船已经远去，不能陪您游览瀛洲山；然而承蒙赐下盛宴，我仍是北海宴席中的宾客。自量才能庸陋琐细，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恩遇？这大概是因为您怜悯士人的贫困，奉行古人的道义。您认为唐代贤臣镇守蜀地时，对杜甫颇为厚待；而长公苏轼统帅杭州时，也把深情留给了林逋。因此这番厚意误及我的微末踪迹，我铭记感佩之情无以言表，姑且献上管窥蠡测的见解。今年的收成虽达到七八成，时雨失期却难道没有二三分吗？听说里正没有上报遭旱灾的图册，县吏又害怕接受申诉灾情的文书。如果陈述灾情的文书超过八月才上报，那么哀告声就无法传到二天之上了。仰望您慈祥仁厚，赶快垂怜体恤，赐下告示，允许百姓如实上报。这样或许能使穷困的里巷都受到邦君的恩惠，也算不辜负国士对我的知遇。致书镇江倪尚书（倪思）。陈述善政、闭塞邪说，端正政道，正依赖六官之长承接流布的教化；您忽然来到千里之外的邦国。虽然北府已经完全交给重臣掌管，但南面治理之地难道可以没有敢于直谏的人吗？您超出众人的期望而出任外职，知道时局危急值得忧虑，肯放下显贵职位、执掌一方，仍是三个县的幸运。您有凛然不可屈的大节，历行于历朝之间；品德如日星般光明，污泥不能玷污玉雪般的操守。四维不能张扬，国家就会灭亡。您竭力排斥当世的错误，即使普通百姓没有得到您的允许也是您的罪过，于是勉强为了百姓而出仕。恰逢世变越来越坏，事势也正到了困窘的地步。空耗玉帛与邻国交往，按道理很难善后；耗费金钱粮食养兵，真要作战却不能前进。旱魃与飞蝗接连而来，楮币与青蚨极度匮乏。百姓两天才吃一顿饭，米价涨到一千钱。田野乡里之间，许多人卖掉产业、出卖妻子；道路之上，甚至有人分割尸骸、以子女为食。渤海的盗贼必将在民间兴起，季孙氏的忧患难道会在萧墙之外吗？前车翻覆的教训没有得到警戒，宴席上的舞袖反而更加舒展。有您这样的社稷之臣接近在朝廷之中，想使国家得到治理，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广泛阅读您数十上百篇论谏文章，足以把贪婪之徒斥责到千秋万代。即使病了七年、需等待三年之艾，似乎还不容易立即痊愈；但只要一个女子行为端正，便可能使百名女子知道淫邪可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您为什么要勇于退避，却不能实现留下来任职的愿望？病入膏肓又能怎样，药石已经离去了。幸而如今股肱之郡，没有比得上我们百姓父母官的地方。孔子得到任用便出仕，不能任用便退藏，本来就泰然自若，不以自我为意。京口酒可以饮用，兵可以使用，宁可轻视这些而不肯任职吗？只愿您为战守之事疾速前行，以慰藉百姓对您来到辖境的期望。我在壮年时考中一次科第，如今新年已生出两色鬓发；壮志已经萧条，还要向哪里扬鞭前往？病容日渐加重，照镜子也不免惭愧。承蒙不嫌弃我的名声，允许我陪同接受召见；这就像疲倦的鸟还想向南飞去，为什么却不能像泉水流到坎处便止步那样安然自守呢？我还厚着脸皮领取祠禄，连累县官；鲋鱼只求斗升之水活命，哪里敢长久私自贪恋您的恩赐？凤凰应当飞翔在千仞高空，希望您立即听从召还的命令。祈请之意深重，陈述不尽。祝贺赵知府（赵师畀）祈雨立即得到应验。听说您怜悯旱情，勤恳祈雨，向上天有所请求。虽然本邦遭遇旱灾，已经接近三年，但甘霖响应祈祷，不到一天便降下。实在是奇异之事，完全盖过了前代听闻的祥瑞。端赖您这位长官心存和乐仁厚，以中和之道施行政务；看见五谷不能成熟，就像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一样。您认为祈求甘霖已经很久了，所以香炉的烟才刚点燃，和顺之气便纵横流布。不让它迟到，也不让它早来，云气油然兴起，雨水沛然降下。我心中飞驰到府上，身体却被田间事务牵绊；赶紧趁早饭之后，把耕牛赶到麦田垄间；还祈愿夜晚月色之下，花村中不要有狗吠声【当时县境内盗贼很多】。致谢史知府（史弥坚）邀请参加鹿鸣宴。

译我如今如同被鹢鸟退避一样，长久以来自行放逐于渔樵生活；鹿鸣宴已经开设，忽然蒙您允许我陪同俊秀之士，仰面感受您的厚意，低头却惭愧自己的微末身份。私下认为，拿人相比必须合乎伦类，歌诗也必须相称；如今正值《食苹》雅诗的歌咏散入管弦，正值贤才群英联袂而来、进席陪伴饮酒，哪里应该让穿着野服的我贸然混杂在朝廷士绅之中？像我这样的人，病已深入膏肓，形容也表现在面目上；既然照镜子已经惭愧，便断绝了扬鞭奋进的念头。西边田陌、东边阡道之间，我裹着头巾往来；南洲北渚之上，我划着短桨从容徘徊。这已经像与鸥鹭结盟，而您正在接近鸳鸿般的朝廷俊杰；既然出处不同，实在难以从容相从。哪里料到您特意写来郇公那样的高贵书信，还勤劳地派专使亲自来临。颜阖之家的故事，大概是您以道义观察人物，收取别人所遗弃的人才；认为乡里所贡之士足以应当时之需，而山林泽薮中的瘦弱之士，或许可以谈论世外之事，所以借这次盛会特意兼收并用。然而我像楚国的龟一样只适合泥涂，像鲁国的鸟一样难以承受享礼；我辞别齐王、走出东郭时的心情，实在不同于孟轲；若从江州一同游庐山，日后或许可以像陶渊明那样相从。祝贺丘知府（丘寿隽）再次任职。您由舜阁升迁，因任而来到吴地；老年人和孩子欢呼，大大慰藉了他们攀辕挽留您的愿望；江山也为之增色，重新回到您赐履所及的治理之中。凡是有知觉的人，都同心赞颂。您天赋英才，家传正学，想要大力继承前人的美德，不苟且顺从流俗的见解。从容担任宰掾时，已经参与辅佐国家宏大的运转和机密政务；在禁中任职时即将执掌紫囊，接受诏命，带着太守符节出任地方。经过一年又一年的更替，如今又按照汉家增加官秩的惯例升迁，以满足河内百姓请求借留您的愿望。看您勇于请求退任，却难以推进任用之事，便知道您清正自守，操守坚定。我敢为世道向您道贺，难道只是闾巷百姓的私情吗？任职久了便容易被轻慢，是常人的情态；离去时仍如同初来，是君子的作为。如今边境尘扰尚未平息，百姓疾苦仍多，若振作精神便可以折冲御侮，若施行恩惠便可以下及百姓。京口的兵可以使用，您应当不愧于宣武昔日的话；晋阳城作为归宿，希望不要辜负赵氏日后的托付。倘若强横者想要牵制您的手脚，贪婪者想要放纵私欲，那么只要您面对官职而行事，关键全在自己。难道可以郁郁地困居于此，只知道远远地离开吗？我在部属封疆之内承蒙您的盼顾，难道肯同其他人一样，只修饰几句过分赞美的话？我愿与编户百姓一起，继续听取革新政令。三阳交泰，万物同享春意，愿您更加顺应昌盛的时日，增添美大的福祉。祝贺赵知府（赵善湘）到任。您停止在西部边防任职，前来镇守北门，赤县神州已经撤除沿边的警备。朱色旌旗、黑色车盖，很快就会把京城近郊的春意带来。何况缙绅同僚都来祝贺您入主官署，我作为平民旧日承受您的恩泽，更何必说呢？您气度澄澈如秋日爽气，姿态英秀如雨后明月；在未画卦象之前探究《三易》的旨意，在七略已经分列之后总摄其要领。笔落便有云烟，显然是光耀国家的文章；在宴席之间筹划退敌，确实是济时的方略。如今正当您守御外部、等待建立壮伟功业之时：手执羽扇、头戴纶巾，正如周公瑾驻守赤壁；身穿轻裘、宽缓衣带，正如羊叔子镇守襄阳。您坐镇一方，便能使故国山川争相列入有关官署的图籍；何况如今的股肱之郡，没有比我们百姓父母官的邦国更重要的地方。况且松树下吟咏的遗迹，仍留存在赞府；棠树荫下的恩德，人们离去后的思念仍未在邻近封域消失。如今换地而来，是全境百姓的幸运。您刚到任便整顿文书，狡黠的官吏改变了心意；用片言便裁断诉讼，喧闹的徒众也胆战心惊。只要等到政绩考核列为最优，您便会奉诏回朝。我因疾病而弃官，从壮年到老年，胡须白得像雪，志向心念也已经灰冷。十五年没有进身求仕的阶梯，三万里路程令人惆怅，仿佛相隔仙凡。洁净地洗濯心神，姑且表达我鼓舞赞美的私意。我浪迹江湖，尚且处在罗网之外。答复赵知府祝贺冬至。观台开始记录万物，正是八方星瑞初现之时；燕寝中香气凝聚，正是千里之地召来和气的开始。各种福祉纷纷来到，直到遍及众生。恭敬地想到您见识通达化育万物的本源，道德与阳刚生长相合；仁爱的风气浩荡，渐渐引导一元之气回转，义气正直激昂，完全屏退群阴之气，正应当进入鸿钧运转的时序，默默调和如玉烛般的阴阳和气。我长久以来与鸥鸟结盟，没有时间前来燕贺；传来的书信到达我这里，已经拜领了郇公式的五朵金花，又因丰厚的馈赠一同送来，再次领受了青州从事。虽然座席不能陪在北海先生身旁，但甜酒确实为穆生设置；仰面感谢您的谦光，内心更加惭愧。您赐予的美意已经很多很多，难道只是歌咏《周雅》诗篇而已吗？愿您年高而长寿，长寿而昌盛，更愿继续接受鲁人的颂祝。答复赵知府祝贺授任司令。我以农事为要务，身体已经衰老在田间；皇帝借所任官司施恩，忽然从天上颁下诏命。我深知您吹嘘奖掖的本意，也感激您先来慰问。三推的礼仪，在有周时已经完备；掌管千亩籍田的职事，在先汉也十分严明。伟大的圣朝把这样的职位列入礼曹的官属之中，回顾我是什么人，竟能玷污这项清贵的选任【下文原缺】。您是世代儒者中的英才，是国家的栋梁，在宴席之间挫败远方的攻势，在乡里之间普施广大的恩惠。我承蒙您使我成为百姓，实在处在您的封疆之内；耕田尽力务农，本来应该懂得耕耨的方法。您却大力赐下褒奖之言，使我承受中等擢升。然而我的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面貌像受了上天黥刑；又加上头发脱落，已经无法戴好帽子，手颤抖得不能执笔。有时在行路之人面前惊骇旁观，因为面目实在令人厌恶；偶尔被故人认出，幸好声音还没有改变。难道应该冒昧地苟求恩荣，甘受违抗命令的责罚吗？谨此呈上陈述实情的文书，再祈请您怜悯，使我的情况得以上达。四角双轮的车，虽然仰赖您孤独地推车前进；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之情，我哪里敢忘？感激佩服之情深厚，陈述不尽。祝贺赵知府授任集撰并再次任职。考核五年治理的成绩，最受九重天子的恩荣。秘殿中的群英之中，您独自在论撰之职上居于高位；长江千里，仍然纳入您的封疆。缙绅为之欢动，宗庙社稷也为之庆贺。您英姿皎洁如秋月，和气温暖如阳春。淮西的功业能够完成，确实依赖您统辖十州的重任；京口的军队可以使用，又更加需要您率领千骑前来。您既整顿军队、训练士卒，又顾念百姓生活的劳苦与休息。防御工事完成，国家便有固若金汤的屏障；盗寇平息，百姓便没有听到桴鼓声的忧虑。父老争相叩关请求借留您，留住天子眷顾、在朝廷任职的贤臣，实在难以找到替代者。增加官秩以荣耀郡国，姑且再次顺从众人的愿望。您即将登朝听政、位列星辰，很快便会回到禁中道路。我只是穿青衫的末等属官，如今已经白头而困顿；没有等到五人联名推荐，便承受了脱离选调的荣宠；没有积累一天的功劳，却冒然承受均等升秩的制度。若不是有人从中吹嘘奖掖，怎能使造化曲折地成全此事？深思自己不过是草野间苟生之人，难以玷污蓬山中供职的清贵位置。于是上奏章恳请回避，哪里敢忘记您推毂提携的恩德？北门的锁钥由您掌握，我仍欣喜于像寇公那样接受国家的托付；您是赵氏的保障，更祈愿您如尹铎那样宽厚施政。欢欣踊跃之情深厚，陈述不尽。祝贺赵知府授任待制、统帅金陵【并录前人之文】。

译恭敬地想到您由禁中近臣升迁，改镇留都，宝章殿等待召对的行列焕然一新，足以刷新人们的视听。江左的要冲之地全都纳入您的封疆，宗庙社稷得到安定，神灵与百姓都欢欣愉悦，仰望而深感喜庆欣慰。您有雷霆般的威望、日月般的精诚，京口的政事已经成功，哪里只是酒可以饮、兵可以使用而已？淮南人对您严肃畏惧，本来就是常理。皇帝为您制曲，设置旌节以表彰您；两节的官阶让您奔走，一节的官阶让您疾趋。让您由八命而任牧伯，由九命而任方伯，等待您击楫中流，完全收复疆土图籍。皇帝乘翠色车驾入京，大大慰藉遗民的愿望；您身穿衮衣入朝为相，正好符合天下人的仰望。我只是州县中的旧人，是您门墙下的旧交，远远听到朝廷的告示，禁不住私下欢欣踊跃；更高兴乡里仍然处在您的照临之内。送冯知府（冯多福）奉祠归乡。我慨然伸述诚挚的请求，恭敬地奉行真祠之职。百姓遮道挽留您不要离去，仍环绕在铁瓮城周围；您扬帆远行，船已经驶过锡山。您进退从容，声誉和行止都十分美好。我想到您以公心体恤国家，以实意为百姓谋划：有道理、可以实行的话，即使逆耳也一定接受；没有益处的事情，即使形势逼迫也不去做。您出任地方，分担朝廷的忧患，当时正负责备御。您认为颍川检阅车骑的盛大，只是徒然夸耀仪容；而晋阳建成保障的功劳，在于宽厚对待根本。因此凡有施设，都必定审察先后次序。虽然每天整顿军队、训练士卒，却常常想到生民的劳苦；只想疏浚城防、增筑营垒，焕然更新人们的见闻，却担心剥损床板而祸及肌肤，更加重心腹之地的扰乱。虽然催促的符檄屡次下达，最终仍不改变成规。东西两旁郡县的百姓，仍像仰赖父母一样仰赖您；南北沿江之地，确实隐然如有金城汤池。既然还没有酬报您巩固边防的功劳，怎么就能立即满足您投闲置散的愿望呢？想来您已经开始辞去兵卫之职，而得以穿锦衣在乡里显耀。您可以在绿野举杯饮酒，使腊月的寒意消散在竹叶酒中；也可以在平泉吟诗得句，使春意回到梅梢。然而即使身在田亩，仍怀有不忘君恩的忠心；驹谷的典故也有不存远大之志的告诫。三阳交泰，愿您更加顺应时令和气；一旦奉召回朝，便进入承接皇帝白昼召见的行列。我只是山中的狂客、林下的旧人。我私下仰赖您如同仰赖二天的庇护，屡次承受您从五彩祥云般的文墨中颁下的恩意。我的性情很愚直，间或又胡乱发言；而娄公德行盛大，总是容纳我的过失。愿寇君再借留一年，这样便不会再有父老叩关挽留而无人相伴；也不必询问郭牧什么时候再来，更不会阻碍陪着骑竹马的儿童相送。我不够聪敏，心中惭愧，有话也无法道谢。谨此陈上尺素，还望明察我的一点赤诚。祝贺赵知府（赵范）冬至。天道本来应当回转，因此应当为群阴退去而高兴；冬日值得珍爱，因为它暗中迎来一元阳气的回归。我冒昧陈述愚诚，恭敬地献上美好的颂祝。您修习俎豆礼仪，却懂得军旅事务；安置蚕丝生产，却成就保卫疆土的功业。因此淮南的谋略唯独使汲黯畏惧，而北门的重任必定交给莱公。正值阳刚生长的时节，更应得到朋友来助的力量；这样便能使隆虑停止乖违争斗、凌犯侵扰的心思，难道只是让长江聚集安定和平的福气而已吗？我的壮心已经零落，晚景也渐渐逼近，只能抚摸自身而自我怜悯，在三条小径间偷度余生；祝愿您长寿不衰，逢遇美好的时运，享寿千年。答复赵太守赠送节令礼物【前人】。我修书致贺履长之节，还没有来得及让您听到；您的大人推诚下逮的心意，却已经先通过使者传达过来了。美酒汇聚江山胜景，佳肴兼备水陆珍味。我这样衰老孱弱，拿什么来报答并相称呢？您大人欣喜新阳开始复苏，推行德政而又谦抑自持。您怜念我这个旧人，幽居在穷僻的街巷，正如杜老居草堂，只有被弃的瓢还在；又如玉川子卢生，盘中空空，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呢？于是颁赐丰厚的馈赠，来光饰我孤独的踪迹。我自蒙受这番嘉惠以来，所受的宠荣哪里有尽头？谨将这些礼物陈列于祖庙，用来修备豺獭献食般的祭供；我不敢忘记这番心意，岂敢忘却犬马报恩之心。代县中百姓感谢韩太守【大伦】放苗。去年免除官租，正为寒乡负担过重而惆怅；近来郡中下檄，命全境停止催征。新令如流星飞驰，欢声如雷震动。把前几年积欠的租赋蠲免掉，用来博取“二千石”的美名，实在还不能使人信服，众人也不会同意。因为到了刚超过省限、正当紧急按常规催办的时候，固然有人排着头前来接受追征，几乎像鱼贯而进；也有人抱头奔逃，连狗叫声都听不见。谁曾想到新谷还没有登场，竟允许旧欠的粮税全部搁置？这样宽大的典制，耳目所见所闻从未有过。百姓应当安居乐业，手脚都不知道该怎样欢舞、怎样跳跃了。某官体察圣上的旨意，深切思念贤能的牧守；又想到先王的祭祀血食在此邦，已经责成宽免赋税。德意既已取信于关市，减轻徭役、削薄赋税，恩惠之风又更加畅行于乡里。他认为，出纳财物时吝惜节省，虽说是有关官吏的本领，但积累下来的盈余，也许反而会成为日后的祸害。于是命令把这里有余的财赋，填补那里尚未交纳的数目，既没有开创坏例的嫌疑，又与“人忘其弓而得之”有什么不同？被拘系的人获得释放，家人纷纷前来，甚至感动得流泪；逃亡的人回来了，里胥也不能再追究他们是谁、为什么逃亡。守土保民的功劳，应当在宋代旂章赐予的荣典中重新光大，应该再次归属于韩侯。某自以为是年老的儒生，等到看见古代那些循良官吏的盛德，哪里敢写过分赞美的话呢？即使减去二成、三成，我还敢提出没有止境的请求。答复韩守公，汇报免除总所吏向上户摊派的和籴钱。我以被诬陷为盗金之事申诉，本来没有想到小人只是希望免受杖责，却仰仗大府的宽厚，恭敬接受您公文的颁示，内心仍因惶恐而战栗。我自念身体残病、骨骸支离，只能苟且度过残年；有时驾着巾车、划一叶孤舟，追随渔父一同嬉游；有时到清泉中洗濯，坐在茂密树下，与樵夫谈论道理。即使利益关系到天下，我也尚且不肯为此拔一根毛去争斗，何况乡里之人呢？即使闭门不出也可以，哪里忍心让人独自向着角落哭泣，竟自己招来超越职分的过错？既然把那人拘押在桁杨之中，终于在鞭打拷问下取得了实情。按理应当震怒如雷霆，以惩罚他的欺诈，使他知道日月照临之下，没有谁能隐瞒真实情况。哪里料到您竟宽宥了他，使他逃过严惩？某官德性刚毅，以宏大的气度表现出刚强而又宽厚的胸怀，也不把罪疑之事一概从重，而是遵循“惟轻”的原则，认为这种欺罔，不过是求得侥幸免罪罢了。只是老年将至，或许已经昏耄；幸免的人夸张浮饰地说话，昏耄的人又敢于妄加发言。对说浮辞的人加以宽宥，往后他们必会知道戒惧；对妄发之人加以晓谕，他们内心也必然自行惭愧。我怎敢不深深体察您的至仁，从而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议论国家政事，难道我敢仿效郑人吗？歌颂侯爷的明察，还希望得到像史克那样的许可。答复韩守送来礼物并祝贺他除授宝谟阁职、再次任职。

译升任华贵的禹閤之职，又因任留在吴地；千里山川不改变原来封疆的旧貌，九天宫殿遥望之中，已经位列高等班次。诏书一下，十行文字传遍，欢欣之声传遍万户。某官禀赋清澄，如光风霁月；操行凛然，如寒露清水。早年便跟随诸老交游，深入探究前贤的学问。文章得到昌黎的正统，又完全除去陈旧的言辞；奏议如同吉甫的篇章，希望能够光耀先祖。得到皇帝的简拔和知遇，径直登上要津。如今驾着皂盖朱轓，刚刚承担藩宣之职。从前穿襦衣，如今穿袴衣，乡里已经传唱起歌谣。这是因为征敛没有伤及百姓，上面的恩泽能够下达；政事一定出于公正，下面的实情能够上达。货币流通没有阻塞，监狱屡屡空虚。父老们应当同声请求，赶快上书叩关请求留任。圣皇考察古制，于是按照增秩的办法把您留下。某像鹪鹩筑巢，幸而寄托于深林；如燕雀贺厦，哪里敢忘记大厦的庇护？实在害怕有冒犯尊长的罪过，又因耽搁而未能早早写信致敬。刚刚拜读宝贵的书信，您又颁赐珍贵的馈赠。光彩夺目，感激之情铭刻在心。感叹没有办法报答恩德，只有把肺腑之言全部说出而不隐瞒。当年陈君治理郡政时，我把坐榻送到门下，虽惭愧自己不过像孺子一样；武公入朝为相时，我愿听取规谏，还希望自己能作卫人的歌咏。只望您以宽宏的度量，最终谅解我的愚诚。风吹卷起残红，雨水滋润新绿。遥想您在黄堂政务之余，燕寝中香气凝聚。愿您盛大地承受宠光，更加安享福禄。祝贺韩守除授总管。在吴地与楚地交界处，考核您三年守土保民的功绩；在江南、淮河沿岸，总管四道军营屯驻的粮饷。使星所照之处，郎星交相辉映。诏书刚刚颁下，缙绅们相互庆贺。某官英姿如霁月，爽气如澄秋；明察足以洞见事理，连细微的瑕疵也不能容忍；勇决足以裁断事务，万头牛也不能把您拉回。就像近日，您深切体念疲惫的百姓，统一斗斛标准来接受输纳，已经彻底扫除多年弊端；挥笔写下训令，又委曲周详地为日后设防。由此广泛看来，足见您的见识谋虑深远，想来您筹划国家大事也必定周密谨慎。只是军队和粮食关系重大，谋划关系到朝廷深切的忧虑。转运粮食，正可小试您周旋调度的妙用；执笔入朝、掌管书囊，也就要回到参与献纳意见的班列了。某幸而在衰老之年遇到宽厚的政令，结草衔环图报，哪里敢落后于本地百姓？百姓拦路挽留您的车驾，惆怅不能赶到道路旁相送，只好姑且凭一纸书信抒发一点赤诚。答复韩总管，祝贺他除授宝谟阁职并奉祠。职位寄寓于宝贵的储藏之地，在圣明时代使晚年更加光荣。书信先随着锦字而来，天子使者竟肯屈尊到匹夫这里，我仰自收敛谦退之意，俯下身来深感震惧。我早年因为疾病，便写下归田之赋；只能钓月耕云，退处以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至于御风乘气，哪里敢仰望追随仙人的游踪？正当万物更新之时，怜悯一个将要衰老的人，使我超越班列，进入芸阁，不使昼锦之荣有所不同；又发给俸禄供养于丛祠，使每日的饮食有所接续。静心想来，这实在是侥幸，其中也有因缘。某官仁厚地抚恤百姓，温和恭敬地对待士人；论汉代太守，以治理太平为最优；总揽唐代计相飞挽粮饷的权力，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已经严密整饬边疆的防备；对于需要询问和供应的地方，哪怕山泽中的瘦弱百姓，也从不遗漏。承蒙您赐予吹嘘举荐，使我有了这种冒昧受宠的地位；面对笔砚却忘情，惆怅不能以明月之珠相投来报答；混迹于渔樵之间，还希望您曲加庇护，如同二天覆盖。答复韩总管，祝贺他除授常丞。进入延阁升任，刚刚承受错误的宠遇；又列名容台属官，更承受非同寻常的恩典。感叹造化的安排非同寻常，也知道其中自有因缘。我自念早年患风疾，几乎像受了天黥；正当壮年仕进之时，便上书请求退闲。归来如陶彭泽，并不是以屈身于督邮为可耻；不仕如孟襄阳，也不是被明主遗弃。行迹偶然与退隐相同，姓名却终于玷污在选拔之中。某官凭世代清望和才华，承担当今繁剧的职任；运送粮草，已经取得卓越功劳；对枯槁者加以吹嘘使之复生，也没有留下任何余力。于是连我这样猥琐的人，也得以被选拔收录。只是我正竭力以至诚的辞章推辞，还不敢立即陈说谢意。您寄来双鱼书和厚赐，我只有更加深切地感戴；我这只低飞的尺鷃，还要仰赖您的保全恩赐。致书何守【处乆】，祝贺到任。您停止了在蓬顶之间的隐居生活，前来镇守吴地；全境欢呼，正争相迎接您的千骑仪仗。我闭门衰病冷落，独自先以双鱼书拜贺。仰望您盛大的德行和谦逊的光辉，抚念自己沉沦的踪迹而惶恐灼热。还没有来得及在庭前致谢，怎敢不恭敬祝贺大厦落成？某官汇聚宇宙间的太和之气，继承圣贤失传的绝学；富贵本应由自己取得，早年便在儒科中高升；治理州县并非徒然劳苦，几乎能够扫除百姓的疾苦。于是得到皇帝知遇，终于在朝廷各部门施展才干。您在御史台端正颜色，风行草偃；在谏省竭尽言责，天地随之转动。正要在文坛中成为领袖，又将密切参与朝廷的议论。适逢皇上正勤于北顾，认为没有地方比南徐更重要，稍稍劳烦您施展宽缓驾驭的方法，便可以立即承担论思之任。进入境内便询问民俗，古代的义理可作依据，所以我援笔写成这封信。您竟来顾及我这个老儒生，只是我长期苦于负薪之疾，哪里知道您清除弊害的规矩？得到郇公的片言只字，足以在乡党中夸耀荣宠；歌咏叔度的五袴歌，还希望儿童们接连唱和。我的欢欣舞蹈深切难尽，铺陈宣扬也无法说完。答复何守，祝贺他请求举荐符。周官规定的三年大比，正要进献贤能的名册。互乡的儿童，尚且难以评论，何况忽然蒙受尘世的选拔。首选的某官，掌握千古斯文的印信，成为四方学者的宗师。当科举考场刚刚开设时，您整顿防范，格外谨慎；虽说奉行法令严格，却务求极其公正而宽恕。因为选取人才不要求十全十美，于是使我这个无才之人，竟然排在各县英才之前。还没有在庭前参拜，您先已经颁赐台府的馈赠。琼浆官币、玉屑般的饩羊，登门拜谢回来后，心中的惭愧没有停止。只是申公已经老了，即使应聘出仕又有什么用？而漆雕开尚且不能做到，纵然想出仕也不敢贸然祈求福佑和庇护，只愿获得安全，内心的感谢之情无比深切，也更加诚恳地希望归附投奔。致谢王料院【林】免除起夫运送上供米粮的差役。在无水处行船，姑且激起君子的愤怒；如今能够歇肩放下担子，终究依赖仁人的言说。千里之内百姓得以安居，全因一片诚意而感激您的德行。按照时令，下属县本应解送上供粮；恰逢旱灾，漕运十分困难。这是责任也是负担，假使把三十六都的人全部投入运送，让他们不停奔驰驱赶，又怎能很快运来一万九千石米？徒然扰害百姓，对军需也没有补益。虽然郡里的政务并不属于饷台管辖，而且您的官职也不在幕府之列，但事情颇有关联，容易借助您的言辞；仍然担心有人听从、有人违抗，也估量您不会因愤怒而发作。于是征引旧事，得到古书中的一句话：即使公然肆意诋毁，也不要忘记官守不同的事情。果然承蒙您勇于前往，竭力告诫不要急于征发，于是下令州府，全部收回刻不容缓的命令，赶紧停止陆路运输，等候水泽充盈。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自我期许，乐意听取逆耳的苦言。凡是北山先生留下的训诫，总能温故知新；即使皇华使者一齐奔驰，也能够以小事大。所以我的言语虽有越俎代庖之嫌，但进言恰好投合时机。我和您共同承受这一道命令，仍然深思百端；携粮前往，已经欣喜于并舍的人重新归来；结伴耕种，更高兴邻田可以相约。我的感叹之情，无法完全陈说。答复高倅【不倚】，祝贺冬至。

译阴阳交替运行，惊喜于化日初临；长久使郡国不至空虚，仰望卿云从上面覆盖。只是我隐迹不出，没能写贺札，反而劳烦您的知遇先随来函降临。某官学问如海有渊源，词林有根柢；掌管奏牍，已经上达星辰；如今又眷顾重要的藩镇，仍分得风月般的清雅职守。以宽厚调济刚猛，用廉洁约束贪婪。正值阳气刚刚增长的时节，愿您盛大地承受大来之福。某在穷巷晒太阳取暖，不能陪随贺客之后；抬头遥望副车，只祝愿我公享有纯厚的福禄。答复叶知县【岘】，祝贺到任。重新承受明白的诏命，佩上墨色印绶，所得不过百里之地，未比从前的封地广大；穿着五防衣嬉戏，正足以便利奉养父母。接受四境百姓的祝颂，祝贺大厦落成之心是一致的。仰想某官有玉树般的姿态，挺立出石林般的秀美；过庭所受的学问纯粹，文章光彩足以润饰国家。早年便历任显要职位，宏大的璧玉陈列在西序，群公共同荐举，大鹏径直飞上南溟。玉殿传胪，金闺通籍。棠树的荫影遮蔽正午，正深受京畿县邑百姓的恩爱；花气回春，又承担男邦的寄托。大概是尊崇高雅操守、重视政务才能，终于又眷顾到外任功劳。只是这一方正遇到很多事务，统筹经办数千缗的收入，一下子增加到一朝之间。前后实行这种政务三四年以来，已经同普通赋税一样；加上州府催逼得厉害，县里的财计已经空虚。编户百姓死亡逃徙几乎过半，而急于征收多年拖欠的租税；纲运已经交发充足，却仍责令到仓折阅赔偿；胥吏追捕拘拿几乎到处都是，却没有听说田里得到救济。若要敲骨吸髓、剥削肌肤，便应当把这些事除掉留到日后；一定要在现在明目张胆地竭力辨治。我愿您采纳狂夫的言论，更加探究大贤的事业；岂但治理太平的考核可以在今世列为最优，也足以成为慈惠之政的榜样，与古人相媲美。某早年因为多病，自我放弃于明时；能够侍奉本邦贤大夫，实在知道自己有幸。听说您吟咏沧浪渔父的曲子，我还没有辨明其中的文辞，反而承蒙您先来询问，抚躬自省而知惶恐。只祈望您的雅量不逊于楚泽的宽广，或许能够察知我的愚意不同于阳桥的吸纳。答复叶知县，祝贺新年。葭管飞出灰尘，傍晚欣喜阳春到来；椒酒举杯祝寿，清晨惊觉嗣岁的新年已经到来。凡在您的封域之内，哪里能胜过这番歌颂？某官以和乐平易为本质，作慈惠百姓的长官；善政正开始兴起，疾病自然知道无妄；寒气已经送走，吉祥应当归于大来。快要看见飞凫入境，陪随振鹭而来，正打算第二天前往，却只见自己处在您的下风。您先殷勤寄来骈俪之辞，我敬仰您谦退的心意。祝愿我公享有纯厚的福禄，只能把这番情意倾尽；跟随来客之后的足迹，还希望日后再相见。我的狂拙文辞十分惭愧，还请高明鉴察。答复魏知县【文中】，祝贺到任。恭敬奉行明白的诏命，前来佩带墨色印绶。看着百里之地，正兴起“何时才来”的歌谣；一旦听说您到任，便高兴地趋赴后来者之上。还没有修写燕贺之礼，您先屈尊寄来鱼书。我仰承您的盛大谦逊，俯首惭愧自己的怠慢。某官品格高峻，超绝流俗；学问深厚，世代相传。汇集并通晓汉代治理天下的便利之法，挺立而有郑公的风烈。高士而出任主簿，卑微的栖身之处也受到凤凰般的仰望。任掾曹时，刑狱官积滞的诉讼，全都在狱中清空；在内掌管玉辂事务，在外辅佐军政。主管征税，不过暂且显示权宜之法；论荐您的声名，很快就传到额外的规格之上。贤人在上位，引领同类，正可看见鹏路开启。君子学习道术，爱护百姓，正可藉此试用牛刀。只是如今桑梓之地，是必须恭敬治理的地方，颇有织机空置、民力困竭的忧患。里正有时困于征求，户长有时困于白纳；县中胥吏趁机渔取，诉讼之言按月解送而平均摊派；郡中官吏贪婪如狼，彼此一起每日前来而不停止。假如不从正道开始，凭什么谋求善终？二千石长官的贤能，本来常常表现在恻隐怜悯之心。一两次会面之间，还望您不要吝惜详细陈说。希望能够成就三异之政，赶快迎来九迁的宠遇。某衰老孱弱得很，又加上疾病；浪迹江湖，岁月迅速流逝。幸而和我辈小子同处，得以侍奉本邦大夫。愿您像子游在武城以弦歌教化那样施政，也愿我快快看见百姓争先称颂。您乘着轩车车盖来迎接子贱，我预先就怀有自己不才的惭愧。答复林知县【佑卿】，祝贺到任。恭敬奉行明白的诏命，前来佩带墨色印绶。闾巷已经在望，距离此地不到三舍。舟船车驾戒备整肃，正当阳气在七日后复苏。地近，您很快就会了解百姓的隐情；阳气回转，也将迎来时令的和顺。凡是接受您的祝颂，都同祝贺大厦落成一样。某官探究古代已经失传的学问，阅读人间未曾见过的书；笔阵足以横扫千军，文章的光焰岂只是万丈？隐居梅下，徜徉于槐庭；人物风流，更在昔贤之上。百姓对您的感情既敬畏又爱戴，仍然存在于两县之间。眷顾这个句金之邦，实在连接着鸣珂之乡。前任县令的政绩已经井然可观，贤大夫到来后，料想也一定会绳绳相继而不改变。然而胥吏向百姓取索的手段一天比一天巧诈，郡里向县邑责取的要求一天比一天苛刻。要在上下之间持守公平，在听从与违抗之间细致考察。仰望您明察鉴照，动辄都有成规；务必要使九乡三十六都的人都蒙受明公的恩赐。如此或许能够在四善二十七最的考核中，不被其他县邑超过。某白发苍颜，余年残日；正要续写杜老“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诗篇，却已经承蒙郇公寄来五朵花般的笺札。您执守德行而谦逊，我只有更加佩服；写完这封辞章后，还希望您怜悯宽容。答复王丞【唐卿】，祝贺到任。在惠泉山下，笑着告别烟霞；在《蓝田记》中，前来问候松竹。接受您的祝颂实在可喜，赞府得到了贤能之人。还没来得及修写燕贺之礼，先惭愧地承受您寄来的鱼书。我仰想某官早年探究六经旨意，多次跟随诸老交游；七千朵花独秀于盘盂之中，足以比拟九万里高飞、准备搏击南溟。第一次出仕为吏，姑且收取科场功名；再次转任县丞，还要劳烦承担州县的职务。只是义仓的粮食被侵夺移作他用，役钱又被奸吏侵吞。节俭的年成遇到饥民，靠什么糊口？警曹招募士卒，也颇有离心之意。希望能够因循旧制而振作更新，远大的谋划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某年过耳顺，世事已经心灰意冷，只希望在晚年收获些许成就，借您的光辉照耀。譬如草木，幸而遇到气味相同之人。恭敬观览您骈四俪六的文章，希望能够承袭六而作七的文章。美玉般的赠物实在无法报答，往后更感惭愧。若您带着几杖从容而来，还希望在闲暇日子容许我拜见。答复赵丞【彦相】，祝贺到任。天子宫阙疏降恩典，您在男邦担任副职；政绩已经就绪，如同走熟路驾车；里社相望，更像穿着绣衣出行，白昼光显。凡在接受祝颂行列中的人，哪一个不是祝贺大厦落成的人？某官采撷天枝的秀美，摘取月窟的芳华；学问渊源来自学海，哪里需要依靠鸿宝苑中收藏的书？世代科举功名信手可得，仕途横空高翔；绿水红莲的胜游屡经其间，高槐翠柳的雅趣也未曾忘记。虽然官职名称没有改变，地方声望却已不同于其他县邑。南面连接京畿，足以成为近水楼台；台北接连江岸，正可倚靠济川的舟楫。愿您赶快推展平素的学问，直上要津。某壮志已经灰灭，病容如鬼；残年已经算是幸运，幸有卿云覆盖；又承蒙重颁问候的书札，深深收受您先来问候的情谊；回信却独独迟后，还望宽恕我的不才之罪。答复张主簿【文之】，祝贺到任。

译天子宫阙疏降荣宠，您分任雷封主簿；高士竟出任主簿，人们会怎样议论呢？本邦的事务有您这位大夫，我心中便感到高兴。因为草木气味相同，哪里只是桑梓之地必须恭敬？仰想某官出身于典范相传的故家，文章属于正统流派；得到其中较小的片段，也如风蝉碎锦般清丽；如果把宏大文章采撷赐予世人，便如金薤书垂下琳琅之声。上天开启九重宫阙，您应该接续俊彦交游的足迹；此地不过百里，尚且要借助您辅佐治理的功劳。只是田野间愁苦叹息彼此相闻，原因在于官府簿籍的勾稽核算不够审慎。赋税已经交纳，却还有人四处追征；前一项尚未结束，后一项又纷纷而来。若不是明察敏捷的人才，怎么能扫除因循沿袭的弊病？鸾鸟栖息在枳棘之上，哪里会长久淹滞？凤凰鸣于梧桐，立即就会承受显要擢升。某自笑自己拙劣，人们却说我狂妄。从前需要水和豆来供养双亲，所以把五斗米看得很重；如今缠绕着风木之忧，即使万钟俸禄又有什么增加？已经欣喜于争席之人增多，哪里还会再有曳裾求见的念头？如有贡问，也已经落后于时，哪里敢期望您以德自持的谦逊，先屈尊寄来教诲之函？您的骈四俪六，足以窥见润饰国家的文章；问一而知三，尚可叩问传家之学。希望您的教诲就此停止，我抬头仰望等待。答复刘主簿【师成】，祝贺到任。恭敬奉行诏书，前来掌管簿籍事务。已经选择刚健的日子到任，于是振作颓败的风气。看到邑人彼此争讼，便知道您的内心会因此欣喜。我认为某官是西京才子、东观名流；虽以谦谦自守的姿态处身卑位，却有挺立不屈的操守。只是本县勾稽核算的职务，长期落入吏奸之手；若不是贤者明察敏捷的资质，怎么能医治百姓的疾苦？然而奸吏扰乱我，是想借此开始与我交结；以私情来对待我，是想借此达到目的。只愿您更加注重谨慎细微之处，使他们无从寻找可乘的间隙。这样善良的人便有所凭恃，不至于完全被豪强折辱。也希望您的实际功绩非常显著，最终能够登上远大仕途。某还没有修写燕贺之礼，先承蒙您寄来鱼书。拿什么报答呢？我想以微薄力量补益政务，这就可以说了。刚刚写下粗浅辞章来表达恭敬，我不才而心怀惭愧，还望不要怪罪。答复张主簿【杓】，祝贺到任。恭敬奉行简拔擢用之命，前来掌管勾稽事务。盛大的英名已经远播，震动众人的听闻。凡在您的庇护之下的人，都同样深怀鼓舞感激之情。恭敬地说，某官是云间世家的文采人物，是天上公子的风流人物。虽然正值春秋鼎盛，学术却已经深厚渊博。大鹏飞行九万里的路程，足以知道您正直上青云；庖丁解牛十九年的刀刃，更在于善于收藏保养。某百般念头都已空了，万事也懒于过问。恭敬地亲手裁写尺牍，用来回复您先来施礼的书信。还要亲自到高墙之下拜见，只希望您宽恕我来得迟。其余内心曲折，等到见面再陈说。答复潘尉【彚征】，祝贺到任。您从上等科第奋然而出，前来治理警曹；离家百里，一帆即可到达。双亲尚未老去，三釡的奉养已经能够做到。这是人子最大的荣耀，料想您心中必然欢喜。我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有学海般的渊源，是儒林中的翘楚；待人如和气春风，律己却如严霜烈日。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文章精粹可比唐代贤人；一次登上太常寺，名声传到汉宫殿陛。正当青佩之士争相承受您的师范，黄绶已经到了任官之期。这个小小的本邦，积弊纷然；良民害怕官吏如害怕老虎，狡黠的官吏驱使百姓如驱赶羊群。必须借助防棒之威，使众人耳目焕然一新，或许可以应验金沙的祥瑞，立即登上要津。某还没有整饬贺笺，先承蒙您寄来问候的书札；既然辱承高轩经过，却还耽搁着没有投递名刺。只是山林之士，本来就是退藏之人；再加上疾病的身体多有荒疏懈怠，便是加以责罚，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推究我的这种情状，也正是我所愿望的。答复陆尉【庆洪】，祝贺到任。恭敬奉行选拔之命，前来掌管警捕事务。缙绅们艳羡称美，正因为您处在双亲尚未老去的时候；车舆仪卫雍容华贵，又正是距离家乡百里的便利之地。凡是人子，都共同赞叹欢喜，何况作为本部百姓，更将因此受益。某官在家庭中受学，在州里获得称誉；在太学传播英名，在礼部考试中脱颖而出；老儒生还来不及为您命名，您早已在桂籍中标列；后来者居上，不必等到任期届满。足见世代德业深厚久长，也可想见天资卓绝。然而才能就像刚刚磨利的刀刃，贵在善于收藏；学问譬如堆土成山，贵在坚持不止。希望您宏扬远大事业，不辜负家庭的善教。某因病弃官，习惯闲散而成为懒惰之人。承蒙双鱼书信和尺素，实在感佩您先来施礼。景星卿云般的盛德，希望将来能够快快看见。答复刘尉【文明】，祝贺到任。您在壮年考中科第，分任到这个大县；防范盗贼，威严足以令人闻风而惧。鲲化为鹏、奋飞九天，过不了多久就会实现。我的赞叹欢喜到了极点，也是同职分相关的人共同的心情。某官志向远大，如千里马；见闻广博，如装满五经的书笥。正当宣室想听取贾生的见解，南昌又劝子真前来，谁说君臣相合很难？且等着看您腾跃而上。某少年时便多病，老来又没有才能；先承蒙您屈尊寄来鱼书，已经钦佩您礼数超过常情。您三次迂尊骑马来访，更使我知道您执守德行而谦逊。恭敬地把锦函卷起退还，穿着短褐自当前往拜谢。身处此地惭愧自己不才，私下庆幸您能够宽容。答复赵尉【崇迈】，祝贺到任。您从周盟中选拔秀异，来到梅隠任官；先声层层震动，已经使盗贼知道逃奔；亨通之兆纷纷到来，更催促您登上龙门变化腾达。接受此地百姓的祝颂，同心祝贺大厦落成。某官有光风霁月般的姿态，能作白雪阳春般的诗句，几乎可比古代作者，哪里只是让人望之俨然？一次登上太常寺，名声本应列于汉宫殿陛；五次参加礼部考试，次数超过唐虞时代。大概是造物主想使您的才华经过磨炼，而贤者贵在熟悉事务；四十岁称为强仕，这正是时候吗？大鹏抟扶九万里的飞行，就从这里开始。某病容可笑，晚景又哪里堪当？尚且庆幸我等小人得以侍奉贤能的大夫；跪读双鱼书，居然惭愧您先来问候。我像归鸟疲倦欲飞，还请宽恕我登门在后；胸襟中充满赞叹喜悦，笔舌哪里说得尽？答复柴监【愿】，祝贺到任。恭敬奉行选拔之命，前来掌管征税事务；精细辨析丝毫，谈论获利之事，难道说这就是学习古人的适宜做法吗？您足以凭借高才站在要津，或许可以以此作为仕进的凭借；接受四境百姓的祝颂，祝贺大厦落成之心是一致的。某官精神如玉雪，操守如冰霜；早年承受家庭的教训，长期参加科场游历。进献贤能的名册，姓名已经登载于天府；掌管关市赋税，不过暂且辅助雷封。只是糟丘的赋税有固定数额，而陇断的投机手段难以依靠。自从州里的纲纪严密而不疏漏，县里的纲纪松弛而不振作，追捕催征纷纷而来，逼迫已经到了极点。主事者困坐其中，追究根本也无可奈何，竟至于把炊淘之任交给奸豪，只求从贩卖中获取些微盈余，这叫作本末倒置。为什么不赶快更改整顿？即使发布防秋决科，原则也不会相距太远。料想只要改弦更张、改变道路，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某身体衰病，昏昧于世故；承蒙尊公亲手写来教诲，知道您的心志和期望。何况琅函置于古锦囊中，瑰丽的文辞不减于《青玉案》；辞意不是我能够依次领会的，心怀惭愧而又庆幸终于拨云见日。哪里敢把寒暄之敬全部略去？谨缀辑骈俪之语来感谢您的谦逊施予。闲暇时从容来访，倘若您不嫌弃过访我这里；我荒废遗忘的旧学，实在有赖您启发我。《漫塘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十六　宋　刘宰　撰写启。致书新任太平曾侍郎【防】。脱去周行的官服，分掌姑孰；经过家乡登临祖坟，真像穿着绣衣白日而行。承受上天的命令，立即在半夜受到皇帝召见；冒昧托身于枌榆乡里的荫庇，怎敢忘记对桑梓的恭敬？切实想到，您的祖坟封土与我的祖坟实在共同处在犬牙交错的地域，尚且相接于东阡西陌，哪里还分什么南富北贫？何况这是两代人的墓藏，相距不过百步之近，实在是幸运，哪里敢不依附归向？某官是当代伟人，具有六经的精粹学问；文章承续南丰的流派，沉静庄重而有文昭之风。兄弟都是难得的人才，共同执掌紫橐；祖父和父亲的传统，也没有失掉青氊。正要听着脚步声登上星辰，忽然却执掌旌麾而离开江海。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谁能像您这样呢？只是藤萝攀附的现象到处都是，滔滔不绝；而松柏独立挺拔，孤高落落本来就是适宜的。您确实做到了染于涅而不黑，正所谓人人都自称圣人。可以停止时就停止，料想您的心意十分明白；时机到了就行动，或许也是天意有所安排。某一介官员突然崛起，半生却沉沦；有人援引我使我进身，我却没有前进；允许我来任职，我又自行放弃。只求微薄俸禄来奉养偏亲，正当水和豆的奉养还未充足，风木之悲已经降临。逝者已经逝去，天啊，真是痛苦！收束手足的形体，葬就是使之安藏；依傍山势如唇齿相依，愿其安宁而吉祥。听说您带着画有旌旗的车驾将要来到，正值我穿着素衣退处。还没有见到您的面容，怎敢先陈说内心？倘若您怜悯草木般微薄而粗疏的我，认为气味相同，或许藜藿之类的粗食不会送不到家乡。拳拳的愿望，缕缕难以形容。上书邓侍郎【友龙】。火已经埋在柴薪之下，正是形势令人忧虑的时候；在道路旁建造房舍，议论却从未统一。这是平民士人所以流泪叹息的事情，难道执掌纲纪的地方反而应当因循沉默、苟且容忍吗？谨敢进献狂夫的言论，稍稍补助智者的思虑。我私下认为，治理内地和治理外部本来有一定次序；了解敌我，首先要反求自身。当今正苦于人才困难，国家还没有达到财力富裕，却援引匈奴五单于争立的事情，想取得樊哙率领十万军队横行的功劳。到处搜求狡诈之徒，任意制造荒诞妄说；因此纵容盗贼，使事情走向争夺劫掠，只使大义受损，不能符合遗民的期望。过去的错误谋划太严重了，难怪众人对烦琐的言论纷纷指责。如今情势已经不同：我们虽然还怀有犹豫之意，对方却已经有了壮行进取的谋划。他们在河南聚集军队，终于树立出征的名号；又把书信送到边境上，公开写下诘问的言辞。轻兵往来的反复无常，互市和关防更加严密。倘若务必要折冲御敌、巩固边防，关键在于同僚之间和睦协作。我听说上面执政的大臣，完全不承担即将到来的祸患；下面各部门的贤才，只知道追究过去的过错。秋高马肥，祸患已经摆在眼前；却像狗苟且偷安、苍蝇营营逐利，丝毫不考虑意外。难道这就是所谓在进用时想着竭尽忠诚，退处时想着弥补过错吗？这与见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有什么不同？希望风宪长官改变流俗的作为，成为端正的开端。恭敬地想，某官凝聚衡山、湘水的秀美，继承齐鲁的传授；一片精诚洁白，澄清各个职位。以自身的出处进退，关系着国家的安危。楚地将要输送物资，您遍览战争之地；穹庐之间讲求信用，您熟知边塞的实情。如今您居于掌管耳目监察的官位，实在承担着心腹重任，哪里只是同其他人一样仅仅效力于一个官职？本应趁现在这个时机，观察皇上的趋向；如果举棋不定，便没有任何一方能够胜利；用心不专一，精神就会凝聚而不能施展。倘若盟誓应当坚定，就必须消除敌人的疑惑；如果间隙已经出现，就应赶快做好边疆防备。对敌人释疑，就应让制造事端的人受到应有罪罚；为边境设防，在位者就应当共同承担忧患。这样即使对方借口饰词，我们也可以合力解除困难。哪有已经养成骑虎难下的形势，还想重新把持首尾两端的做法？何况议和与作战虽有两条道路，而修治内政、攘除外患本来不是两回事。一定要使敌国仰视我们如同仰视父母，才可以用木棒击打铠甲兵器。可是如今谋划军事的人全都任用武臣，哪里知道田野百姓的愁苦叹息？增加戍卒、增筑营垒，只使征发劳役更加纷乱；屋宇相连而民众惊惧，安坐其上的人却一无所知；粮食散落狼藉，又被轻贱抛弃而不加顾惜。青蚨钱的使用几乎损失了八九成，耕牛的保存十头中也没有二三头。千里长淮尚未安稳，寄托如同鸟巢般脆弱；百年的故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百姓又怎能以箪食相迎？况且自从立国以来，国家以兵力为重，必须先巩固根本，才可以谋求功业。流传着细柳屯兵的故事，也屡次征发赋税、派遣采薇之役。假如海道上出现警报，像孙恩、卢循那样，实在恐怕宗庙社稷的忧患，不在昆夷、玁狁，而在内部。还有更大的问题，敢于最终说出来吗？历来爵禄赏赐的施行，本来是用来显示功名、鼓励功臣的；有时出任掌握鈇钺的职任，却只顾金钱；有时入朝享受旌节的荣宠，却只是引起刀笔吏的纷争。这就使捐躯效死的士卒越来越多，而离心解体的人只希望回去。偷惰的风气，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应该使人在仓促危急之时，都还像子弟保卫父兄那样奋勇。不这样做，便是推波助澜、玩弄岁月，只剩下仗下站立的空架子，再没有朝阳鸣凤般的人才。等到寒冬之后才寻找衣裘，也已经晚了。匣子里的龟玉被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某是灾患余生，蹉跎到晚年才出仕；若不借助子公的力量，图谋进入帝城，实在怀有忧虑宗周的心情，却顾不上像嫠妇织纬那样只忧虑自己。长久把正平的名刺藏在袖中，试着登上元礼之门；若能容纳我，就请不要拒绝。能够安于命运，是我的愿望，并不是我敢奢望的事。这番话很有意味。上书钱丞相。接连承受恩命，于是位列鼎司。内阳外阴，正值天地交泰的日子；观察事物的开始、端正根本，正当明圣励精图治的初期。人物会合，君臣契合，欣喜之情遍及一切有生命的存在。某官见识先明，明亮如蓍龟；忠诚贯穿金石；仪表堂堂而不屈，宽裕而有容。正当王恢相信马邑人的谋略时，只有安国提出不同意见；等到延赏依仗尚约的约定时，只有柳浑深切忧虑。出处行藏在于自身，怎能按照时势而轻重有所牵系？如今从经筵擢升，登上执政之途。正当奸邪小人扰乱成法之时，乾坤转动，终于严明朝廷上下的等级；雷动风行，完全实行平素的规模。然而仍能虚心接纳下情，斟酌众议而取其中正。黑衣之歌赞美武公，已经使世代德业增光；如果中国任命司马为相，就应当终于止息众多忧患。不能胜任内心的爱助之情，冒昧议论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东宫是国家根本，中书是教化源头；左右如果还没有全是正人，国家根本便不安；政令如果仍出自多个门路，教化源头便仍然紊乱。千万世无穷无尽的谋划，应当在今日审慎决定。十三年来已经失去的权力，为什么不归还旧制？如果解开琴弦、调整制度尚且不容易，那就赶快脱去官服归来，使天下知道富贵不是您放在心上的东西，也使君主知道爵禄不足以骄纵士人。

译这样进身时就可以尽到职守，像子厚记述梓人那样；退处时就可以保全自身，符合《周诗》赞美山甫的意思。否则，事情多有牵制，动辄违背本心。管仲得到君主信任，也不过是说专权太久；晋公树立节操，却徒然在沉浮之间周旋。某照镜子自惭形秽，扬鞭奋进并非我的愿望。本想脱离盐铁牢盆般的劳役，急忙求取岳麓祠的职务；虽未能如愿于心，却得以说出心里话。我怎敢欺骗您的崇高听闻？无论赞成退处还是赞成进用，都将有损于至公。拜手陈述衷情，抬头等待命令。榆树与枋树的弱小羽翼，虽然绝望于飞上云霄；岩穴山谷中的孤根，仍然希望得到雨露的滋润。上书卫参政【泾】。在朝廷公开宣布，擢升您列于执政之路；观察事物的开始、端正根本，正当明圣励精图治的初期；内阳外阴，正值天地交泰之日。君臣会合，神人与人协和，华夏万民都有喜色，彼此在门墙之下相告。某官英姿如玉树挺立，气质如金秋刚劲；多年居家食禄，声名与太丘相齐；一日进入朝廷，国势增加九鼎般的重量。凡在宴饮谈笑之间，考虑的都只是社稷安危。如果奸邪小人扰乱成法，即使发动霍氏之事，最初也要借助延年的力量；元龄的谋略，最终也由如晦入朝辅佐而得以施行；洪大的造化运行更加隆盛，丹扆之内的知遇更加深厚。黑衣之歌赞美武公，已经使世代德业增光；如果中国任命司马为相，就应当终于止息众多忧患【与钱丞相文相同】。祝贺江淮黄制置【度】除授礼书，再次任职。您保卫四道的功勋，正应当接受八座之拜。湖边风月，虽然耽误了贺监乘舟而来的雅兴；天上星辰，却催促着听到尚书的脚步声。稍稍耽搁高雅的志向，足以施展壮年余勇。料想您暂缓个人打算而替国家欢喜。我私下认为，应付变乱以仓促为忧，取得成功以持久为难。正当远近的寇盗首尾相连，饥馑中的百姓连头颅也难保。一旦到任，百般责任纷纷聚集；物资没有预先储备，谋略没有平素讲习，却要使绵延三十州的百姓全都获得新生，使悬绝千里的盗贼区域相继被扑灭，这可以说很难了。还有更严重的情况：已经裁汰的士兵多半因无所归依而陷入困穷，已经平息的寇盗多半又会在意料不到之处发生。所以萧俛、段文昌的议论在河朔造成祸患，而卢循、徐道覆的灾祸反而比孙恩更加惨烈。因此四次经过改换年岁的期限，又两次颁下因任的命令，岂只是北门守备中选择替代者确实困难？也因为皇帝顾念忧虑，责成的任务非常重大。正因为您的谋划没有遗漏，所以办事才有防备。封域扩大而盗窟全部清除，岁月加深而祸根不再萌发。彦国在青州的政绩，虽已在中等地位取得胜过的成效；如今令晋公返回淮西，难道应当突然退回午桥吗？辅佐我一人，应该登上宰辅之路；掌管我的三礼事务，这就是借道于某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您是世代儒宗、国家元老，看到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置，就如同把他推入沟中；万般变化纷至沓来，仍像运转手掌上的东西一样自如。又招徕众多俊杰，驾驭群雄，使穷谷深山中的人都像旌麾亲自到来，武夫悍卒常常像鈇钺就在面前。最终成就骏伟功劳，完全杜绝后患，这是显著的旂常之绩，屹然成为如岩石般可供瞻仰的功业。有这样的社稷之臣，应当不会惭愧于孟子；回答礼乐之问，难道只比唐代大臣稍胜一筹吗？如果事情不免违背本心，行动又常常受到牵制，那么三径中的松菊足以实现高雅的心愿，所谓廉耻四维也可以扶助清正的舆论。何况您曾经上书告老，如今正是践行自己的诺言。否则，难道能够在进退两端之间犹疑而立，却还成为一世的表率吗？某因病改变志向，又因年老身在诸生行列；因为欣喜先生升任，所以把愚人的思虑用来补益智者的所得。看到东阁中的士人虽然不能在此时实现愿望，跟随山阴之游，仍希望日后能够得到机会。送金陵余帅【嵘】奉祠归 恭敬地听说您奉诏辞去金马门之职，交还玉麟符，旧国山河正倚赖长城般的守卫，春风吹拂桃李，忽然迎来您归隐田园。面对时局又能怎么办呢？您的谋划已经有了定论。您这位长官身处富贵却不沉溺于富贵习气，立志恬淡却不徇私安逸，以大道的进退舒卷为准，使天下轻重有所系属。千重宫殿，巍然的留都；四道封疆，开始设置制府。您施展远大的谋略，几乎挫败远方敌人的冲击，究竟是为了作保障，还是为了抽取民间丝麻赋税？这显然深明皇上的意旨，谁能主持并维系此事？您对此绝无二心。您的心超然于污浊尘世，光洁如玉如雪。恭敬地听说皇上逐渐收揽权柄，国家礼服将归您掌管，这应当很快符合《周雅》的期望；锦衣白日出行，难道还容许像楚人那样自我炫耀吗？我还没有到达龙门求进，姓名却早已玷污鹗表。感受这种特殊知遇已经多年，却没有丝毫长处；既不能在东阁得到您赏识奇士般的接见，又因患有贫病，不能在西津陪同候见的属吏。此次勉强写信，不顾文辞荒疏，借此托人向您问候。只希望您在巡视菊松之余，深思栋梁之才难以担当重任，使这颗心宽裕从容，能够容纳众多善行；又急切勤勉，唯恐来不及。这样或许可以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也许使家声不下于韦贤、平当。至于领受黄石公的告诫而跟随赤松子游处，听《沧浪歌》而鄙弃屈原的狭隘，驾风乘气，饮露餐霞；那么蓬莱便不再有三万里之遥，大椿树的寿命也可与八千岁相齐。这些都是您自身所得，哪里还需要我多作祈求呢？回复金陵赵帅【善湘】惠赠美酒，并祝贺诛灭李全。近日恭敬地听说您大张使者之名，恭行上天的讨伐，罗网四面合围，固然知道鸟兽已经走投无路；金鼓一响，立即正法鲸鲵般的恶徒。成功如此迅速，是古来所没有的。仰想您有开创万物、成就事业的才干，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德行，超越一世，勤劳于百般事务。那些愚蠢的逃亡者，竟敢进行悖乱之事！当时盐城、通泰一带任意变成盗贼的区域，京口、苏州、常州也都担心敌寇到来。筑堤断路，堆土堵塞河川；东郊积聚柴草，却缺少防备徐夷的物资；百万石粮食虽有积存，却没有湟中的储备。全国都说：‘除了您，还有谁能承担此任？’您的王书一封下达，早晨发出；元帅的十辆兵车，晚上便出发。指挥将校，像缠绕手指一样灵活；处理事务，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行动如风驰雷厉，局势如坤转干旋。虽然子璋的头颅血肉模糊而无法辨认，防风氏的骨节也被车轮碾轧得一无所余。这功劳壮盛啊，光耀于前代史册！余威所到，足以使四海归心。大赏很快便会加封，岂止得到群臣百官的朝拜？我欣闻凯旋的奏报，本想写成颂辞。只是过去曾恭敬地写过一介小民的书信，却始终未能送达大府典签的耳中，深怕再次冒犯，竟不知如何措辞。哪里料到您专门派人前来，俯临我简陋的门户，赐给我五彩祥云般的翰墨，又以十朋之樽美酒相重。您大概怜惜我贫困憔悴，常年处在阴冷严寒之中，所以加以抚慰存问，使我同受春风和气。我怎敢不努力迎接阳刚生长的气象，以回应时运亨通？记述平淮的功劳，虽不能陪同韩愈；撰写兴复唐室的颂歌，也还或许可以比拟皇甫湜。回复金陵赵帅【善湘】

译长淮以南被侵占的疆土全都收复，泰山即使磨损，这一大功也不可磨灭，显赫的威名震动夷夏。尚方赐物光彩夺目，充分彰显皇上的诚意。仰想您下拜接受封赏之后，怎能胜过因有功而被知遇的喜悦？您这位长官具有诗书方面的实学和文武兼备的才干，像周公辅佐周王一样，任职抚绥万方，屡次征讨不服之国；又像诸葛亮辅佐蜀汉一样，奋力奖率三军，怀有北定中原的志向。谈笑之间便使鲸鲵授首，指挥之下狐狸兔子般的敌人倾巢覆灭。您的功绩已多次大书于旌旗，深深刻在彝器鼎铭之上。邻近境域都知道有您这样令人畏惧的人，朝廷只恨没有足够高的官位可以酬报。依照《羲经》师卦的爻辞，举行《春秋》中赐胙的礼仪，并把礼物准备齐全。您赫然立于朝廷，既然礼遇体貌更加尊崇，精神也应更加振作。听说中原百姓生聚实在困苦，北方敌人不断骚扰；又有新军已经包围古汴京，私下恐怕必然会出现匈奴五单于争立那样的局面，想要实行樊哙率十万军队横行的谋略；并且认为人心久已归附，可以采取扼住敌人咽喉、袭击空虚之处的计策，而上天显示的常象已经开启，正是除旧布新的祥瑞。倘若于是举起义旗长驱直入，一定会有百姓捧着酒浆前来迎接；可以期待三辅地区重新看见汉代官员的仪制，不要让诸位徒然作楚囚之泣。这番说法气势非常壮盛，陈述道理也很高明。然而我这个草野之人，深深替国家根本忧虑。近年来粮食日益昂贵，而眼下楮币逐渐贬值；货币贬值，赏赐或许无法兑现，粮食昂贵，军粮恐怕难以接续。何况投降的士卒散布在城市各处，恐怕狼子野心仍然存在；平民百姓在乡里困顿憔悴，也许不免沦为狗盗。必须先使我们拥有可以取胜的形势，才能乘敌人不可错失的时机。只希望您宽宏大量，不遗漏愚者千虑中的一点，或许可以使盛世不损害王道的万全之策。我浪迹江湖，岁月渐渐流逝；您赐下美酒，祝我长寿，长期承受您的知遇怜惜。我修写小民的书信，表达一点恭敬，无法尽述报答之意，便借宴饮祝贺之机，私下陈述我的忧虑。言辞不够文雅，只求您不要加罪；事情若有近似之处，希望您能体会其中的意思。老眼不能细写，又不敢托给抄书人，斋戒三日后才打开旧箧，得到一张纸，凭笔写下这些话。回复端明赵大使贺年 天下安定之后才会真正安宁，万国欢喜，转入新年，顺应时势而行动；元勋只能仰赖宗室重臣，愿您隆盛地面对三朝重任，益加安享诸多福祉。恭敬地认为您精忠贯日，一心一德足以感格上天。从前叛臣竟敢侵犯王朝的谋略，您如棘门、细柳的将帅，出而总领云集的军队，在江边淮岸严肃执行上天的讨伐。防风氏一车才能装下的骨节正被舂碎，富父终生所持的戈，子璋血糊满面的头颅都已被抛掷；猛将花卿的手又在元夕灯火之时临近，诏令屡次在清晨下达。秘殿中的崇高名位，实际班次已经连接宰相之路；制垣中的大号令仍在军门肃然施行。威名已经畅达华夏与夷狄之间，安静快乐的日子也将延续到仁寿之境。我漂泊如渔夫樵人，靠疾病残年苟活；枯鱼困在车辙中得不到水，仰望龙门反而更加遥远；栖息在树枝的小鸟尚能自得，修写贺年信却没有机会，只敢希望您宽容，不要斥责拒绝。传送封缄一落，已经分沾奎宿、壁宿的光辉；美酒陈列在前，更让我汲取银河般的润泽。我久已像司马相如居文园那样患渴，竟然身为录事却没有文书可作。拜受赐物，光彩赫然，抚心感激至深；虽惭愧不能像韩愈那样书写裴令的功劳，尚且效法奚斯，记述鲁侯的颂歌。回复赵度支【时侃】恭敬地听说您屡次承受皇帝的制命，入朝任职郎官，回到乡邦，正如白昼穿着锦绣衣服而行。府中官吏纷纷前来，已经分沾天上的奇香；众人争相到府祝贺，惭愧我独自落后，未能登门。恭敬地认为您具有阳春般的和善气质、霁月般的英俊风姿，在淮右施行政教，独居两淮之最。汉廷选拔人才的名册上，理当跻身列宿般的高位。如今国家仓廪空虚，州县货币混乱，正渴望听您一言以折服群议；您既然思考职责所在，想必已有变通的办法，言论一旦落实便可见功绩，等待着兴起之后再叹息相见太晚。您的奏疏刚刚上达皇帝，紫囊中的文书便已使您陪侍禁中。我的疾病没有办法治愈，见人实在惭愧；并非有意疏远故交，只是形容已不如从前。我像渔父一样莞尔而笑，姑且同您作漫无边际的交游。大贤什么不能包容？还请略去往来礼数。否则获罪之后，我凭什么为自己辩解？又恐怕我像鲁郊的鸟一样无人供养，或像单父的鱼一样只供人观赏。献上小民的书信，姑且在此自我申诉。指望将来像童子一样垂钓游玩，倘若允许我日后相从，更惭愧自己的狂妄文辞，也希望您宽容。祝贺张寺丞【镐】得到郡守之职 恭敬地接受皇上的明恩，承当治理名郡的职任，在外府中辅助尊贵的礼制，正深深怀念旧日交情；如今把阳城推举到道州的美名加在您身上，忽然奉受革新政事的厚恩。千里之地都为仁声传播而欢喜，四方都知道公论终于得到伸张。我的赞美极其深切，也是共同承受知遇之恩的人的心声。您天资纯粹，声望极高；待人温和如春风，自我操守却严峻如清冰寒露。您被选入名流之列，两次升任丞职，正要直上云霄，却忽然退处丘壑。归来亭下，松菊依然存在；晚秀堂前，芝兰争相茂盛。您又修明学校的教化，收纳宗族乡党的英才，以陶渊明的高风自励，又有范文正公那样的义举，哪里像其他人那样只求保住俸禄职位，也不同于清贫儒生为了洁身而违背人伦的戒条。进退都能恰当，声望实际更加令人信服；皇上的眷顾不曾忘记，师友的言论也确实有所归属。您从翰林馆重新起用，再次授予竹符，不只是纠正千年来的错误，如柳宗元所记；也将吐纳万物之气，如杜子美所说。我虽已同鸥鹭忘却机心，却还知道像燕雀一样祝贺高楼落成。谨慎地搜集颂词，抒写微薄诚意；即使只能居于高大石碑旁，安排缜密的文辞，今日不能陪随您的车驾，日后若您成仙而辞去富贵，也许我还能在短篇中献上祝颂。歌咏之情深厚，陈述不尽。回复知盱贻刘都统【倬】祝贺授任司令。疾病缠身，身体支离，已经辜负汉廷的诏命；您的书信文辞灿烂，却又劳烦刘公寄来。反复读了三遍以上，言辞太多，实在无法只用谢意表达。我从弱冠之年起，得以跻身末科；刚到中年便患风病，以至于外貌竟像受了天刑的人。承蒙圣明时代不遗弃我，怜念我孤独长久地滞留，忽然下达一封书信，使我位列百官之末。然而我已经久与鸥鹭结盟，怎能接近鸳鸾鸿雁般的同僚？虽然已经实现请求闲退的愿望，怎敢忘记借助您的缘由？您熟悉宫中秘藏的典籍，具有西州人物的气度，岂只是像羊叔子那样足以得到南来人心？您又像诸葛公一样常常谋划北定天下，已经尽力收罗豪杰，更广泛访求隐微人才。虽然我与您只有一日门墙交往的情分，向来并未因身份差异而忘却本心。您的五彩祥云般的书翰先行辱临，使我饮到江州之酒；我私下把自己比作陶渊明，辞绝齐王的金钱，却仍深深追思孟子。心中的感激，言语无法形容。祝贺符丞【仁寿】

译恭敬地想到您从警曹擢升，荣耀地担任赞府之职；虽然事务要听从长官，未必足以发挥贤者的长处，但我不再担心县丞职位辜负您，更加使邑中百姓对您充满希望。任期将满还不久，枌社也因此增光。您天资纯粹，声望极高，门外常常车马盈门，腹中典籍无穷。韩愈年轻时曾四次参加礼部考试，孙洪晚年也不必再到太常考试。您刚在皇帝面前应对，便登上仕途；三年治理的成绩，足以使防备狗盗的边民改变心志；一纸除书下达，当使雁鹜般排列的官吏闻之胆寒。我从孩童时代起，就有幸亲承您的容颜；跟随子贡交游，虽惭愧自己像原思那样贫病，却为王阳而喜悦，不能胜过贡禹的欣喜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回复吕制干【好问】祝贺授任直秘阁。晚年任职显贵早已绝望，祭祀先祖的香火如今却突然得以有人承当。承蒙您赐来长笺，使我衰暮的处境增光。退下来审视自己的初衷，实在惭愧无颜。自从归田以来，恍如隔世。鸡鸣起舞，已经不是少壮时的情形；鸟儿疲倦知道归还，哪里还敢有奋飞的想法。正逢圣主登极，朝廷正充满贤士，哪里料到我衰弱无能，也承受了提拔奖掖？我多次上书请求闲退，却更蒙皇上顺从人愿的仁慈，使我在内列于册府，在外列于祠官。虽然名位未必符合实际，却已经从低处升高。造成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反复思量才明白。您才华清俊，祥瑞当世，义气高尚直薄云天。正当您从容入幕之时，还念及从前两家通家的旧交；流言曾经编织成伤人的言辞，您已经替我解除烦扰；您的谈吐如珠玑，又曲意借重我的议论，因此吹嘘推许，使我有这种侥幸越升。然而我已经看透此生，再无别的念头，既不敢求取微薄的俸禄，也怎能列身缙绅？鹪鹩只在一根树枝上筑巢，所幸卑微栖身还有寄托；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只希望能快些看到它们争先飞翔。回复臧丹阳【镛】祝贺授任宝谟阁奉祠。我在穷巷中养病，不计较岁月更替；您在宝谟阁当值，使我得以分沾奎壁的光辉。感激这种非同寻常的造化，也知道有人在背后吹嘘举荐。我早年因多病而自弃于明时，幸逢千载难遇的风云际会，却怜惜一个士人渐渐走向沟壑。您敬承皇上的意旨，俯念受病困扰的百姓，认为我的疾病虽不可治，内心却还没有昏昧，于是使我得以借名于禁近之职，希望不至于混迹于渔樵之中。我怎敢不恭敬沐浴恩波，更加坚定晚年的操守？退而思量，我庸碌琐屑，实在仍免不了乡人的身份。虽蒙受龙光，怎敢求得避居于舍中？还希望您能看见我形骸之外的本心，使我们在道术之中彼此忘我。详细谢意不能尽述，希望赐察。张尉【文德】祝贺授任常丞 我居住在简陋小巷，苟且偷生，早已忘了求取仕进；如今却列属于容台，误被选拔，实在惭愧。感激这种非同寻常的造化，也知道这份机缘有其来由。您情谊深厚，品行足以表率乡里。您即将踏上万里前程，正快要乘大鹏之势飞翔；我却只能降居数仞之下，更加怜惜自己如尺鷃般卑微。况且您早年曾在周庠同游，我平生也曾受晋鄙德行的熏陶。承蒙您极力吹嘘推举，才有这种侥幸越升；又赠给我骈俪锦绣般的文章，作为对粪土朽木的厚宠。而我年近七十，才智没有一丝长处。十年骑马入朝，必定难以陪同处士；您寄来的尺素如同烹鱼所得，我只知道把它珍藏并感念故人。迟迟未能致谢，仰望您明察。感谢泉南陈尉惠赠《周礼说》国家有六种职事，说起来并不困难；但若学习不能专心，即使面对它也看不明白。一定要亲自从事于此，才能在其中取其适中。您风流的才华远承太丘，声望可以拿来与许劭相质证；反复阅读《周礼说》两篇中所作的褒贬，足以说明众论的是非。远远怀念乡里之人，您却来作座上宾；因为您迂回佩戴兰佩，竟屈尊来到我的蓬庐。我已经久同陶令一样弃官，哪里敢询问孟轲所说的爵位等级？夜深手持烛火，可以想见我们共同谈论乡关之事；月下推门，还希望能在僧舍相从。先写此信致谢，日后再当面对陈述。回复新任真州杜教授【辅良】郑广文的才华，早已久闻。像祢正平那样投递名刺，却得到您的回信，实在惭愧；读到您寄来的华美文章，更为相聚太晚而惆怅。您具有阳春般的和善气质、霁月般的英俊风姿，早年在桂林中脱颖而出，随即在梅隐之处声名远播。只是巡察职务限制了您的长才施展，而机密事务却正有赖于您婉转周详的谋划。因此皇上在枫陛前下诏施恩，暂时使您在芹宫任职。真是可喜！幸而我们的乡里邻近您的寓居之地，侍奉贤能的大夫，想来不应有彼此之分。请您站在诸生面前教诲他们，委屈您满足他们殷勤的请求。我年老迟暮，晚年又遇英明的规劝；收到书信便像得到烹鱼一样欣喜，何况还承受亲自传授？姑且杀鸡做黍，只希望您肯来临。回复脩江刘君 我做李君的御者已经很久了，听到您的名声，又得到曹公的书信，欢喜得如同见面；更承蒙您寄来骈俪文章，仰知您眷顾我的深情。您人品德行老成，诗律高雅，在风月中舒展幽深情怀，又把壮志寄托于云霄，足以继承前贤；若能相从于脩水之上，更能保全隐逸之德，不愧为庐山般的高洁。我百病侵袭，任一官职而漫无作为，孤独一生只有叹息；皇上的巨大恩造无以报答，年老将至而昏耄也随之而来，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若能早晨听闻大道，即使晚上死去也无憾，只希望您不要遗漏忠告。仓促答复，写得草率，请勿怪罪。回复友人求馆 夏日可畏，正向往元亮在北窗下的生活；清风徐徐吹来，忽然捧读您的书信。安然展开诵读，洗去了我的烦热。您是乡里的秀民，也是古代所说的学者；贤能之人的著述，乡中老人已经推许。您若奋发飞扬于学校，以彰明人伦，应当从远方来到这里。即使是士人而处于贫困，也本来不应推辞前往讲学。不过求学是为了自己，也颇担心一旦做了老师便有所牵累。希望您安心于此，以谋求更大的事业。我在末路上吹煮菜的微薄之风，闭门清扫车迹。叙说孔氏两家的通家交谊，怎敢忘记往日的情好？本想效法曹交借馆求学，却惭愧不能以微薄诚意相报。还希望您宽宏，赐予察鉴。辞谢乡友请我主持课试 我诚然为德星群集而高兴，但大家聚集而来，冒着暑热赐临慰问，又让我命题，想借此衡量自己的学业；我没有学问，怎敢不明白陈说诚意而辞谢？恭敬地想我乡挺生出众才俊，岁贡十二人，这是从前所没有的盛事；名次排在五百人之前，也正从今日开始，应当得到奇士来主持文坛盟会。潘葑本是学海中的老龙，寿昌也是德辉照耀的飞凤；承担道义不亚于孔里，存心立意又胜过当涂。三人同行，万夫也不可抵挡。况且听说乡校乐于培育奇才，云间陆士龙正在更新教法，天上的张公子更在远方效法师资。至于我这样的人，已经六十岁，徒然惭愧于年岁三万；早已与插架的绿囊相忘。迅速返回并不是吝惜一点微劳，只是白首无能，恐怕辜负厚意。仰请原谅宽贷，特意免去责骂。代外舅梁漕感谢举荐自己为代任官

译文昌官位得到提升，三天之内接连荐举贤才，公车奏报名单，才发现平生竟少有相识相知之人。诚然这是盛事，足以振作衰颓的风气。私下认为人与人先有相互信任，之后才能相互了解；圣门所称誉的人，也一定要经过考验。所以伯垂在同列中谦让殳斨，韩起推许赵武与自己并肩。没有听说推荐一个人时曾加以推毂，却不是因为曾经为他执鞭的旧交。何况您的地位已经高于八座，而名额仅仅只有一人。职位尊贵，人们都共同希望得到您的吹嘘；名额狭少，您就更加难以取舍。想来崔祐甫必定从亲故中选取，在八百人之中，应该像平原君从门下食客十九人中寻求人才一样。如果选人之道不是这样，那么被举荐者必定非同寻常。像我这样的人，平素没有超凡的资质，早年又失去家庭教育；幸逢千载难遇的机会，勉强拿出一点长处。半生困顿，行迹偶然与恬淡自守的人相同。奉行六条政令，政绩哪里谈得上廉明公平？不过是收束文书，制止雁鹜般的胥吏欺诈，防止财用受到麻雀偷食般的损耗罢了。只知道用勤劳弥补愚拙，哪里能够把空虚变成充实？您称许我精明，赞誉实在过分。衡量我的裁断治理成绩，恐怕虽可使您高兴，却会让我冒昧把它当作进身阶梯；然而又恐怕因此成为知己您的负累。远远听说驿传已到，惭愧堆积如山。您气质如阳春，品格如霁月，心中只想清静退处，施政则在于抚慰百姓。您的见识超然，能在履霜、阴气初凝之时预知坚冰将至；才略卓越，能在盘根错节之间辨别利器。凡是这些过分褒奖的言辞，都是您真实践履的品德。诏书已从枫陛颁下，您新近掌领版曹。早早登上龙门，也许可以希望拔茅连茹般荐举贤才；像我这样的马走卒，哪里料到会无心获得珍宝？我怎敢不深思华衮般的褒奖，更加谨慎于尸位素餐的戒律？我做李君的御者，幸而因这时机得以攀附；将来若能同文子一样升进，也只敢在日后稍作希望。代外舅祝贺任司谏 隆重承受皇帝的制命，就任谏垣。遇到圣明君主，可以进献忠言，幸而亲逢千载难遇的时代。仁德之人理应居于高位，于是从七名谏官中进用贤者。国是因此不动摇，舆论人心都感到喜悦。自从司谏官名始于周室，到了雍熙年间职掌才开始端正。看前辈勉励范文正公的书信，以及后来责备高若讷的言句，就知道谏官的任用关系国家的轻重。您气质如春日温和，胸襟如秋天高远。先生进入太学，儒林早已仰望您的典范；学士登上瀛洲，王朝法度正依赖您的金玉之言。上天启迪圣明的君主，国家日益扩展长远谋略，于是从缙绅中拔擢您，使您在禁宫中拾遗补阙。该肯定的便肯定，该否定的便否定，除了尧舜之道不陈说；排斥邪说，止息异端，使杨朱、墨子的危害不再发生。极合皇上心意，很快便下达任命诏书。朝廷的缺职由仲山甫来补，想来您会更加施展平素所蕴藏的才学。《淇奥》赞美卫武公的德行，期待您转入更大的朝政枢机。我们这些人谨供奔走，远远依靠您的庇护。虽然不能陪同三千珠履宾客前往，仍进呈贺意；还能够搜集数百篇谏疏，作为后来人的法式。代外舅祝贺丘宣抚【崈】恭敬地听说您以大司寇的身份驻守古扬州，中原河洛正处于战乱，希望借助您的甲兵洗雪耻辱；江淮内外远远仰望您的雄伟节制。十辆兵车开启元帅的行程，万里之地屹立长城般的守卫。上天开启庙堂谋略，雷动般的欢声四起。恭敬地想您是沉潜于圯下的子房，是慷慨豪迈的隆中诸葛；刚获赐太常之第，便承受孝宗的知遇。您多次在金马门、石渠阁任禁中清要之职，又遍历富庶浩大的地区。如今全蜀百姓还思念何武离去，十年家居，著述万卷。皇上正谋划收复神州，您素来有誓清中原的志向；不久将回到紫橐之列，奋力抵抗外敌。您认为对外攘除必须以内部修治为根本，远方归来必定由近处悦服开始；倘若只贪图一时快意，能不留下后日噬脐的悔恨吗？众人私下等待您出任，我却有不同看法。秦淮、钟阜一带，曾经出任掌管留都兵钥的严职；灞上、棘门之间，也多次见到交战和刀兵。如今眷顾您这样的典范人物，屡次陈述有益于治国的良言；没有谁能敌过我们的军队。得君之助，朝廷内部可以联结法从之臣，使文昌八座的班次更加尊严；对外总领军队，洗刷靖康以来百年的耻辱。愿您更加衡量敌我形势，向内巩固藩篱，使男耕女桑，完全恢复边民从前的生活；百姓捧着酒浆箪食前来迎接旧臣遗老，于是停止干戈，进而调和鼎鼐。我冒昧奉行使者之命，却被阻隔而不能叩拜宾阶；登上灞道遥望长安，虽然不能陪同亲眼见证盛事，仍希望将来勒石燕然，铭刻汉室的德业。代贺黄察院 皇帝在龙墀赐下任命，您荣耀地升任乌府。四方伸长脖颈，争相观看如雕鹗横行秋空般的英姿。我反复沐浴清德，谨敢像燕雀祝贺高楼落成一样致贺。您德行宽厚而持守严谨，气度宏大而刚正。年轻时便从文场脱颖而出，转眼又在仕途上如鹰奋飞。治理百里之地，有西京循吏的遗风；再升任丞职，又是东观道山般的精选。英姿如玉树挺立，声誉如河水流长。如今重新掌握纠察之权，大大慰藉了众人倾心依赖的情怀。只是政事有弊病，正如腹心之疾；而所托付的责任，在于耳目之官。宽厚过度，必然近于容忍奸邪；矫激过甚，又必然流于过度察访。唯有持守中正：柔弱者不应吞食，刚强者也不应吐弃。遇到合乎大义而应做的事，应当刚健；议论则果断而平和。这样或许圣明君主能享有虚心纳谏的美名，您也能享受否极泰来的吉祥。我冒昧陈述一点所得，稍稍补益万分之一。我与你久已睽违，心中怀念您的德义。如今千里大旱，正困于奔走劳碌；写此尺素书信，还请宽免我狂妄的文辞。归心十分迫切，落笔却没有穷尽。代贺丰提举 恭敬地听说您承受辟书，升任宣幕长官；天子使者本来就处于诸侯之上，副使又居宾佐之先。任命文书焕然一新，众人的心情都很喜悦。恭敬地认为您气质刚正，姿态正直，自许可以比肩古人，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您通晓金闺中的典籍，骤然承受圣明君主的简拔，知道奉持玉节出行，尽力考察财货事务的本末。于是凭借光华的礼乐，掌握议论的枢机；不要只在一时快意，才可以免得后日噬脐悔恨。我还在这里窃受吹嘘，早已疲倦得不能高飞。淮蔡成功，知道您一定会登上韩愈所处的地位；王阳在朝，我只效法贡公为之欢喜。代陶惠民呈给史丞相

译槐庭政务稍暇，正虚心招延人才；我这个药市中的卑官，也洁身而来求进。若写谄媚之语，想来您一定厌闻，所以谨献上朴实的忠言，希望您俯察。您身为宰辅，掌握天下安危。只有不轻忽常道，政治才可以长久；只有不厌烦事务，国家才会没有祸患。轻忽常道，变化便在意料之外发生；厌烦事务，权柄旁落而不自知。祸患起于内心，差错便会相隔千里。因此皋陶作为股肱，帝舜对于一日万机格外谨慎；周公作为左右辅弼，成王治理天下勤于施行三王四代之事。伊尹以日日更新勉励太甲，傅说以时时敏捷告诫高宗。归结为一句话，就是要安于职守而不贪逸乐。后来的贤佐往往满足于小成：曹参饮酒而无为，谢安围棋而决胜；有人因此以清静造成安宁的风俗，有人因此以文雅成为风流的宗主。然而这样做会使君主失去敬畏宰相之心，祸乱已经在诸吕之时埋下根基；又使中原丧失乘机进取的防备，边境的祸衅也无法消除。推究其原因，怎能不慨叹！上天启迪巨大的哲人，国家日益扩展长远谋略。您天赋宇宙的太和之气，探究圣贤的绝学；家传宰相事业，就像唐代的李卫公，独自运转造化；又胜过蜀中的小诸葛亮，使神明和百姓都感到喜悦。年成顺利，应当成为千载难逢的明君贤相相遇，十二年之后大致建立规模。把它写成法律条文和条例，平坦明白而可以施行；小事成为纪，大事成为纲，条理井然而不混乱。这样便能把作乱的百姓看作刀俎上的肉，把群雄驱赶得如盘中的珠子。于是只管享受成功，专心处理重要事务。把任命交给四岳，群牧在五日一朝中听受政事，使法令和守职之官各自严守职责，不让琐碎小事上达元首。这固然是哲人保全自身的方法，难道只是道家守谷神的方术吗？然而贪恋安逸是失败的媒介，养尊处优是奸邪聚集的府库。我曾经听到民间的议论，似乎还没有完全了解您盛大的心志。士人惊讶于您接纳人才太少，事务又怀疑您答复认可太慢。早晚有时废弛，若要以此启迪君心、进献治道，选任又不及时，能不造成淹滞吗？何况山东的忠义之士还没有安定居处，关外的险要也没有恢复旧貌。倘若王文正公供奉声乐的情形竟比往年更加盛大，恐怕裴晋公浮沉取容的讥评也难以逃过晚节。即使如此，这还只是自身的打算，国家大事怎么办？希望您施行采纳菲薄意见的仁心，远远取法苞桑之戒。早晚不懈，严肃奉行事上之恭；即使卑贱者也不遗弃，尽力履行接纳下属的礼仪。又要警戒有职位的人，敬重各自所掌管的职司。三风十愆，一条也不要使它发生。这样四方万里本来就应当不改变自己的心志，您的功名也会赫然光耀于史册。我穿青衫半生，白发已经满头，分得芹泮之职于诸侯之邦，恰好担任城守。本应在辇局任期届满，却又遇到家中丧事。我仰赖并敬佩造物者的慈悲，使我得以列入惠民之选。我所急切的，是得到几个人的荐举；我所希望的，是得到一次顾盼。可是我竟在应当歌颂时提出规劝，难道是把攻击别人当作正直吗？因为忠于我们的宰相，就是忠于我们的国家；有利于我们的国家，也就是有利于我自身。所以我陈述自己的情意，其他事情不再计较。倘若把我举荐到管库之职，还有什么荣耀超过这呢？即使把我斥退于门墙之外，也只是命运如此罢了。代谢知县差充学宾 我在穷巷中养病，哪里能奉养亲人使其欢悦？乡校培育人才，我忽然承蒙选为学宾，欢喜得不知手舞足蹈，感激之情又何止铭刻在心？私下认为学校兴盛，是风俗教化的根本，所以凡是居于领袖地位的人，难道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吗？应当共同振兴纲纪，以成就美好的教化。既然把我当作宾客礼待，就不要使我混同于普通生员。一定不要让这个名位浮夸无实，或许可以彼此观摩而向善。像我这样的人，身体病弱支离，生涯冷落；茅屋太阳已经升高，炊烟还未升起；年末地炉中只有冷灰，不能点燃。多亏乡邻帮助供应菽水，但米粮仅够到囊底，钱还不到手杖一半。又遇上年成饥荒，哪里能够家家自给？即使转死沟壑，回头想来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可是远远抛弃家庭亲人，实在内心不忍。哪里料到寒谷也会遇到大钧调和？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您施行孟轲乐于育才的仁心，推行颍叔赐福同类的政事；认为饥饿者应当救济，何况是读书人？读书人所急需的，何况还有亲人要奉养？于是创设这个职位，使我得到微薄俸禄。所赐缗钱，已经不只是中流得到一壶水；所发廪粟，更超过折腰求取的五斗俸禄一半。稍稍可以供养母亲，也洗去妻子的忧愁。我自顾衰颓，只能深深感激；投桃报李，知道无法用诗歌来报答。至于结草报恩的打算，仍然可以在传记中找到相应的先例。

译代县学士友呈给张守尚书 我在县学中偏居一隅，虽然熟悉单父弹琴治民的故事，却从未拜见尚书的车履；如今冒着冒昧之嫌，和青佩诸生一起进入黄堂。恭敬地想您才略冠绝当世，门第声望高摩云天；自古以来父子兄弟都进入衣冠盛事图中的，正是这样的人物。您的学问文章远超古今诸儒，凛然的风力足以抵御波流；如今独立于朝廷，君子都有所倚仗而不恐惧。等到出任一方师帅，君主的德化没有一处不能宣扬。如今江右十州的百姓还没有忘记廉公五袴的歌谣，仍在梦中思念四明的山水，却恳切辞去九牧之任而登上云霄。您眷顾这个千乘之国，它因多年的旱灾而困苦；赈济如同画饼，流离的人几乎像棋子一样散乱。圣上深深忧虑，只因得到您的支持，诏书飞下丹陛，欢声震动朱方，于是把冀部的天命移来这里，拯救憔悴的百姓；很快降下傅岩般的甘雨，一举洗涤焦枯。穷巷已经承受您的抚慰，多士更得到教育的资助。我想到自己远承家学，长处却不在笔墨；五十岁还默默无闻，虽困居乡里而惭愧，连举一反三也做不到，曾经退省自身却并不甘心。从前误任制锦之职，如今知道您使我能执经入列；怎敢说自己能逐级上升，与扬雄当年自荐相比？只是学校虽已粗具规模，学生却缺少糊口的办法；我希望文翁的教化能远远传到属县，使郑人的讥刺不再出现于当今。如果不趁您乘皂盖从容出行的时候，拜手恭敬地陈述内心深处的请求，那么等您穿着衮衣归去之后，我只能在将来徒然后悔。因此写成这篇文辞，俯伏听候命令。倘若能使学子不再羡慕《大田》那种丰收之诗，或许我等就能使您的功德无愧于《中沚》《菁莪》的歌咏。依归之心十分迫切，陈述起来哪里有穷尽呢？代恭靖兄调任建平尉感谢钱总领 在红庭射策中，冒昧地同列西汉甲科；在铨部考核人才时，又玷污了南昌隐吏的名次。虽然桂籍有愧于少壮之时，但我穿蓝袍同样拜受恩荣，幸而得到这样的颜面，已经是厚恩了。私下认为以特恩选取士人，是收纳多次应试而被遗弃的人，因为他们历事较多，希望能够熟悉事理。然而困穷已经太甚，便只求苟且取得；血气已经衰弱，又哪里能够自强？主父偃还因为日暮年老而倒行，安昌侯也因年老而担心招怨。何况姓名还没有跻身九品，得失却只在一朝之间决定。迎合世俗便能连茹般被征召，违逆时尚就只能吃蔬菜而终老。若不详细审察天命义理而不顾沟壑，怎能明白斥责利害，轻易触犯雷霆？像我这样的人，世代只有一领布衣，距离君门万里；抱持遗经，探究始终，对尊王之理略有认识。等到大比兴举贤能，姓名有幸列入被选士人的行列。面对短檠叹息，抚摩长剑悲鸣；不惭愧于仰面受惊的鸱鸟，却恐怕成为不鸣的鸿雁。欣喜地承受您的清问，例及我这样的旧人。公孙弘重新在乡邦被举荐，我没有容许自己推辞；贾谊年少而通晓治体，也不敢不陈述。认为政令应从中书发端，不可让祸害从多门产生；又认为百姓的性命系于东宫，为什么不亲近并任用正直之士？我笑董仲舒所陈之策，大体上还不如谷永只专门攻击的言论。皇上亲自诵读刘蕡那样敢于直言的奏章，我自以为即使不能登第，也不会像匡衡那样不应诏。按理说我应当再次罢职归去，然而您却甄别收用像李却等人一样的人才，调任补充超过平原文学之职。静思自己冒昧承受提拔，实在是因为有机缘攀附。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您以道侍奉君主，以求取人才报效国家。正当您将要派遣使车之日，也正是亲自阅览奏篇之时；采择狂夫的言语，其中一定有沃心之论；听取愚者的忧虑，难道会有逆耳之嫌吗？您的前导车旗刚到崇台，我的名刺还没有通达府中，十万钱的惭愧已经下及衡门茅屋；一百里的行程，也就不必再忧虑桂玉般昂贵的生活费用。这就是委曲成全的恩赐，我怎敢忘记您特别通达的知遇？四匹马拉的车光彩华美，您今日已经勤劳推毂；乾坤造化广大深厚，日后还期待您重新铸造人才。感激佩服深重，言语无法尽述。代建平尉兄感谢李仓举荐并升迁 我分任偏远小县的属官，脚还没有走到龙门；您在高台荐举士人，我的名字忽然玷污了鹗表。不曾求取而获得，正是前辈责难先正之处。退下来反省自身，像我这样孤独无依的人，哪里配从大贤那里得到这些？冒昧把它当作荣耀，同时也惭愧地知道自己有负于此。私下认为士人可贵在于历练事务，但过于深思事务的人有时会失于畏缩；士人可贵在于有志向，但立志过于锐进的人有时又会超过应有的作为。所以胡公虽然是天下中庸之士，却曾无补于世；贾谊虽是洛阳少年，也被当时废弃。只有对外了解穷巷百姓的隐忧，对内推知自己内心的恻隐，有谋略也有操守，不偏激也不随波，或许可以承当衮字褒奖，也不辜负陶成之力。像我这样的人，已到桑榆晚景，身为受棰楚的卑官，命运一向被五种穷困所困；县中又遭逢九次废弛。财赋空竭，官吏仓皇；妻子儿女因缺少俸给而归去，各自安于旅途琐事；徒隶因没有佣钱而散去，只能勉强羁縻。又加上年成饥荒，可悲啊！百姓的疾苦还仰赖皇华使者曲意抚慰，所以使忧愁叹息的百姓得到安定。然而困穷到极点就会泛滥，谁能抵御它？我思考自己的职责和忧患，夜里不能入睡。即使把情况全都了解清楚，也仍像明知道道路却闭门不出；即使凭借内心诚意去求取，也几乎像只凭空想象做饼，尚且来不及逃避责任，哪里敢求得知遇？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您作为三馆的儒宗，掌管九郡百姓的性命，广泛采纳舆人的歌诵，以考察郡中官吏的才能。您认为我终老于耕作，艰难困苦无不经历，一念想到田里百姓，饮食呼吸之间都不曾忘记，于是赐予甄别收用，允许我按次序进用。金子不是从大冶炉中跃出，宝物却可以从深山中自行获得。静思自己的侥幸越升，怎样才能称职报答？困穷时应更加坚强，年老时应更加壮盛，我已经承担起报德的心愿。饥饿的人求食，寒冷的人求衣，还希望您时时忧念当今罪民。此后如何裁决，尚且不得而知；谨具启事，冒昧呈上以致谢意。代张句容尉感谢余帅举荐并升迁

译凤历初开之时，荐举士人的名册便在诸路帅臣那里高高传扬；鹰书直达上方，奏报名姓竟从陈旧之人开始。正应当感叹古道已经不存，哪里料到我竟亲眼见到这种情形？感激之情铭刻心石，惭愧自己辜负厚望。拜了百拜捧上这篇章表，三次熏香奉上礼物致谢。私下以为，荐举这一途径，侥幸取进有许多门路；如今竟有了定价，实在令人长叹不已！难道还忍心再说下去吗？有些人如果不肯与俗流相同，难以用财货买通，那一定是由于早年的交契。像孔、李两位先辈，出自名门；又如王、谢家的子弟；否则便借金、张、许、史诸家的势力来增加声望；结交王、贡、萧、朱等人，彼此往来游谈，或许可以由此进身。即使轻易得到荐举，也如孔氏那样容易；有时遇到知己，不必再向别人打听，也还须扫洒舍人之门，勤于登门求见，拿出小人的文牍，竭力恳求。只求能够像坟间乞食者那样，卑逊得不止于床下；即使再三登门也不以为难，希望万分之一能够被收录。像我这样的人，是住在用茅草荆竹编成的寒门中的穷书生，是身穿布衣的下等士人；雁塔题名终究辜负了壮年志愿，鹿鸣宴上的升歌几乎也错过了。年轻时就不如别人，何况如今已日暮途远；只想守住本分，哪里敢忘记夜晚安寝、早晨起身而勤勉努力？至于选官任用，举员的资历文状要达到优等，那些使人削职的处分和名次，都是我做梦也不敢想到的，哪里敢萌生非分的觊觎之心？何况道路分为九州，府属分为五县，品秩从八品以下，员额又有近百人。若再加上按才干议论，便都是一国之士、天下之士；而观察他们所主管的长官，不是贵戚之卿，就是异姓之卿。况且盘曲的木材尚且先有可容纳之处，锥子藏在囊中也终会显露锋芒。像我这样微小卑陋的人，又加上年老衰残，本来就应当返身自求，哪里应当妄想？所以就像主人家的雁，宁可死也不鸣叫；也知道大冶炉中的金属，哪里容得它自行跳跃。哪里料到今年初春的荐举，竟先用了我这个迟暮之人；所用并非当时所需，学问又没有师法，惭愧自己连一技之长尚且不足。难道这两方面还能都很优长吗？虽然我一向穷居而志节坚定，然而临事求取功效却没有成就，不知是否称职，反而错误地辱没了品评。此事实在是恭逢某官：承受三位圣人的知遇，掌握一代风俗的枢纽；继承宰相的传授，成为四海人物的宗主。您若一定同一般求荐者相处，奔走竞争的风气就会盛行；只有把后来者置于先前者之上，恬淡自守的操行才会形成。因此您越过众人而甄别收录，确实足以惊动流俗的眼光；我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没有料到的宠幸。至于使我惊喜，我怎敢不仰承并铭记您的厚恩，俯身更加坚定平素的节操？经过北冀，或许能使我的身价增加三倍；也许将来能在别处稍稍舒展困窘的步履；我愿为南丰手持一瓣香，今日敢以寸心发誓。其余归附感激之情无穷无尽，容后再详细陈述。代张穿山盐场回覆交代 一杯酒承接殷勤厚意的欢情，恍惚如惊醒于昨日的梦中；一封短札叙说交接承受的情谊，忽然又承蒙您先行致意。仰面体察您的谦光，俯身惭愧自己的浅陋。私下以为，煮海取盐的利益，实在是充实国用的方法。像通山盐场近年创设，规划本来就很草率，条约又宽疏，如果不是两位贤者相继主持、使议定的规条完全一致，那么后来无能之人接任，又拿什么来折中处理？某官探究学海的源流，成为词林的根柢。宫中赐第，马蹄早已踏过春风；梅隐之地任职，夜月之下连狗叫也听不到。您本应进入北门供职，仍然俯身临守东海之滨。上天辅佐您的忠诚，大地也不吝惜宝物；煎熬海水制盐，论功在主管诸司中独居第一；泛舟水上依傍红旗，筹划政事更有益于大府。正当荐举文书交相上呈，鹏程大道宏大开张。虽然任期届满的日期还有数月之隔，但派遣行李的使者已经催促，且只来了一位使者。大概是担心您的意气衰颓，迟迟不肯动身；也惩戒世俗薄情刻薄，使人恋恋不肯离去。您的风义如此，我拿什么来报答称颂呢？伏念我屡次在文场应试，到晚年才得到一官；自南昌前往之后，便不再返回。虽然这是我平素的心愿，但回头看看东皋尚存的田园还有多少？还须依靠微薄俸禄，恰好乡里人过分称誉，又承蒙部使者错误地知遇，使我越过越中铨选的拘束，而接受外台的辟召任用。去年秋天又有幸受到您的照顾，连续几天得以从容侍奉；忽然拜读您的亲笔书信，如同当面听到训示。果然盐场所产盐的余利，知道没有人能继承先前的美好功业；推想您告谕新任者的诚意，将来还须依靠后继者来防守。代侄用辰谢乡举 考察西周的制度，尚且还不能完全明白其旨归；献上北府英才的名册，却忽然玷居首选。何况我们是同胞兄弟，也一同得到升进。若不是大贤曲意赐予包容，小子又凭什么能够一同进身？自从三代遗泽断绝，六官之书也失传；又加上秦始皇特别痛恨异己，焚毁得一无所余；孝武帝昏乱地称道这种做法，排斥废弃而不加记录。即使《七略》总序，也只是被刘歆采录；而六国的阴谋，在何氏那里仍未能消除疑问。以至于郑众那样博学，也不能说明《书》《礼》的差异；贾谊、陆贾那样通达，也不知道乡、遂的区别。上天既然没有使这种文化消亡，就必定等待后世有一次机遇。只有大圣人才能把它实行，真正崇尚这些书的，确实只有本朝。国学与六经并列，科举考场唯独三礼最受重视。熙宁年间的大臣说可以凭此辅佐君主，元丰年间的圣人也因此制定制度。由此被选，岂不是极其艰难吗？若不是像郯子回答叔孙时那样，深明龙、凤的纪年；又像蔡墨回答魏献子时那样，详细推究掌管社稷的人臣，哪里足以陈列在著作者之前，竟至于玷辱这项盛大的选举？像我这样的人，平素月旦评品很低，天资也不高。在家庭中学习礼法，早年承受慈母的教训；倚门盼望的人啊，你长久辜负了母亲的心愿。大概屡次困顿于科场，免不了与机会失之交臂。按照品评秀才而升进的制度，我虽然曾经居于全郡第一；但入京观光、作为宾客朝见天子时，却没有列入赴廷的名额。徘徊了三年，俯仰之间又过了一次科试。久已专心于虫臂鼠肝般微小的学问，哪里还会过分计较做鸡口还是牛后？忽然听到朝廷的诏书，又一次进入科举考场。郭隗登台，已经独先于群彦；季方作为弟弟，也侥幸列在后面。别人说这是荣耀，我已经独自知道惭愧。自己感到欣喜的地方，当然也是有的：疾病痛苦中的呻吟，内里稍稍宽慰了病母的心意；在尘埃中奔走，外在也稍稍舒解了严父的怀抱。这实在是恭逢某官：具有冰清玉洁的姿态，拥有容纳百川、包藏群山的气量。文思像源泉一样浩荡，笔力如战阵般飞动。双凫齐飞，已经被推为县中第一；一鹗高举，何不进入朝廷任职？您却仍然迟疑徘徊，忽然调任外地。江山的佳处，已经不使欧阳文忠的诗篇孤单；风月美景各得其半，更可以续写苏长公的诗句。您恰好乘驿车到任，正值开设贡士考场。既补助周代乡老献书荐士，又参与汉代郡守劝驾荐贤，因此连我这样樗木般散漫无用的人，也得以被甄别收录。我怎敢不勉力去做尚未能做到的事，希望终究有所用途？秋风浩荡，已经同雁阵一起飞翔；春日江浪和暖融洽，更要借龙门登跃的便利。过此以后，便不知道将如何裁处了。同前

译秋闱较量才艺，过去惭愧名次在卢前；如今在天府登名，又得以陪列汉代英杰。何况三县的俊彦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奋起，唯独一家的兄弟三人鼎足而立。虽然稍稍可以安慰父母，然而对乡党也有惭愧。自从朝廷建立糊名制度，考场便断绝了取士中的私情。本来就有一榜中人很多，同胞兄弟也不因偏私而受到牵累；也有全郡没有被荐举，只有一人入选而不嫌人数少的情况。凡能参加这项选举的，都只看才干。像我这样的人，四十岁还默默无闻，已经惭愧于孔门三百弟子；对于设官之制也没有详尽知晓，连周代典章都不熟悉。荐举表文虽与季氏并列，鹏程却仍受阻于南海。我们在风雨中同床而卧，共同谨守家庭的训诫；若能通达云霄，必当竭尽报国的忠诚。宾兴荐贤的诏书又从九天降下，汇集贤才的吉事，难道能忘记今日？别人说一次已经太多，我却第二次仍未衰退。承蒙朱衣使者没有遗漏我，使青毡旧物得以仅仅恢复。计算列侯的位次，虽然还惭愧不及曹参；排列进士的文章，却欣喜仍先于杜牧。若不是借助使者星光般的照临，哪里能持公正的文鉴来评定？这实在是恭逢某官：禀性资质高明，见识气度深远。考察您平日所到之处，无不得到人才。推及这片诚心，片刻之间便急于吐哺握发，唯恐失去士人。如今十万灶户正依赖您供给粮饷，恰逢您这位二千石长官稍稍放缓车驾。于是奉行朝廷诏令，暂时屈身系上郡守的绶带。您谨慎遵守成法，告诫主管诸司。正因为兄弟如棠棣之花，才独自仰望您公门的盛德；于是使像茅草牵连生长一样的寒士之家也得以相连受益。我怎敢不仰仗您的吹嘘援引，努力谋求奋发迅进？若能在广寒宫折取丹桂，或许共同攀折高枝；登上泰山的青松，也当更加坚贞于晚年。代侄崇隽谢乡举 秋闱献赋，惭愧没有掷地有声的文名；如今在天府登名，冒昧玷居铸金榜的行列。何况先登荐举榜表，又恰好列在雁行之中。一家荣华汇聚，感激深入六腑。私下以为，法制虽说沿袭旧章，但贵在人心能够革新。自从文体在欧阳修、苏轼以来发生变化，乡里选士在熙宁、元丰以后更加详备，人才盛况是古代所没有的。习行日久便容易产生弊病，有的人或许分解文辞而破坏法度；事情做久了便容易玩忽，竟至于废弃法令而徇私。如今深切惩治这些弊端，恰逢大比之年，告诫主管诸司，选择雄深雅健的文章作为标准，选取公正聪明的人士来整肃纲纪。既然已有伐柯的榜样在前，扰乱禾苗的杂草也已除去；冒滥取进的人被削除踪迹，浮华靡弱的人改换心志。应当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来副合公选。像我这样的人，所学习的只是雕虫小技，刻画天鹅却还没有成功；生计萧索，只能感叹短檠灯还在亲人身旁，年纪已经老了，哪里敢忘记谋求三釜的微禄？从年轻时就在鸡窗下读书，剖心钻研蠹蚀的古简，本来曾经整夜不睡，也确实没有一天不思考。正逢政治清明如日月，法令又如雷风鼓舞人心；相连的茅草生长繁茂，兄弟三人如棠棣之花一同前行。虽然惆怅有一人落选，但前车覆辙，也幸好后车能够收拾借鉴。怎敢说兄弟之间难以相互为弟、相互为兄？共同欣喜于升入乡试、升入学校，又深深惭愧自己处于埙篪之末，竟至于列在律吕之前。陈述这些，实在是恭逢某官：有如雨后月光般清朗的英姿，有如阳春般温和的气度，是蔡中郎的后嗣，具有郭伯始家族的风流。叶县令飞凫般的政绩，已经令人欣喜于接近云霄；治中之职展骥，俯身参与风月名胜。恰逢周代乡老献书荐士，辅佐汉代郡守劝驾荐贤，因此像我这样微小卑陋的人，也得以被甄别收录。我怎敢不仰体您错误知遇的厚意，更加坚定平素的操行？若能摘取礼闱桂枝，或许稍稍慰藉双亲；若能看长安花，难道肯只同其他人一样吗？此后如何，还不知道将由您裁处。同前 私下以为，往年宾兴取士的名额，偶然符合《商颂》所说的盛况；如今众人一同进身登名，又玷辱了《箕畴》的吉数。回顾月旦评中被升擢的有几人，而登上云路的阶梯却可以从这里开始吗？何况一只鹗鸟被荐举，竟容许两只凤凰一同登进。别人以为荣耀，我自己却知道恐惧。自从朝廷重视科举选士，士子便苦于考场的艰难。因此即使有公孙弘那样的才名，也很难再次参加科举；一定要像苏轼、苏辙兄弟那样，才可以一同升进。何况我乡本来号称人才众多，选中者近一百取一，差别只在毫厘之间。又承蒙茅草相连般的荐举，确实与棠棣之花相称。像我这样的人，早年听闻诗礼，粗略通晓简册；半生在鸡窗下读书，辛勤已经极其劳苦。双亲头发如鹤，欣喜与担忧一同深重。过去曾惭愧同雁齐飞，如今退居未能酬答最初的愿望。欣喜青毡旧物终于恢复，更使兄弟衣冠相互增辉。况且名声已传扬，恰好处于中立之时。虽然惭愧不能像周代士人那样在洙泗之间受称誉，尚且可以追慕唐代贤者，得以陪列瀛州的选士。静心说来，这次侥幸冒进，实在有因缘。恭敬地想，某官有玉树挺立般的英姿，凝聚了金秋般刚劲的气概。即使家传之学在当世独具精妙，也没有忘记沉沦下僚的士人。如今正值细柳营连营之时，正需要转运粮饷；又恰逢丹阳重地，暂时倚仗您抵御强敌。您只敬承明诏颁行，谨慎办理圣贤所交付的事务。您申明法度，加重礼仪文饰，于是连我这个衰败宗族中的人也得以参与诸位俊彦之列。我怎敢不在风雨对床之夜彼此告诫，在登临云霄、接踵前行之时更加勉励？一定要使功名不落在其他人之后，哪里肯只图温饱而辜负国士的知遇？此后如何，还不知道该怎样行事。代侄应龙谢乡举 私下以为，专门学习虫篆一类的技艺，很难登入孔氏之门；祥瑞应和凤凰鸣叫，正好符合轩辕氏的音律。捷报忽然传来，喜色惊动慈母的容颜。幸而上天的恩泽归于有地位之人，纵观天下，得到士人没有比国家更兴盛的。考察科举的设置，大都以辞赋为根本。本来有人平日把举子之业当作玩艺，却在将来设置辅佐宰相的器用；必须做到不愧于子墨客卿，才可以得到乡老、郡吏的推许。像我这样的人，平素安于笨拙木讷，哪里有什么见闻？问一得三，早已因孤苦而受到损伤；骈四俪六的文章，长期缺乏师承。恐怕坠失祖先的事业，勉强亲近笔砚。母亲已经七十岁，正到了既欢喜又忧惧的年纪；百亩田地，没有一天不是被削减侵夺的日子。又因为内外亲属不止百人，饥寒却都集中压在我一身，固守贫困实在艰难！羞惭地前往求教，势不得已，内心实在明白自己的不足。忽然听说圣明朝廷又颁下求取贤能的诏书。献出荆山之玉，哪里敢畏惧像楚囚一样受困；聚集咸阳之金，偶然符合秦国铸造的成例。何况全县有时只荐举一人，而我家竟有三人并列其中。若不是卿月般的光辉照临，哪里能使士风振作起来？这实在是恭逢某官：家学源远流长，仕途上冠冕堂皇；在弹压天府余势的同时，才干又足以承担供给京畿粮饷的重任；恰逢守将滞留西淮，于是奉王人之命兼理北府，恭敬接受诏书，尤其谨慎整饬科场。于是使掌管衡量鉴别的人不轻易授予名次，也使草野之士能够施展自己的长处。我发誓要与雁行相随，稍稍图谋像鲲鱼化鹏那样奋飞；若在广庭接受诏书，或许终于能拜受明白的诏令；我将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发誓不违背平素的节操。代侄孙子勤谢乡举

译考察六官的制度，遥想西周八百年的盛况；在三县兴举贤能，冒昧列入十七名之中。何况肩并肩走在前面，实际上还是同堂兄弟中的小弟。寒门因此增光，慈母内心充满喜悦。自从姬公致太平而成就这部典籍，到了战国，因厌恶祸害而把它的典籍废弃。幸而秦汉以后仍有流传，没有完全泯灭；但隋唐以来使用得并不精当。上天既没有使这种文化消亡，必将等待后世有一次机遇。大圣人可以把它举而行之，熙宁年间的大臣说可以凭此辅佐君主，元丰年间的圣人果然据此制定制度。由此而取士，选拔实在非常艰难。像我这样的人，根基浅弱而不强，深居简出而没有同伴，早年承受家庭训诫，中年又遭受陟岵之悲。弓冶箕裘的祖业，深知应当继承；简册灯火之学，哪里敢不亲自用功？哪里料到自己平庸疏浅，竟然冒昧得到选举。引颈远望，虽惭愧不能像荀氏八龙；接踵而来，却还具备穆王八骏般的资质。何况我们相隔六年才在考场相逢，而父子二人又一同在同一经书上中选。五彩斑衣娱亲，虽不能追及父母养育之恩；青毡旧物，却欣喜没有在家传中断绝。幸而出自非同寻常的恩典，也有其来由。某官探究列圣未传的秘奥，承受两朝格外的知遇；内外历任显要职务，声望功业显赫。您在淮河边执掌缰绳，仍然被推许有保障边疆的功劳；您在闽山之巅建立台阁，独自令人仰望冰霜般的操守。位列九卿，已经比卿月更加尊高；手持一麾，仍镇守江天。实际恩惠遍及孤苦寡弱之民，邻近各县都像敬仰父母一样敬仰您。恰逢大比之年，敬奉明白的诏令，告诫主管诸司，不把荐举当作徒具形式的文书。您穿着盛服亲自前来送行，以此张扬尊崇的体貌；又亲笔题写姓名，更显示对士人的宠爱。我这样渺小寒陋的人，竟有这样的遭逢，今后更应磨砺初心，力求不辜负知己。若能跃过桃花浪，便登上禹门；兄弟联结棠棣之花，也更加符合《周雅》的赞歌。《漫塘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十七，宋刘宰撰，四六札 通问镇江赵守范 私下以为，孟秋是谨慎而美好的月份，甘雨按时而降。恭敬地想，某官如天上的星辰，主持江边的风月；山川因此改观，宗庙社稷因此显发祥瑞。台候起居万福。我长久以来卑微栖身，眷恋仰望您的高德；飞翔与沉沦形势不同，拜伏也没有进身的阶梯。如今听说您奉受诏命，在帝宫升任将作监；大江以东，正依靠玉节的光辉；两浙以西，更借重金城般的守卫。哪里只是楚尾吴头这一带的旧地，竟有劳您像召父、杜母那样前来治理。既然知道教条已经颁布，怎敢不恭敬地写下贺札？某官英姿如雨后明月，爽朗气度如澄澈秋日；阅读世间未曾见过的书，研习对天下有用的学问。正在青油幕下吟咏夜观之诗，赤白囊中忽然传来夜间烽火的警报。一次击鼓便振作三军的气势，以十乘兵车代替元帅出征。阴闭阳开，谁能测知六奇之计的作用；风驰雷厉，屡次推举千里奔袭的锋芒。勇猛的武夫悍将奉命争先，儒生学士也变色相贺。陆抗守边的谋略，确实不愧于陆伯言；汉文帝前席召见的思贤之意，也想赶快见到贾谊。内则遍历华贵官阶，外则屡次统领藩镇宣抚之职。刚刚建立台阁，又再次改换任地。大概兵力可以使用的地方，古人唯独称道京口；而谋划尚未停止，如今仍然要忧虑淮南。盼望您的到来，真觉得一天就像一年；听到政令下达，人人都洗涤心志、改过自新，贪婪之徒心寒，奸猾之吏胆落，乖戾争斗、侵凌暴虐之事足以看出在民间屏息收敛，您的风采精神确实可以在酒席之间折服强敌。愿您更加体察古人和乐平易、慈爱祥和的心意，一举洗去多年愁恨叹息的声音；或许能够成就保障一方的功业，立即升任枢机要职。我早年因多病而自暴自弃，逢明时又两次冒昧接受征召，却一点也没有补报恩德，只能低头耕作取食，免于饥寒；如今作为一名乡民，幸而遇到滕君那样的仁政，居有万间房屋庇护士人，怎敢不祈望杜老那样的欢颜？谨刻此文代替自身，在庭下致敬；心意浅陋，辞语拙劣，而且不熟悉常规礼式，有违事奉长官的恭敬，希望您置之度外，便是万幸。慰问赵守

译冬至 微弱的阳气开始复苏，万物暗中通达生机。恭敬地想，某官正当南方道路之上，刚刚回望太行山的云，却觉得更加遥远；一片哀思仰慕之诚，使五脏都为之分裂摧折。然而想到大江以南，正依赖您巩固边防；长淮以北，更借重您抵御外患。只愿您深深抑制至亲之情，以引导迎接和暖之气。我才干比不上毛遂，虽不能列入平原君的十九位门客；歌颂之辞拟作奚斯，只能遥祝鲁侯万千岁。没有办法当面陈述，仰求您原谅我的心意。回覆韩守大伦 专程派来的使者忽然带着华美礼物到来，信封中又附有细字小札；我知晓您的谦逊实在太过，也敬佩您深厚情意的四端。织红衣女子的织机，正应想到授衣的时节；又派属官送来十壶酒，更怜惜我把菊之情。以锦荔和螺头来宽慰我采荼的劳苦，以彩笺和兔毫笔来书写登山临水的感怀。记挂保存得如此深厚，我拿什么来报答称颂呢？某官家传盟府功勋，亲身接受圣门教诲。正值急切的符檄接连到来，常常思念田里宽闲的生活；虽然军营画戟森然排列，心中却常想林泉游乐。淮阳地方确实是汲黯所轻视的地方，河内则希望您像寇君那样留下。只愿您酌量百姓的意见，不要只按自己的打算。我年轻时疏落不羁，老来已经昏昧无能，完全没有邹谷回春的本领，徒然有楚客悲秋的辞赋。没有衣服，怎么度过年终？如今已经幸而舒解了邠地百姓的忧虑；醉酒高歌太平，或许还可以再见周家的盛况。歌颂说到这里，感叹也一并生发；谨刻此文代替自己在庭下致谢。回覆韩守请赴鹿鸣宴 您以汝南月旦评的风范，举行周官每年贡士的礼仪；不遗弃我这个衰老之人，还赐予招邀。仰想二千石长官的尊严，劝驾之礼实在恭谨，本来应当扶杖前往观礼。私下以为，道相同便可以共同谋划，诗歌也必定相类；正值采食苹草的雅乐，咏诗声散入管弦，正值众多贤才如茅草相连，进来陪伴宴饮，哪里适合让陈旧之人留在这里？姑且陈述真诚辞意，仰求您怜悯照察。辞谢齐王而走出东郭，我的心情实在不同于孟轲；跟随江州刺史游庐山，来日或许可以像陶元亮那样。回覆韩守减免苗斛札 您怜念一县九乡无所申诉的百姓，完全革除三防八胜以及由此产生的弊病，减为二斛；文书颁下，万众欢呼。我列在受惠之中，也深深感戴您的恩德。只是过去的事情有应当惩戒整治的地方，细节仍须讲明。小民缴纳的税粮只到防、胜，那么防、胜也应当更改【再请求制作一二面榜文颁发下去，那么受惠的小户就更多了】；奸吏所增加的数量常常从勺合开始，那么勺合也应当戒除【乾道年间，太守陈天麟侍郎总计仓场各色合用之数，定为三防八胜，准许人户自行量取防、胜；后来却又在三斛八胜之上增加数额】。私下请求明确说明诏旨，详细载入文书【其中所说四斛三升，各项各种名色以后都不许再增加】，这样才可刻在坚石上，流传为永久的法式；并传播于雅正歌咏之中，把前人旧闻全部掩盖。我敢趁您先行下问，冒昧忘记上书触犯尊严的罪过，仰求您宽宏大量，特赦严厉的惩罚。回覆韩总送来贺新任礼物 您持铜虎符分掌一方，已经在治理太平的考课中最为优异；又像木牛一样供给军粮，更加专掌总督之权。百姓歌唱如今穿袴、胜过昔日穿襦，士人欣喜能够投石、超距。事情关系军国，欢喜震动神明与人心。我还没有写上贺笺，反而承蒙您先行颁赐礼物慰问。何况我年老衰残，实在承借您的吹嘘援引。您把我从问馆之中起用，授予容台属官的职务，只是我确实抱病在身，有负知己；正在竭力以诚辞陈述，哪里敢当受这样厚重的情意？仰求您宽宏大量，俯察我的愚拙心意。回覆韩总祝贺符请乡举 小儿才学浅陋，侥幸跟随考场诸生之后；大比兴举贤能，偶然占据州乡前列。承蒙您教导子弟，如同子产施教；礼乐的光辉，又仰赖周原的熏陶。能够有这样的侥幸冒进，实在是有因缘的。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谢意，已经先承蒙您赐下礼物。老来深有护犊之情，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感激敬佩？又拜受您赐予的双鱼书信，更加感到欣喜荣耀。回覆何守处久送来七十寿礼 恭敬地想，二千石长官已经使民间的愁恨叹息稍稍宽解；更令人欣喜的是，七十岁的老人得以在境内尽情嬉戏游玩。您特意颁

译赐盛礼，以此尊宠衰老之年；锦心绣口的文章，铁画银钩的书法，灿然呈现两种精妙，收藏起来已经足以作为荣耀。又用许多礼物相辅相赠，我一并接受，难道能不惭愧吗？谨拜受属官送来的厚意，其余交给使者带回。南窗之下仅容膝的简易居所，哪里敢说能够完全守住平素的操守？面向北方稽首再拜，还望您曲意体谅我的愚诚【当时郡守奉诏被逮捕遣送】。回覆张平江嗣古送来七十寿礼

译恭敬地想，二千石长官正在使东吴的愁恨叹息稍稍苏醒，也很欣喜七十岁的老人得以在北渚尽情嬉戏游玩【北渚是所居山名】。您因新年派来丰盛礼物，使我内能在家庭中供奉鱼菽祭祀，外能以鸡黍厚礼招待邻里。又派文星下照，使我的晚年增添光彩；您的情意深厚而勤恳，我感受深切而惭愧。我的歌诗虽少有应和，仍不能写出巴人的歌词；想作寿诗与您相酬，还打算接续鲁侯的颂歌。至于迟缓的答复，幸望您宽容。回覆吴守渊到任 私下以为，白昼日渐增长，却因秋来得早而惊觉凉意。恭敬地想，某官正当慰劳来归、安定百姓之时，施行政简易而亲近民众的政策；百神呵护，千里欢呼，台候起居万福。我近来乡里不幸，军队作乱造成灾祸，火灾与盗贼接连发生，家室都无法保全。灞上将军游戏般的作为，本来就失于防范；池中赤子般无知的百姓，也几乎被煽动起来。因此烦劳您迅速赴任，承担安抚保全的重托；刚刚合符到任，便收取了荡平安定的功绩。某官凭世代相传的真实才干，承受时局所选的奇才；河南治理太平的优异政绩，已经光耀于前人；浙右澄清吏治的功劳，也没有忘记旧日部属。因此赏罚施行坚如金石，号令发布迅如风雷；还不到一天，便取得了这些成绩。我虽然再次拜谢您赐下教诲书信的厚意，却还没有一次修书表达属部的恭敬。您赐下风采仪态所化的光华云翰，二千石长官这样以礼相待，实在太厚重了。七十岁的老人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精美的缣帛并非乡野服饰所宜，厚重的财币也不是贫民敢接受的。因此我斗胆将其交还府库官吏，其余礼物全都恭敬地交由使者带回。另有愚拙心意，谨在别纸陈述。大概必须有小的惩罚，才可以形成大的警戒；没有长远忧虑，必定会有眼前忧患。并祈望您高明鉴察，深赐识见。回覆吴守中秋送来物品 您如五马之尊，人生尊贵，我正仰仗您余下的光辉；今夜明月格外多情，忽然送来丰厚美好的礼物。腊月酿成的酒多么富足，霜打的螯蟹多么鲜美；饼饵芬芳，果实罗列，礼物形制真实美好，书写都如铁画银钩。恭敬诵读美好的辞章，确实如金声玉振。自念年老衰残，哪里配得上抚绥百姓的重任？袖中带着名刺却不敢上前，惭愧不如祢衡敏捷；离开正堂又哪里敢安居，还请像齐相那样怜悯宽宥。秋气日益高爽，边境尘事尚未平靖。只有自身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还请谨慎调养内外，修治内部而从外部排除祸患。更祈望您辅翼朝廷，等候颁下召节，我便献上贺笺，陈述谢意也不迟。希望您明察。回覆溧阳徐百里谓礼 恭敬收领长篇书信，又承蒙赐下亲笔墨迹，礼物充实于竹箱之中，仰面敬佩您深厚而将及于人的情意。经典必有权变，更加感激您所说的教诲。只是顾念自己衰老朽败，哪里配得上您的怜惜存问？某官天资纯粹，风节凛然；推行家传的学问，成为治理县邑的方法。除恶如农夫除草，哪里还会忧虑受人牵制？爱民如慈父爱子，谁不倾心归附？静候三异政绩成就，立即听到九迁升擢的宠命。我年轻时不学习，老来又没有才能，穿粗毛衣、盖毡子，哪里敢专门穿绸帛？拘泥成法调瑟，事理更不懂得折中。张公大谷的梨，陆放翁东野的诗集，我已经恭敬拜受，哪里敢推辞？文绣精缣、雕琢的燕器，既然越人用不上章甫之冠，也应当像杜少陵那样把锦衾卷还。两地相隔，曾不异于犬牙交错的边界；一封短信还可以寄达，希望不要忘记雁足传书的情谊。感激惭愧实在深重，陈述不尽。回覆县官请送龙 龙并没有向我求取什么。古语说：贫穷的人不能用财物礼品来往，经文说得很明白。何况上等人家与下等人家没有关系，官署居所也不应干涉私人居所。如果想把礼物送到我的座旁，那么我一定已经在汶上了。伏望您明察。回覆福建士人惠赐启 承蒙您屈尊前来探访，赐我临门存问，还送来华美的辞章加以文饰。像我这样衰老迟暮的人，哪里承受得起？某人继承龟山学派的传授，聚集闽岭的秀美才气，将要像鹏鸟一样直上云霄。姑且像鹊鸟绕树只求安居；回头看乡社中接待宾客的人家，全都在为考场谋求掘井汲水的办法。因此乡人相似而欢喜，说可以成为朋友相从。虽然君子来到这里，却来不及以宾客之礼接待；何况我已经老了，没有能力再做什么。即使说了这些，又有谁会听呢？恐怕耽误您的行李久留，谨凭一封短笺作为答谢。还望宽容，洞察我的诚挚心意。谢殷生惠赐诗篇 您隐居在市井之中，我遥想古人穿戴衣冠而来，欣喜见到您；何况您又写出新的诗篇，更深深慰藉我的浅陋心怀。某人如豹子隐伏而斑纹显露，又如蚕茧收藏着春天的情思；关于两端的疑问，遗憾不能登上孔氏之门求教。万丈光芒，尚且可以体味韩公诗句的意味；我敢因您的厚意，便献上寸心。您以贩卖丝帛为业，功劳虽高过汉代将领；治学应如割断织物，言语应当记取孟轲母亲的教诲。拙劣的言语不知道如何剪裁，高雅的情意幸望略去边幅【我家有绢帛铺】。谢蔡亲惠赐雪糕 我病了半个月，多次濒临死亡；近几天来渐渐有了生路。忽然承蒙您送来书信并赐雪糕，滋味胜过百牢之食，光彩摇曳如六出雪花，正好裹饭食用。子桑生病，仰面敬佩陈义的情意非常高；撒盐咏雪虽可夸赞谢氏的文才，却惭愧自己比拟得不稳当。欣喜之情无穷无尽，难以完全陈述，因此趁着苍头回来，随意写一封素笺致谢。措辞简略而自知惭愧，祈望您明察。答覆余兄惠赐诗篇 您从远方来访，拿出藏在袖中的书信，以道义规劝我，使我出仕做官；惭愧您如此看重我，却遗憾您还不了解我的心志。鹪鹩在一根树枝上筑巢，足以自得其适；却要用千里之行来责求劣马，难道那是它的长处吗？何况我是疾病缠身的人，并不是故意把这种事情当作高尚。已经一次痛哭、六次叹息，您应当努力防范治理安定中的二不可七弗堪。我已经安于懒散生活，没有空闲周旋接待，还请一并原谅。回覆司马提举述 阳春播布恩泽，草木生出光辉。恭敬地想，某官振扬风采，震动京畿；众人听闻都信服，百灵也一同护卫，台候起居万福。我过去曾登门拜谒，如今却成为承受您恩泽的人。自从您建立台阁以来，我不胜贺厦之喜；只是想到二十年没有违远的拜见，八九年缺少承候的恭敬，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勤勤仰望，哪里敢求您不遗弃我？没想到您亲自染翰写下教诲书信，屈尊垂问。我自念衰老懒惰，哪里承受得起？反复展读，感激深藏，难以胜数。仰想某官潜心于正学，美盛于名门；行步于周行官列，更加成为缙绅的希望。分符治理江国，立即传来百姓歌唱襦袴的谣言；九重之下受到皇帝简拔知遇，分掌六条监察之职。只是本乡两县遭遇旱灾，竟是各城去年所没有的灾情。您停止上幕事务远道而来，可知穷困民间有所依赖。我有幸托庇于您这位二天，怎敢推辞一天的劳苦？只是疾病已经深重，想奔驰前往却不可能。辜负您隆重委任，哪里逃得过严厉的惩罚？还请宽明相待，俯赐怜恕。婚姻启 与诸葛氏定亲

译承蒙诸葛亮草庐相顾般显赫的家声，分赐藜杖般的光辉；我家世代寂寥，冒昧提出婚姻请求，实在是由于声气相通。某人早已具备妇女四德，确实可称为有齐庄姜般的少女；而某人只受过一经训诫，惭愧自己是新学浅薄的书生，哪里敢期望凤凰占卜的婚姻相合？如今终于使鸾胶续接。礼法严谨地举行纳采，恭敬说明最初礼仪；诗中歌咏宜室宜家，还望永远和好。与周氏定亲 您的家门有如细柳营令行禁止，显赫地传承先烈；光辉照耀青藜，久已使斯文不至坠落。承蒙允许结为姻亲，谨恭敬佩服您的谦逊勤恳。某人遵循母亲的教训，婚姻占卜正好符合凤凰鸣叫；而某人修身谨慎粗备，也侥幸在乘龙之选中得到配偶。怎敢说只是声气相同，想来一定另有因缘。纳吉、纳采，惭愧尚未完全尽到繁复礼文；宜室宜家，还望能够永远和好。薄礼谨此送上，另用书信详细陈述。聘娶张氏 两家同学，如同管仲、鲍叔牙的交谊；诸孙结为婚姻，正是秦晋两国般的匹配。吉日将要共同举行美好的礼仪，粗浅辞语冒昧献上愚诚。某人妇德妇工俱佳，受到族人的称誉；而某人虽有儒者的言语和品行，却还没有涉足学问津涯。所凭借的是世交之家，于是竟忘了自己并非配偶之选。实以币帛来表达心意，哪里敢亏缺五两之礼？希望男女及时成婚，还请不要违背百金之诺。与倪氏定亲 您通过伐柯之事传来美好心意，我久已敬佩您的高义；却因采葛之事烦劳您传话，忽然确定了婚期。谨献柔和的书笺，随着送上薄礼。某人禀赋端正，确实适宜组成家庭；侄某性情刚强，却勇于改过向善。何况深知丈人的厚道，必定不会成为小人之流。凤凰鸣叫的婚兆，已经幸而在这里相合；将来乘龙之喜，更希望不要辜负。与郭氏定亲 曲阿是旧日世家，过去田地相连；您家在句金寓居，近来又与我们乡里相接。既然草木相同，气味也大致相投；又有亲属般的情谊不止一重，于是结成婚姻，实在符合双方心愿。某人养成柔顺美好的德性，很有志于女工之事；而某人禀赋平庸琐陋，粗略知道侍奉父母的职责。谨以短笺陈述诚意，以百金取得允诺。选定吉日，恭敬修备不丰厚的礼物；只求称合家境，尚望免于求全责备。微薄礼物，详列在别笺之中。聘娶郭氏 男女及时婚配，是人情共同的愿望；实以币帛表达心意，古代义理可以查考。正当您家简择如玉般贤美的女子，而侄女误中金屏的选配，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等到吉日到来，她宜于成家并归嫁，实在是我最大的幸运和愿望。送她到门前时一定要加以告诫，还望您严格训导。不丰厚的聘礼，详列于别纸。与汤氏定亲 促成两姓的婚姻，承蒙您不嫌弃而顾念；举行六礼的开端，惭愧答复迟缓。选得吉辰并获得允诺，斋戒住宿以表达诚意。某人出生闺门而才德秀美，对古义多有陈述；某人在学校受经学习，学问还没有达到新境。愿意接受甥馆相游，更希望得到师友教益。志趣相同，道术相同，正合我的愿望！男子有妻，女子有家，永远结为美好姻亲。聘娶汤氏 促成两姓的婚姻，早已拜受允婚之金诺；陈列七日之礼，恭敬送上薄礼。深深体会您的至诚心意，姑且略去繁复礼文。只是我的侄子愚钝，还没有得到先生的教诲，如今能够结亲实在是幸运。希望能够符合凤凰鸣叫的婚兆，更仰赖您的教导，使他不辜负乘龙之选。与王氏定亲 道义上的交情，哪里有超过兄弟的？乡党都议论说，应该结为婚姻。虽然您是竹林名门、仕途显达之家，而我只是莲社中迟滞自守的同伴；然而声气相应，除此之外还求什么？某人出生闺门，早已具备妇女四德；而某人跟随家塾游学，粗略守持一经。多年来传来似乎可以结亲的好消息，今天终于使成议相合。恭敬陈列礼物，另具副函。说这个郎君未曾有过这样的婚事，实在是我上欺衡鉴；既然说孺子还可以教导，还希望您曲意赐予甄别收录。聘娶王氏 从前表达诚恳请求，希望婚姻及时完成；既然承蒙您怜悯答应，礼数上就应当纳聘。我自念寒微浅陋，不能相称于您的宠爱安抚。某人自从许嫁以来，更加努力培养宜室宜家的德性；而某人已经加冠，应当谋求娶妻成家。承蒙您原谅向平求婚的心意，也不吝惜像季布一样的诺言。趁冰还没有融化，赶上桃花刚刚开放，应当使人驾车迎娶新妇，或许还能因留在甥馆而便利接受您的师承。您说不会违背我，我怎敢忘记您的恩赐？如果他能够教导成才，哪里只是宽慰护犊之情？幸而婚事有成，也足以副合乘龙的愿望。与袁氏定亲 幼年丧父的孩子刚到弱冠，仍说没有妻室。大丈夫凭意气相互许诺，说要到您的居所去；虽说人的禀赋命分出自上天，也幸而有可以栖身的地方。令爱容貌言语早已具备，尤其有咏柳般的才华。侄孙希望夫妻和谐，欣喜能够实现依附萝蔓的愿望。哪里只是两姓结合，希望还可以使五代兴盛。谨献微薄礼物，并表达内心深意。儿子年壮而入赘，已经恭敬奉行成婚的诺言；亲人年老而贫困，还望您时时容许我们实现愿望。聘娶袁氏 既已问名并纳聘，这是婚姻的常礼；若不接受聘币便不亲近，则是圣贤所告诫的。谨依考察过去的训诫，冒昧献上微薄礼物，希望双方同气相求。难道是礼物越多越尊贵吗？儿子出赘，应当谨慎奉行已经议定的婚约；女子侍奉婆母，也请不要忘记这个道义。聘娶潘氏。合婚，是古人所重视的礼节。既然已经约定婚期，照例纳聘礼，怎敢不恭敬呢？我过去曾替堂侄孙议定婚姻，您也以令侄女许以美好婚配。既然两姓的婚姻能够和谐，难道五两聘金的礼仪可以简略吗？只是实在以箱笥所备礼物微薄为惭愧，聊以币帛表达心意，希望贵府早日有男女婚配、及时成家的喜事。为孙氏定亲。三十年来，我们在婚姻盟约上情谊深厚，并非没有旧交；两三代以来又得以联结亲好，确实也是有缘由的。父兄当日的交游，遂成就了今日男女的婚配。某人具有母仪般的德行，实在可称为齐季女那样的贤淑；而某人正亲受师范教诲，难道能免除我这个新学小生的惭愧吗？怎敢自称结成了秦晋之好，只希望再续朱陈之姻。谨备柔纸书信，恭敬陈上微薄礼物。懿氏占卜得妻，敬仲已经得到鸣凤的吉兆；李监曾流传诗咏，杜少陵尚且没有辜负乘龙之选。代汤氏为赵氏定亲。两家地近，彼此相望不过一舍之远；草木同受一方水土，于是结成两家的婚姻。知道这段姻缘有它的来由，欣喜庆幸之情怎能不多？敬悉某人有德有容，实在是天潢贵胄中的秀异人物；而某人学习诗礼，正可比拟攀折月窟中的桂花。承蒙不嫌弃我这微薄的礼物，屡次辛劳执柯前来。实在把礼物装入箱笥，虽为五两聘金的礼数微薄而惭愧；但以美玉相报，也还不吝惜百金的承诺。代张氏为丁氏定亲。我们是同宗盟誓中的弟子，彼此如叔侄。要为子弟求得佳偶，名门之中还有谁比外家更合适？何况妇翁家清白如冰，女婿的桂香仍将飘入仙籍。原本想求一个可以与温峤相比的女婿，询问姓名后，竟得到柯咸这样的允婚。敬想某人出生于闺房，才华秀美，岂止能吟咏柳絮；而某人在艺苑采撷英华，正要踏上槐花之路。既然同气相求，还用疑虑什么、占卜什么呢？五世以来续接旧日婚姻，难道只是应验鸣凤的祥瑞而已吗？在大门前占得喜色，或许可以实现乘龙的亲近。初次礼物不丰厚，另纸已经详细陈说。答复汤氏所定聘礼。

译您是我的子辈，令侄也就是我的侄辈。托赖旧日姻亲关系，没有失去亲情，反而更加亲近。承蒙赐下美好的婚约，尤其承蒙左师般的厚爱，深感惭愧并致谢。只是我侄女才非道韫，谨以币帛随礼，愿贵门早有喜事。某人出身公侯之家，正是上天将要兴盛的人；某人处于闺门之中，行礼没有违失。偶然执柯作媒并不遥远，承蒙不遗弃我这微薄之礼。书信和礼物一并送到，已经收下您先施的情谊。占得鸣凤的吉兆，更开启长久美好的祥瑞。答复蔡氏道日所送聘礼【当时恭叔兄正居朞服丧期】。鱼形封套中承蒙赐下礼物，其中还有亲笔书信；鹿皮聘礼已经纳成，数目超过五两。拜谢礼文的光彩，感念彼此情谊先行。只是考虑到伯兄还牵挂手足之间的私情，所以让我代为在这里表达内心。按照考察古典礼制的做法，没有什么比新婚以七日为期更重要的了。虽然恭敬地接受了您的命令和告诫，但再三思量，还是希望以后再办更为合宜，还请进一步审察事情是否适当。答复蒋氏所定聘礼。我奉诏校订秘书省典籍，惭愧家声久已衰落；修撰史书而被称为善于秉笔，更敬仰祖德得以流传。虽然彼此相距不过十里，却从未有过一日的雅交。鱼素书信忽然传来深厚情意，鸣凤之兆也恰好与吉祥占卜相合。这实在是上天安排的，过去哪里料想得到？敬悉某人具有金玉般的资质，早已自知珍爱自重；而某人对于操持家务，也大略知道勤勉服事。承蒙不遗弃我这微薄的礼物，欣喜于丝萝有了依托。礼物实在装入箱笥，已经承受了您先施的厚意；以桃李报答琼瑶，却对古人的训诫深感惭愧。正要尊崇长久的友好关系，愿您略去繁文缛节。答复蔡氏所定聘礼。承继中郎的事业，早就仰慕名门；校订东观的典籍，却惭愧不能继承先人的声望。婚姻关系再三得到允许，岂敢因为世人的议论而改变？某人年少时便学习儒业，师承从未废弃；而某人年幼丧父，大略听闻过母亲的教诲。想来她自己也希望及时进修，哪里还需要等待别人有条理地告诫呢？送上币帛，恭敬领受您的勤诚；以琼瑶相报，只是对古义深感惭愧。答复洪氏所定聘礼。男女婚姻，确实是古代的正义。乡里之间讲孝友，没有比您家更好的了。并不是说经过挑选才娶得她，实在是有幸得到她，我不敢推辞。早早筹划恭敬拜谢，是某人先施的礼意。在家庭之间，自然能得到师长教诲的益处；而某人在闺门之内，也大略知道遵循母亲的训诫。承蒙鱼书寄来，允许结成燕婉之好。这确实有它的姻缘来由，怎敢说只是声气相投？心意随着礼物送上，实在对如何回报深感惭愧。聘礼一定亲自迎取，只须稍候，等她到了及笄之年。答复张氏所定聘礼。作《二京赋》，敬仰世代相传的家业；校订东观书籍，却惭愧不能继承家声。幸而两位老人过去同在乡里选拔中相识，而两家一墙相隔，居住相望，彼此声气相通，交游十分深厚。因此应当超越世俗看法，结成婚姻。敬悉某人资质开朗爽利，学习唯恐赶不上；而某人资质虽愚鲁，礼法却没有遗漏。聘礼灿然，拜受嘉许，感激至深。男子希望因此成家，怎敢落后于女子出嫁？愿良人仰望这门婚姻，终身祈求，不辜负所托。答复黄氏所定聘礼。两家相距近到一牛鸣声便可相闻，久已敬仰彼此声气相投。双鱼书信盛大到来，忽然承蒙提出婚姻请求，实在出乎意料，喜悦之情可想而知。某人在东观读书，没有废弃家传的旧业；某人列入《列女传》，怎敢忘记先人的训诫？承蒙不嫌弃我这微薄之礼，媒人执柯相求并不遥远。一句话既作为信约，已经恭敬拜受这美好的消息。八世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婚姻，更愿此事应验过去的吉卜。《漫塘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十八　宋刘宰撰　杂文。《劝农文》【代岳父梁总权任镇江府时撰作】。劝勉农民，是郡守的职责。郡守尚未到任，部使者恰好代理政事，难道可以只写成一篇具文而不加以用心吗？部使者来到本州已经三年了。你们土地的贫瘠、赋税的沉重，难道只有部使者知道吗？圣明的天子实在对此十分怜悯。因此近年来减免丁税百万，实际就是从本州开始的。战争兴起、政务繁多，而本州却独自安宁，与平时没有不同，难道不是非常幸运吗？然而努力耕田的农民还少，游荡不事生产、靠粮食供养的人还多，这也是有原因的。有的人习惯于私贩的利益，轻率地冒犯法禁；倚仗台省各司离得近，竟敢坚持上诉到底。凡此种种，都是从根本上危害农业，难道只是违背天时、失去地利而已吗？还会使你们的家庭遭受凶祸，使你们自身受到伤害，这能不深思熟虑吗？父老们要恭敬地听取这些话，回去告诉子弟，大家同心专意，努力耕田收获，以免辜负圣天子优厚保护本州的心意。泰兴县劝农文。劝农令的职责，一天也不能废弃。每年仲春时节，要出城到郊外慰劳并勉励农民，这是因为要谨慎对待农事的开端。各位父老，请恭敬地听我宣示的命令。凡是危害农业的事情有三种，本县令确实负有专责。第一是夺去农民的心志，第二是耗损农民的力量，第三是掠夺农民的财物。豪强之民横行阻挠，却不能加以制止；奸诈之民扰乱百姓，却不能加以收敛。他们有的侵占农民的田界，有的揭发、攻击农民的私事，有的拖欠农民应得的债款，有的抢夺农民所有的财物，使我们的百姓心中郁郁不平，有冤屈却无法伸张；又惴惴不安，害怕灾祸降临。于是耕田不能深耕，锄草不能尽力，草率敷衍、马虎了事，只求勉强度过眼前，这就叫作夺去农民的心志。劳役频繁兴起，诉讼案件日益增多。事情即使很小，追捕拘押的人却很多；道理即使明白，案件却拖延不决。一件事尚未结束，另一件事又接连而来。我们的百姓用于赴期服役、防备差役的时间多，用于治理庄稼的时间少。有的耕了田却来不及播种，有的播了种却来不及除草，这就叫作耗损农民的力量。赋税征收有定额，搜刮索取却没有限度。有的名义上说是为公家兴办工程，有的借着上司的公文命令来征取。官府收取一份，胥吏却侵吞十份。再加上兼并土地的人家借着债务逼取财物，使负担加倍；僧人、道士、巫师、觋人以及游手之徒，又借托佛、老、鬼、神之名欺骗诱惑，索取财物。结果一年所收入的财物不足以供给一年的支出。冬天并不寒冷却有人哭喊寒冷，年成丰收却有人啼哭饥饿，这就叫作掠夺农民的财物。夺去了他们的心志，他们就不能安宁；耗损了他们的力量，他们就不能专心从事农业；掠夺了他们的财物，他们就不能富足。有了这三种情况，即使每天召集父老来勉励他们耕作、督促他们增殖生产，也仍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何况只劝勉一天，却想要求他们一整年都勤劳吗？本县令出身寒微，各位父老心中有所积蓄却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却没有说尽的事情，本县令大略已经知道了。从今以后，凡是像前面所说的危害农业的事情，本县令都会牢记在心，难道还敢不认真筹划处理吗？即使受到怨恨、诽谤、贬黜和责罚，也不是本县令所畏惧的。各位父老回去后告诉子弟，大家一同专心致志，努力从事农田耕作。即使休息也不要忘记农事；如果仍有遗留下来的危害，就请大家一道来向本县令报告，本县令不敢推辞。劝人尊天敬神文。我听说，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鬼神却谄媚地祭祀，是圣人之门所戒止的；借助鬼神来使众人疑惑，按照《王制》一定要诛罚。谨敢陈述我的愚见，略微补助明达者的见识。自从太极形成，元气便开始萌发；天地分为三才，遂成为三类；又播布为五行，遂成为五种。岁月运行，希望它不发生改变，于是定为三百六十日；寒暑交替难以骤然改变，于是依次分为七十二候。一句话概括起来，伟大的德性就在于生养万物。对于人来说，有的受到饥寒侵袭，有的饱暖过度，有的起居没有节制，有的喜怒失去适度，有的醉后被风邪侵袭，有的身体虚弱而邪气乘虚进入，于是形成疫病；各种疫病都有自己的源流，邪气相互熏蒸，人也容易传染。所以人之所以不能免除疾病，也是由于自身有所招致。假如在刚刚感受疾病之时，能够澄清自己的心念，选择医生一定审慎，用药一定精良；幼小的孩子，喂乳哺食要按时；年长的病人，侍奉照料要格外谨慎。病人心中厌恶的东西，不要放在身边；口中喜爱的食物，也一定要衡量是否适宜。同住的人也各自恭敬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彼此戏弄轻慢，不要使病人受到惊吓或听见呼喊。身体虽然忙碌，也要洗涤清洁、洒水扫除，不同于平日；内心虽然忧虑，衣服和饮食也不要违背通常的节度。这样，正气恢复了，还有什么疾病不能痊愈？内心意志端正了，还有什么邪气能够侵害？如今人们却不从自身内部寻找原因，只在外部求助，乡俗彼此煽动，滥行祭祀的事情越来越多。其中第一种叫作祭瘟。各处的集市和坊防都有庙宇塑像，有的像虎和犀牛，有的像虺蛇，有的胡乱增添手脚，有的把眉目倒置。万物各自依从同类，而人形必定应当仿照人的伦常，难道天地造化的功绩，竟会造出魑魅魍魉的形状吗？最贪婪的人，连皂隶不肯收取的赃物也要收取；最卑贱的乞丐，连别人不屑吃的食物也不会嫌弃。曾经说天地元气均匀播布，万物各得其所，却竟然把它说成贪食盛宴，这个道理本来十分明白，人都可以自行明白。至于用医药救治表里之病，也一定要借掷杯珓来决定该不该服药，因而舍弃长处、取用短处，应当发汗却反而用泻下之法，离生路已经很远，走向死亡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所投掷的枯竹节、朽树根，和长棍利刃又有什么不同？其次叫作斋圣，再其次叫作乐神；人们昼夜流连，男女混杂。愚昧顽钝的儿童附会成为鬼，鬼本来就不灵验；腥臭的巫师降临而自称为神，神也同样可耻。他们妄说祸福来欺骗愚昧的人，十多头牲畜还不够供一夜所需，几套香也只够点燃一次。其他还有诱骗索取、威胁索取，不让家人听见、看见，甚至有妻子欺瞒丈夫、儿子隐瞒父亲，所耗费的钱财没有限度。这些钱财难道真是有余的吗？有的人典当抵押到一丝财物也没有，有的人借贷并按加倍的利息计算，以至于家产破败荡尽，老人和幼儿流离失所。深入推究其中的实情，这比盗贼还要严重。又有病人想要治疗，却禁止他们服药；老人需要肉食，却断绝他们肥美甘甜的食物。给他们灌符水，完全不问病症的阴阳；用鼓乐喧扰他们，也不顾身体的烦闷燥热，使活着的人不能尽情发挥医治和调养的力量，死去的人也没有地方伸张冤屈。按照刑法来衡量，这些行为应当按共同故意杀人论罪；甚至有的人为了逞一己奸欲，阻断病人与亲戚之间的往来；谎言没有应验，却把灾祸归咎于先亡之人，使和顺的风俗变成乖戾离散，孝敬追思之心反而变成怨恨辱骂。这就是诬蔑天理、败坏人伦，罪恶累积到极点，连赦免也不能使其逃脱。只是我没有士师那样拘捕有罪之人的权力，也没有先圣那样端正众人心志的道术，徒然怀着恳切之心，未免反复絮叨。假如能够崇尚道德、辨明迷惑，即使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希望也能洗刷神灵所受的羞辱，不至于连累那些聪明、正直的神灵，并且治愈百姓的疾苦，使人们共同达到长寿、富足、健康、安宁。防问。一。

译问：水旱灾害有祈祷的礼制吗？还是其中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祭祀名山大川中位于自己境内的，所以说：“三代所命令祭祀的对象，祭祀不能越过山川所望见的范围。”楚昭王不过是亡国遗民，黄河并不是他应当祭祀的对象；季氏却去祭祀泰山，孔子为此感到悲伤。然而如今，祭祀五岳遍及各州各县，这合乎礼制吗？古代设有豢龙氏这样的官职，那么龙也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生物罢了。因此龙在洧渊争斗时，子产不去祭祀，而是祭祀山林、川泽、丘陵的神灵。所谓云，是说这些神灵有足以使云雨等物发生的力量。如今为水旱灾害祈祷，竟然不是向神灵祈祷，而是向神灵所主宰的事物祈求，这合乎礼制吗？神灵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神灵，所以晋国不祭祀鲧；有一次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辛有为此忧虑。如今社稷神和先贤，有的长期无人祭祀，有的虽然祭祀却不恭敬，反而取用西方异教的神灵，按照他们的风俗恭敬奉事，这合乎礼制吗？凡是以法度惠施于民、死后仍勤劳于职事、以劳绩安定国家，以及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的人，都应当祭祀。这些说法都是认为他们活着时有这样的功劳，因而推想他们死后有这样的神灵之效。神农、后稷、契、后土，都是依照这个标准选取的。否则，就是所谓借助鬼神来使众人疑惑。如今舍弃史传中明白昭著的义理，却相信荒诞恍惚、虚妄欺骗人的言辞；活着时并没有这样的人，死后却尊崇他的祭祀，这合乎礼制吗？如果你们想依据经典旧说来纠正习俗中的错误，那么《云汉》诗说：“上上下下都设祭埋牲，没有哪一个神灵不尊奉。”又说：“没有哪一个神灵不举祭，没有哪一种牲品舍不得用。”这是因为忧虑百姓的忧虑，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况且既然已经举行了这种祭祀，谁又能够废止它呢？如果你们想顺从习俗中的错误，而不加以彻底纠正，那么滥行祭祀本来就不会带来福祐，实行它又有什么益处？各位一定对此有所见解，希望详细陈述出来。二。问：侍从天子的近臣，早晚参与议论思考，日日夜夜进献意见，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然而我对此曾有疑问：周官中六卿各自分掌职务，由冢宰总领，这就是宰相的职责；再往下是大司徒等官，仍相当于今天六曹的尚书；再往下所谓小宰等官，便相当于今天六曹的副职，这些都属于侍从之臣的选任范围。然而各职分明有序，彼此没有侵越混乱，却没有看见所谓参与议论思考、进献意见的职责。至于师氏向周王宣告美德，保氏劝谏周王的过失，内史接受臣下的进言并代王访问民情，这些似乎差不多了。然而考察他们的官职，不过是司徒、宗伯所属的官员；考察他们的品秩，也不过是中大夫、下大夫之列。难道六卿的长官和副职，地位高、职权尊，反而不在进言责任所及的范围内，而承担进言责任的人，本来就不属于近臣吗？汉代御史大夫列于三公之中，再往下则是太常、光禄、卫尉、太仆、廷尉、鸿胪、宗正、司农、少府，称为九卿。以今天的制度比照古代，这些人也属于侍从之臣的选任范围。汲黯曾任九卿，因此只希望能够出入宫禁，弥补皇帝的过失、拾取遗漏；郑当时听到有益的言论，便推荐给皇帝，有时没有一次不谈论天下有德长者的。可是李息担任九卿时，最终也不敢进言张汤的事情；魏其侯与武安侯争斗时，即使韩安国、郑当时这些人担任当时的九卿，也都没有人敢于明白进言。其他情形，例如到了皇帝面前却背叛同列，观察皇帝的意旨而制定法令，更是数不胜数。到了国家有重大议论时，忠诚正直的言论往往从博士、议郎、贤良、文学这些人那里听到，那么对于参与议论思考、进献意见的近臣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恭敬地想来，当今皇上虚心无私，公正地听取各方面意见，广泛接纳正直的言论，辅助成就最高的治理。朝廷内各位百官轮流应对，朝廷外监司、郡守上奏政事，本来都是有听闻就一定进言，有进言就一定全部说出。那些在殿阶之间佩玉鸣响、拖着朝靴行走，被称为天子侍从之臣的人，却独自苟且偷安而毫无声闻，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六卿的长官和副职不参与进言的责任，周代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吗？还是在是非之间犹豫不决，在可行与不可行之间观望，未免承袭了汉人的旧习吗？各位请详细考察并逐条陈述，我将据此回复皇上。三。问：巩固边防、克敌制胜的方法没有别的，说到底就是军队。国朝把重兵集中在京师，用来镇守四方；后来由于东南距离朝廷遥远，遇到紧急情况难以及时调遣，才开始在各制阃设置将领统率军队，并分路设置将领来统辖，这就是今天的禁军。近来法令禁制宽松，人情也渐渐放纵，各州禁军往往散为皂隶，供人差使；内地郡县一旦发生警报，还能依靠什么呢？自从两淮用兵以来，因为三衙的大军不能全部出动，而江上的各支军队又不能深入了解地形险易，才开始招募民兵，与从北方归来的人员合并使用，这就是今天的忠义民兵。然而近年来，归来的本地百姓往往死于迁徙途中，而从北方归来的人员又往往难以查验核实；这样一来，外郡如果出现过去那样的忧患，又拿什么来应对呢？近臣知道这种情况，所以请求重新严格执行禁止役使禁军的制度，并讲求侦察欺诈、机巧应变和差遣使用的办法。禁军不供其他差役使用，本来是应当的；然而他们本来就因服役而获得利益，恐怕如果拘束在营伍中、生活无聊，反而足以激发一朝的变乱。广泛招募接纳忠义之人，本来也是应当的；然而逃亡的盗寇、叛乱的士卒，各色人等都有，恐怕把他们安置在边疆，使他们知道我们的动静，反而会增加日后的祸患。这两件事都不是小事，希望听听你们对此的意见。四。问：用间之术由来已久。然而过去论说的人认为，水能够帮助船航行，也有人因用水而覆没。这是因为我们用间谍去离间敌人，敌人也会用间谍来离间我们。善于使用它，敌人的间谍就没有用处；不善于使用它，我方间谍反而成为敌人的资助。敌我之间有得有失，若不是明智之人，谁能审察清楚？我曾考察齐国田单用间离间燕国、汉代陈平用间离间楚国，这些是我方因用间而成功的例子。像胡国的间谍欺骗郑国，郑武公亲近胡国，最终却被郑国攻取；秦国的间谍使赵国相信赵奢畏惧秦国，结果很快被赵国袭击。这些是我方使用间谍反而失败的例子，难道用间可以单独依靠吗？赵国相信秦国的间谍，任用赵括而军队覆没；齐国相信周国的间谍，杀死斛律光而亡国。这些是我方相信敌方间谍而失败的例子。郑国替韩国离间秦国，秦国反而因此兴盛；苏秦、张仪为韩国在秦国施行间谋，秦国最终反而称霸。这些是敌方使用间谍取得成功的例子，难道敌人的间谍可以完全弃置不顾吗？近来朝廷大臣议论说，近年来蕲州、黄州的警报，出于仓促之间的意外，便在朝廷直言，应把使用间谍作为急务。这话说得好极了！然而使用间谍的困难由来已久。一定要以诚实对待他们吗？那么汉朝使者进入匈奴，见到匈奴人羸弱便返回的事情，也不能说没有诚意。一定要用丰厚财物资助他们，然后才足以取得他们的真心吗？那么晋国的解杨、汉代的那些人，即使把陈平的四万斤黄金全部送给他们，又怎么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呢？希望把前面所疑惑的合在一起，求得其中的道理来告诉我。五。

译问：京口设置为郡，承受浙江、引接淮水，控制长江、环带大海，自吴国使用它以来，历经晋、宋、齐、梁、陈，都称为重镇。隋、唐以及本朝统一天下，也没有谁敢把它看轻。皇帝车驾六飞驻跸东南，这个地方更加重要。近年来边疆多事，它的重要性尤其超过从前。考察古代、验证今日，实在是不可不急办的事务。请问“北固”和“北顾”为什么不同？“丹阳”和“丹扬”为什么有差别？土山、江乘的险要在哪里？庱亭在大业年间的形势，其守备由何而来？极高处名为京，凭借山势筑垒，号称铁瓮城，如今还和过去一样吗？天地自然限隔南北，成千上万的骑兵无从发挥作用，过去如此，今天也如此吗？有人说，关键在德而不在险要，地形本来就不足以依靠。隋史说这里陆地、海洋物产丰富，是珍奇物品汇聚之地，那么土地的出产不能说不富足。唐人说约束自身便足以供给兵赋，物资储蓄充足，那么府库的积蓄不能说不丰厚。运送一百艘米船来供应渭桥，军士欢呼，那么漕运的粮食不能说不充足。有人说，百姓没有信义就不能立足，那么兵力和粮食似乎不是最紧迫的。没有谁比曹操更强大，却在赤壁被水军击破；没有谁比苻坚更锐利，却在淝水被北府兵战胜；没有谁比桓玄更难平定，却被义军平定。没有谁比讨伐卢循更迅速，而讨伐他的，是万钧神弩；宣州、润州的弩手使桓希烈大败，海门的楼船出动使刘少游恐惧。酒可以饮用，兵可以使用，这话确实可信。然而这样说来，要威服天下而不用兵革，难道就不对吗？在经学方面，有人汇集注释《论语》；在史学笔法方面，有人善于撰述《吴书》；在卓异品行方面，史传称其为巨孝；在隐逸方面，互相称为山中人；在文章方面，辞赋擅长《三都赋》；在诗歌方面，文集著录丹扬诗作。这些都可以说是经生学士所守长的本领、骚人墨客所擅长的才华。有人击楫中流发誓要澄清中原，有人家徒四壁却一掷百万。有人说其极像自己的舅父，有人称其为万里长城，江东诸人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然而说到弘济艰难，若不是上等智慧的人就必须是英雄豪杰，难道真是如此吗？如今残余敌人可以消灭却尚未消灭，新出现的敌人不能通好却偏要寻求通好。名义上是忠义之人，实际上却横行不法；本来是居民，却被迫流离迁徙。只要淮南一天不能安定，江南也就不能有一天安居。江面风寒不止一处，海道四通八达而再没有遮蔽，就不能再把“守在于德”当作空话。郡府财计空乏，现存物资很少，民力凋敝，征调不均，就不能顺从所谓离开粮食供应的实际危害。大军因分散屯驻而削弱，边兵因反复作战而耗损，新军不熟悉进退，民兵不懂得行军布阵，那么军备就不完备，不能不赶快修整。士人习惯于声律和科场文章，却没有学习军旅之事；官吏困于簿书和期限差役，却不擅长将帅谋略，那么人才储备就不能不平时讲求。古人有句话说：“譬如同船遇到风，一件东西不牢固，大家都要遭受失败。”我们这些人生长在本州，祸福休戚与它相同，又不能因为不在那个职位上，便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若想选择险要来巩固防御，积聚财物来使国家富足，训练军队来使力量强大，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至于慷慨奋发、输尽忠诚、竭尽谋略，也是臣下的责任。请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将替有司诵读。六。问：《周礼》中大司马专掌九伐之任，而命令将领出征，则从六卿中选拔。战国以后，才由将军专门负责征伐。左右前后材官，有林则以所统率的部队命名；骠骑、车骑、楼船、戈船，则以所使用的兵种命名；四征、四战、四镇、度辽、下濑，则以所前往的地方命名。自魏武帝任用夏侯惇，便有都督的名称；后周任用韦孝宽，便有元帅的名目；唐代任用韩弘，便有都统的称号。其他如节度、经略、招讨等称谓，以及宣抚、安抚、招抚等职任，大多都起源于唐代。本朝参照采用古今制度，只有制置使最初是任命辅臣兼领群牧者，后来也逐渐施用于其他官司。南渡以来，委任托付尤其重大。如今北方敌患十分紧急，盱州、楚州还未安定，专掌征伐的职责归属于制置使，难道可以忽视吗？议论此事的人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应当改变今天的制度，另行派遣重臣，开设督府，建立宣司，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以振作士大夫的气势，希望士气振奋、人心喜悦，使乱臣贼子知道畏惧。另一些议论者却说：这将导致张皇失措。有人认为应当仍然沿用今天的制度，把节制权隶属于各州，在制阃统一号令，广泛招抚并厚待来归者，用粮饷收容溃散之众，希望离去的人回来、来归的人安定，使乱臣贼子无处容身。议论者却说：这样做失于迂缓。认为张皇失措不对，那么裴度以宰相身份平定淮蔡、狄青以枢密使身份平定广南，起初都不是因为任职于外地；认为迂缓不对，那么从前蜀道的防守、山阳的收复，起初也都不是从中央选派的。诸位通晓世务，请试为有司索求、讨论其中的办法。七。问：近来诏书选拔士人，向四方明白宣告，其中说：“子游、子夏以师友为学问渊源，文章本来只是余事；贾谊、董仲舒通达国家大体，议论深刻而懂得时势。”皇上的话伟大极了，对天下士人的期望，既高远又深厚。孔门四科首先提到子游、子夏；汉廷诸儒尤其称许贾谊、董仲舒。士人啊，士人啊，你们也能够有所作为来称合皇上的心意、充实这宏大的旨意吗？子游把洒扫应对看作末节，因而他的学问专心致力于根本；子夏把尊重贤者胜过女色、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交结朋友称为学问，因而他的学问不止在文章。学问和文章，果真是两回事吗？从子游的说法看，依赖根本而废弃末节，没有下学功夫，他的弊病在于过分偏重根本；从子夏的说法看，专务内在修养而忘记外在学文，没有博学文章的辅助，他的弊病在于有所不足。士人修身立行，究竟应当取法哪一方面？贾谊是议论政事的人，但大声疾呼时忘了言辞过于激切；董仲舒不免受科举处境的限制，所以言辞不急迫，却近于迟缓。士人立身处世，究竟应当遵从哪一方面？史臣评论董仲舒，说他的学问渊源比不上子游、子夏，却不这样评论贾谊，难道贾谊本来就不在可以与他们相比的范围内吗？他称赞贾谊，说他通达国家大体，却不谈董仲舒，难道董仲舒果真比不上贾谊吗？平居时要观察他的行为，出仕后要观察他的言论。诸位将应试入仕，进入天子的朝廷了，希望借助这四位前贤来观察你们自己所期望的目标，以及你们将用来劝告君主的内容。八。

译问：孔子说：“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百姓就会信任国家。”推究到最后，又说兵力可以去掉，粮食可以去掉，信任却不能去掉，可见三者轻重不同到这种程度。如今对外有边境盗贼突然发动的忧患，对内有郡国遭受风雨漂溢的灾变。盗贼在我国边境突然发动，就要征发民众筑堤防御、运输粮饷、修建营垒、修葺战舰，这些事情都不能停止。然而有人说：“国家既然已经允许百姓免除徭役，难道可以失信吗？”风雨漂溢发生在辅郡，就要责令丰收中等以下的州劝导富户分财赈济，责令他们贡献多余财物，责令他们偿还拖欠的租税，这些事情也都不能停止。然而有人说：“财赋收入有固定制度，难道可以失信吗？”回答说：“君王应当向天下显示最大的信用，不应因为一时的紧急情况而推行一切政令。可是这样一来，兵力可以去掉，百姓就没有防卫；粮食可以去掉，国家就没有资财。将怎么办呢？”诸位通晓世务，请考察建隆、熙丰、绍兴年间养兵足食的始末，选择可行的办法告诉有司。九。问：天尊贵、地卑下，是用来严肃君臣的区别；乾在下、坤在上，是用来沟通君臣的情意。名分分明而不可逾越，情意沟通而没有阻塞，天下的事情就全都办成了。然而君主的势势，不只是万钧；他的威严，也不只是雷霆。于是所谓名分，不必期待严厉却自然严厉；所谓情意，不必期待阻塞却反而阻塞了。试着考察《易经》：《易经》有泰卦，泰就是通。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上下交往，君臣志意相同，其中的义理确实美好。六爻的卦画似乎没有必要特别寄托深意。然而泰卦九二又希望包容荒秽，九三又希望艰难守正，上六又有“城墙倾覆于城壕”的警戒，难道居安思危本来就是圣贤的常情吗？《易经》所记载的是道理和数理，《诗经》《尚书》所叙述的是事迹和时势。根据其中的道理推究它的事迹，根据其中的数理推演它的时势，不正是高宗与傅说相遇、文王武王与群臣相互配合的时代吗？如果药物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敬重接受我的时命吧，只愿能够有始有终。高宗命令傅说的内容，正如圣人对泰卦所作的警戒。只因言语会引起羞辱，只因甲胄会引起战争，只因干戈会使自身受到警戒；又要戒备自恃才能而丧失功业，并且做到有备无患。傅说告诫高宗的内容，也正如圣人对泰卦所作的警戒。至于文王、武王时代《天保》的诗，却不是这样。诗中说：“使你得到更多增益，使你得到更多福善，只是夸赞你所受福祉的丰多。”又说：“像太阳升起一样，像南山长寿一样，只是歌颂你所得福祉的长久。”直到说：“上天保佑你，也非常牢固。”这与“事情不以古人为师，就不能长久传世，这不是傅说所听闻的”这一说法不同。诗中说：“神明降临了，赐给你许多福祉。”这与“亵慢祭祀，便是说不恭敬；礼仪繁琐就会混乱，事奉神明就会困难”的意义也不同。难道高宗和傅说在还没有重视《易经》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处泰之道，而《天保》的诗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吗？皇上既然圣明，又不居功自满而喜好善政，忘却权势而承受上天赐予，精心选拔辅弼，在圣心处理万机的空闲时，以古训为法式。用《易经》有泰卦，来彰明君臣相互配合的道理；《尚书》有《说命》，《诗经》有《天保》，来叙述君臣相互配合的事实。把这三者采集起来，亲自挥洒御笔，赐给辅弼大臣。美好啊，正确啊！君臣相互信任，上下共同修德，这是千年难遇的一次幸运相逢。诸位有幸生在圣明时代，行列于宽广朝廷，一定有人能够阐发经义，用来赞扬、回应君王的美德。冒昧请求诸位不要吝惜高论，借此把我先前所疑惑的事情拿来质问，请不要简略。十。问：文臣和武臣的区别由来已久。想把二者相比并使之相同，使穿戴铠甲头盔的人都阅读诗书，使执掌俎豆礼器的士人也一定通晓军旅之事，难道只是形势上有不可行之处，而且会使习惯反常，反而败坏事情吗？还是应当按照类别寻求人才，衡量才干而任用，这样才差不多能得到合适的人。然而人的才德难以了解，是尧舜也感到困难的事。考察古代，努力寻求文武人才，号称能够得到人才，难道没有原因吗？观察他做事的原因，考察他行事的途径，审察他心安于什么，人的真实情况哪里能隐藏呢？这样说来，履历行为本来足以观察人。然而接受黄金、没有操守的人，却足以兴复刘氏；秦国将领的儿子即使贤能，也只因此招致失败。履历行为果真足以观察人吗？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听他的言论便可以相信他的行为，那么言语本来足以观察人。然而上林苑中巧捷善辩的回答，使人看出他是以利口扰乱国家的人；在钱谷、审判问题上汗流浃背地回答的人，最终却安定了刘氏。言语果真足以观察人吗？学问是积累的，不学习就会失败，那么学问本来是观察人的要点。然而用经术装饰吏事的人，还不如没有学问的人令人畏惧；读父亲兵书而做将领的人，还不如不学兵法却有天幸的人。这样看来，学问大概也不足以观察人。名声是实际的宾客，那么名誉也应是观察人的办法。然而名重当世的人，有的被看作误害百姓的人，最终因此覆亡国家；稍有威名的人，有的被说成不能保全家国的主帅，也因此丧失军队。这样看来，名誉也不足以观察人。综合这四方面，似乎都不足以观察人，难道另有别的方法吗？皇上大大继承祖宗基业，锐意追求治国功业，惆怅王业偏安，求取文武人才唯恐来不及。朝廷大臣精诚明洁地承受皇恩，慷慨进献建议。文臣的荐举，既然屡次出现请托，便想断绝其中的私情。侍从、两省、台谏、三衙以及各路军帅所荐举的武臣，也希望君主和宰相仔细考察，以尽知人善任的办法。还认为这只是末节，又想明确诏令大臣，共同讲求文武方面的真正人才。说是文臣，就一定要说明他在文章方面擅长什么事；说是武臣，就一定要说明他适合担任什么武职。唉，已经说尽了！然而了解人的困难，正如前面所说，不能不审慎。从前本来有过在几千人中得到十九名文武人才的事，最终却平庸无能，只是依靠别人而成事；也有让人东西各自陈列，似乎不足以得到人才，却有文武兼备的人由此出现。事情本来有看似应当如此却并非如此的情况，诸位请把前面几方面的疑问一并详细解释。或许可以凭此稍微帮助朝廷最后的议论。十一。

译问：君主不是贤明之人就不能治理，贤臣没有君主也不能取得俸禄。君臣彼此需要，自古以来本来如此。皇上自从侧席以待以来，英俊之士虚心接受直言，大概与二帝三王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汉唐诸君都不值得称道，难怪众多贤才聚集在本朝。对内足以制作礼乐，为万世开创太平；对外足以兴起功业，使四方都归顺。然而有见识的士人仍不能不私下忧虑、过分筹划，因为老成之士虽然应时而出，有人却怀疑他们体力已经衰退，精神或许有所不及；才俊之士虽然多在朝列，有人却怀疑他们意气过于锐利，经历世事还不深；所任用的都是文学之士，或许不能没有迂阔之嫌；所招致的都是廉洁安静之人，或许不能没有固陋之议。汉武帝说：“马有时奔跑跳跃而能日行千里，士人有时背负世俗讥评的牵累而建立功名。放纵不受驾驭的马，疏狂不拘的士人，也只在于驾驭使用他们罢了。”既然如此，士人能够任用，难道本来不是前面四种条件所能专擅决定的吗？反过来考察汉武帝当时所用的人，如主父偃、桑弘羊、文成、五利这些人，确实都是疏狂不拘之士。他们最后的成效又怎么样呢？诸位试举前代符合这四种情形的士人，说明他们最终取得的成就如何，以便告诉我，或许对朝廷的议论有所帮助。十二。问：伊尹告诫太甲，一定要叙述成汤；周公告诫成王，一定要叙述文王、武王。实在是因为事情年代久远就容易昏暗，法度接近当时就容易遵循。东方朔对汉武帝，只希望近取孝文帝为法，意思大概也是如此。恭敬地想来，皇上凭借世所罕有的资质，遇到了大有作为的时机；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北方敌人畏惧威势，中兴的功业近在早晚之间。近臣私下观察圣明谋略，请求汇集《孝宗圣武机要》进呈，皇上心意开朗喜悦，已经答应了这个请求。美盛啊！祖宗百年未雪的仇恨，或许可以在一朝之间洗雪。孝宗二十八年想做而未能实现的志愿，或许可以在今日实现。然而军事事务以选择将帅人才为先，近来猛士问题仍使圣心忧虑。如今朝廷内有侍从，朝廷外有监司、郡守，各自荐举边郡和将帅中的一两人，请问荐举果真足以得到人才吗？孝宗皇帝选择任用将帅，难道另有重要方法吗？军事事务以得到士卒之心为急务，近来赏罚不公，从近臣的论奏中已经显现，严重的甚至说不分守城、不说在寨，动辄以万数计，却没有办法查究核实。请问如果论功行赏竟是这样，凭什么向众人显示劝善惩恶呢？孝宗皇帝用赏罚来激励众多士人，难道另有考核实绩的办法吗？至于忠义之人尚未归来，有人担心他们会留下祸患；屯田可以成为长久的利益，有人却担心会造成夺田的骚扰；沿海盗贼出没，二广的兵力和财赋又有缺损。考察孝宗在位时的情形，一定有已经形成的办法，希望诸位加以考察，认为如何？我将据此回复皇上。十三。考察古代那些善于谋划天下的人，不过是看他能否察明国家的纲纪罢了。纲纪尚在，即使有夏后氏那样的乱局，少康也能够中兴；否则，即使长久安定治理，如汉代元帝、成帝时期，后来的变乱也已经显露征兆了。当今皇上聪明深厚而美善，声色货利不能进入他的心中；恭敬节俭，勤勉劳苦，土木营造和游猎也不能扰乱他的思虑；虚怀若谷来任用贤才，诚心诚意来接受劝谏，亲近九族，体恤群臣，朝廷内部的纲纪本来已经井然有序、毫不紊乱了，但从外部泛泛看来，却似乎有些可疑。侍从、台谏官，关系着朝廷的纲纪。如今他们在论思、献纳方面，空废多年而没有听到什么；在弥补过失、拾取遗漏方面，他们的责任又在哪里呢？改动州县已经结案登记的案件，使奸民逃脱死罪；改判监司已经查得实情的诉讼，使蒙受冤屈的人无法申诉。甚至给监司、郡守写信，公开肆意托请，那么朝廷的风纪法度又能依靠什么呢？监司、郡守关系着州县的纲纪。如今监司只想催促各司办妥财计，不顾郡中的空虚匮乏；郡守只想催促本州办妥财计，不顾县邑的空虚匮乏。有的接到命令却不执行，以图谋显贵的任用；有的假托请求奉祠闲居，以希望得到召命。他们存心如此，哪里还谈得上察访民情、共同治理政事呢？下至县邑，便是把朝廷、监司、郡守的纲纪贯彻到百姓中的地方。如今有的预先借取钱物，使百姓困苦；有的凭空捏造名目，扰害百姓。民风顽劣却不能制止，户籍册籍弊坏却不能革除；有的贪图货贿而不顾其他，有的侥幸得到宠幸而不估量自己的才能。这样还谈得上抚养百姓吗？又有什么可责求的呢？像这样，纲纪就紊乱了。这难道是国家对士大夫所寄予的期望吗？国家是希望中外大小臣僚都洗去旧日沾染，建立事功，心地精纯专一，以承受美好的德泽；究竟应当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呢？《读史抄》《前汉书》十八条 郑当时喜好黄老之学，每隔五日休沐一次，曾经在长安各处设置驿马，邀请并致谢宾客，直到第二天早晨，还常常担心没有遍请周全。为什么他的胸中这样纷扰，好像在赌博一样？推究他言论的极端之处，也不过是这一类人罢了。孟坚说他不能成为纯正的儒者，过分了。枚乘再次劝谏吴王的书信中，所记载的齐王杀身等事，都发生在吴王败逃之后。刘仲冯考证得非常详细，认为是后人增添的。我看韦孟讽谏楚王戊的诗，有人认为那是他的子孙追述先志而作；如此看来，枚乘劝谏吴王的书信确实是后人增添的，这一点就很明白了。灌夫以正在服丧为理由请辞，说不合适；这句话应当是说：某人因为正在服丧，所以不宜亲自前往，请客人之后不得已才亲自前往。〔师古注：不是这样。〕 《史记·张释之传》中盗窃玉环的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按照法律判定，盗窃宗庙中供皇帝服用和使用的物品，应当上奏判处弃市。班固只写道：“交给廷尉审理，查明盗窃宗庙服御物品，应当上奏判处弃市。”这显然失去了事情曲折的原委。《灌夫传》中，“尝”改作“常”；“颍阴侯灌何，请孟为校尉”应改为“灌婴陂池”；“波池”应作“陂池”。“夫以服请，宜往为，不宜”这些文字都不对，其余错误不能一一列举。韩安国关于和亲利弊的议论，清楚明白，足以成为万世不可磨灭的典范，可以说他见识明彻、考察周详。因此，他坚持这种见解，本应坚如金石。他没有看出武帝已有意向，只以另有巧妙办法为托辞，甚至把统率军队的责任担到自己身上，难道是为了防止军权旁落吗？诸将都属于这一方面，是有什么事情触动了他的心意吗？即使如此，马邑之战所凭借的是聂一的诈谋，尚且可以用“另有巧妙办法”来解释。后来渔阳之战、右北平之战，难道也都是因为另有巧妙办法才这样的吗？士大夫起初对事理看得很明白，最终却被名利迷惑，实在令人慨叹。韩安国善于对待田甲，李将军却杀死了醉酒的尉官，两人的器量实在不同。卫青不惩罚李敢，恭敬地对待汲长孺，也算贤明了。

译田蚡与窦婴的争执，除了韩安国、汲长孺、郑当时以外，其余人都不敢发言。韩安国、郑当时的言论又都各执一端，可见当时发言者的艰难。《班史》和《马史》记载，武帝向太后进献食物以后，说当时只有郎中令石建向皇上分别说明两人的事情，说：“分别说明两人的事情，那么曲直就各有归属了。”石建难道真是这样的人吗？太史公说石建任郎中令时，遇到可以说的事，便屏退旁人尽情进言，极为恳切；到了朝廷当面觐见，却像不能说话一样，难道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汲黯起初任九卿时，▯汤还是小吏。后来▯汤做到丞相、封侯，张汤做到御史大夫，汲黯仍只是右内史。汲黯当时的丞史都与他同列，有的人地位和待遇甚至超过他。李广起初与堂弟李蔡一同任郎官，李蔡的名声远远在李广之下；李蔡封侯并拜相，李广却没有封邑，官职也不过九卿。李广军中的官吏和士卒，有的反而取得了侯爵。两人的禀赋不同，才质各异，但他们长期被淹滞不得志，大体相似。《史记·李广传》说：“卫青问李广等迷失道路的情状，说：‘我想上书向天子报告军队进退曲折的情况。’”《汉书》增写成“失去军队进退曲折的情况”，是不对的。李广当时只是迷失道路，并没有失去军队。元光六年，四位将军出兵攻击匈奴。卫青任车骑将军，而卫青就是卫子夫的弟弟。公孙贺任轻车将军，而公孙贺就是卫子夫姐姐君孺的丈夫。公孙敖任骑将军，而公孙敖曾使卫青免于死亡。后来又任用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事情也与此相类似。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武帝却如此轻率地授予将领军权。即使卫青、霍去病的军队出征能够成功，所损失的兵力也大致相当；至于其他将领，少有不失败受挫的。这足以成为任命将领、出师作战者的警戒。班固先叙述公孙敖和公孙贺获得宠幸的缘由，接着记载出兵等事，其中的用意很微妙。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出兵，卫青正面对强敌，却能使单于狼狈逃走，几乎让敌人丧失国家储备的资粮，并且烧毁敌人的积聚、攻破其巢穴，斩首九万九千级。考察霍去病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虽然霍去病斩获的数量很多，但他所面对的只是左方军队，而卫青面对的是亲自临阵的单于，事情的性质大不相同。霍去病增加封邑五千八百户，卫青却没有增加封邑。卫青的身份和功劳已经超过常格，是否增加封邑，确实值得深入讨论。但当他分兵张开左右两翼、与单于激战时，杀敌和伤亡大体相当，其中哪一个不是冒着万死而不顾，只为求得尺寸之功的人呢？如今却一概置之不问，常惠于是最终官秩不过诸侯国相，爵位不过关内侯。这大概是迫不得已，姑且借此堵住众人的议论。到了霍去病的军队那里，却连一丝一毫的功劳都必定计算，于是武帝失去了军吏和士卒的心。后来武帝终于不能再攻打匈奴，这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卫青、霍去病斩首和俘获敌寇的功劳，在汉代最为显赫。卫青父子都封侯，共三十四年，但五侯最终都被夺爵。不久，又因戾太子的事情而遭灭族。霍去病死后不久，他的儿子也死了，封国断绝。霍光的功勋如此显著，最终也不能避免赤族的灾祸。难道是因为杀伤太多，天道施行报应，本来就会如此吗？《易》说：“君主不守秘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守秘密就会失去自身。”君臣之间即使相互信任很深，尚且重视保密，何况感情疏远的人呢？武帝建元年间，辽东高庙和高园便殿发生火灾。在此之前，淮南王刘安入朝，曾与皇帝的舅舅、丞相武安侯田蚡说过谋反的话，回去以后更加骄横。后来，胶西王、赵敬肃王、常山宪王多次犯法，有的甚至诛灭人家，杀死二千石官员。淮南王、衡山王于是谋划反叛，胶东王、江都王也暗中整治兵器，准备响应他们。丞相田蚡又仗恃尊贵，在朝廷内部恣意横行。于是董仲舒借两次灾异来感动武帝，这正是所谓从门窗劝入、委婉进谏的意思。但他说的话，对上触犯了掌权的贵臣，对下触犯了骄横不守法的诸侯，所涉及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便秘密进言，还恐怕招来祸患；而董仲舒却公开了自己的草稿，甚至被他人得到，那么他的疏忽就太严重了。董仲舒居家时，朝廷每逢有重大议论，就派使者和廷尉张汤前去询问。史臣说，他回答重大政事时都有明白的法理，但具体回答却一个两个也没有见到。假如他的议论果真关系到朝廷重大的利害，就不应不记载他的议论；既然记载了，朝廷又不采用他的意见而弃置他。假如他果真从未有过这些议论，史臣所记载的又不应如此。反复考察史臣的记载，武帝所派的人，不是张汤，就是张汤一类的人。说迎合皇帝的心意，董仲舒本来有所不忍；说得正直，又必然已经同使者的意图相违背了。他这样回复皇帝，究竟会怎样呢？难怪他的成效始终没有充分显现，而董仲舒最终也没有被任用。武帝对董仲舒的防范竟然再三进行，这是为什么呢？武帝喜欢纷纷更改制度，而董仲舒策论的第一篇却以“更化”为说。武帝只领会了他的言辞，却没有领会他的本意，怀疑董仲舒所谓的更化，就是自己所想要的变法易令，所以认为他的回答奇异，又一次防备他。制策所说的，热切地谈到古代帝王沿革制度的不同，是希望董仲舒充分发挥自己的意见，大力说明应当更张的地方，因此篇末想要明确他的旨意，要求他切磋研究，以符合自己的意图。等到董仲舒再次回答，不过反复谈礼义教化的事情，其他制度的本末、法度、事务和防范，都略去没有涉及。武帝开始知道两人的意向大不相同，但中篇仍有改正朔、易服色等说法，所以又一次防备他。而制策所说的，又特别深切地强调三王制度同异等问题，并且说董仲舒的回答条理没有完成、纲纪没有终结；篇末告诫他要详尽、研究、熟悉、反复思考，是希望董仲舒逐条陈述当世事务，使纲纪和文章铿锵辉煌，彻底改变当时的旧状。董仲舒的志向却在于减省文饰、采用忠实等方面，这就离武帝的意图很远了。这正是武帝对董仲舒完全失望、不再策问他，并且把他外放去做诸侯国相的原因。史臣记载武帝封禅之事，说有关文书秘不示人，封禅之事也严禁泄露，只有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知道。刚离开泰山，还没有到海上，就记载奉车都尉子侯突然暴病，一天便死了。史臣的意思含蓄而明显：大概武帝自己知道封禅之事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奉车都尉子侯若把它泄露出去，便会给天下和后世留下笑柄，所以杀了他。《漫塘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漫塘集》卷十九　宋刘宰撰序 《送陆提干序》〔陆生虞〕 选人考核等第、举荐名额已经满了，必须在任满二年以后才可以离任，这是近来的制度。稽山陆公任金坛县丞，尚未满多少时日，就进入玉笋班，取得通籍金闺的资格，难道符合近制吗？选人改任京官，必须先任县职，这是旧制。陆公离开金坛，立即升任朝官，提拔为本道使者的佐贰，难道符合旧制吗？既然不拘泥于新旧制度来约束陆公，那么对陆公的期望，难道果真没有用意吗？大江以南、浙水以西，是王业渐渐昌盛、人才特别聚集的地方。谨慎啊，只有体恤刑狱才是使者的责任；但使者距离天子只有五尺，有的早晨到任、晚上就升迁，往往彼此只谈大体，不屑于处理具体职务。既然如此，每天拿着案卷同使者争论是非，难道不是幕府的职责吗？陆公任六安县令时，使者急于求取功利，想要夸大虚假的说法，改变私铸钱币的边民，使他们喧嚣骚动，变乱顷刻之间就可能发生。陆公奋不顾身，请求替使者说明情况；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纳，但百姓倚重陆公，没有仓皇失业。后来使者遵循他的意见，终于使危局转为平安。他任金坛县丞时，年年接连遭受饥荒，百姓只能以一半的豆类充饥，官吏却不加怜悯，反而喧嚷说：“豆子足够用来缴纳赋税。”民间惶惶不安，眼看就要填入沟壑。陆公把这项意见上报府中，府中不听；又把意见上报使者，恰逢使者代理府事，便采纳他的意见施行，百姓因此大为安定。他辅佐使者所提出的谋划，难道还不够多吗？他还没有进入幕府，就能提出这样的谋划，何况亲身担任使者呢？又有人说：“身在局中的人容易迷惑，房屋的高低，屋外的人反而看得清楚。”陆公不妨自己想想：当你在六安、金坛任职时，幕府中的人，也有像你这样有才智见识的吗？如今属县的官吏，也有像你当年在六安、金坛时那样有才智见识的吗？如果全都没有，那就罢了；万一当时幕中的人也有才智接近你的，却免不了陷入身在局中的迷惑；如今属县的官吏也有才智接近你的，而旁观者看得明察，那么谁知道现在的情形会怎样呢？人看待自己，不如从前看待别人清楚；自己看待别人，又往往不同。我对此替陆公深感忧惧，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你。《送王颖叔主富阳簿序》我的朋友王颖叔年少时便有盛名。刚到弱冠之年，两次名列荐书，选拔为上等。吏部选任他主管富阳县簿籍，他将要出发，要求我写几句话作为送别。我听说富阳位于钱塘江上游，林木山谷幽深秀美，优胜之处多是坡仙苏轼过去题咏品评过的。山川仿佛还是从前，景物却已经属于今日；花儿对着人笑，而人事已经不同，鸟儿因时序更换而惊飞。王颖叔在风日晴好的时候整顿衣冠，和宾客朋友在这些地方上下俯仰，举酒洒祭，心中难道不会有所感慨吗？荒废的石碑横卧在草间，残破的墙壁迎风吟唱，笔墨淋漓，像阳光下的白玉一样洁净。王颖叔酒意浓时文思涌起，拿起笔来续写，心中难道不会欣然跃动吗？孟子所说“以同天下的善士为朋友还觉得不够，又要上论古人”，王颖叔是做得到的。如今又亲自前往坡仙曾经眠卧石上的地方，想来一定能看见从前登临游览的胜景，不只是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而已。所以我想把坡仙一生的高尚节操、刚劲气概——宁可甘心困顿失意，也绝不向奸邪点头——作为王颖叔的法则；又把他风流放逸、不屑拘守准绳、未免与程夫子门下略有不同的一面，作为王颖叔的戒鉴。至于簿书事务，王颖叔自然会处理得当。马匹产自西方极远之地，吃草饮水时不过在方圆寻丈之间；一旦抬头顿足，便奔腾如飞、绝尘而去，顷刻之间可行千里。何况那些暴虐的官吏和长辈，在你还没有到任时，已经在你身旁侧目窥伺了吗？颖叔，出发吧！刘某作序。《本事方序》医生吕启宗对我说：“我晚年才向医家学习医术，医书读得不多，只求医理论证清楚明白、用药精细审慎，没有比许知可学士的《本事方》、许仪真人的医术更好的。如今这部书在江淮、浙东一带流传的，多是真正的刊本；但刊本在兵乱中被焚毁，如今已经无法保存。我非常害怕这部书湮没，从此无法把药方惠及后人，曾经试着把这件事告诉施君。施君很高兴，想要刻板印行以扩大它的流传，只是没有得到善本。您曾经在真州任官，何不向您求取呢？”我立即把真州的旧本交给他，又写信说：“施君刊刻这部书，可以救济病人，比刊刻佛、道经文强万万倍。”施君认为我的话符合心意，又请吕生代为请求序文。我说，许知可年轻时困顿失意，想考取一第而不可得；等到他凭这部药方救济别人，便有了药市收功、陈楼阻隔、殿上呼卢喝六而得五的梦，不久果然以第六名及第，升为第五名，正处在陈楼二人之间。造物主的报应如此不差。如今您正值壮年，在上庠求学，科举及第仿佛伸手即可取得，却直到现在仍然困顿失意，哪里知道造化并非有所等待而这样安排呢？一个人亲自使用这部药方，所能救治的人有限，所得到的报应尚且如此，何况刊刻流行，使人人都能使用这部药方呢？” 努力吧，我将等着祝贺你登上鼎甲之列，不只是传胪第五名而已。许知可名叫叔微，他的仕进出处详见旧序，这里不再赘述。嘉定改元年作序。

译《杜成已字序》丹丘杜君来对我说：“我出生三个月时，父亲咳嗽着给我取名为范，所以赐给我的名字非常宏大。到了加冠之年，占筮后举行加元服礼，宾客抚摸着我，为我取字仪甫，对我的名字表示了极大的敬意。但我听王通先生说：‘古人取字，是称扬其所可称扬的，也告诫其所应告诫的。把范取字为仪，对他的称扬确实恰当；但在告诫方面，难道不也可能有所欠缺吗？’我因此心中不满足，来向您请教，希望改用其中所包含的告诫来给我取字。”我认为杜君天资纯厚，学习笃实，自视不足，求取善道从不停止。即使有所告诫，也将无从施加，于是思考如何先后承接他的名字，评论说：“你知道范是什么吗？陶工、冶工用来制作钟、釜、鬲、瓦、砖，制作迅速而形制严密，即使更换千万名良工，器物的形制仍然如一的，就是范。范在这里制成，器物便依它成形；所以范偏斜，器物就倾倒；范粗疏，器物就不精美；范有缺损、有裂缝，器物就会溃裂决坏而不能成功。一定要制作范时思虑深远、预先筹划，使圆形合乎圆规，方形合乎矩尺，没有一处空隙不严密，没有一丝一毫不完备，然后依照它的形模制作器物。数量虽多却不出差错，适用时间虽久也不改变原有的标准。一旦不是这样，工匠再好，器物也会粗劣。” 人的成长也是这样。”士君子生于世间，不用发布言令便能使人受到教化，不用下令便能使人敬畏；受其德行熏陶的人有千人，听闻其善良风范而在百世之后奋发兴起的人，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自己成就自己罢了。所以我敢于用“成已”改作您的字，并回复您。请您自己反省自己的成就，不失去把认识作为智慧，把守持作为专一，以勇气来实行，广大地成就自己。您的学问从致知开始，以智慧为阶梯，以仁德为车乘，仿佛登阶而上，仿佛乘车奔驰。虽然尚未达到目标，而达到目标也有时机；但有时面对事情的关键、看见合宜的义理，气势却在狭隘处受挫，志向又被随俗夺去，难道是认识还不能达到、仁德还不能守持，而合乎理义的勇气仍不足以战胜宽缓柔弱的天资吗？从前孔子回答子路关于“成人”的问题，像臧武仲、孟公绰等人，已经大略具备仁和智的事情；至于卞庄子的勇气，仍不能因为他兼有胜过常人的勇力，便废弃中庸之道。讨论成就自己的方法，把舜和颜子的事迹推到极致，而以子路代表勇气接续其后，那么就知道三者缺少一个，便如同高山将要筑成却少了一筐土。愿用这些话来成全您的志向，借此尽朋友的情义，可以吗？”杜君说：“可以。”于是我歌咏助兴道：“陶啊，冶啊，没有范怎么能成器？瓮、盎、釜、鬲，都是有形之物；人的生命，同我属于一类。不知满足而制作鞋子，难道还会把它看作一筐土吗？” 唉！陶工、冶工的事业低下，而我们的事业就高尚吗？我们的成就容易，而陶工、冶工的劳动就艰苦吗？自己成就自己，万物难道能够逃脱这个道理吗？” 《乡饮酒仪序》四明王君治理金坛的第二年，在嘉定丙子年十一月癸未日，冬至这天，他在学校召集众多士人。考虑到年龄和位次尚未明确，便对诸生说：“乡饮酒礼废止很久了，古代典制虽然难以完全遵循，开元、绍兴年间的制度大体接近人情，何不斟酌其中，选择元日举行呢？”诸生说：“好。”退下后便相互考习演练。王君考虑到费用很多，不敢烦扰县官，而要集合众人又很困难。恰逢冬官赵贰卿获准奉祠归来，听说此事后慨然说道：“自从我由诸生起家，任州县官，历任各级官职，直到列入天子近臣，乡党士人对我助成善事的地方很多。如今这次回来，很想宰杀鲜鱼、斟酒，与乡亲热情相接，但我的房屋狭小，不能全部容纳。如今行将结束任期，又不敢概然请托，也不敢在乡党之间有所先后。把六十多年废坠的典礼恢复起来，成就贤大夫的高雅志愿，又可以实现我的私愿，大概就在这件事上了！”于是把全部费用拿出来帮助县官，从奔走服役到各种陈设供帐，全都由赵氏承担。王大夫自守严谨清廉，用心宽厚，下车伊始便不忍向百姓横加征取一丝一毫；又不夸耀自己的能力，不独占美名。到了举行乡饮礼时，正要节省经费来补助所需。恰好有道贰卿知道了赵贰卿的意思，便欣然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 赵贰卿又说：“这种礼仪，周礼确实把它交给乡老和乡大夫。解释者说，乡老是国家任命的卿，居住在乡里的人；那么由贰卿共同举行此礼，正是合宜的。我怎敢违背呢？”于是立即写成文书，邀请乡党士人，约定在这一年三日之内完成集会于学校。当天是辛巳日，天刚亮，戴冠束带前来集会的共有若干人，从耆老、缙绅起都进门鞠躬就列；肃敬地听取戒词，屏息警戒，气氛和顺，秩序井然。退下后个个充实满足，仿佛有所获得，何况那些身穿青衿、佩带身份标志的人呢？事后大家相互赞叹，认为乡饮礼自绍兴癸酉年废止，到嘉定癸酉年，石大夫不以此自矜而恢复举行；因为仓促举行，相关消息没有预先传开，所以到场的人很少。如今依照礼仪举行，没有一点违失，全县士人无论长幼都在场，难道不能说盛大吗？何况前一天庚辰日，雨下了一夜，直到漏刻三刻才停止；天亮后举行礼仪，中午客人离去，雨又一直下到第二天，第二天雨势更大；大概前后两天都碰上了雨。学校宫舍虽然修葺过，但宾客进出不能都走廊下，使来的人站在雨中，离去的人转眼便陷入泥泞，主办者能够安心吗？这次举行乡饮礼，难道只是人心和谐相应而已吗？《尚书》说：“上天制定礼序，大概也有冥冥中的扶持和默默的帮助。” 诸生将把礼仪的次序刻在木板上，来给后人看，因为我确实参与并亲眼看见了这件事，便让我写在篇首。人日，漫塘刘某作序。

译《罗文恭公文序》绍熙初年，我考中进士，留在行都。听说孝宗皇帝将要传位给太子，便把天下公正质朴正直的人都收罗起来，分布在朝廷各部门。所以枢密罗公当时由常平使者召回，立即延请他进入禁近之职，他受到的知遇尤其深厚。庆元年间，我调任官职，又听说绍熙末年，赵忠定公已经确定了大计，锐意想要离去；他迟疑徘徊而终于遭遇祸难，大概是因为一两个同道之士正是他后来所依赖、用以维持局势的人，而这些人相继沉沦、去世了。问同道之士是谁，罗公就是其中之一。以孝宗的圣明、忠定公的贤能，他们谋划安定天下，大都倚重罗公，那么罗公的操守和作用便可想而知。我曾经遗憾未能登门拜访罗公。嘉定丙子年，罗公的小儿子愚从延陵戍调任，代理金坛官职，我以百姓的身份去拜见，才得以拜看罗公的遗像。延陵认为我居家闲暇无事，让我为罗公遗文编次作序。我只是往昔怀有未能登门的遗憾，如今能够凭借他的遗文追溯他胸中的积蕴，实在幸运，哪里敢推辞。于是编次成四十六卷。其中有脱稿而未经删润的，有只存一册草稿而不知道当时写作缘由的，也有谈经记事而不专门作为文章的，应当有所取舍，也应当有所区别。再次想到罗公去世后，延陵正处在风木之悲中，内心一直耿耿不忘，所以把这些遗文编次保存，使延陵一打开卷册，就能全部了解罗公平生。延陵志向高尚端正，求学勤奋敏捷，《诗经》所说“正因为他具有这些德行，所以才像他的先人”，正是说的他。将来若想谋求不朽的流传，自然会有办法。我又听说唐代史臣说陆宣公论谏几十上百篇，全都以仁义为根本；本朝苏文忠公给范文正公文集作序，说范公终身所做的事情，不出于天圣年间上给宰相的一封书信。臣子向君主进言，谁不会说仁义？但意向稍有偏差，前后就会互相矛盾。平常立言，又有谁不会过分自许？然而如果荒诞欺妄、没有实质，连一句话也经不起检验。只有罗公辅佐君主的规模，早在田野之间就已经确定；他的志向和念头忠诚纯正，不被外在欲望间隔阻碍。所以他的论奏虽然很多，始终以仁义为根本；他施展抱负的时间虽长，所做的事情大体也没有超出早年廷试对策的主旨。我谨慎地把罗公的奏对文章编在前面，并以廷试对策列为卷首，希望后来的人知道应当以什么为准则。嘉定丁丑年立夏日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送郑节夫序》玉石厌恶瑕疵，木材厌恶弯曲。所以细小的瑕疵足以成为尺璧的累赘，千仞高的良材也会因寻丈长的一处弯曲而受损。人的情况也是这样。王良善于驾车，不肯弯曲自己的身体；庾斯善于射箭，不肯弯曲自己的朋友。这些本来都是孟子喜欢称道、乐于谈论的事情，但我对此有疑问。《易》说：“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流口水，是凶。”这是极力说明顺从他人必然会达到丧失自我的地步。王良却甘愿同受宠的奚奴一起驾车，推托说：“既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么即使依照他的样子驾车奔驰而不能取得结果，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替他采取诡诈的迎合手段呢？难道是以因无能被罢黜为耻，而急于表现自己吗？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在这一方面的能力，想在另一方面试试看吗？如果王良不是出于这些原因，那么也可以说他只是暂时采取权宜的迎合，并没有损害平日正直驾车的原则。《春秋传》说：“凡是军队有钟鼓声叫作伐，没有钟鼓声叫作侵；那么侵大概只是强国对小国采取的轻微行动。”郑人派子濯孺子侵袭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赶他。有人说：“追赶时，军队已经出境了。”子濯孺子突然发病，不能拿弓，部下也没有一个人敢弯弓相向；由此可知郑军将领地位低下、军队很少，并不是凭险固守而不服从。既然对方已经服从而放过他，庾公之斯对君主的使命本来有什么不足呢？即使认为这样还不够，那么明确说明放走他的原因，再自行归向司败，也就可以了。他没有考虑这些，却一定要抽出箭来、去掉箭镞，以此欺骗对方，难道是认为所欺骗的事情很小，不会损害平日的诚信吗？至于我的朋友郑节夫，则不同于这两个人。我结交节夫至今两年多，他少经艰难变故，却深深阅历世事、熟知人情，所以他同世人应酬时，胸中的磊落并没有磨灭，但在细小的事情和末节之间，仍不免有随众俯仰的时候。节夫很不以此为然。听他的言论，观察他的行为，即使以万钟俸禄、卿相之位诱惑他，他也绝不肯片刻之间违背正道。白刃在前，鼎镬在后，也不能逼迫他产生丝毫欺骗。可惜他出生得晚，孟子不能拿他同那两个人比较是非。节夫是闽人，如今从浙江回闽；如果不是通过科举上第，便没有离开福建的日期。而我已经老了，往后是耽搁还是加速他的事情，也难以预先料定。所以借用孟子的话来证明我从节夫身上所得到的认识，作为给节夫的送行之辞。我任江宁县尉时，建安游夫子正任帅幕僚。将要分别时，夫子忧惧地说：“世上唯独做好人难，做普通人容易。”我问他原因。夫子说：“普通人本来不受世人尊重，也不受世人责备。听到他有一句话、做一件事，便赶忙称赞说：‘这个人竟然能做到这样！’大家都欣喜地想让他抛弃旧有的表现，听取他新的表现。所以做普通人容易。”他说：“一旦成为好人，那么一言一动都应当合乎节度，即使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别人也只会说：‘这本来就是他应当做到的。’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万一稍有涉及似是而非之处，责备他的人就多了。因此做一个好人很难。我曾经很有体会地说：‘节夫确实算得上好人了。’分别以后，有从南方来的人，我便向他询问。知道节夫专一地守正，片刻的欺诈也不做；专一地守诚，丝毫的欺骗也不做。我还说：‘对节夫的期望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值得惊异。’否则，他怎么能不成为游夫子所忧虑的那种人呢？节夫欣然说：‘我本来不敢自暴自弃去做普通人，使您为我忧虑。’但他也担心您没有空闲忧虑我，反而只会忧虑自己。于是我们怅然相对，分别离去。

译《罗季能字序》临川罗君对他的朋友漫塘刘某说：“我以‘愚’命名，朋友没有嫌弃我，而给我取字端诚甫。诚实而后明达，确实足以治疗愚昧。不过由诚实达到明达，不是我自己敢于断定的。只是请您衡量我的器度，揣摩称谓，为我改一个字。老人几次推辞不能胜任，但您的请求不停止。我们分别已经数年，相距数千里，而您寄来的书信辞意越来越恳切。老人推辞不得，便请您改字。您说：‘季能甫。’并告诉我说：‘《礼记》不是记载过吗：“广博地学习，审慎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白地辨析，笃实地实行。有尚未学习的，就学习它，学了还不能做到，就不停止；有尚未询问的，就询问它，问了还不知道，就不停止；有尚未思考的，就思考它，想了还不能得到，就不停止；有尚未辨析的，就辨析它，辨了还不明白，就不停止；有尚未实行的，就实行它，做了还不笃实，就不停止。别人一次做到，我做一百次；别人十次做到，我做一千次。果真能这样做，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达。”那么，还有什么字比这个更适合呢？’”季能公是辅弼之才，承有家学，刚到冠年便出仕，见识卓异，不吐纳刚强者，也不迎合柔弱者；又谨慎选择自己所崇尚的事物，选择同谁交游，不是同类的人即使亲近也一定疏远，是同类的人即使地位低下也一定亲近。像他这样明辨善恶，何况如今任官已久，阅历世事更深，交友又广博呢？他果真能够遵行这条道路，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然而学习后能够做到，询问后能够知道，思考后能够得到，辨析后能够明白，实行后能够笃实，这五件事只要有一件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而他所用的功力如果还没有达到别人一次做到、自己一百次做到，别人十次做到、自己一千次做到的程度，那么即使是圣贤也不敢把这当作可以安然停步的地方，何况您呢？只是从今以后，要凭借已经能够做到的方面，更加努力于尚未能够做到的方面，不断前进，直到天天更新、又天天更新，这才可以。否则，明镜被尘埃侵染，清水被外物扰乱；守护它的人危险了，攻击它的人就更多，哪里知道今日的洁白光明，不会变成来日的污浊昏暗呢？”“您的舅父，是天下的士人，您应当同他一起订正这些话。”嘉定壬午八月日作序。《李氏棣华酬唱集序》《选诗》中，只有谢氏兄弟相互唱和的诗特别多；“春草池塘”的诗句，甚至彼此在梦中受到感发，那么他们相互之间的感情便可想而知了。然而平心考察事实，谢宣远、谢灵运、谢惠连不过是同族兄弟。杜子美深深爱护弟弟，分别时便思念，见面时便高兴，得到弟弟消息时便高兴，听说弟弟将要到来时又高兴，这些都清楚地见于诗中；但他的弟弟竟不能写出一句话同严武、岑参等人的作品一起编入诗集。晋代的二陆，本朝苏长公、少公，兄弟之间交替唱和，声如金玉相击，实在可以压倒谢氏，使杜子美的弟弟羞愧至死。然而这两家除了兄弟二人以外，没有其他兄弟，所以古今兄弟唱和的盛况，没有比曲周李氏更盛大的。忠愍公的大节与日月同样光明，他的兄长大参和各位弟弟，在朝廷则主持国家的议论，在外任职则留下治理百姓的功绩；即使有的职位不显赫，也足以表明他们的德行功业。我们大宋的纲常之所以重新树立，天地之所以仿佛重新开辟，宗庙社稷之所以再次安定，都是依赖李氏兄弟。至于把这些发之于诗歌，不过是余事罢了。如今特命侍郎公的孙子、朝奉郎、分差镇江府诸军司粮料院，暂时汇集他先世的唱和诗集，请我为它作序，所以写下这些。嘉定甲申年冬至后十日，漫塘老人刘某作序。《京口唱酬诗卷序》了翁的名节狭小地说可以充塞宇宙、贯穿日月，他的恩泽施及后人，如长江大河滚滚流淌而没有穷尽。他的子孙虽然穷达各不相同，大体却都像王、谢两家的子弟一样，自然有一种家风，见到他们的人都知道敬爱重视。何况少时不苟且随俗，年老反而更加壮盛，像古愚甫这样的人呢？起初我还是举子时，客居杨氏宝经堂，同前淮东使者可久甫交游。古愚甫是使者的舅舅和外甥关系中的舅舅，因此得以在酒席之间相从。分别三十年后，古愚甫忽然来到我的漫塘之上，谈说旧日朋友，仿佛隔了一世。我家贫穷，没有招待客人的器具，当时天气又十分寒冷，我们一起烧小火，煮豆腐，斟上茅柴酒，连续几天都非常欢乐。古愚甫因为同舅父有约，急忙告辞，不能留下。我便直接写出自己的鄙意，作了几韵诗送他。不久舅甥二人都寄信来，不仅辱承和作我的拙诗，还抄录后寄给我的朋友仲思陈兄，彼此又相互唱和，终于编成一大卷。我拆开封口，痛快地读起来，只见明珠大贝错落陈列在几案上，光彩耀眼。想勉强作诗相和，但篇幅长、韵脚险僻，不是我这种拙笔所能做到的。于是作序，把诗卷归还古愚甫，让他代我向使者致谢，并且带着诗卷东归，作为分别以后寄托相思的凭借。乙酉改元年作序。《送史星官序》故发运使史公的孙子伯玉，能够依据希夷先生所传的前定数，推知人生的祸福吉凶，准备借此来养活自己。一天，他拿着我的朋友句容县尉张端衡、溧阳县尉陈仲思的书信来，说他们认为他为人端正诚实，不会用夸张的言辞把自己的技艺说得高深；他的术数平实明白，不必钻研得精深来显示高深，恐怕人们反而轻视它，所以请求我的话作为凭信。我却说：不相信您的人，怎么能用他自己不值得相信的话来相信您的术数呢？我又观察世上那些凭借术数的人，有的考订五行，有的观察人的形貌气色。五行的运行，本来不偏私于任何人；形貌气色也有不可窥测之处，像壶丘子那样。那么您按日时推算，根据尸体的影子来发言，使人相信并且有证据，不是已经更优越了吗？但您反而自己轻视自己的术数，难道不是像画家喜欢画鬼神而不喜欢画犬马一样吗？鬼神难以知晓，画得工巧吗？不，最终无法考察验证。犬马容易看见，画得工巧与否，一打开画卷便能知道。这样看来，询问术数的人，也就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了。乙酉改元年，漫塘老人刘某作序。《恭靖先生家说序》先兄恭叔年幼丧父，努力学习，昼夜不息，忘记饥寒切身之苦。学成后五次在乡试中取得贡额，两次名列首选。晚年才凭特恩参加对策，极力陈说时弊，考官惊叹，拟定为第一名。皇上心中有所更改，然而他仍在七人之列。调任广德军建平县尉，恰逢大旱，被选中代理郡掾，总理荒政，百姓因此得以保全而活命。部使者真德秀、李道传、谯令宪和郡太守，都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再次调任江阴法曹，正要赴任，却因疾病请求奉祠而去世。先兄一生谨慎持重，少说话，但所说的话都值得记载。他对家人、妻子儿女所说的话，同在大宾大客面前所说的没有不同。我不求学，既没有什么地方像他，资质粗鲁又不能勉强记忆。侄子崇隽让我在数年之后追述往事，所以不能详细。崇隽把这些话给句容县尉张端衡看，邑大夫张君偘恰好看见，便在席间命人刻印成书。大概他广泛取善、勇于行义，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译《送洪季扬序》洪季扬因为他的两位父亲与我同道，又是同榜进士，跋涉不远千里，从淳安经过来看我。他容貌庄重肃然，气度温厚和煦。他拿出自己的文章，辞藻灿烂，意思仿佛哀怜我的愚昧，想要启发我；又怜惜我的衰老，想扶助我使我振作。我颓唐懒惰已经很久了，季扬虽然满怀热情地鼓励我，可是老年的志气哪里还能够重新振作呢？然而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就可以了。对于季扬的到来，我还是有所期待的。可是季扬只见了我一两次，就要告辞离去。我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我曾在慈湖侍奉杨夫子，在都城拜识魏鹤山，又拜见东山杨公子吉后回来，见到钱容堂诸位先生，大家都同我亲善。如今将乘车游览武夷山。回来时沿长江东下，登临匡庐山，希望能够有所收获。”我听了这话，深感惭愧。季扬奇怪地问我原因，我说：“从前郭有道经过袁奉高那里，不留宿就离开；见到黄叔度，却留连了好几天。这难道是因为对人的亲疏有别吗？清水不能被搅浑，浑水也不能被澄清，叔度本来就有足以留住他的地方。我难道唯独没有值得惭愧的吗？”季扬笑而不答，只说：“我的文章本来就对您抱有希望，您还应该努力。”我又回答说：“渥洼所产的骏马，落地便能日行千里，可是老了也只能伏在马槽旁；九皋的仙鹤，一飞便直冲云天，病了也只能收敛翅膀混在鸡群中。何况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劣马、蜩螗和小鸟罢了。正当盛年时，尚且不过是拉盐车、撞击榆树和枋树，何况如今已经老病了呢？不过我听说，郭有道处在东汉末年，深知天时人事不可作为，却仍然不停地周游各郡国，大概是不因为时势不可为，就完全放弃人事仍可为的希望，他想要扶持倾覆、挽救危局的心实在太迫切了。如今世道虽然法度松弛，但纲常还没有泯灭；士大夫虽然有负于国家，而圣上天纵英明，日新其德，比起商宗、周宣来更有光彩。世上一定会有像伊尹、傅说、仲尹、方叔、召虎这样的人，为当今时势而出仕。季扬此行，或许正可作为一个征兆。用大斗给你斟酒，出发吧。” “梅溪的收获，未曾比于湖少。这样看来，士人也就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了。如今的世道，诛求没有限度，乡里百姓怨声载道；赏罚没有章法，军队士气低落；国库空虚，充实的却是私人的府库；边境日益紧缩，经营的却是自己的别业。事势就像柴薪底下的火正在燃烧，帷幕上的鸟巢将要翻覆，可是士大夫却安然自得地苟且安居，兴高采烈地彼此取乐。您幸逢天子登基、策试士人的开始，又正值天子虚心求言之时，如果反而沉默不说，即使说了也不切中当今世事，难道不愧对王梅溪吗？” 《自爱刘某序》《送张壻寛夫赴省序》绍定元年，京口人张寛夫在乡里被荐举参加贡试。地方长官唱歌颂《鹿鸣》为他送行，乡里的亲友和旧识又一起为他祭路饯行。酒喝到一半，寛夫起身说：“我没有才能，幸亏依靠父亲和老师的教导，得以在礼部登名。又有幸通过有司的考试，就将奉诏在天子朝廷上应对。若所说的话能够使天子为之动容，使公卿大臣改变眼光、侧耳倾听；万事都依照道理，万种变化都因此平息，万物也因此吐气扬眉；使见到我的人说：‘鲁国没有君子，孔子从哪里取得这样的弟子？’这难道不是乡里的荣耀吗？否则，对上辜负天子，对下辜负自己所学。见到我的人说：‘寒微乡里晚出的士人，孤陋寡闻，本来就是这样’，这也将成为乡里的羞耻。希望您能有所教诲。”漫塘老人回答说：“射箭的人希望射中鹄的，下棋博弈的人希望取得胜局。卢氏子弟参加科举，难道不想立志夺取魁首吗？近世夺魁之选，有谁胜过张于湖、王梅溪呢？梅溪的一篇策论，忠愤激切，如今读来仍然凛然有生气。于湖却只是表达了对当权者的阿谀。假使两位先生所说不同，所得与所失也不同，那么用诡诈的方法取得禽兽，人情上或许难免如此；但于湖的所得，不过和梅溪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梅溪的所得，也并没有少于于湖。这样，士人就应当知道选择什么了。如今的世道，诛求没有限度，乡里怨声载道；赏罚没有章法，军队士气低落；国库空虚，充实的却是私人的府库；边境日益紧缩，经营的却是自己的别业。事势如同柴薪底下的火正在燃烧，帷幕上的鸟巢将要翻覆，可是士大夫却安然自得地苟且安居，兴高采烈地彼此取乐。您幸逢天子登基、策试士人的开始，又正值天子虚心求言之时，如果反而沉默不说，即使说了也不切中当今世事，难道不愧对王梅溪吗？”寛夫是我的女婿。如今在册府中总领群贤的，是秘监曹先生；招集诸生住在馆舍、教导他们的，是国子方先生。这两位先生都是我年轻时的朋友。寛夫仍然对我的话有所疑惑，到了京城参加考试时，便前往行弟子礼，拜见二位先生并向他们求证。《送吴兄入京序》我的乡人吴子隆兄长做官游历五十年，升迁时不追求荣耀，退处时不谋求私利。每当见到有人诉说仕途困滞而求荐举，述说贫困而求救济，他就闭目不看，说：“这和乞丐没有不同，难道可以让我们读书人摆出乞丐的姿态吗？”他的父亲大卿一生历任官职，买田不到二百畝，最小的弟弟不肖，把田全部低价卖掉作为酒钱。人们都说子隆一定会向官府申诉，把田产追回来；等子隆回来，却完全不加过问。有人责问他原因，子隆说：“当初他一定是借用母亲和兄长的名义才这样做的。我若要追回田产，难道能让弟弟获罪而伤害母亲的心吗？”在任职的公务之余，他就闭门读未曾见过的书；有时约请好友，驾车出游，饮酒赋诗自得其乐。在仪真的同僚中，他只与如今的春官小宗伯曹公和前农卿辛公交情深厚；至于在扬州、杭州的情形，我不知道。所以章泉赵先生在世时曾写信对我说：“子隆在上饶时，同僚中没有合他心意的人，他所交游的只有寓居此地的章泉、南涧韩先生以及如今的奉常余公。” 传记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所交的朋友。” 子隆一生所选择的朋友究竟怎样呢？子隆死后，袋中没有一文钱，瓶中没有一粒粮食，连可以立锥安家的房屋也没有。长子前往投靠外家，刚成年便死了。叔、季两人亲自在坟墓旁的荒地上耕种，种植禾黍以供自己生活。只有仲子防颇懂得读书，却也免不了饥寒。他的姐姐已经出嫁但生活贫困，又带着全家回来投靠他。有时一家人整日饿得相对哭泣，却没有办法。一天，防来见我，对我说：“年景已经入秋了，可粮价一天比一天贵，百指之家怎样才能度过一年呢？”我对他说：“从前孙叔敖的儿子贫困，前去拜见优孟，优孟尚且能够替他启奏，请求恢复寝丘的封地。如今小宗伯曹公、奉常余公都是当世著名的宗师大儒，正要接连进入执掌政务的仕途；又有前于潜程大夫，他和你有先世交往的情谊。他的朋友石民瞻曾对我说：‘程大夫学习古道，勇于实行义理，因为考核最优而入朝任职。’你为什么害怕不去拜见他呢？”防说：“我不怕去见他，只怕去了却见不到。”我又说：“从前孔文举凭借数十代以前的世交关系，尚且得以见到李元礼。你凭借你父亲与他们交游的情谊，难道还担心见不到宗伯、奉常吗？难道还担心见不到前于潜大夫吗？你出发吧。” 防说：“好。”于是我写下这篇序来送他。辛卯年七月中澣，漫塘老人刘某作序。

译《送邵鲁子序》我任江寜县尉时，认识一位医生，他用药必定按照古方，一丝一毫也不增减，我私下认为他见识浅陋，可是他所医治的病却总能痊愈。我曾试着问他，他回答说：从前人制定药方，如张仲景、孙思邈这些人，对于寒、暖、燥、湿的分量，君、臣、佐、使的配伍，煎煮、炮制的方法和剂量，都审慎周详。后世医生，只要诊察脉象精确、辨识病证明白，拿来使用，就像庖丁运刀，即使遇到大的空隙和关节，也没有不顺着缝隙迎刃而解的。否则，只取用古方，却任意改变寒暖燥湿而失去它们的适度，改变君臣佐使而违背它们的作用，煎煮炮制失去适宜，小则误人，大则杀人，难道不可畏惧吗？我惊叹他的话，于是想到如今的学者，喜欢立言来表现自己，这与医生增减古方没有不同，应当谨慎而不可忽视。太极是气的开始，大衍是《洪范》数的本原，若不画成图，确实不容易明白。可是近世精一一系的传授，有的画心性之分，有的画图，似乎都成了画蛇添足。邵君鲁子又作《中字图说》，把一幅纸分成三部分，让圣人和愚人各居一边，把庸人的不明白、中等人的无所顾忌安排在中间；意思仿佛是说，那些自以为居中而实际上并不中正的人，而这样的安排是不对的。” 我对邵君说：“如果一定要作这幅图，那么应当把不及的人放在前面，把过分的人放在后面，让执守中道的圣人、能够随时合中的君子居于中间。这样，哪里只是‘中’的意义不必借助论说就能明白，也可以使贤能而有知识的人低头趋近，使愚昧不肖的人踮脚赶上，这样作图才不是草率的。如今却与此相反，对于自我修养来说是多余的，对于教导别人来说又劳费而少有功效，这和医生不愿遵守古方，只想凭自己的意思另行制方有什么不同呢？我年轻时所跟从的老师，大多是邵君的亲友，知道邵君多受师友熏陶，充分听闻义理之学，常常感叹有这样的人，却相隔很远而不能相见。如今邵君又不怕路远，驾船经过我这里。我远远看他，容貌纯粹；听他说话，声音清亮；慢慢接近他，又知道他涵养深厚、体认纯熟，不是浅薄地做学问的人所能相比。即使不靠言语表现自己的过人之处，也已经很远大了，难道一定要靠言语吗？鲁子的先君子早年曾跟随象山陆先生、絜斋袁先生游学，被认为是懂得道的人。如今两位先生的著作都还在，而晦庵朱先生的诸书，论说更加精微。鲁子回去后，应当用心研读三位先生的著作，这样就会知道我的愚见并非妄言；‘庸’字应当与‘中’相配，而在行为上更须加以辨察。” 往年乡里有人得到前辈所书的“中庸”二字，刻在学宫里，请我为它作赞。我曾经胡乱说了几句话，谨此命令孩子们抄录呈上。从今以后，凡有可以指教我的地方，请不要吝惜。壬辰年四月下澣，漫塘老人刘某作序。《送汤兄赴薛馆序》晋国范氏的门客中，有人曾住在商丘开的家里，彼此谈论范子华的势力，说他能够使富人变穷、穷人变富。商丘开因贫穷而困窘，奋然前去投奔他。范氏的门客都穿着白衣、乘坐高车，见商丘开的相貌衣冠，便轻慢侮辱、欺骗戏弄，无所不为。有一次，他们和他登上高台，随口说谁能自己跳下去就给他百金，商丘开便跳了下去，身体却没有受伤。又骗他说水中有珍珠，商丘开果然下水游泳，取到了珍珠。又驱使他进入火中取锦缎，商丘开果然进去取出了锦缎。范氏的门客这才惊讶，认为他有道术。商丘开说：“我没有什么道术。从前你们两位客人住在我家时，夸说范氏的势力能使富人变穷、穷人变富，我确实相信而没有二心，所以不远千里前来。如今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话是荒诞的。我内心积满疑惧，外表又勉强装作镇定，想到前些日子幸而没有被烧死、淹死，内心十分惊恐发热。水和火还能再靠近吗？”漫塘老人说：“商丘开从范氏门客那里听到的、想到范氏门下求取的，不过是富贵罢了。假使商丘开能够真诚相信而没有二心，那么水中本来没有珍珠，他下水却能得到珍珠；火中本来不能取锦，他进去却能得到锦。何况凭范氏的势力、范子华的贤能，怎么知道他们不能使穷人变富呢？” 我的朋友汤子渊修养谨慎、喜爱学习，只是被贫穷拖累，忽然收拾书籍来告别，说：‘我将要到薛氏家中任教。薛氏是国家的权臣，他的儿子的贤能，料想一定不比子华差，而势力远远超过子华。只要子渊不疑惧、不自矜，以诚心对待他，将会空着手前去，满载而归，难道只会像商丘开那样入水得珠、入火得锦而已吗？’我同他谈完，又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壬辰年五月上澣。”},{ 《送洪季扬扬祖教授横州序》绍熈庚戌年，我和严陵人洪叔谊兄弟一同考中进士。庆元乙夘年，又和叔谊一同在上饶主持校文。事情办完后，我们又同路回去，随后分别，这一别就是十多年。叔谊在边地做官，又特意绕道来漫塘看望我。此后我们仕进和退处不再相同，音信也断绝疏远了。然而叔谊资质的美好、学问的纯粹，我一直敬爱而看重，一念也不曾忘记。季扬是他的长子，几年前从太学来探问叔谊是否安好，才知道他仕途不得志，而且已经死去很久了。唉，叔谊难道不只是没有得到世人的知遇，连上天也没有知遇他吗？朋友之间的情谊，坟上宿草生长之后便不再哭吊，可我对叔谊的哀痛却无法自制。今年春天，我听说季扬通过舍选入朝廷应对，才开始相信上天的报应确实没有差错。叔谊虽死犹生，而季扬又因贫困所迫，乘驿传依次进入广地。广地的风土，是人们所畏惧的；道路遥远、俸禄微薄，是人们所顾忌的。季扬却勇往直前，不顾这些，难道是上天本来要成全季扬，反而故意违背他吗？还是我听说如今的柱府经略使也是庚戌年同年【当时丁黼任静江知府】，同年之人素来厚待他。季扬才高而见识明达，完全能够为时世所用，又不是仅仅像飞鸟依附人那样求托身之处。那么，季扬的际遇和上天的报应，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显现，叔谊也难道不是在这里得到开端吗？他写信来告别，因此我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

译《送黄竹磵序》乾道、淳熈年间，东莱先生在婺州，晦庵先生在建州，跟随他们交游求学的常有几百人。其中学业有成、品行修养完善的，大多离开后成为有名望的卿士和才德出众的大夫；即使地位较低的，也不会失为乡里自重自爱的人士。后来杨慈湖在四明，叶水心在永嘉，门外的鞋子也常常摆满了。大概因为师友相从，其中自有充分的乐趣，所以即使许多人离开家乡、辞别家庭，关山遥远阻隔，逢年过节因离别而遗憾，见到花鸟也触动心情，仍然徘徊不舍，不能离去。近年来，道学一途的诸位老先生相继凋零，求学的人茫然无所归依。竹磵黄云夫，胸襟洒脱，诗句格律清新劲健；假使能够进入四位先生的门下，他将来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但他如今仅仅成为诗酒社中的一员，这正是韩文公所悲叹的醉乡之徒不得遇合。云夫是清湘人，他自己说曾在京口买船，乘雪来访我，这种兴致大概不减于王子猷。他离开我向东去，又将到松江上跟随野雪老人。野雪是我的同乡，我得到他的两编行卷，读后遗憾二十年来不能和他相识，如今才开始了解他的心志。云夫，请替我多多致意于那位不敏之人；有空时在三高亭下举杯相属，如果能借南归的鸿雁寄来音信，那就太荣幸了。《送陈孟明监常州税序》陈君孟明，祖上世代考取高科，也有人擅长诗歌，并且曾与苏后湖交游，是我们乡里的望族。陈君屡次参加科场考试都没有成功，便离开去跟随故枢使薛公防。薛公赞赏他的秀美端正，在亲族朋友中极力称许，想授给他官职；但陈君在亲族中的辈分较低，于是把他安排在右阶，授任常州征税官。他将要出发时，脸色显得惭愧不安。漫塘老人家族与陈君家有两代的交情，便斟酒为他送行，说：“士人一旦获得一命以上的官职，都足以施展自己的志向。只是贪婪苛刻的行为绝不可为。君从今以后，如果能够以宽恕之心处理事务，不剥削下属来讨好上级，以廉洁自我约束，不背弃公义来谋求私利，那么人们会称誉你，行路之人会传颂你，上级官员会推荐你，明神也会帮助你；由此继承世代科名，登上显要仕途，并不是难事。否则，如今那些在士大夫之间佩玉曳履、自称一世清流，却常常被人唾弃鄙视的人多得很，难道只有处在右阶的人才会如此吗？”陈君说：“是，是。”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颐堂集序》颐堂先生、司谏汤公，是故枢密院知院事敏肃公的玄孙。他年少时就嗜好读书，家塾中储藏着万卷书，每天都沉浸涵泳其中。从六经、诸子、史书，到佛教和老子的书，以及凡是星官、历法史书中记载的内容，没有不综合研究的。有人怀疑他贪多求全，反而会遗漏深奥精微之处，但汤公实际上是沿流溯源，没有什么不加以探究的。他下笔好像毫不经意，然而见识高远，意旨一到，文辞便通达。仿佛龙驹跃出水面，腾骞万里，不可羁绊；又仿佛山峰间的云气腾入长空，片刻之间千变万化，无法形容。他轻视举子业，不肯从事，于是离开去参加博学宏词科，第一次应试就被选中。当时的士人中，也有文章能够与他相抗衡的，但汤公意气激昂，议论慷慨，唯独才华脱颖而出。因此他的声名兴起，如同轰鸣的雷霆。虞丞相允文又在皇帝面前极力推荐他，于是就在这一年六月，提升为枢密院编修官。然而汤公平素的志向，是想凭借功勋事业来显露自己，所以入朝任职不久，便出任虞公在宣幕的属官。宣帅任期劳绩结束回来后，汤公也重新归于旧日的著述。当时是淳熈甲午年秋七月，他又在第二年秋八月出使；再过一年三月，因为出使之事被贬谪。其间，他曾立于螭坳，登上谏垣，在凤阁起草诏书，又在金华担任劝讲。君臣之间气意相合、道理相同，进言能够被听取，谏诤能够被采纳。仅仅过了一个月，他便被贬谪八年，直到这时才得以归来。这难道只是我孝宗皇帝的本意吗？汤公年轻时，志向锐利而气性刚强。志向锐利，有时会失于疏略；气性刚强，有时会失于轻忽。只有经历世事多了，才能反过来避免这些缺点。《诗经》说：“丰水边长着芑草，武王难道没有任用贤士吗？把谋略留给子孙，使后代得到安乐和辅佐。”大概我孝宗皇帝对汤公的期望深远，对他的要求也很高。可是汤公回朝还没来得及被任用就死了。想到这些际遇的难得，正是有志之士抚摸遗稿而长叹的原因。汤公去世后四十八年，他的次女婿赵侯镇守婺州，才收集汤公散失的遗文千里迢迢寄来，并写信请我为它编次作序。我二十岁时居住乡里，恰逢汤公南归，曾多次拿着几杖跟随他，他也喜欢我来，命人给我送饮食，教诲我从不显出厌倦的神色。如今乡里的士人以及登过汤公门的人，只有我一人还在，我怎么敢推辞呢？汤公没有什么文体不擅长，尤其擅长诗歌，所以把诗放在最前面；其次是他中博学宏词科时所作的合格文章；再其次是中书省、翰林院的诏令以及谏省的奏论。其他与诸位公卿大夫论事往来的书信和杂著，都列在后面，共若干卷。汤公名某，字某，去世时年五十三岁。端平乙未年五月初一早晨，刘某作序。

译《何阁学遗文序》西汉末年，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认为自己是故宰相、高陵侯方进的儿子，身为镇守大郡的太守，父子承受汉朝深厚的恩德，应当起兵为国家讨伐贼臣。兵事兴起后，各郡国都震动起来，等到进军山阳时，已有十多万人，三辅的豪杰也响应他们，攻打焚烧官府，甚至火光照见未央宫。忠义足以感动人，竟然达到如此地步。何清源辅佐徽宗皇帝，任职超过十二年；辞官以后，仪仗待遇和俸禄仍未改变。他在位时，金国背弃盟约，人心惶恐怯弱，没有人敢向北方发出一句壮烈的话。因此，故显谟阁学士某，是清源的后代，当时正奉命主管河北使事，却独自能够召集勤王之兵，首先为天下倡导，不愧于翟义。至于事情没有成功，正如翟义所说：“假使时运命数使事情不能成功，能够为国而死、留下声名，也仍然可以不惭愧。”先帝公的自我筹划，也正是这样。至于翟义为义而死，而何公却平安无恙，是因为有我高宗皇帝一马化龙的事情在先，所以不能拿新室的事例来观察何公的曾孙某。何公的曾孙某收集何公遗文，请我把这篇序放在卷首。我认为，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所以详细叙述这件事而略去那件事。端平壬寅年六月晦日，丹阳刘某作序。《政説赠句容江大夫》句容大夫江元弼将要赴任，向我询问治理政务的方法。我一向十分愚拙，不知道该告诉他什么，但句容不断请教，并且时常托人传话。第二年，他仍然写信来问：“您的话究竟是什么呢？”我感念他的心意，于是想起我从前任江寜县尉时，曾拿着任命文书参加进士考试，向平日交往的人请教。有人告诉我：“不要预先树立一种说法。”我接着批评说：“把道理归结到这一点罢了；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说法能够改变它呢？”考试了几天之后，按照我的说法作答的文章，沉闷而不合人意；我便起身取出那些不合我说法的文章，按照它们立意的深浅、文章的高下加以取舍，时常也有所得。于是感慨叹息说：“这话说得好啊！治理政务也正是如此。”因此根据这个道理，广泛观察近世从政的人，那些苛刻的、迂阔的，都不必谈论。像史直翁、钱师魏，难道不是世人所谓的好官吗？直翁一生恪守不杀人的戒律，必定想在自己手里不杀一人；等到他镇守三山，凡是故意杀人、谋杀、劫杀的案件，一概寻找理由把罪犯释放，三山人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笑谈，这难道不是预先树立一种说法的过错吗？师魏镇守京口，把扶助弱者、抑制强暴作为职责。小人摸清他的意图，往往穿着破衣，装出虚假的言辞，呻吟哭号，到郡府来申诉；郡府不加查问，便相信并照办，善良的人因此惊恐，有人甚至因此家破人亡，京口人至今还怨恨他，这难道不是预先树立一种说法的过错吗？” 句容守有家学传统，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主张政务应当惠及百姓，又乐于采纳善言，难道会有这种情况吗？不过我听说，愚昧的人不知道树立一种说法，懦弱的人不能树立一种说法，自私的人则不敢树立一种说法。像句容这样，是非明白得像镜子一样，这难道不是明知应当树立原则的人吗？他以义自许，如同水必定向东流，这难道不是能够树立原则的人吗？他恬淡少欲，对世事没有所求，这难道不是敢于树立原则的人吗？如今士大夫把催收赋税当作能事，往往提前催促办纳；我若从中放宽，难道不是美事吗？然而这种说法一旦树立，小人便会利用它，有的拖延到本来可以交纳的时候，直到织机、粮食和饭食都空了才狼狈不堪；那么先前所谓的宽缓，岂不是反而把他们推进陷阱吗？士大夫以严刑峻法树立声威，我若从中减轻刑罚，这种说法难道不美吗？然而这种说法一旦树立，刑罚便不能与罪行相当，善人无从伸张，恶人也得不到惩罚；那么先前所谓减轻刑罚，岂不是反而使他们受害吗？甚至妇人不逮捕拘押，本是善意，然而嫉妒残忍之人有时比男子更甚；僧道不加刑罚，本是厚恩，然而奸恶之人有时超过平民。我急切地要端正名分，他们却借名分来欺骗；我诚恳地要区别流品，他们却冒充某种流品来惑乱人心。” 这些全都是预先树立一种说法的过错。至于我的主张，则应当在事情到来时随机应变，可以缓办，也可以急办；可以从重，也可以从轻，斟酌适宜后实行。像秤称量物体，像盘中走珠一样圆转，使狡猾的官吏不能窥伺，奸诈的百姓不能乘机利用，这才差不多。否则，狡猾的官吏窥得其中端倪，便拿它去向百姓邀功；奸诈的百姓乘机利用，便拿它向官吏交易；那就会像从袋中取物、拿着凭证索取偿还一样，使我们的心腹耳目都转移到下层，而普通百姓将怎样安放手脚呢！”

译传记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 其中的考虑是很深远的。虽然如此，我询问句容的百姓，他们反复称颂江大夫的贤能；我询问句容的政务，他们都说很合人心。句容的百姓住在山谷之间，风俗淳厚，既然已经安于江大夫的治理，江大夫又不是死守成法、不会变通的人，他最终一定不会造成这种弊病。不过我听说治理政务，本来就怕预先树立一种说法，更怕有人把这种说法当成固定准则。王荆公治理鄞县时，推行青苗、水利等政策，开始本来还不敢确信自己的办法；在鄞县施行后，鄞县人认为便利，天下才开始受到它的弊害。如今句容的政绩已经在诸公之间传扬，他离开句容、到朝廷任职也不会远了。我担心他习惯了在句容施政，见推行没有弊害，便想把这套说法传送出去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所以不能不告诉他。” 《茶説赠九江王子顺》王子顺将要回九江，临别时对我说：“您年老多病，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吧。我还记得子顺来时送我的茶非常好，敢问如今人一天没有茶就不行，可是茶的作用在三代以前的记载中却看不见，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古代先王的治理教化清明，人没有昏乱浑浊，所以没有必要用这个东西吗？近世以来，茶的利益遍及天下，而仙郡所产尤其丰富。乌龟吞食气息而长寿，麝食柏叶而生香，那么仙郡人饮茶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只是我私下奇怪，近年来佩带二千石印章而来的官员，如曹寘之流，一任两三年间所饮的茶不知有几千几百碗，可是昏乱浑浊一点也没有减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玉川子所说‘七碗之后清风自生’，竟是空话吗？有人说：‘这是他们的土地和禀性本来如此，并不是茶所能改变的，那么生长在土地上的人就可知道应当勉励了。’《礼记》说：‘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够懂得滋味。’所以我希望您回乡后，能和乡里的有志同道者共同学习，不要使九江的茶对西山的薇菜、商山的芝草感到惭愧，那就太好了。” 《元斋説赠陈孟明》陈孟明建造书斋居住，请漫塘老人刘某为它命名。老人命名为“元斋”，并对他说：“您听说过吗？元，是善的根本，是气的开始，居于四德之首，并运行于四时之中。试着和您一起验证它：一天的气，早晨上升，白天充盈，傍晚收敛，夜晚止息；止息以后又重新上升。四时的气，春天发生，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闭藏之后又重新发生。谁在主宰推动这些变化？难道不是元气仍然存在，所以即使暂时止息、闭藏，也本来不会妨害一天的早晨、一年的春天吗？您的祖先，几代人都曾由儒学科举而被擢用；虽然自身没有大显达，但凭文章扬名的人数不胜数。大概正因为那时，刚刚束发戴冠的都是士林中的俊秀，年幼而嬉戏的孩子也都在玩弄书册笔墨，所以成效如此。近年来似乎稍有不同了。孟明不饮酒，不赌博游乐，又非常喜好学习，并且侍奉父母谨慎。陈氏的元气，难道就在这里吗？”因此我特意大书“元斋”来为他的书斋命名，又写下这篇文章说明它的意义，使他抬头观看、低头思考，更加求取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并且告诉同族中志同道合的人，彼此共同努力。” 《赠送吴定夫往慈湖》【当时听说有人请求敕令安葬杨慈湖】周公是圣人，他把政权交给成王后退居归隐，把富贵看作什么呢？他死后，周人反而认为周公能够做到人臣不能做到的事，便用人臣不应使用的礼乐来追赠他。鲁国的臣子也欣然接受而不推辞。孔子为此感到痛惜，说：“这不合礼，周公的德业大概衰微了。”颜子是贤人，以箪食瓢饮自得其乐，哪里会计较自己身后的荣枯？他的门人却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这是痛惜门人没有足够的见识来了解颜子，厚葬反而只是对他的侮辱。即使如此，这是一位圣人和一位贤人的事情，尚且可以推说有缘由：鲁国的礼乐，是周王室授予的，并不是鲁人曾经请求的；颜子被厚葬，是他的门人所为，也不是外人能够干预的。如今有人好学乐道，一生仰慕圣贤、追求圣贤，竟有人想在他死后，借助与他志趣不同的人，侥幸求取他身份分位本来不应得到的东西，这样的行为还有鬼神会享用吗？还是会吐弃呢？有见识的人应当明白。丹阳刘某说。” 《书赠吴定夫》南城人吴定夫身穿布衣、脚穿草鞋，奔走天下，想遍识当世的贤者。他所携带的是一个布袋；袋子用八尺布缝缩而成，末端横向缝合，中间空着以便取放东西，并按轻重长短在肩上居中分配。丁亥年，他来到金坛拜访我和王去非。今年春天，去非奉命镇守昭武，当时昭武盗贼正盛，去非出发很快，亲朋旧友来不及同行，也没有人能与他同行。定夫当时客居中都，慨然说：“王君不推辞艰难，是君臣之义；难道我们独独没有朋友之义吗？”于是立即背起布袋，起居都跟随去非，饮食一定亲自尝过才进献。凡是去非平日的亲友，知道定夫在那里，心里才安定。唉，定夫难道只是懂得朋友之义而已吗？如今天下士大夫，把义看得不如利，把公看得不如私，只知道剥取百姓的脂膏来封肥自己；一旦听说有战争，便心摇胆战，吓得眼中流出冷汗，即使驱赶他们也不肯前进。盗贼之所以敢于横行，根源就在这里。像王君去非，虽然不敢自许有平定乱事、保全天下的才能，但他极其公正、赤诚的心上通于天，我眼前还没有见过能和他相比的人。假使盗贼已经把心变成禽兽，尚且还像普通人一样，他们难道能不被去非折服吗？” 定夫对此看得很清楚，所以奋然前行，难道只是懂得朋友之义而已吗？定夫来拜访我时，我让他住在社仓前，那里贫困的居民大多受到救济。有一个人因操船失业，已经沦为乞丐，定夫便从袋中拿钱买了一条船给他。如今他一家数口得以保全，而船也还在。我因为他用钱很少，怀疑他所带的钱很多，便没有再察看。定夫离开后，才知道他的钱袋已经空了，想要接济他也来不及。过了一年多，有人在婺州见到他，打开袋子只发现所见诸贤人的画像。原来定夫每见到一个人，就秘密嘱托画工把那人的形象画下来，其他东西一概不取。他的嗜好就是如此。我想拿古人来比拟他，却没有找到确切的对象；于是趁他寄来一端白苎布，姑且作二十八字的戏诗，也向他致谢：“寄给我南方的布一筒，买布的钱还从布袋中拿出。长房一定有神仙般的法术，才能把空袋子倒尽来赏赐战功。” 《刍言送王实斋守吴门》士人朋友应当亲近，但贤与不肖不可不辨别；财利应当远离，但防范和谋划不可不明白。审理案件要依据实情，不要被私意牵引；推荐士人要依据才干，不要被权贵夺去公正。应当说话时就说话，不要看时势而退缩；可以离开时就离开，不要计较利益而迟疑徘徊。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名节，不愧对史册的记载。

译《书赠权溧水张察》【佳】不要轻易接受诉状，不要随意追逼百姓，田野乡里就会安定；不要轻易购买物品，不要吝惜按价付钱，市井百姓就会欢喜。约定期限能够守信，豪强横暴之人就不敢妄为；玩赏和刑罚分明，奸盗之徒就无处容身。有来求见的人，若长久不接见，就会开启轻慢侮辱的端绪；有追诉到来的案件，若长久不裁决，就会产生暧昧不明的诽谤。不要因为任期短暂就不作长远打算，不要以为即将离职便不考虑后来。这样或许可以成就政绩，也能增加我们县邑的声望。《漫塘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　宋刘宰撰《记》《真州居养院记》居养院是用来安置年老、患病而无人照顾的人的，历史已经很久了。真州原来的院址在寜江门以西一百步，淳熙年间毁于火灾，因而废弃不修。土地靠近集市，有势力的人向官府请求，转作民居。庆元初年，朝请大夫汪公梓任提举常平，沿袭旧例下令州府寻找废弃土地，找到旧盐仓地基的西北角，用茅草编苇、以散木搭成房屋，共十六间。茅苇经过一年就毁坏，每年支出常平钱修葺，不满三十缗，但被侵吞的超过一半。房屋破败漏雨、低矮潮湿，壮年和强健的人尚且居住其中，害怕免不了死亡，何况老弱病人呢？我任法曹属官的第二年，经过那里，回来后惊惧地说：“常平事务不是我可以专擅的，但钱粮出纳是我的职责，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防计使与总饟者互相推委采购之事，获得市价中的余资二百五十六缗，想拆掉旧屋重建，但考虑到资金太少不够使用。当时省郎韩公挺恰好由提举常平调来主持漕运事务，我急忙把这件事告诉他。韩公说：“这是我的志愿。”立即拨给木材，大大小小一百九十根；又请求通判、主管常平事务的郑公炤相助，郑公也欣然出力，得到钱一百三十缗有余。工程始建于庆元六年二月初一，在下月十五日召集工匠开工。房屋数量没有增加旧有的数目，但宽度和高度都扩大了一倍。房屋西边面对三面，特别狭窄，按当时价格把地价给了土地所有者，拓地约五尺；四周像鸟翼一样展开，以围墙环绕，余地四十丈。工程按工数计算，共六百二十一工。工人的工钱以及砖瓦竹木的价格，按照官家所给的标准，全部增加三分之一。大门东西两侧各建房屋二间，并以两座廊厦向两翼展开。西边选择年老而稳重的道民居住，让他按时开关院门，以代替守门人。东边是守门人的住所，再往东是厨房，井也在那里。把两边厢房分成八间，以便各自居住。合并中堂为一间，用来安置结伴聚居的人。窗户、门、床榻、席褥各自适合使用。事情大体已经完备了，但仍有遗憾，说道：‘居住和供养，不能偏废。如今居住的地方已经有了，负责供养的人难道可以没有资金吗？我们曾经筹办过这项资金，最终却没有办成。难道事情成败本来各有时机，只是人的力量不够吗？’姑且记载这件幸运完成的事情，以表明我的喜悦；叙述那件想办而尚未办成的事情，以表明我的遗憾。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有所感触。《重修金坛县治记》皇帝即位第六年，常州、润州一带旱情特别严重。金坛是润州的属县，湖水淹没县城南部，本来没有旱灾的忧患。到了这时湖水干涸，一年发生大饥荒。县令韩公刚来任职，成群的百姓像雁鸭一样上前禀告：‘去年夏天百姓欠租若干。’又上前禀告：‘去年秋天百姓欠租若干。’一个小吏领头发声，众人随声附和，都说：‘应当及时办理缓征，而且也有过错。’韩公点头赞同，却回头对同僚说：‘我听说，与其商议怎样赈济百姓，不如放宽向百姓征取的办法。而且荒年赈济的政令接连兴起，催征赋税却更加急迫。’畴说：‘我知道应当做什么。’立即详细写成文书，向州府及部使者禀报。使者恰好巡行所属地区，到了县境，先把韩公的话用驿站传报上去。这年冬十一月，诏书答复说，已经下令减免中户、下户所欠的租钱，以缗计算共九千一百四十九；米麦按石计算，减免将近一半；绵绢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减免。命令下达那天，喜气充满街巷，欢声响遍道路，老人和孩子都举手加额说：‘我们如今知道可以免于死在沟壑中了。’韩公为百姓办事毫不懈怠，又考虑到润州境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整个淛右像这样的大户不足十家，因为年收入不丰厚，大多缺乏储蓄。旱年官吏相互承接，想以劝导富户分财赈济的多少来显示自己的能干或无能，往往下户还没有拜受赐予，中等人家已经卖掉产业。”}], 公慨然说：“这样下去将会彼此牵连，一同衰败，这不是善政。”于是完全听取百姓的意见，不强行征收他们没有的东西。郡府属吏有人拿着檄文来，想要张牙舞爪地借机满足私欲，因为畏惧公，终究没有放肆。这一年虽然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灾害，百姓因此大为安定。在这以前，水源将要枯竭，田间沟渠扬起尘土，住在泽地的百姓相互到水源处耕种锄作，直到秋收，害怕触犯苛细的法令，请求按十分之一向官府缴纳。公说：“我宁可从这里获利，也要用它来有所作为。”于是整顿征收和储藏，丝毫不把它用于浪费。县衙中门跨建着层楼，题名为“勑书”，大概是熙宁年间修建、用来尊崇新制度的。楼前相对矗立着两座亭子，后面两侧连接着廊庑，北面是宾客休息处和吏舍，两旁分开，通往处理政务的地方，合乎县城的格局，不简陋，也不过分奢华。年久以后，屋瓦歪斜倾覆，栋梁、欀桷腐朽发黑，弯曲折断，朱红粉白的装饰也漫漶失色。经过的人战战兢兢，担心它将要压下来。此前只催促办理眼前事务，斜眼看见也不加省察。公说：“如果要等县库有余财以后再顾及这里，那么它早就塌了，岂不是加重我百姓将来的忧患吗？我不能不管。”随即节省不急需的开支，再以水源什一之税补助，修缮并翻新，共建大小房屋三十一间。到远处购买木材，百姓不知道还要按等级支付多少，工匠也不以此为苦。二月初一开始动工，四月十六日完工。装饰焕然一新，仿佛同银河的文采相互映照；建筑挺立稳固，仿佛同城池的坚固一样长久；幽深而宽裕，足以容纳众人，又仿佛公为县中百姓遮蔽保护，使他们不再感受风雨的震击侵凌。公在这件事上可以说十分勤勉了。工程完成后，县中老少异口同声对我说：“韩大夫给我们的恩惠深厚，即使没有这次工程，尚且应当记载，何况这次工程如此勤劳呢？请您替我们记下它的完成，并记明县人感念公的原因。”公听到后说：“唉，真有这样的事吗！赋税征收烦琐，官吏困于财物；学校空虚，士人失去供养，使人不能免于忧愁叹息，弦歌诵读也听不到。我早晚思考这些，想要改变局面却还没有做到，不过也已经有了头绪。何不稍稍等待，看看它最终的成效呢？”我正庆幸公有所作为而且一定能够成功，又庆幸公没有因为已有一点成就就自我满足。因此写下这些：公名冠卿，字贯道，现在任承议郎，是魏国忠献王的五世孙。

译仪真胥浦桥三将军庙记 绍兴辛巳年，金人背弃盟约，天子大为震怒，分别命令六位将领，率领重兵扼守淮河东西两面。刘锜驻守东淮，敌军自从在顺昌战败后，慑于他的威名，避开他向西而去，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从涡口渡河，直抵江边。当时淮河百姓聚集在维扬，依仗刘锜的军队在前方，安然居住，毫无忧虑和谋划；红白警报文书刚刚送到，敌军骑兵已经攻到江边渡口，百姓仓皇逃窜，人人不能自保。刘锜当时在清河同敌军对峙，也警惕有腹背受敌的忧患；然而最终道路没有阻塞，人心十分安定，王师充足地往返调动，没有造成损害。不久，皂角林传来防守告急的消息，敌军遭受惨重创伤，这其中是有原因的。在这以前，刘锜派部将邵宏渊据守仪真。敌骑向西而来，宏渊对他的偏将梁渊、元宗、张昭说：“仪真作为州城，四面平坦如磨刀石，敌军到来，恐怕难以支撑。胥浦距离州城五里，虽然不能说宽阔深险，但据守浦口防卫桥梁，也许可以防守吧？”三位将军奉命，慷慨激昂地披甲上马，疾驰而去。当时宏渊所统领的有二千人，而分配给三将的兵力只有其中三分之一，敌军以大军压迫他们，士兵惊愕，没有斗志。三将奋臂高呼一声，士气顿时百倍。张将军多次冲入敌阵，身先士卒。元将军率军深入敌阵，亲手斩下敌将首级，所向披靡；元将军力竭，陷入敌阵，张将军也死于流箭。梁将军说：“事情危急了。我们正要据守浦口自保，敌军却要凭借骁勇的将领和精锐士卒乘势进攻。”梁将军单骑直冲上前，挟持一名骁将返回，而精锐士卒防卫冲出，忽然刺伤了梁将军的右臂；手臂已经被刺伤，他的气势却没有衰减。敌军万人奔驰冲突，争着要用刀刺他；梁将军回头怒喝，敌军惊惧失色，竟不再进兵。梁将军回头看援兵没有到，估计终究不能脱身，于是挟着敌将一起坠入桥下，最终和敌将一同死去。敌军失去骁将，又以为城内还有留守军队，心想先前几百骑兵尚且不能抵挡，何况超过这个数目呢？于是害怕不敢前进，军队停顿迟疑；而淮河百姓百万之众已经安稳地渡过长江，清河十万守军也放松缰绳进入维扬了。这三位将军用一己之死换取百万人的生存，以胥浦咫尺之地作为江淮数千里的屏障，唉，真是壮烈啊！后来虽然把他们的事迹上奏朝廷，荣耀遍及九泉，恩泽流传后代，但庙宇却空缺，百姓怀念他们的功劳，想报答祭祀却没有地方，于是共同在草木丛生之处建祠，低矮简陋而狭小低湿，不足以高高显扬神灵、安置英灵。何况他们官位低、名声不显，事情久远，遗迹也已模糊；后来编写地理志以备职方氏查考时，连姓名都错讹得无法考察。在此以前，郡守和部使者虽思念他们，却没有余暇顾及。如今直华文阁韩公梴开始由庾司来主持漕运事务，搜集散失的文献，知道三位将军功名显赫，应当同这个州一起流传下去，便急忙命令刊正地志。并且说：“从前睢阳的守将，战死者有数万人，议论者尚且认为他们遮蔽了江淮，所做的事情伟大，所保全救活的人众多，所以庙貌显赫，至今仍有光彩。何况这里内无坚固城池可守，外无耗费箭矢的负担，却能遮蔽江淮，其功劳反而比古人更大吗？既然如此，就应当立尸而祭，建社稷而奉祀；如今庙貌却是这样，我怎敢不尽力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筑造、雕刻，拆旧建新，使庙宇宏大宽敞、高峻明亮，比从前好百倍。嘉泰改元四月，工程宣告完工。淮河百姓一致欢欣，凡是数百里以内的人，争相奔到祠庙前，献祭之后都跪拜叩首，希望有人为此作记。谨慎记下工程的完成，又赠以诗，使人歌唱来祭祀。诗辞说：水流啊，浩浩荡荡！逝去的就像这样，谁还会为你们悲伤？社稷千年祭祀，百姓安乐健康。神灵的功劳啊，人们怎能忘记？桥横跨水面啊，连接东西。神灵降临啊，依托谁呢？祭牲美酒香气浓郁，庙貌巍峨高大。从今以后啊，神灵不要违弃我们。谁使它的门楼高大啊，谁使它的台基加倍坚固？神灵得以安息啊，是因为有我们百姓的思念。

译存庵记 句曲卫炳，字晦仲，拿着他叔父九思的书信来对我说：“九思家在茅山以西十八里处，再向西一里有一座山冈。以前李拱、字应辰，经过那里，对人说：‘这里适合安葬。’先君听见后说：‘啊，这正是我的心愿。’我死后就把我葬在那里。于是察看山势曲折和面向，准备畚箕、铁锹，在那里除草整治，在中央划定墓域，在前面架起厅堂。又在左边建造六间房屋，让守墓人居住。有空时便头戴便帽、拄杖穿鞋，在其中逍遥，说：‘我百年之后，魂魄大概还应登临这里。’乙巳年去世，按照他的意愿下葬。母亲王氏在癸丑年去世，于是合葬在那里。九思不肖，不能向当世贤能君子求取墓铭。炳有幸与您交游，希望您写些记述。况且守墓人的居所题名为‘存庵’，已经得到县大夫江公的题字，您就不要推辞了。”我推辞不得，于是问这座庵为什么取名为“存庵”。他说：“这是因为它原来的地方。过去这里是荆棘丛生、藤蔓缠绕的地方，是狐狸兔子的巢穴，也是羊猪放牧的地方。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了，当初栽种的树木开始成林，林木排列而相互交错。九思和众孙看待草木就如同自己的草芥和皮肤，何况这些成林交错的树木呢？草木尚且如此，何况守墓人的居所呢？然而，数目有盈有亏，事物有成有坏。如今那些戴角巾、戴帽子的人，是先君的曾孙、玄孙和当年襁褓中的孩子，也就是后代子孙。万一他们对庵的爱护敬重之心比从前衰减，家族内部就会产生异同之争。哪里知道今日成林交错的树木，不会反过来变成从前荆棘藤蔓丛生的地方？今日守墓人的居所，不会反过来变成从前狐兔出没、羊猪放牧的地方呢？”我曾在半夜思索此事，忧伤悲痛，所以命名为“存”，并请求您写文，希望后来的人因这个名称探求它的意义，读到这篇文章而懂得我的心意，远远望见它便庄重肃然，如同先君仍然在那里，而不敢忘记他。漫漶的地方一定要修饰，弯曲折断的地方一定要更换，这就是九思的用意，也是这座庵取名的原因。您认为怎么样？起初我听说句曲山在道家书中被列为第一福地，料想它高大厚重的气势磅礴郁积，如果不凝聚成精金美玉，就一定会集中到人身上。人承受这种气而出生，一定俊秀高明，可以同这座山相抗衡。然而我打听句曲山周围的人物，却从未听说过什么。辛酉年春天，我在丹阳见到窦叔清，他对我说：‘我在句曲山以西交到一位朋友，名叫卫生，就是晦仲。他不学今世之学而喜爱古道，我已经同他交游了，您应当去拜访他。’ 第二年，晦仲到金坛来拜访我。他相貌严肃而温和，言语质朴而有条理，我心里很喜爱他。又过了一年，先君撇下众位孤儿去世，晦仲哀悯他的辛劳困苦，先后三次来问候他的生死，我心里感激他的恩德。如今因为先人墓地的缘故，他奉叔父之命来请求文章。专心守护墓地，表示一定有先后次序；称呼叔父为叔祖，表示一定懂得尊长。知道先后次序，是孝；知道尊敬长辈，也是孝；孝敬之道已经完备了。再用师友来辅助，用学问来充实，从自身推及家庭，从家庭推及宗族，卫氏大概要兴盛了吧？从今以后，如果有承受这座山的灵气而生、俊秀高明、出仕为世所用的人，不就是卫氏的子孙吗？子孙如果真能这样，那么这座庵即使想不保存，能做到吗？这座庵既不得不保存，那么‘存庵’这个名称已经多余了。既然如此还要写文章，岂不是避免不了画蛇添足吗？”晦仲谢罪说自己才疏，我说：“姑且把它记下，使后人说我的话是可信的；如果不能这样，那么何不回到事情的根本上去呢？” 嘉兴府通判题名记 三衢江君任嘉禾通判的第二年，摹写他所书的“来月堂”三个大字，以及旧日刊刻的张先、字子野所作“云破月来”词，拿给我看，说：“嘉禾是古代的名郡，所以历任通判中有许多知名人物。子野以风流文雅著称，如今整治办公厅舍，修缮宴饮游乐的园圃，又摘取子野的词来命名堂屋的人，是吕君天麟。我生得晚，不能完全了解前辈，承受空缺来到这里，得以从遗留的文章中吸取芳润，在高大的建筑下承受前人的余荫。对于这两位前辈，我私下确实有志向。所以栋宇坍塌的就使它重新立起，器物用具缺少的就补足，荒芜污秽的加以整治，漫漶模糊的加以修饰，担心有一件做得不尽力，便对不起吕君。”空堂夜深寂静，逸兴随风而生，景色清净无尘，宾客高雅而无俗气，大家一起看碧云舒卷，等待明月升起，描摹景物情状，在花影中徘徊，那么张子野也就远在这里了。我把子野当作友人，您认为如何？我曾读欧阳子所作铭文，叙述子野的出处行藏，却独独没有说他曾任此州通判；后人因此仰慕他，一定是有根据的。在今天做官很难，而做通判尤其难。事事都插手，人们认为是侵犯上官职权；什么事都不管，人们又认为是废弛职守。建国初年各州设置通判，大概是为了纠正藩镇专擅的弊病，有的人过于自我任意，大小事务都必定察问，出任州守的人才开始以没有监视州政的通判为幸运；这就是事事干预的过失。太平日子已经很久，郡守多是有文学修养的重臣，通判也多由征召任用，于是又有观望推诿、彼此牵制的情况，正如古代贤者所担忧的那样；这就是不理事务的过失。事事干预和不理事务，归根到底都是过错；想在两者之间找到没有过错的做法，难道不是很难吗？如今江君近则以吕君为榜样，修治自己的职务，当然没有不理事务的讥讽；远则仰慕张君，使自己的闲暇得到休息，于是又能事事尽职而不被事务役使，可以说两方面的美德都具备了。江君说：‘还没有达到。每个人各有所长，众人的长处不可掩盖。我对于二君确实有志向，但从我以前直到绍兴元年，担任本州通判的已经有四十六人。其中难道没有文章足以传世、却不专长于音律的人，没有政绩足以惠及百姓、却不只是修缮建筑的人吗？我曾广泛采集、全面访求，这些人有的都是我的老师，有的也是给我的针砭。而木刻用来记载姓名，年代久了就会漫漶，我不能不加以更换，所以改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请您写篇文章记载此事的起始，您不要推辞，好吗？’我正在这里诵扬江君的美德，又从中看出他守持德行的谦逊、采纳善言的广博、考虑事情的深远以及为后人遗留安排的周详，因此不能不把它写下来。

译玉液庵记 玉液庵在茅山南面，峰峦环绕，草木茂盛，能结出美好的果实。泉水清澈甘甜，从岩洞间流出；剖开竹子把水引来，想引到哪里就引到哪里，水声清泠，仿佛寒夜漏壶中的水注入玉壶。即使夏季干旱也不会枯竭，所以原属华阳观，但名称一直没有正式确定。壬戌年，有关部门查究不登记在册的私庵，凡是在山谷间用一把茅草盖顶的庵，都让它们把名称上报府衙。玉液庵起初因泉水而得名，实际上取自道家所谓“华阳”的说法，所以派道民来主持。道民大多懒惰，不能养活自己，到了那里往往又弃之而去。只有韦道元是农家子弟，朴实诚愿，能够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因此长久安居在那里。到这时，华阳观主持害怕经营的劳费，便直接把庵交给道元，让他自己前去管理。道元推辞说不能胜任，主持却更加坚持。道元一向不熟悉官府，惊惧战栗，想逃走。汤叔永巡行山中，道元以乡里人的身份迎接拜见，并把事情告诉他。叔永立即给他发下文书，借给他资财，让他和这座山中各庵的人一起到官府办理，又从旁加以维持。庵因此得以保存，道元也于是凭府衙文帖主持庵中事务。有客人为道元向叔永进言说：“从前严剑南能使杜少陵拥有浣花溪的居所，却不能使人免于被王录事责令缴纳草堂的费用。韩河南能使玉川子免除屋子建在山下、俯视山势的忧患，却不能把几间破屋拆旧建新。议论者因此遗憾二公的德行没有做到最后。像道元这样的人，虽然不足以同二公的仆役相比，但因为您的帮助而在那里安居，也近似于二公的作为了。如今他靠自己的力量糊口，而屋子破败却没有修缮，哪一天经受不住风雨的震击侵凌，又该怎么办呢？”叔永怜悯他，又给了他资助。友人窦叔清、卫晦仲因为叔永的缘故，也捐资相助。第二年十月十六日，庵建成。又过一年，我和叔永、王节夫、卫翼之、晦仲经过那里并留宿，询问庵的始末，道元把全部情况告诉了我们。我听后感叹说：“叔永仁厚啊，能够把这次赐助完成到底！道元幸运啊，终于建成了这处居所。”于是含蓄地讽咏杜少陵“大庇寒士之歌”。叔永笑着说：“总要让您眼前突兀地看见这座屋子，像少陵所说的那样，难道只是这座庵简陋而已吗？”节夫、翼之、晦仲都大笑，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金坛县尉题名记 县令和县尉是秦代设置的官职，直到今天也没有废除。县令负责教化百姓，县尉负责安定百姓，职责有繁简、轻重等不同。自从汉代梅子真由南昌县尉弃官后，好事者猜疑他已经成仙离去，后来相沿把做县尉同成仙联系起来，县尉也听闻这种风气而遥想，以不理事务为高尚，我私下认为这很鄙陋。考察《汉书》，子真做县尉之后才弃官，起初并不是不屑于这个职务；后来又三次上书，讥刺抨击时政，也不是冷漠地忘掉世事。他晚年辞官离去，大概是有所作为而这样做的；只是把他指说成仙，已经不足以了解子真，哪里是真正了解做县尉的人呢？金坛县尉赵君俙，打算刻石记载前任县尉的姓名，请我写序。后来县尉胡君自诚，嫌石碑狭窄，命工匠重新刊刻，仍请我写序。赵君任职于开禧年间，当时天子锐意经略武事，命令郡县修整武备，他能够敏捷地完成事务。胡君任职于嘉定五、六年间，年年丰收，百姓安定无事，他能够共同守好职分。当时的时势和事务虽不相同，而我的序文没有改换措辞，后来的人从中就可以有所观察。赵君的谱牒载于玉牒，胡君是乙丑年进士，他们任官以及到任、罢任的年月次序如下。嘉定甲戌元日记。

译陈修撰祠堂记 建炎三年春，诏令追赠已故太学生陈东为承事郎，并仍然给他一名有服亲属授官。夏四月，皇帝临幸金陵，途经京口，下诏说：“陈东曾经上奏封事，出于忠义；大臣牵涉私情，他竭力请求诛杀，我对此深感悔恨，已经追赠他京官品秩。如今出行经过他的故乡，心中仍未忘记，可以特赐钱五百贯文。”又对宰相说：“张慤，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陈东被杀死，也值得怜念。这两人都葬在本郡境内，我已经下亲笔诏令，命有关部门前去祭祀，卿等还要进一步体恤他们的家属。”绍兴四年冬，再次贬斥在南京掌权的臣子，诏书说：“朕在建炎初年即位时，不明白治国的根本，听信任用坏人，把陈东置于极刑，朕对此十分痛心。即使已经赠官并推恩，也不足以表达悔恨往事的心意，可以特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再给两资恩泽，并拨赐官田十顷。”我恭敬地读着圣诏，流泪长叹说：“自古以来，君主因一时愤怒而轻率使用威权的有过；但从没有遇到事情不是自己本意，后来又悔恨是自己造成，始终恳切不忘，像我们高宗皇帝这样的。自古以来，臣子不幸死于不合正道的情形有过；但从没有人像我们修撰陈公这样，荣耀遍及九泉，恩泽流传后代，显赫光大。” 公字少阳，由乡校贡入辟雍，升入太学成为内舍生。当时仕进之途广开，侥幸求进的人很多，公对此十分憎恶。政和三年，朝廷命太学生学习雅乐，列于前等的将授予名次和赏赐，公推辞不参加。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邦彦、朱勔掌权，招致中外祸乱，公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曾作《雪诗》，其中说：“山岳遭到埋没，天地显出遮蔽；积压之势已经形成，逐渐耗费了清扫铲除的功夫。”其他诗赋大都遵循这个意思。靖康初年，诏令征求直言，公高兴地说：“我的志向可以伸张了！”立即率领诸生到宫阙前献书，分条陈述蔡京等误国的罪行，指斥他们为“六贼”，天下听闻后都震惊，万物仿佛因此吐出一口气。奏书先后四次上达，两次伏阙进谏；最后一次说，李纲不应罢免，李邦彦、张邦昌不应任宰相，白时中、赵野、王孝迪、蔡楙、李棁不应任用。当时敌军逼近京城，关于议和还是作战意见不同；李邦彦等主张议和，军民都愤懑郁结。到这时听见陈东等人的话，众人欢呼响应，不约而同聚集的有十多万人。府尹王时雍想让开封士卒用刀杀死公，殿帅王宗楚也带兵前来，刀斧森然；公不为所动，宫中派遣宦官使者来告诉公将重新起用李纲，李纲也亲自向皇帝进言，因此公得以解脱离去。蔡楙、李棁唆使学官把公摒斥出学，不久皇帝亲笔判定公是忠义之士，又让他回到太学；六贼逐渐受到排斥，公的意见大概还没有被全部采纳。官员陈公辅援引张炳、雷观的先例，请求授予公官职，少宰吴敏也接着提出请求，于是下敕授公为迪功郎、同进士出身，仍给以学官差遣。公说：“我的志向是拯救国家社稷的危难，难道反而把它当成谋求自己的利益吗？”又上书指责时政，推辞不接受任命，拂袖返回乡里。这一年又在乡里被举荐，但因京城发生变故，受阻未能前往。公忧虑国势艰难，躺卧起身都流泪哭泣。建炎年间皇帝登极，召他赴行在，镇江府知府赵子崧亲自劝他起行。公发誓要把所有话都说出来，并带着棺材随行。到达后，看到宰相黄潜善、枢密大臣汪伯彦主张皇帝南行，已经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而且他们也不是救济世局的人才。十天之内连续两次上书，极力陈说此事。有人劝他不要如此急迫，公说：“天子即位还不到十天，却召见一个平民士人；若不直言，就没有办法报答，而且此事关系到宰相，如果稍稍迟延而天子下令，他们不说我辜负恩德来议论我，就会说我有所缺憾、心怀不满了。”汪伯彦、黄潜善读到奏书后愤怒不已。宦官康履自靖康年间伏阙进谏以来，军民乘势践踏欺凌，他的同党一直对公怀有旧怨。又有应天府尹孟庾，是王黼的门客，便相互合谋，借另一位进士上书之事捏造诬陷，把公一同交付刑狱。当时执政大臣中有许翰，为公作哀悼的文章，说黄潜善出力最多。公被捕时，索取纸张写信告别家人，神态从容，措辞委婉曲折如同平常，末尾说：“死生是命，千万不要挂念。”陈东的知交说，这比范孟博临终时的话高明得多。故友四明李猷用公随身携带的棺材为他收殓，乡人胡中行护送照料，将遗体送回家中，当时的人都称赞他们的义举。公死后，事情逐渐被听闻，所说的话也更加得到验证。皇帝后来采纳他的意见，把汪伯彦、黄潜善贬到闲散之地，归罪于自己，从众人中选拔贤能，因此能够使群臣尽力，宏大地救济艰难；赠官抚恤的典礼殷勤恳切，载在史册之中，仿佛唯恐天下后世不知道，从而使自己陷入掩饰错误、拒绝进谏的境地。只是后人反而忌讳隐晦这件事，说这是臣子本来就应当做的，大概是不知道我们高宗皇帝圣明之处。庆元年间，三山陈君德一在京口任分教，说古代乡里的先生去世后要在社中祭祀；又按照古制，孔子、颜子、孟子尚未安置神位时，求学者一定要在本国先师前举行释奠礼。像修撰陈公这样的，不正是京口所说的先师和乡先生吗？社祭不是我的职权所能办理，学校又不是我的事务吗？于是塑造公的画像，在孔子庙西序设祠奉祀。陈君任期更替后，继任者把它废除了。如今教授番阳许君溪刚刚任事十天，又像从前一样祭祀这座祠堂。他还担心祠堂的兴废没有常态，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听后叹息说：“古人有话说，人在死去的那一天，是非才会确定。像修撰陈公的事情，是非难道会昏暗不明吗？可是祠宇的兴废反而如此。百年以后回头看尚且这样，何况当时朝廷上的士大夫，他们能够公正地判明是非吗？《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由此更加感叹国是难以明辨，人心难以统一。我们高宗皇帝的圣明不可企及，所以我恭敬地拜手叩首，把事情详细刻在石碑上。”

译嘉定己巳金坛粥局记 嘉定己巳年秋天，天子因为京畿地区发生旱灾和蝗灾，派肤使尚书郎留公主持西道常平事务。设置常平台三个月后，他调发县中的义仓米二百石，帮助本县士人收养被遗弃的幼儿。两个月后又照前例续给米，街巷中的百姓欢呼，都认为连遗弃的孩子也能得到赐予，那么壮年人所得到的就更可想而知了。私人居处的小小恩惠，尚且希望它能够办成，那么赈济荒年的大政，大概不用求取也能实现了。这一年，盗贼在夏秋间兴起，到冬天平息；百姓因饥饿和疫病死亡，虽然各地都有这种情况，但他们的死并非没有缘由，而是知道上面的人有意抚恤我们。在这以前，本县士人张君汝永、侯君琦对我以及新任桐川汤使君说：“旱灾太严重了，粮食越来越贵；现在正值盛夏，百姓承受不了饥饿，到了冬春将怎么办呢？”于是共同谋划，联络志同道合的人，采用大观年间洮湖陈氏和绍兴年间张君祖先八行的旧例，熬粥给饥民吃。然而连年饥荒之后，中等家产以上的人都被公私事务牵制，即使只有少数人倡议，也很少有人响应。力量既不宽裕，那么即使想收养被遗弃的幼儿，凡是老人、病人以及不能离开母亲的幼儿，虽然非常不忍心，也都只能推辞说来不及办理。等到常平使者的命令下达，邻郡邻县也有乐于出力相助的，于是才能依次收养先前遗弃的人，并供给他们饮食。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来日又很长，担心不能坚持到底。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郡太守，太守发给米三百石。郡博士中勇于行义的人，也从供养士人的余粮中拿出来赈济，因此粮食没有缺乏。等到江淮制置使拨给平江府米二百石时，事情已经结束了。粥局开始于这一年十月初一，结束于第二年三月末。开办那天，幼儿人数不到十个，后来逐渐增加，过了一个月达到三百人；到十二月，连同老人、病人和由妇人背负的孩子，超过一千人。到月底人数增加一倍；新年开始，青壮年全都聚集，又增加一倍。期间由于阴晴和气候不同，人数增减不一，最多时每天不过四千人，总体按大观年间的记录计算，只增加了五分之一。起初把粥局设在县城东边的广仁废庵中，后来迁到岳祠，最终在慈云寺。因为地方狭窄，前来就食的人先安排幼儿，其次妇人，最后男子，使他们按先后在规定时间出入，相互等候。因为人员拥挤，收养居住的幼儿早晚供给食物，不在此居住而来吃食的人每天不超过一次。因为难以长期维持，收养的人听任他们来去；患病者另行安排住宿。来自邻县和远乡的人，便建屋安置他们，不限制他们必须进入，也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回去，不阻拦他们日后再来。又考虑到积聚日久会使疾病和疫气互相熏染。总计各项用度：米共九百六十二石，钱共二千二十二缗，其中用于购买米的超过一半。柴薪按捆计算，大捆三千九百捆，小捆一万四千二百捆。苇席用来铺地、遮挡风雨以及安葬不幸死亡的人，共三千四百六十领。食器三百件，循环供给食用；中间随坏随补，共一千三百九十件，均有余数。草荐、纸被以及零碎花费，没有逐一记载。掌管这件事的是布金寺王僧祖传。茅山道民石元朴，把自己的资财交给祖传，实际上主持了始终。协助办理的是张君昂、徐君椿，负责主持谋划；刚进入寺中时，则是邓君允文。这次举措，如果没有常平使者，就无法完成开端；如果没有郡太守、郡博士，就无法完成结尾。所以把所有有助力的人列在碑石上，并对这三方面记载得更详细，使后来的人有所考查。云庄记 洪咨伯已经恢复珥陵的旧居，题名为“云庄”，将要迁居进去。有客人向他道贺，斟酒祝颂说：“高大的屋宇啊宽敞整齐，像云气舒展开来；众多的庄稼啊茂盛繁密，像云气连绵不断；货物财帛啊丰盛流通，云气的运行变化无穷。”咨伯说：“唉，您的见识浅啊！”于是又斟酒祝颂说：“烈日啊如流动的金光，从山穴出来啊形成层层阴云，以此作为荫庇万物的心意；乘着雷车啊驾驭飞龙，及时雨滂沱而下啊天地昏蒙，以此作为施泽万物的功业；河水流淌啊承载着积水，天空寂静清澄啊秋日明亮，功成之后退身啊，这是天道。”咨伯说：“伟大啊！不过这属于得时而施展志向的人所做的事，不是我的事情。我曾经遍览四方，有人乘机而夺取，有人带着财物却被剥夺，有人由奴隶变成侯爵，有人本是宰相却起而为役夫，种种情形都说明贵贱不能恒常；有人高大的坟墓被犁平，有人华屋变成废墟，有人衣着简朴却享受鼎食，有人穿牛鼻裤而沦为童仆，这说明贫富也不能恒常。贵与贱、贫与富，差别本来极大，却尚且如此不能长久，何况我处在其中，把自己看作尊贵富有呢？那我也不过是普通人；把自己看作贫穷卑贱呢？那我也已经能够自得其乐了。假使上天还不想让我的困穷终结，那么从低处升到高处，由小积累到大，变得尊贵富有，就像云气从一寸一分聚合起来一样，本来很容易；否则，云气聚合又离散，形成又亏损，云朵漂浮而被风吹散，哪里能够长久呢？所以我从云中取义，用它来命名我的居所，又从这个名称探求意义，用来警戒自己的内心。从今以后，心意同云一起舒缓，身体同云一起闲适；已经到来的外物，把它看作浮云，不敢认为必然属于自己；尚未到来的外物，也把它看作浮云，不敢有所企求。这样才算配得上这个名称，大概可以做到了吧？”客人说：“既然如此，就作歌来酬答。”歌辞说：“云庄啊回旋曲折，有飞云啊向下覆盖；并不是留恋云庄啊，而是留恋我亲人的旧居。云庄啊让我前来思念，随从如云啊众多盛大；并不是以云庄为乐啊，而是我的居室适宜；聚集时如云屯，散开时如云驰，这不是云庄的名称，而是德行的汇聚与流传。”

译滁州州治题名记 官府刻写前任官员姓名，是为了把劝勉和警戒的意义昭示出来；对郡守来说尤其切要。看到那些姓名在天地间铿锵显扬，询问他们的德泽渗入田野乡里，考察他们的功业在史册上光耀，就会想：这个人曾经治理此地，我如今也治理此地，一定庆幸自己与他处在相同的位置，并希望自己的德行也同他相似；这不是劝勉吗？看到那些姓名已经毫无声名，询问他们的德泽也荡然无存，考察他们的功业也微不足道，就会想：这个人曾经治理此地，我如今也治理此地，一定以自己的事迹像他为耻，并寻求使自己的德行彰显；这不是警戒吗？滁州共刻过四块石碑【壬申年刻的到戊戌年仍然存在，前两块在辛巳年损坏】，在建炎年间毁于火灾，在开禧年间倒塌；当时局势多难，调集军民来听从将领和政令，所以有所缺失。嘉定改元年秋天，诏令朝廷大臣推举可以担任边郡守的人，京少尹赵君实来到这里，于是安定百姓居处，体恤百姓艰难；百姓已经繁庶安康，于是建造州治，又整修学校。过了三年，州中没有废坠的典章，这才访求旧日题名的墨本，得到熙宁、元祐年间所刻姓名六十九人【前一次刻在元丰年间，在熙宁时考察前碑字画仍可见】，其中漫漶的有四分之一；又得到淳熙戊戌年所刻、追补前碑姓名的拓本，共九十四人，其中遗漏和错误的各有一处【遗漏陆姓，误把仲德改正为许中立】。于是订正旧刻，续刻新名，共得姓名一百零六人，一并刻在石上；对于漫漶之处暂且缺空，等待知情者考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赵君不嫌弃我，认为我应当记述事情的开端；我推辞不得，于是端正容色，展开文卷，阅读其中所编排的内容，只见内翰王公康靖、赵公文忠、欧阳公文定、张公文昭、曾公等，在相距百年的时间里前后相望；除此之外，杰出的人还不止十多位。我不觉拍着文卷叹息说：伟大啊！有道德可以作为老师，有气节风范可以仰望，有文章和事业可以效法。公堂上的官吏退下，内寝中香烟凝聚；把姓名大字深深刻在石上，抬眼望去仿佛就在面前，几乎不必移动脚步，只要端正容色便已经得到老师了。赵君兴修破败、起废除弊，本来不止一个方面；但这次举措，功劳尤其艰难。然而人心不同，时代也有差异，应该让后来者知道哪些事情值得劝勉，并以他们所谓的道德、风节、文章、事业为师，那么赵君的用意就完全实现了。否则，是非颠倒，劝戒反而施行错误，说这个人曾治理此地，最终只是幸免灾祸、以此自娱罢了，哪里还会忧虑民政？只是增殖自己的财产罢了，哪里还会畏惧百姓的怨言？那样赵君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赵君说：“是的，我将把这些话也一并刻上，使劝戒的意义得到更深的彰明。”赵君字和仲，他的姓名和官职已由自己在序文中写明。醉愚堂记 嘉定甲戌年夏四月，京口从事陆君、赵君国材都奉檄来到金坛，因而经过我漫塘居所。陆君曾在会稽同赵君共事，赵君是同科进士。陆君说：“我的同僚将要来拜访您。”过了一会儿，赵君来到我这里说：“我听说齐侯迷失正道，靠老马找到了道路；樊须请求学习种田，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这不正是说，凭借智慧见识的明察，难道不如亲身经历的审慎吗？我家在盐官，住宅旁有一座约三十亩的园子，宅居其中，景物优美，是宴饮游赏的地方，其中醉愚堂最好。它的意义取自杜少陵某首诗，名称题写在楼上。我对外出游历已经厌倦，将要回到东方故乡，在那里吃些酒糟、喝些薄酒，颓然自得地度过余年。您大概就是认识老马之道、懂得农事的农夫，请勉强替我写记，以张扬我的归隐，可以吗？”随后又画了一幅图给我看，说：“看这幅图，可以不用带粮食、不必举步，就领略我园中的胜景。”我不幸患病，正当努力出仕之时却弃官而归，大概是世人所指责嘲笑的，我以同他们为伍为羞。如今听到赵君的话，好像镜中的鸾鸟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又像脱逃的兔子奔向同伴，心中怎能不跃动起来呢？于是按照图来观看：从堂向左，梅树和杏树分区栽种，高大的柳树排列成行。正当春日阳气发动、百花尚未舒展时，这里独自连成树林，满眼都是，映浮着夜月，承接着晨霞；荷花池浸映着亭子，又足以在漫长夏日洗涤烦热。从堂向右，橙树和橘树花叶繁茂，碧潭清澈。正当秋气刚劲、万物归根时，这里独自光彩灿烂，傲对秋霜，照耀朝日；桑树枣树交错其间，又足以在严冬作为防备。其中树木郁郁葱葱，嘉树繁茂；秀美的石头像屏风罗列，挺立如山；奇花异草一年四季相继开放，吐露艳色、吹送香气，永不间断。高飞入云的鸟，自在来去；潜藏深渊的鱼，忽然出现又忽然伏藏。应时的鸟和候令的虫，催促耕作，呼唤雨水，送走暑气，迎来寒意，彼此交替，永无穷尽。修长的竹子苍翠，环绕的墙壁高大稳固，通畅的水渠像衣带环绕，翠色烟霭自然停留，世俗尘气自然远去。庭院开阔，居室深邃；有水便可泛舟，有桥便可并马而行；美好的宾客可以相伴，清歌妙舞可以轮番举行，休息之后再依次进行。赵君到这里已经足以归隐了。然而堂名叫“醉愚”，难道只是因为惩戒自以为聪明、以愚昧自晦，把醉作为托身之处吗？我曾经说过，贤与不肖容易辨别，愚与智却难以明察。大概像愚蠢的人，可能正是智慧特别高的人；而愚与智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从前正当卫武公上下沉湎之时，进献载歌载舞的劝戒，以道义匡正君主，卫武公就是明智的。三闾大夫屈原独自清醒于众人皆醉之中，君子却不认为他有智慧。把酣饮当作日常，不参与世间事务，阮嗣宗就像愚人了。东皋子写《五斗先生传》，君子认为他实在很愚拙。大概个人有被任用和被弃置的时候，世道也有兴盛和衰败的时候。武公入朝为相，和在泽畔边走边吟的人不同。东皋子正当唐朝国运开张之时，却与处在崎岖邪曲环境中的人走了不同的道路。赵君聪明而敏捷，又恰逢政治清明、能够得到进用的时代。等到他还没有老去，即使想要浩然归隐，醉倒在堂中，斥骂涛戎，在千载之上同陶元亮、刘伯伦、李太白交游，难道能够实现吗？所以我既庆幸他想归隐的志向与我相同，又料想他的归隐愿望不能实现，未必能和我成为同类。于是吝惜言辞。赵君说：“唉！文章不一定要写得华美，姑且把您的话写下来，看看日后是否应验。”所以我替他写了这篇传。

译金坛县监务防记 负责征税专卖的官员在县中任职，地位与主簿、县尉相等，都是承受长官领导的属官，可是他们的公署却独独没有修建，这是因为经费不足吗？还是因为官员是由武选任用的，县令没有把他们看作共同办事、合力治理的人？我和主管金坛县酒税事务的官署，借用慈云寺西边的廊屋，已经将近百年。庆元年间，改用县府在县治东南角的一处官房，距离监务约一百步，通川就在旁边。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很方便，但房屋只有五间，横在道路旁，没有内外隔断，人的说话声和鸡叫声都混杂着传到路上，来往的人都认为不便。嘉定辛未年春天，保义郎廖君昌绪到任。他有母亲需要奉养，知县黄君朴慨然说：“这里难道是奉养亲人的地方吗？”立即从县库盈余中拨出二百缗钱交给廖君，让他就在这里拆旧建新。廖君也拿出自己的俸禄近一百缗，把前面敞开作为庭院，把后面加高建成厅堂，中间设置房室，外面筑起严整牢固的墙垣。虽然草创尚未完备，但过路的人都肃然知道官府和民居的区别；早晚，皂隶在庭下奔走，上下尊卑的界限也清楚可见。廖君也可以说是能够使自己任职之处扩大成就的人了。工程完成后，他来到我门前说：“希望您写篇文章，使后来的人不要忘记黄君的恩德。”我因此有所感触。官员同僚共事，是古人所看重的事情，但近世却不是这样。他们早晚彼此对立；能够逢迎对方、谋求私利的，就彼此相安，否则便互相排挤倾轧，只怕对方职位坐得安稳、离去得不够快。有人不幸被罢免离去，他们又掠夺他的功劳，把过错推给他；这和古人的道义有什么关系呢？正当这个时候，有黄君这样的人，急切地关心同僚的私事，只怕他们居处不安；也有廖君这样的人，诚恳地感念长官的公正恩惠，只怕长官的美德不能显著，这些都值得记载。黄君耿介，不接受私情；明察足以辨清去留，却不把人定罪，过了一年百姓反而更加思念他。廖君出身儒者之家，施政不苛刻而政事能够集中办理，这也值得记载。把这些写下来，是为了告诫后来者；廖君请求我写作，而我借此彰明同僚相处的道义，这是我的本意。此记写于癸酉年孟春中旬。金坛县主簿防壁记 县里设置令、丞、尉，始于秦代；设置主簿，处在丞、尉之间，则始于汉代，至隋代才确定下来。县尉负责禁止暴行、收敛奸邪，车马巡行环绕四境；主簿从容地处理文书簿籍，整天不离几案。两者事务难易相差悬殊，但后来居上的却往往是主簿，难道是因为他的事务看似容易而实际上困难吗？我闲居无事，吃完饭便束起头巾，捧着肚子在漫塘上缓步。每年都看见差役驱赶百姓从我门前经过，一个接着一个。我问他们，回答说：“我的田产已经没有了，可赋税还在。”否则就说：“我已经缴清了，可征收仍和过去一样。”又或者说：“我的税没有增加，只是户籍数目恰好增加了。”把这些归咎于县令县长吗？他们就说：“这是依据计簿办理的，过错不在我这里。”既然如此，承担这过错的，难道不是主簿吗？我曾经试着向主簿询问此事，他皱着眉说：“过错不是我推辞不承认，但事务没有比我的更难的了。”乡里的书手是我的属吏，可是他们认为赋役中可以渔利，且不愿被繁琐的朱墨文书束缚，常常自己跑到县衙门前，唯唯诺诺还没有完，就扬长而去。稍一呵斥便引起事端。计簿本是我的职责，但民户的推收却交给县丞、县尉办理；一旦过问，就会侵犯别人的职权。勾稽核对有一定期限，差役不肯听用，便把文书编册散放在庭下，每天召集几个儿童和游手无赖在其中做事，他们进出的勤惰，几乎无法查问。奸民带着几十缗钱进来，马上就能改定户税，事情幸而败露，要追究是谁，又能怎样？左右的人便指着他说：“他欠我佣钱，我只是拿这些钱偿还他的佣钱。”于是大家闭口不敢再问。像这样还想让我的职务办好，难道不是很难吗？我听说这些事后很悲伤。过了一两年，我因生病很少出门，差役驱赶百姓从我门前经过的事也极少了。有人说：“如今主簿刘君能够胜任他的职务，所以才这样。”我私下记住了这件事。一天刘君有幸经过我这里，我趁机私下问他其中缘故。刘君说：“唉，这难道是我的能力吗？那些宽免拖欠、减少追捕差役以使百姓得到宽舒的，是太守或县令；我只是偶然混在其中，所以侥幸没有受到牵连。不然我的事务仍然很难，哪里敢说自己能够胜任呢？”我既惊异于刘君的才能，又称许他的谦逊；也知道主簿职责的困难，即使凭他的才能，也未必能完全如自己的心愿。我爱惜并感叹这件事。恰逢刘君要刻石记载前任主簿的姓名，他不嫌弃我，请我在碑文前面写一篇文章。我没有推辞，只把亲眼见到的和从刘君那里听到的如实写下，留给后来的人，希望他们因为刘君的话想到这项职务的困难，并设法使它变得容易。刘君是钱塘人，他的姓名和官职都详细列在碑的下方。

译武进县门记 武进是常州的属县，赋税上缴州府县库，没有多余财物却有固定经费，往往只好凭空筹取。百姓稍有不满，便被挑成祸乱的根由。这样的弊政积累了四任县尉。吴君应龙离任时，路过我家乡，和我谈到此事，都为之忧虑。第二年，他来信说：“幸运啊，我们县的弊病已经好转了。现在的县令黄君士特，刚强果断、立场坚定，差不多是古代所说的刚者。他刚到任时奋然说道：‘县邑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所谓不能治理，只是上面有所限制、下面有所阻塞罢了。上面限制，即使有善意也无法施行；下面阻塞，即使有善政也无法通达。’所以他恭敬地承奉上级，使彼此诚意相通；遇到事情的是非，能够据理抗言、充分论说。他又严格约束下属，使奸吏胆战心惊；事情有应当给予或剥夺之处，能够直陈实情、径直办理。政事因此公平而宽和，施行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直到现在，强悍者变得驯服，弱者得以自立，告讦的风气转成忠厚，原本衰败得无法治理的县邑，变成了清明的官府。我负责巡查警备，因此能够休息余暇，用来奉娱我的双亲。夜间月色皎洁，桴鼓不鸣，这都是县令的恩惠。我既以此自我庆贺，也料想您一定会替我庆贺，所以冒昧告诉您。” 我一向仰慕刚强的人，听到县令的事迹，十分喜悦。又过了一年，县令请吴君来对我说：“我冒昧承担治理这个险要的县邑，现在也将要离去了。只是看看县治与过去相比，拆除重建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半，却没有一句文章来记载这些事情，我怎么能没有感慨呢？希望请您写篇文章，使它流传不朽。”我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请他列举工程项目说：“只是修治办公处所的大门两重，每重各三间；把外门增高建成楼，这大概是政令教化发出的地方。面向社稷坛建屋，宽敞高明，这大概是祠祭所说的虔敬之处。又建库藏以谨慎出纳，建监狱以严密拘系囚犯；宾客有驿舍，差吏有住处。至于县令自己的居所，从堂屋深处直到厨房浴室，没有增加装饰；从宴坐之处直到观览游玩的地方，也没有增添设施。他为他人操劳而不为自己谋求，公事在心而忘记私利，大概就是这样。”从前孔子评论申枨，认为他有欲望而不刚强。大概刚强的人心存公义，公义能够驾驭外物，所以常常能伸展于万物之上；有欲望的人心存私情，私情反而受外物驱使，所以常常屈居万物之下。县令能够伸展自己的志向，虽然我不能完全知道他的内心，但从他所兴建的工程来看，他先人后己、公正无私，是可以看出来的。这难道能不记载吗？或者我还听说，德性至刚的，在万物中只有龙；而能够被豢养的，是因为有欲望。县令的作为已经很美好了，但他离开这里进入京城，那里可欲求的东西很多。假使县令始终不间断地守持这颗心，那么公正的义理常常能够战胜血气中的私欲，他在武进所伸展的志向，也就是他将在天下所伸展的志向，必定堂堂正正，谁能抵挡？否则，眼前若有狭窄的孔隙，便束手缩在袖中，只追悔从前没有受挫折，那就鄙陋了。我因此喜爱地诵读县令的事迹，又希望玉成他的功业，所以全部记载下来，使阅读的人知道县令的德行，不只是夸耀宫室修建得宏伟华美。县令是三山人，某年中进士，如今官为奉议郎；吴君是桐川人，辛未年中进士，如今官为迪功郎。这篇记，不只是为县门作文字，因此题名为“门记”；开头还特意说这些，是因为我自谦。果泉亭记 金坛县城东南角没有井，夏天常有在道路上中暑的人。市民薛氏的母亲对此很怜悯，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成说：“自从你的先人去世以后，我靠纺织来抵御寒暑，把多余的钱拿出来补贴早晚饭食的不足。等你长大成人，能够承担这些事情，我的纺织没有停止，却已经没有用处，多余的钱积累到现在也有若干了。我想开始修井，但病情日益加重，而且计算所需费用才用掉十分之一，若不把它用出去，心里很不安。你最终把这件事完成，我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成说：“不敢忘记。”从此出入起居，只以修井为念。不久在笃忠院东五十步找到合适的地方，于嘉泰改元二月十七日井修成。用砖砌成井壁，用石头铺砌，确实坚固美好。担心风雨侵袭，就在井上架起亭子；担心看守的人离得太远，就在旁边筑造房屋。小沟从丛生的草木间流出，恰好环绕在亭子后面。沟外高大的树林遮蔽阳光，满眼翠色化为烟霭，使来访的人远远望见便足以消解炎热，何况井水清洁、泉水甘甜呢？云茅居士赞许成的行为，命名为“果泉”，大概取自《礼记》所说父母去世后，想要行善、思念留给父母美名，就一定要把它实现的意思。并且对成说：“努力吧，我将替你写记。”他的记还没有写成，居士就去世了。成请他的遗孤来完成此事。遗孤某在服丧期满后，流着眼泪说：“世上没有比要求一个人做他没有的事情更难的，也没有比使用他已有的东西更容易的。你的财物并不是平素有余，我的文章也不是从外面借来。你尚且不怕困难，来完成你母亲的志愿，我难道能吝惜容易做到的事情，而不完成我父亲的志愿吗？”于是我写下事情的始末，并附上铭文。铭文说：“取水的人便利了，中暑的人痊愈了，这就是这位母亲的贤德。费用虽多，志向没有坠落，这就是薛成的果决。志向违背了，事业败坏了，这就是士人的戒规。” 《漫塘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漫塘集》卷二十一　宋刘宰撰写记文

译忠宣堂记 建安员侯担任江东转运使的第二年，考察前人的姓名，说：“只有忠宣范公真正合乎我的心意。”于是建堂祭祀他，又把原来的双槐堂改名为忠宣堂，早晚在那里游息，以寄托思念。他认为大司成袁公的文章宏大雅正，适合写祠堂记，以光明彰显忠宣的美德；又认为漫塘老人刘某年轻而鲁莽，适合叙说此堂命名的缘由，以针砭自己的私心。老夫不才，私下想，国家仿效古代部刺史制度设置转运使，江东地域广大、赋税丰厚，所托付的责任格外重大。从前驾着四匹马来到这里的，多是有显著事迹的高官，而忠宣却没有什么可记载的事情。忠宣之后一百五十多年，其中功绩被湮没的，哪里数得清？可是忠宣的名声却和日月一样高悬，难道忠宣所存的志向与员侯所怀的思念，本来就不能从事迹中寻找到吗？喜爱善人、厌恶恶人，是人心中的公理。一旦失去平正，是非就会颠倒。因此喜爱君子，必须知道他的善行还有所不足，使君子努力进步于善；憎恶小人，也必须推究他的恶行尚未达到的地方，使小人不习惯于作恶。君子进于善，小人便服从；小人不习惯作恶，君子便安定，这才是百姓。三代之所以能够直道而行，家国之所以能够平安康乐，也在于此。可是末世的君子不是这样。他们对同类的爱太深，对小人的憎恨也太过。爱同类太深，就会因为一个人而相信他的同党，认为他在那件事上有所成就，便以为在这件事上也一定不会失误。他发表言论，众人随声附和而不纠正他的错误；他举办公事，众人跟随而不追究其中弊病。若只是侥幸说中了、没有偏离正道，也还可以；否则便会因偏激而偏颇，试验后发现错误，于是君子的道路开始屈缩。憎恶小人太过，就唯恐排斥得不够快，施加刑法不够重；不等他的隐蔽罪恶显露就揭发，不让他过去的过错被掩盖，却不打开新的局面。若幸好他的恶行已经成熟、言辞理亏，也还可以；否则就会有人因怀疑而加重其罪。怀疑他，便是非难辨；加重其罪，便使曲直各有所归，而君子的灾祸就急迫了。忠宣公大概懂得这个道理。他在江东时，作《赋莼思堂诗》，其中说：“审虑敌权衡”，又说：“心虚照自明。”心虚就是没有自我私意，平正就是用秤称量万物。后来他立身行事的规范，大概都由此开始。因此当时所谓君子，如欧阳、韩愈、富弼、司马光，都是世人所称的君子，也是忠宣借以进用的人；但他们的意向稍有偏差，忠宣都指出其错误。所谓章、蔡、邓，都是世人所称的小人，也是忠宣据以贬退的人；但如果文饰罪过稍微过分，忠宣也都认为是错误。他持守平正之心，确实无愧于权衡；他的见识和谋虑深远，更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比及的。因此后来议论的人说，假使忠宣的话在熙、丰年间得到实行，就不会有元祐的纷纷更改；假使忠宣的话在元祐年间完全得到信任，就不会有绍圣年间的反复。老夫也说，假使忠宣生在汉、唐末世以前，就不会有朋党之祸；假使他死在建中靖国以后，崇宁、观前那些奸邪之人也没有容身置喙的地方。这样的人一死，国家就困苦不堪，哪里忍心再说呢？员侯以正道侍奉君主，以义理匡正国家，大概接近忠宣的作为。他登堂追思忠宣，难道只是徒然吗？他的名字我不写，是因为儿童和役卒都知道并诵说他的姓名。至于像忠宣侍奉韩、富、司马诸公那样侍奉员侯，日后一定还会有人这样做。我已经老了。镇江府学复沙田记 嘉定丁丑年九月甲申日，镇江府准转运司公文，将因胜寺妄行诉讼而归还府学的旧拨养士田。诸生都很高兴，好像重新得到恩赐，一致请求教授嘉禾徐君侔悳说：“诉讼不是学校能够避免的，胜过和尚也不是诸生的能力。我们勉强应诉，幸而事情得到解决，这是谁主持安排的？难道可以不写篇文章吗？”徐君说：“是这样。不过，鲁敬姜曾说：‘从我说来就是贤，从别人说来就未必。’我是学校官员，我来说这件事，难道能没有私心吗？”于是大家共同谋划，给漫塘老人刘某写信说：“希望您写篇文章。”我想到《春秋》重视土地得失，必定记载下来，何况学校依靠田地而建立，田地的得失关系到风俗教化，难道可以不记载吗？于是向前任府官查问此事。当初，郡人杨灵年和因胜寺互相诉讼，争的是隐瞒占有而尚未登记入册的沙田。知府钱公良臣查考两家的缘故，核实出多得的田地十三顷有余，把它划归学校。事实已经审定，所以寺方不能争辩；道理公正，所以不可动摇。历经三十五年，换过十二任学校官员。这一年，僧徒中恰好有善于诉讼的人，暗中料想杨灵年已经死去，诸生不是对手；对外又同有权势的人结盟，挟带财物前来，凭空捏造诉词。事情交给转运使幕府处理，幕府发文到郡里，要求拿出文书证明诸生理亏，诸生应对得很迟缓。幕府因他们应对迟缓而激怒，便夺去了田地，承办文书的吏胥也失去了公平。知府事澄江丘侯寿隽听说后，慨然说：“那些弦歌诵读的人，是我的士人；耕种收获的土地，是我的土地。士人失去供养，土地被争夺却不能得到公正裁决，我在这个时候佩带二千石的印信，难道能不惭愧吗？”于是重新核查事实，写成文书上报转运使。转运使霅川章侯良肱以正直明敏闻名于当时，看到郡府文书后惊讶地说：“和尚的诬告、士人的迟缓、幕府的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哪位使君使我醒悟呢？”于是宽免士人应对迟缓的过失，惩罚和尚的诬告，把田地归还给学校。从前鲁僖公修建泮宫，史克赞颂说：“光明的鲁侯，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大概德行不明，政事就会紊乱，哪里还顾得上泮宫呢？丘侯难道不是无愧于鲁僖公吗？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章侯难道不是善于学习子路吗？把这些刻在石上，不只是彰明他们自己的德行，也有警戒之意。教导和供养，应当并行。挑兮达兮，在城阙兮，难道真可以推托说学校已经废弃了吗？如今屋舍高大宽敞，饮食也有余裕，难道可以荒废在嬉游之中吗？六经所记载、孔子孟子所传授的，是教导人的道理。从小成达到大成，是教导的次序；修养自身、整治家庭而使国家治理、天下太平，是教导的功效。供养并教导他们，是上级的责任；接受教导并知道怎样自我供养，是诸生的责任。《易经》说：“自己求取。”以口腹之食为实际，正可以看出他们是否能够自我供养。孟子说：“养护人的大体，就成为大人。”你们就是诸生。因此，我既为你们没有失去应有的供养而向同道庆贺，又因为你们知道怎样自我供养而不使教导你们的人孤单，所以和同道共同相互警戒。

译金坛监务防壁记 征收商税并不是周代盛时的制度，专卖酒类也不是汉代的法令典章，但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废除；国家经费所依赖的就是它们，因此不能停止。所以担任这种职务的人很难做，因为它是怨恨聚集的地方：酒税实际由我们征收，酒这种使人狂醉的药物实际由我们出售。人们有怨恨就会喧哗，喝醉了就会侮辱人；所掌管的事情只要有一点违背正道，就危险了。主管金坛县酒税事务的吴门茅君岳刚到任时，得到临川罗君垒、黄岩杜君范作为同僚，大家以道义相互勉励。从最初到府任职，到两次考核期满，费用一定预先支出，市场货物一定公平；估客到来，就备酒殷勤接待，并吩咐向各家索取。所以上一任长官石君，并不嫌惜茅君到任晚；如今的长官王君塈，则惋惜他离去太快。郡守和通判都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从前人说，贪吏经商不如廉吏经商，确实如此。茅君在任期届满前十天，依次列出前任官员的姓名，请我写记。我正结庐居住在漫塘边，事务繁杂，不能写成华美文章，便径直把茅君的实绩写下，告诫后来者。重修灵济庙记 嘉定丙子年秋天，镇江发生旱灾。直秘阁、知府事澄江丘侯寿隽，深深想到百姓的艰难，遍祭群祀，但雨水没有及时应验。丘侯半夜警醒，于是查阅地图、考察志书：金坛以南承受丹阳、句容、武进以及境内的水流，汇聚成泽，方圆数十里，向南流入洮湖。以名称著称的水泽有六七处，其中龙荡最大。旧传有白龙居住在那里，所以龙荡北岸有一座庙，名叫灵济，神号孚惠王。大概从皇祐以前，邑人因为水泽广大，猜想有神灵主管它；又因为白龙曾在此出现，祈雨总能应验。它符合《礼经》所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出云、起风雨、出现怪异之物的情况，所以建庙安置神灵，并把功绩上报朝廷，累加封号直到现在。丘侯慨然说：“诸侯能够祭祀境内的川谷，金坛难道不是我的辖地吗？”于是斋戒，把简牍交给节度推官陆君师贾，说：“我想亲自出力，向神灵求雨；但城池守卫不可擅离职守，我替你出行。”陆君奉命疾驰而去，经过县城也不停留，沐浴焚香后住在祠庙下。第二天早晨传达太守的命令，出门时天色已经阴暗；到达城郭时开始下雨，经过丹阳时雨势很大，进入城中后雨才下得十分充足。镇江三县中，上游两个县农事更加迟晚，庄稼刚刚抽穗，风吹禾稼又没有完全结实；这次歉收过错不在旱灾，而金坛最终却获得丰收。合计各县减免当年租税仅十三，足见诚意感动神灵竟达到如此程度。丘侯只是认为神灵的应验不可虚妄，而预先防备灾患又不可不做。于是捐出缗钱，命知县王君塈修缮祠宇；又利用民间私自种植菱藕所得的利益，划分龙荡的土地，环绕栽种菰芦，每年加以培土壅护，但龙荡淤塞而且狭窄，使水来了无处流去，不能停留。又委托县尉杜君范开辟龙荡土地。王君不施行苛刻扰民的政令，所以工程结束而百姓并不知道自己受了劳役；杜君明白说明利害，所以命令施行而百姓不感到困苦。从今以后，不仅神道受到感应而显示灵验，水的蓄积和排泄也有了地方，即使发生旱灾，大概也可以有所补救。陆君过去和我是同僚，金坛又是我寄居的乡里。他托请我写记，以大大彰明神灵的休德，使百姓不要忘记贤能太守的德行。我既赞美丘侯的勤劳，又欣喜当时的同僚能够共同成就此事，所以写下这篇文章。京口正平山平等寺记 正平山在京口城西一里处，民间把“正”读作“蒸”，把“平”读作“防”，说山名是根据山形而来，就像牛首山、鸡笼山一样，实在是这座山的羞耻。考察京口，三面依山，缺少的一面面对大江；这座山矗立在江岸，没有险峻突兀的形势，登高远望，不偏不倚，端正而平稳，好像巨灵神厌恶洪涛汹涌，留下它来镇压江流，那么山名本来就是事实的宾语，并没有什么微妙的言辞和隐含的意义。民间却迁就俗说，连读音和训释都弄错了，就像把澎浪说成彭郎一样，实在可叹。山上原本没有寺庙。建炎初年，虹县人王氏之子避乱南来，在山腰振衣而行，发现这里应当兴建寺院。后来剃发为僧，更名祖华。绍兴癸亥年，他持锡杖再次前来，拜访土地的主人。主人范氏一向信奉佛教，又说：“这是废弃的土地。”于是慷慨送给他，并不吝惜。祖华才开始经营寺院。五年后，厅堂佛殿建成，住房、厨房、浴室都齐备了，于是通过故待制陈公桶向府中请求寺名，得到金坛废寺的匾额“平等”。第一代传给道圆，他又建门、殿、阁、藏经处；第二代传给法清，又建堂和丈室，把原先的住房、厨房、浴室全都扩建。法清未老便退居闲住，如今他的继任者了宗又大规模扩建楼阁，用作诵习梵呗的场所。期间还有法修、了明、了海，也依次承继法统，轮流担任主持；虽然任期较短，却都没有一天荒废，所以能够使屋宇飞檐高耸，金碧色彩绚丽，来访者看得目眩神惊，好像驾风乘云，游览仙人的宫殿，真是盛大啊！寺院兴盛，理应有篇文章来记述，以表彰前人的开创功绩；只是我一再推辞而不急于答应。如今驻扎本府、统领御前水军的张侯邦达，在江上检阅军队，顺路进入山中，询问寺院兴建的缘由，左右没有可以取作凭证的文书，这才知道典章已经失坠。张侯既然答应施舍坚石，使这件事流传不朽，法清便奉命来拜访我。法清原是我的同乡，他请来替自己作介绍的人又是我所友善的人，所以不能推辞。不过我听说，事物的命数有终极，人的欲望却没有穷尽。这座山从前是荒草丛生的地方、狐兔居住的场所，六十年间更换了七位主持，搬土筑墙从未停止，斧斤声彼此相闻，直到寺院建成，所付出的劳力实在勤苦。居住在这里而寻求佛道，已经很够了；否则争胜之心横生，只追求悦目之物，我担心这座山的积蓄被耗尽，而距离佛道反而越来越远。我是儒家一派的人，口中不读释氏的书；如今既替法清记述它的开端，又替法清诵说我所听闻的道理：如果说这是命运安排，那么维系这个世间的三纲五常，我还应当把它详细说出来。

译燕居堂记 金坛县北七里，柘荡浸润着东面，高湖浸润着西面，大溪从中间贯穿而过。居民多聚居在水的北岸，其中最著名的是观庄、防溪，四周都是芦苇、菰蒲和荷花。夏天呼唤渡船，香风扑面而来。这里的田地是上等田，祖宗朝曾把它赐给道观，所以称为观庄。民间能够说清田地来历的很少。其中最著名的刘氏住宅，仍然是大观年间所建。刘氏的长子叫揆，字季文。他和妻子都年近八十，有田数百亩，蓄养两个婢女，从小抚养她们长大，教她们歌舞。在住宅西边修建厅堂，命名为燕居堂。逢到美好时节和节日，季文夫妇置办酒席，坐在堂上，儿子、儿媳、孙子以及前来省亲的女儿们，全都整齐地依次入席。酒过三巡，依次起身祝寿，两个婢女唱歌助兴。季文没有不高兴地把酒喝尽的。酒兴浓时，老少相互搀扶，登高向西眺望；先前所说溪边的景物，以及飞鸟往来、樵夫歌唱、渔人吟唱，都与心意相合。季文往往又饮酒而醉，醉后回去，把这当作常规。后来他想到自己将要老去，而家人的事情未必能够一直齐备，就拨出几十亩田隶属于这座堂，命令子孙不要分割，用来准备诸女探问馈赠和宴饮的费用。诸子说：“谨遵父命。” 于是请漫塘老人替这件事作记。我听说汉代皇帝因为自己的女儿曾说过：“我的儿子难道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吗？”身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尚且不敢偏爱厚待自己的儿子。季文用来对待同胞姐妹，也有道理可取。《诗经·鸤鸠》讽刺用心不专一，解说的人说：“它的幼鸟虽然有的在梅树上、有的在榛树上、有的在棘树上，但斑鸠总是居住在一处，用同样的心意对待它们。”小小的斑鸠尚且不忍心偏待自己的幼鸟，那么季文对于几个女儿，也一定不会因为贫富、存亡而使自己的心意有所不同。几个儿子如果更能从父亲身边观察他的志向，在早晚侍奉中体会他的心意，沿流而上寻找源头，从近处推及远处，那么刘氏的恩泽哪里会有边际呢？《诗经》说：“心中充满爱意，哪里会不说出来呢？”老夫对此诚挚不已。濠州新建石韩将军庙记 嘉定己卯年秋天，濠州士民无论老少，都聚集在太守庭下，叩头说：“听说没有德行不应报答，经书中有明文；有功劳就应祭祀，国家有不变的典章。濠州凭淮河阻隔而设州，处在西方道路的要冲。过去敌人入侵边境，必定先在濠州制造祸乱；他们离开时，还会留下军队据守濠州作为后方屏障。正月辛亥日，敌军从马村渡河，想逼近城下。敌情的红白袋子刚刚送到，原某官石俣和原某官韩仔亲自率领精锐士卒直冲敌阵。当时石将军率领步兵仅一百七十多人，韩将军率领骑兵二百人，而敌军漫山遍野。从午时到酉时，交战数十合，杀敌人数超过己方损失。到傍晚，又擒获敌将李万户，敌军士气受挫而退去。众人料想敌人窥见我军人数少，一定还会再来，于是商议退守险要之处并请求援军。二将说：‘敌人再来，愚者智者都知道；但在夜间退守，势必难以保证全军安全，而且城中的守备不可分散。’于是亲自巡视士卒，用重赏激励他们，并告诫说：‘人谁能不死？为国家而死才是勇敢，何况勇敢未必就要战死呢？明天早晨的战事，我和你们共同承担。应当专心一致，不要因为创伤严重而退缩，不要顾惜先前的勇猛，只看我的马头所向。’众人说：‘遵命。’于是就在原地扎营，解下马鞍让士卒休息。敌人害怕他们的勇猛，不敢逼近。第二天早早起身，犒劳士卒、喂饱战马，击鼓戒严以等待敌人。天刚亮，敌人果然从四面聚集而来。二将一声呼喊，士卒勇气增加百倍；前军旌旗所指，气势如摧枯拉朽，但敌人凭借人数众多，队伍一会儿散开、一会儿聚合。二将知道不能取胜，便把士卒撤回城中，使城里更加加强防备；又率领部众奔向曹山，想牵制敌军，并与武定选锋统制秦允会合。到达白石时，秦允已经战死。敌军调来的新军恰好到达，前面又加以遮截；长久疲惫的军队不足以抵挡新锐之师，于是二将遇害。谨按：石俣是濠州富家子弟，开禧年间拿出家财招募军队，参加征战；韩仔是泗州人，以收复失地为志向，聚集部众自行归附。二人进身的途径不同，但他们统率部众、崇尚忠义，屡次取得胜利，因累积战功多次补授官职，从普通士卒中成长为知名将领，受到敌人忌惮，直到战死，经历也大致相似。二将死后，敌军的精锐也几乎消耗殆尽。又因为敌军自己估计，城内既然派出这样的将领，城中的守备就可以推知；几百人尚且难以抵挡，何况城中若全军出战来拒敌呢？于是他们忽然摆出要走要留的样子来迷惑我军，最终逃向西道，才得以安全。二将用一身之死，换来千万人生存；用数百名带伤士卒，成为千里长城般的屏障。为他们收尸并祭祀，奉为土地神和谷神，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可是庙貌尚未建立，报答祭祀无所依托，使行路的人叹息、乡里百姓流泪，恐怕不是报答功劳的办法。君侯认为怎么样？当时通判州事、丹阳人钟颍实代理州事，平日里和二将以道义相互勉励；敌人入侵时，他在外主持作战、在内主持防守，很多主意都是他提出的。到这时听到百姓的话，慨然说：“同官共事就是同僚，我曾经和他们同僚共事，岂敢忘记他们的死？而且表彰为国而死的人，是为了劝勉臣子侍奉君主。我怎么敢不尽力！”立即选择地点、推算日期，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使者冯公多福、制帅赵公善湘，都帮助促成此事。庙还没有建成，钟颍实便因堂禀离任。后来太守柴公叔达、现任太守杨公绍云，又相继斟酌百姓的意见，终于完成了这件事。忠义感动人心，不约而同竟然如此。第二年春天，濠州人派使者来报告庙已落成。钟颍实认为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托付给他的朋友漫塘老人刘某。老夫既为他们编排叙述事情始末，又作诗留给濠州人，使他们歌唱这首诗来祭祀。歌词说：云气茫茫啊，淮河两岸的山；烟霭昏暗啊，淮河的水边。遥望将军啊，您还没有归来；流着眼泪啊，在庭前伫立。神灵的旗帜啊，蜿蜒飘动；刀剑玉佩啊，光彩错落。将军到来啊，安慰我的思念；清风泠泠啊，吹入帷帐；芬芳浓郁啊，祭品已蒸熟。酒杯中酒液荡漾啊，清美的酒浆；请将军啊，不要发怒；停下车驾啊，从容安息。观看敌寇啊，深居不出；灿烂的明珠啊，映照绮丽的窗格。可叹那些人啊，只顾苟且偷生；惭愧我此身啊，竟不是丈夫。英雄的名声光照如烈日；忠贞的魂魄安息在幽深的庙宇。秋天的月亮啊，春天的花朵；在我们的土地上长久享受欢乐。

译重建龙泉布金寺记 升元、乾道年间，润州一带山多而泉少。方山可以望见两州，它的山麓向东北延伸，便进入金坛县境。泉水从石孔中流出，清澈而甘甜。洪水退去，泉水并不增加；久旱之后，水流反而更加湍急。当地人认为这里实在是龙的居所，于是建造精舍来安置神灵，命名为龙泉寺。寺南三十步有唐代僧人宗鸾的塔，塔上刻着“贞元年间在此顿锡”，那么这座寺大概是在唐德宗以前修建的。石狮子卧在草丛中。记载说，南唐保大十三年修建寺门和廊屋，共十七间。保大是南唐年号，距离贞元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他们所改建的只有寺门和廊屋，也许佛殿还保存着，就像鲁国灵光殿一样。钟铸于南唐显德六年。大概唐代自从旧年间就采用周历；又因为取佛书中的意义，才更加命名为布金。此前已无法考察，大概应当从本朝开始记载。我小时候跟随先父，云茅居士到亭子谷为先祖云阳府君扫墓。先父指着草木丛中的茅舍说：“这就是布金龙泉寺的遗址。”大概寺院荒废已经很久了。我问能不能重新兴建，先父说：“兴废取决于人，但这座寺有两个困难：百姓贫穷而吝于施舍，赋税沉重而难于缴纳。若不是有财力巨大的人主持，便不容易复兴。” 二十年后，先父去世，留下几个孤儿，并按照遗命安葬在薛村，距离亭子谷五里。寺院处在两地之间，所以往来时都能望见。一天，木材石料接连不断地被运到路上，而从紫翠色山林间蓊郁出现的烟气，是陶匠烧窑的烟。我知道寺院将要兴建。问主持此事的是谁，原来是前吏部尚书曾公防公。当时他以世代德望著称，入朝为官后又出任藩镇；因为要把曾大父文昭公的夫人和大父谏议公葬在寺院前后，曾公也打算为自己修建墓藏，正好在寺院左边，所以捐出钱财、帮助服役，响应的人很多。他又上奏请求减免租税，跟从的人便少受负担。我的先父所说的有巨大财力的人，就在这里。曾公又和他的弟弟从政郎、山阳县令曾隰商议，找到了僧人祖传。祖传又在宗族内部推举，找到了他的弟子慧鉴。祖传除了一个钵和一件僧衣之外没有多余财物；慧鉴也以受供养而有余财为可耻，只靠自己的劳力养活自己。寺院所有荒冈、废垄，都种上松树。那些向下延伸的台阶处改造成田地，农民却离开说：“这里不能耕种。”于是他们除去杂草，堵住疏漏，又蓄积上游的水来灌溉。即使年成十分俭薄，也终于获得了收成。把荒草丛生之地变成珍贵的佛寺，把阴雨湿润、烟雾昏暗的地方变得高明爽朗。唉，真是盛大啊！我俯仰之间看到寺院兴盛，却又惆怅先父没有能够亲眼看见。祖传和慧鉴忽然来到我面前说：“我们想使后来的人不要忘记曾公的德行，一定要把它托付给石碑；而能够使我们的石碑长久流传的，是文章。请您赐给我们一篇文章吧。”我听说，人之所以立身，正在于“不忘本”；释氏之所以兴盛，说的是“不忘施舍”。像曾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不忘祖先吗？祖传和慧鉴，难道不是不忘施主吗？把这些写在石碑上，是要表明他们两方面都做到了。至于这座寺院以前可考的事情，是贞元年间，当时外有阻隔、内有纷争，君臣都忧惧不安；后来可考的，是保大、显德之间，当时真人尚未兴起，天下尚未统一，疲惫困苦的遗民无处诉说哀苦。唯独学佛的人能够逍遥于山林之间，任凭岁月流逝，又用余力扩建他们的居所，这既值得欣喜，也值得叹息。《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诵读这首诗而回想先王盛世，把四民置于大一统之中，怎能不深深叹息？怎能不深深叹息？曾公字茂昭，世代居住在南丰，死后追赠少傅。祖传姓宋，是溧阳人，据说年过八十而身体仍不衰弱。宜兴县尉司免发茶引记 钱塘人薛君兴祖担任宜兴县尉的第二年，禁盗止奸已经有了成效，于是访察对百姓有害的政事。宜兴在太湖以北，田地多而山地少，山中出产茶叶的地方又少。这里向东通往两浙，向西通往江淮，水路险阻、陆路迂远，商旅很少到来，所以茶引在官府之间往来，官府只督察茶引的积滞、考查其中的弊病，却不知亏损和盈余。嘉定丁丑年，有人因私自贩茶被捕；有人没有审慎考虑，便立即向供军使者请求，乞求把茶引交给县里批发，以便官府贩卖。使者听信了他的话，发给茶引八十张，交给县尉，并让他按时缴纳价钱。前任县尉害怕不能完成任务，想尽各种办法招徕商人；又过了一年，茶引中尚未售出的仍有十分之四。等到薛君到任，差吏抱着成例文书来，请求缩短期限。我担心使者责备拖欠迟缓，文辞会更加严厉，而且将要继续发给后来的人。薛君叹息说：“难道可以因为一时的私茶贩卖，就给我们的百姓留下日后的祸患吗？”立即详细写成文书，向使者说明。使者新安人程君覃，明察敏捷而且熟悉事务，说：“这区区茶引，对我军赋的损益有多少呢？我宁可吝惜这点利益，也不肯用它来惠及一个县吗？”于是告诫差吏停止发放，并把尚未售出的茶引退还。命令下达后，全县欢呼，于是歌唱说：“县里有茶引，是谁开启了这件事？” “使我们的百姓受病苦，谁能使他们停止这种苦难？谁能使他们恢复旧有的生活，谁又能使他们更新现状？他们据理力争而毫不退让，只是因为尉君仁厚。”尉君说：“这不是我的功劳，只是贤者的功劳。请使者不要过分征取，使利益留在百姓那里。”从前张公深谋远虑、见识明达，如今崇阳县不再征收茶税：张公制定了开端，薛公阻止了这件事的完成。文公奉使北方办理盐务，以防备河北，父老们都欢欣喜悦；文公阻止了这件事的完成，程公制定了开端，并把这件事刻在乐石上，以告诫后世子孙，真是美好啊。二位君子努力继承前人的事业，漫塘老人刘某家住邻县，听到过路人传诵此事，因而写下这篇文章加以记载。

译重建晋陵县监狱记 监狱设在县城中，由县令负责，不能推给其他官员，所以应当每天修缮。各处大多只是补漏、支撑倾斜的地方，勉强维持几年，这是为什么呢？修整馆舍来接待宾客，铺砖修桥、整治渡口来便利百姓，这能获得美名，所以好名的人愿意去做。设置关卡来控制市场，征收酒税，修建重阁高楼来笼络酒商，这是能获厚利的事，所以贪利的人愿意去做。至于山顶水边的风亭月榭，可以排遣繁忙、洗涤喧嚣，也是喜爱游览的人乐于营造的地方。监狱却不同：它必定设在县城偏僻处，百姓除非被逮捕不得进入，官员除非奉檄也不会到来；又有严密的门锁，谨慎的巡逻守卫。修缮与否，对公众的观感并没有什么增减。县令若不是在这三类事情之外另有卓越见识，也不过是庆幸监狱没有在自己手中倒塌罢了，哪里会顾恤囚犯呢？宣教郎邢台范君炎任晋陵知县，难道不是那个有卓越见识的人吗？晋陵登记在册的户籍很多，而名义上的赋税很少，从前往往凭空筹措应付，范君对此感到为难。他认为赋税必须有源头，源头堵塞就会枯竭；使用必须有节制，不加节制就会令人叹息。于是清除吏员的奸弊以疏通财源，裁减经费以控制支出，因此能够使期限和防务不在上级那里失误，使科派征敛不落到百姓身上。官场的诽谤于是止息，百姓的困苦也因此痊愈；上下既已彼此信任，纲纪大略安定。于是他巡视县署，见监狱因年代久远而破败，担心将要倒塌，便想办法翻新它，但财力还不充裕。日积月累，过了三年才终于建成。木材从远处购买，工匠从近处雇来；四境之内都在戒备，却寂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共建房屋二十楹，宽广敞亮、崇高明洁，四周围墙曲折环绕，深厚坚固而严密，各种器具也都齐备，符合所谓京畿县邑的规制。此前，父老们认为范君的政绩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应该刻写下来以告诫后来者。到监狱建成时，他们听说后叹息道：“君将要离去了，却还筹划这座监狱，不只忧虑乡里百姓，还怜恤囚犯，真是仁至义尽了。这件事怎么可以不记载呢？”于是借着送文辞，请县主簿霅川王君汉章来作请求。王君是进士出身，文章纯正；他与范君同为僚属，若亲自撰写，容易被嫌疑为私相称誉，于是写下百姓的心意，托付给漫塘老人。老人和范君同住乡里，赞赏范君的才能，感激他对百姓的恩德，也高兴百姓懂得感恩，所以不推辞而写了这篇文章。又听说《易经》“中孚”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到了“旅”卦的象辞又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施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一个希望宽缓，一个告诫不可滞留，难道本来就是彼此矛盾的吗？这是因为圣人爱惜生命而慎重用刑；宽缓死刑，是希望求得生路；滞留狱讼，则恐怕伤害生机。这两个卦一前一后相互配合，难道是没有意义的吗？老人担心后来的人只知道庆幸监狱建成、囚犯得到了便利，却不知道罪不至死而应当审议的人，既不可任意缓延，也不可长期滞留，所以一并记在篇末，用来完成范君惠爱这座县邑的美意。慈云寺兴建记 汉代沿用古代行人官的名称设置鸿胪，以鸿胪寺接待四方宾客。永平年间，佛教徒开始从西域来到这里，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白马寺，大概是沿用了鸿胪寺的旧例。后来佛教日益兴盛，凡是修建塔庙，都称为寺。从京都直到各地，凡是州郡县邑，必定都有寺院。我曾经探究其中的缘故：自周朝衰微以来，礼祭制度败坏，古代圣贤用来维系人心的一切办法都被剪除抛弃了，但人心中本有的善良，并没有立即消失。人们不幸遭逢变故，凡是触景感于霜露而不能不恐惧警惕，面对天地而不能不惭愧的人，必然要寻求某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可是礼制已经灭亡了。于是这种心灵本来就茫然无所依靠，摇摆不定而无所归宿。佛教的学说便乘虚而入：针对人们对于饮食滋味的依恋，它便主张停止杀牲；针对人们安于偶合而共同生活的习惯，它便主张废弃人伦；针对哀痛有时而祭奠临吊又可能缺失，它便规定四十九日祭祀、百日举行卒哭；针对人生不能终身奉养父母、死后又无从报答的问题，它便说：福可以追求，罪可以忏悔。这些人似乎不曾真正听闻过我们的圣道，于是把自己恐惧警惕、惭愧羞耻的本心，化为慨叹仰慕、信奉向往的诚意；如同失而复得，如同离乡之人重新见到故乡，虽然对方未必是原来的事物，也来不及计较了。这就是寺院兴起、佛教之说得以张扬而不衰的原因。慈云寺建于梁代大同年间，而金坛设置县治在唐代垂拱年间，前后大约相隔一百五十年。如今郭城以内有三座寺院：一座叫报恩寺，兴建于长期废弃之后，草创尚未完备；一座叫笃忠寺，在城郭一角，建炎年间有战乱，专门奉祀故中书侍郎、忠穆公张公。处在县城中心、成为众人归向之处的，只有慈云寺，这本来是应该的。寺院屋宇日益扩展，佛像陈设日益庄严；然而南渡初年，士大夫流寓此地，梵呗停止，变成家人之间的日常喧谈，台阶坍塌，鸡犬任意出入，僧徒便离开了。早晚的香火灯烛都熄灭了，只剩灰冷烬寒。开禧年间，承务郎赵君汝璔任县丞，承直郎邓君谦之任新城，暂居乡里，于是共同谋划，想要彻底改建。保义郎赵崇谋、登仕郎潘炳、将仕郎唐大明、进义副尉茅拱以及路璛、叚康民听说后都响应。僧人法荣、善庆、如松、祖贤在其中奔走。捐献钱财的人接连而来，既劝导互助，又各自使寄居的族人得到住所。于是除去杂草，遮蔽被清理，拆除旧庙貌，替换朽坏虫蛀的部分而重新修造；又整治院舍，召集僧众让他们居住其中。院落分为四区，并把左边前方空出来，以等待后来的人。外面环绕周墙，中间高耸着两座塔，恢复了太平时代的旧观，已经相隔很久了。父老们重新回来，感叹不已；儿童们惊喜万分。又因为工程尚未完成，而施主的捐助难以长久维持，于是每年七月十六日集合众人设斋，把盈余登记起来充作经费，终于翻新了两廊，共五十楹；在后面建起斋祭的正堂，即使厨房、浴室等房舍，也一并更新。工程完成后，康民和僧人如理、兆信、普应、师逵一同来请求我写文章记载。我的学问以孔子为宗，对于佛教没有考究。不过康民经过两年多次请求，写作始终不懈；我询问事情的始末，才知道从开始筹建直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康民等人一直急切勤勉，只专注于工程，忘记了寒暑变迁和鬓发改变；他们能长久坚持而不疲倦，就是如此。汝璔后来调任离去，邓、赵、潘、路诸君以及法荣、善庆、如松、祖贤都已先后去世。康民等人正大力推举他们的功劳，说：“若没有这些人，就不会有今天。”他们不把成功归于自己，就是如此。至于凭自己的能力完成此事而不向别人乞求，以工程盈余充作经费而不据为己有，这些也都和其他学习佛教的人不同。所以我不推辞而为此写下记文。至于考订礼经、阐明世间教化，使人都归向并寻求圣道，那是当世士大夫和我们这些同道之人的责任。我已经老了。

译重修嘉贤庙十字碑亭记 延陵是吴国季子的封邑，季子谦让国位的节操天下最高，理应建庙祭祀。因此唐代狄梁公毁尽江南各处淫祠，唯独这里没有废掉。庑廊前相对矗立着两座亭子，下面覆盖着高大的石碑，新旧各一座。碑文说：“呜呼！这里有吴国延陵季子的墓。旧碑大概已经裂了，所以新碑取代了它。相传是孔夫子亲自书写的，不知是否确实如此，但历代都把它视为珍宝，其中必定有传承的依据。”嘉定己卯年春天，我才开始和乡里的汤泳、张汝玉、汝幵、三山郑寕前来致敬，巡视庑廊之间，发现淫祠林立而两座亭子独自破坏，不禁感叹习俗的鄙陋。于是通过友人王遂向府、县和镇申明，将不合礼法的神像陈设共八十四处撤除。随后集合众人之力，委托镇上的士人韦晰再次修缮两亭。韦晰热心任事，勇于行义；镇大夫上饶蒋丙又劝导资助他，不久便告成。于是让我记下年月。我曾看孟子论邪曲奸恶的危害说：“君子不过是恢复常经罢了。”欧阳子论释氏也说：“应当修治根本来胜过它。”既然如此，修缮这两座亭子，难道只是为了使这块石碑长久存在吗？我们同道之中一定有人能够由此推及其他方面。鄂州修建衙署教场勤武堂记 鄂州占据江汉的要地，连接淮水、襄阳的形势，所以孙氏两代以来都在这里建都，向北窥视中原。绍兴年间的名将驻兵于此，闽地、洛地都为之震动。然而后来军队和百姓长期分离，兵权又更加分散；州兵混同于皂隶，掌兵者不能统辖大军，只是冠以“御前”之名；州守又不敢过问江防上下，列营相望，却彼此不相统属。前年春天，北方军队招集饥弱之人，于是得以惊扰我蕲州、黄州；虽然后来立即败退，上意仍然警惕，思考着预先防备祸患。此前礼部侍郎眉山李侯具有文武才能，过去起家任潼川帅时，正赶上溃兵挺而作乱、蜀道极其混乱，他能够整治军队、训练士卒，使盗贼不敢侵犯，最终却因此身死。既然过去的经验已经验证有效，便让他以沿江制置副使兼任鄂州知州。此前鄂州事务往往由部使者兼理，因而就在台治中附设军政机构，纲领细目多不能完备。近来有诏令，把驻在鄂州的水军隶属于鄂州；把总领财赋所创设、招募亲军效用强勇以及茶商诸军隶属于制置司，而制置司又自行建立帐前一军。李侯认为鄂州是重要地方，制阃是重大职责，便专门以治理军队、讲习武事为职。然而大军有十八处戍边，留下的军队和州兵长期废弛训练，新近隶属的军队又很多，也大多沿袭懒惰苟且的习气，这怎么可以不训练呢？只是春秋时期按查【原文缺字】。地势低洼潮湿，远行容易耽误事务；处在低处也无法提高威严，于是便颁发熙宁、绍兴【原文疑有脱误】。兴建的诏书，采用先正文简公的旧例，在治所旁开辟衙署教场，并在教场上修建勤武堂。当初神祖在位时，因泾原帅臣蔡挺首先创立这种制度，召集四州禁军中不承担其他差役的人训练，名叫衙校。蔡挺把这件事绘图上报，诏令颁行天下，作为永久的制度。绍兴年间又重新申明此制，但在多有忧患的地方，往往废弛缺失。淳熙辛丑年，文简公任遂宁帅，奉行这一制度。李侯是文简公的幼子，既到旧府考察旧例，又在内廷考订旧闻，于是修筑这个教场，建立这座勤武堂，每天检阅军事实力并训练士卒。教场的宽窄长短不一，按照武艺项目计算，共有六千二百人。堂外设门、轩、次舍、马厩，房屋大小不一，按楹计算共六十三楹。借此整饬军伍、向士卒示范法令，检阅将校、了解他们的长处，端正中央权力、使体制统一归一。懈怠的人因此振作，懦弱的人因此立定，而勇猛的人也不敢轻率逼近；近则足以壮大金城汤池般的防御，远则足以招来百姓箪食壶浆的欢迎。臣子的责任得以尽到，忠孝之道也都举立起来。春秋尊崇王命而大力恢复古制，李侯在这两方面都符合《春秋》的书法。又听说，军队是百姓的守卫，百姓是军队的根本。李侯对军队如此谨慎尽力，那么他对百姓的用心也可以知道了。我卧病在家乡山中，虽然不能把船系在鹦鹉洲下，拖着手杖走到黄鹤楼前，听百姓的歌颂，但我一定知道他赋税轻薄、刑罚简省，也一定知道他的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所以我记下这件事，又作了一篇颂歌，交给鄂州人，让他们歌唱起舞。颂歌说：伟大的圣明君王，以文德经纬天下，又以武功辅佐；阅览奏章，披看图籍，风行一般教化四海。整顿我们的六军，使八方安定；有一位伟大的贤臣，掌握国家机密，归来镇守大藩，哪里敢沉溺于细小的享乐？他奉行这种教诲，实行这种政令，安定我国西南一隅。圣明时代有这样的臣子，名门之中有这样的后代；他卧守长江，边境尘埃不起。五种才能一并施用，我怎敢懈怠？于是开辟这座教场，于是筑成这座勤武堂；我的事务十分熟练，我的武功因此发扬。使国家、家族都得到美好而显赫的光辉。襄阳、淮水的要冲，江汉的险要；击破蔡州，袭取陈地，士卒勇猛，功效倍增。岂敢说这是臣子的才能？王化没有边界。军队用来保卫百姓，百姓用来供养军队。光明的李侯，前后都有成法可循；作此颂诗，以彰明他的成功。

译黄州麻城县学记 嘉定庚辰年，敌人失去依凭，惊扰我边境的县邑。到了辛巳年春天，他们进入我蕲州、黄州的麻城县。这里正处在交通要道，背靠六关的险阻，但城防平时没有准备。代理县政的主簿翟君起宗能够安抚、协助百姓，不忍心离弃他们，于是百姓的父兄子弟最终依靠他得以保全。百姓安定居处之后，便共同跟随翟君到学校释奠，并说道：“我们县不幸，正好处在战争冲要之地，接连几年两次受到警报。从前百姓住宅和佛寺相望，都毁于战火，只有我们先圣的庙宇独自保存下来。这难道不是上天还没有使这套文化灭亡的缘故吗？如今百姓刚刚有了住所，佛寺的兴建也已经有了头绪，而我们先圣的庙宇却只庆幸它勉强保存下来，这并不是用来振作士人、护卫斯文的办法。请君子筹划此事。”翟君说：“这正是我的志愿，岂敢不尽力！”于是把事情上报州府和部使者。刺史兼知黄州也把翟君的政绩上报部使者和朝廷，朝廷授予他正式的县令官职。因此上下彼此信任，凡有所请求没有不得实现的。起初县尉的治所设在县城偏处，后来迁到学校南面。翟君认为那里不合地势形势，便上奏请求把县尉治所迁走；意见没有得到同意，于是另行修筑道路，开辟旁边的土地，使它更加宽广；培高地基，使它更加高峻；修建大殿、正堂、门、廊，又环绕修筑围墙。面积比从前扩大了三分之一，地势爽朗干燥，房屋高大明亮，前面山川清秀和润的气息毫无遮蔽；内部严整深邃、安静幽深，鞭打和尘埃的声音无法传入其中。工程开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工于某年某月某日。翟君的谋划真是长远。工程完成后，他带着县人的心意来请求说：“希望有一篇记文。”我想到，阙里的孔庙遭到破坏，光武帝便兴起；太学的大门毁坏，灵帝、献帝的时代便灭亡。大概世道的兴盛衰败，都可以从学校中看出来。麻城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屡遭近年来的变乱，而我们先圣的庙宇却独自保存；县大夫和县里的父老子弟，又能在百姓安集的开端重新修建它，这件事关系重大，怎么可以不记呢？我又听说，古代入学的人，必定要在本国先师面前释奠。麻城从来贤人很多，我还没有来得及考察。但从这里向北眺望浮光，那里正是温国司马文公的出生地；向西眺望黄陂，二程夫子正是在那里出生。三位先生是百世师表，难道只是麻城士人可以私自占有的吗？但两地相距竟这样近，那么求学的人就应当得到老师的教诲。应当学习他们什么呢？温公的学问，开始于不说妄言，成就于脚踏实地。温公也曾说自己一生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能向人说明。伊川描述明道的品行，说他的忠诚可以贯通金石，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后来评论伊川的人也说：“他的忠诚感动州里，孝悌显耀于家中。”在学校中的学生，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说话一定会顾及行动，即使在暗室中也不能自欺；行动一定会顾及道义，即使面对妻妾也不能欺骗。这样就差不多了。我的记文将要写成时，适逢友人王君颖叔写信给翟君，请求在学校中祭祀三位先生，所以我一并提到这件事，使人知道颖叔的话并非随意说说。翟君字元振，是我的同乡。协助翟君完成这项工程的，是县中某位士人。游仙乡二十一都义役庄记 义役起源于括苍，几十年来各地推行，但名义相同而实际做法不同。在我们县，有的按财产折合田亩，有的按田亩折合租赋，有的按租赋折合钱财；但人心不齐，通常一两年便不再承办。起初，我让以田亩入义役的人订立典卖契约，按年收租，作为永久产业；让以钱入义役的人按照田地价值，每年放贷收息，以租或利息作为服役费用，并储存盈余。开始似乎很难，久而久之却非常宽裕。如今两种办法都在施行，但都比不上二十一都做得好。二十一都的上五保另有登记，这里记载下五保设置义庄的缘由。起初因为我的祖先都葬在这个都，我把都里的长者看作父兄，把年轻人看作子弟。看到应当服役的人受不尽鞭打，沿路呻吟；那些还未服役的人在期限到来之前想尽办法苟且逃避。我因此畏惧退缩，甚至不敢称说先人的坟墓，私下里为此悲伤。嘉定癸酉年秋天，我留在云边先君坟庵，有位穿戴衣冠的人前来，看他的名帖姓张，是吴兴人，纯粹的儒者。我问他为何而来，他说：“我家在这里有田三百多亩，耕种开凿不能完全利用；山地比田地还多，砍柴放牧也不能防止侵害。官府有固定赋税，秋天来征收，冬天离开；无论高地低地都搜括一遍，仅仅够缴纳官税，而且拖欠租税还会远远追究到我这一代，运送往来没有止息。” 他日夜想着这些事，没有一次不感到内疚头痛。”我说：“为什么不把田卖掉呢？”他说：“人们害怕服役，即使白送给他们，他们也不愿意。”我听了更加悲伤。仔细估算一年春夏秋三季，招募代役的钱不过一二百缗。张家只是住得远、财力不足，所以土地利益被遗弃。如果让服役户得到这些土地，合力耕种并防止樵牧侵扰，在固定赋税之外办理这件事并不困难。于是我把卖田的事情告诉张家，又把买田供役的好处告诉众人，各户都惊喜过望。市民吕宗恪首先捐钱倡导，他的侄子启宗、琛等也响应。十天之内得到二百六十缗钱给张家作补偿，又得到八百多缗，用来购买彼此犬牙交错的土地。第二年遭逢旱灾，财力颇为窘迫，有人雇工服役，因而把邻都的田地拿来向我求售。我命人估价，评定为三百九十五缗有余，契约和中介手续都已备好。恰好田主因官司被官府没收土地，当时右司郎中王君塈正任我们县的县令，庆幸二十一都义役已经办成，便把没收的田地捐助出来。我认为田地虽由官府供给，但开始经营时已有费用，不能不给补偿，而且既然已经评定了价钱，也不能让它落空。众人不满意，我没有改变主意。不久，被官府没收的田地都恢复原主，只有这一块用于偿付价钱，没有跟众人说，后来才知道其中考虑得长远。田地有高有低，所以对水旱的适宜性不同。如今遇到旱灾，低地反而能收成；遇到水灾，高地反而成熟，这又是一件幸运的事。若遇到中等年景，就能两方面都获得利益，难道不能说是好办法吗？人的常情是，谋划开始时周密，处于安定中便容易忽视。凡是和我共同办理这件事的人，都曾亲自踏过田亩，知道土地的情况；计算过田亩，知道数目。但后来的人习惯于义役的利益，忘记了服役的艰苦，他们是否会用心，还无法知道。这件事怎么能不记载呢？于是记下大略，又把义役户的姓名列在下方；还列出山地和田地的名称、各段田亩的角落和疆界，刻在义庄墙壁上，让后来的人知道他们的父祖曾经参与此事，不敢废弃祖业的承继。

译野堂记 朝奉大夫练塘钟君元达辞去通守乡郡的任命后，在乡里奉祠闲居，想找一处宽敞清静的地方，种花栽果，用来游赏和休息。看见所居之南有几十亩地，荒芜污秽已久，古树、枯藤和丛生的竹子彼此遮蔽，便想清除开辟，必定能够满足平生的愿望。于是督促童仆，准备斧头、斤、钱、镈等工具，排开藤萝种在门旁，割去杂草打通小径；砍除层层枝条和带刺而非佳树的植物，达数百株；又砍掉恶竹将近一万竿。杂乱的遮蔽物清除后，日月光辉向下照耀，湖水山云都来呈现姿态。于是察看地势，适宜开阔处筑台，幽静处建亭；引泉水作为沟渠，跨沟建桥；在沟渠的末端筑池，围上朱红栏杆，点缀奇峰怪石。桃、杏、李、来禽分区排列种植，争相展示春日的艳丽；又以金沙酴醿、牡丹、芍药、浮水而出的红荷压阵，嘉菊凌霜开放，以适应炎夏、相称于秋日的清爽；江梅、山茶、松、杉也都种植起来，作为岁寒中的朋友。凡是游览观赏的美景，大略都具备了。钟君又认为房屋必须有幽深处所，园林必须有聚集之处；我所有的亭台宽广深邃，能够容纳舞袖，恐怕还不足以回旋。看园子的西南角，背后是浓郁葱茏的树木，前面面对清明开阔之地；堆叠石头筑成山，花草树木茂盛。每逢风雨、昏暗、晴明等变化，那里仿佛处在嵌岩洞穴之中，实在又有吞吐云气之势；俯视清澈的深潭，水花摇动、鱼虾往来，都把影子映在台阶上，园中景色以这里为最佳。于是筑堂与山相对，取杜甫“披襟野堂豁”的诗句命名，并对他的朋友漫塘老人刘某说：“名称是实际的宾客。我生在乡野而安于乡野，又天性适合山林，用‘野’来作它的宾名，正合适。”老人说：“唉，名称只是寄托心意的东西，哪里能代表实际呢？况且您凭借高明的资质和适应时势、应付变化的才能，曾经在京城任职，受到君主和宰相的知遇；也曾镇守边疆，奏报抵御外侮、折冲御敌的功绩。过不了多久您就居家了，皇上正在宣室接受福祥之祷，难道会忘记您吗？您想和乡野老人争坐席位，做得到吗？”钟君说：“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见过古人感叹上蔡之门再也不能出去的吗？没有见过感叹华亭鹤鸣再也不能听到的吗？我曾仰头慨叹，低头思考，知道阿衡这样的宰辅职责未必比在莘野、渭水耕钓更快乐；回望诸葛亮在南阳高卧的时期，其中的心境确实有所不同。所以我宁愿拄杖穿鞋游览，也不愿乘驷马高车；宁愿听击壤歌、在泥瓦盆中饮酒，也不愿面对雁鹜般排列的官员，执笔占据官位。您却认为我只是在借堂寄托心意而不是真心如此，难道算是以德爱护人吗？”老人说：“不是这样。用‘野’来给堂命名，堂本来就不是野地；堂尚且不能自己拥有名称，难道能把这个名称禅让给您吗？” 如果一定要借着这座堂来欺骗自己，那么即使您拿着农具耕田，我仍怀疑您是楚国的屈原；驾车出行，又怎知道不是郑国的子产呢？您姑且住在自己的堂中，享受自己的快乐，听凭造物主安排；无论在乡野还是在朝廷，都不要存有偏执之心，这样就可以了。钟君说：“可以吗？”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记载此事。嘉定甲申年中秋日记。

译希墟张氏义庄记 设立义庄来供养宗族，始于文正范公。范公说：“宗族对于我来说固然有亲疏之别，但祖宗看待他们，却都是自己的子孙。况且我们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年，后来才在我身上发达；如果我独享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在地下如何见祖宗？如今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所以他购买数千亩良田作为义庄，凡是同族中贫困的人，每天供给食物，每年供给衣服，婚丧祭祀供给费用。忠宣公以下又加以扩充，直到今天已经二百多年，延续十多代而没有衰落。唉，真是盛大啊！人都喜欢富贵而以贫贱为羞，我和祖宗有同样的心情；人都爱自己的子孙，不愿他们贫穷而卑贱，我和祖宗也有同样的心情。既然有同样的心情，却不能让他们全都显贵、没有卑贱，全都富裕、没有贫穷，那么属于我的富贵，并不是祖宗偏爱我；大概是因为祖宗认为我贤能，能够理解祖宗的心，爱护族人和爱护我没有区别；又认为我有才干，能够承担祖宗的责任，把祖宗爱我的心推广到族人身上。一个人如果懂得祖宗的心意，承担祖宗的责任，那么全族中饥饿而不能自己得到食物、寒冷而不能自己得到衣服的人，不能自己办理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人，以及任何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一天失去供养、一件事失去适宜安排的情况，都像疾病痛痒一样切身关系到我。即使借助我的力量还不充裕，不能使他们完全满足，但按照自己的力量平等施予，也足以仰对上天而无愧了。否则却说：“他们和我的服属关系已经断绝，他们与我有什么关系？名分不同了，我何必顾惜他们？宁可让我有酒池肉林，也不顾他们饿得啼哭；宁可让我有高墙大屋、华美刺绣、倡优和织锦，也不顾他们没有衣服；宁可厚厚积蓄财产留给将来不知姓名的子孙，也不顾他们朝夕面临危难；宁可多多施舍，供养荒诞不可信的僧道，也不顾骨肉亲族流离失所？”这样就是收聚祖宗的恩泽来满足一己私欲，放纵一己之私而辜负祖宗兼爱子孙的责任；即使想安稳地占有财产、守住而不失，也很困难。世上的人不只是辜负祖宗的责任而已，还要进一步拿起斧头砍伐宗族。他们认为贫贱是族人自己造成的，富贵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即使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也认为属于自己的私有财分，纵然是同胞兄弟，一丝一毫也不能侵犯。有的人因此在墙外相防，在家中争斗，又哪里还会顾念宗族？所以可以傲慢对待年长者，可以欺凌卑下者，可以欺骗愚笨者，可以胁迫懦弱者；有才能的可以役使隶属，无能的可以践踏借取。族人来请求借贷，不肯周济，却可以收取加倍的利息；族人迁徙流离，不加怜悯，却可以兼并他们世代守护的产业。有时又因细小事情产生嫌隙，因似是而非的猜疑结下仇怨，愤怒不能消释，辱骂随之而来；奸细相互奔走，诉讼因此兴起。揭发别人不为人知的隐私，陷害别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使仇敌得以称心，反而帮助他们并以此为功；让奴仆得以任意侮辱族人，自己反而跟着起哄以为快。自己看自己安稳得不亚于泰山，却把宗族看得如同草芥，随时都想铲除它，不知道祖宗会因此震怒，福分会转移，家业忽然倾覆而无法支撑，忽然断绝而无人继承。即使侥幸有人继承，其中实际也有足以令人凄凉悲伤的地方；等祖宗的恩泽还没有消失，过去那些可以傲慢、欺骗、胁迫、役使、践踏、借取族人的家庭，才会有后来的人起来承接它。人们以为盛衰难以长久不变，哪里知道祖宗的法度并没有差错呢？不然，为什么近世的名门很少能够传承久远，而范公之后独自延续二百多年、十多代而恩泽不绝呢？自从范公创始以来，吴中士大夫大多放开手去实行这种义举，但必须积累多年才能成功。只有我们县的张君持甫不同。张氏世代相传，都是辅佐国家的世臣，是乡里的望族。此前大参文简公因为自己的居所叫希墟，周围居住的都是族人，土地犬牙交错，担心彼此逼近，所以终身不再广置田宅，并把延赏遍及各房族人。哥哥死了弟弟继承，说：“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家仍然只是白屋贫家。”所以义庄虽然还没有建立，但道义气概已经凛然，远远高出当世。后来有人以范公的事来劝说，往往都以出外做官、没有空闲为由。等到张君厌倦游宦归来，他没有和别人商量，也没有告诉家人，立即捐出所置的义兴良田四百亩，另行设置义庄。那时正是初春，往年的租金因路远还没有送到。张君担心事情不能迅速确定，或者被意见不同的人阻挠，便赶忙从每日饮食的余费中节省出来，从当月开始实行，按照亲疏依次供给，细小和重大事项都不遗漏；规划大略确定后，请我写记文来告诫长久以后的人。我虽然文才不高，但也有志于此，怎么敢推辞呢？又听说，事情创始困难，完成到底反而容易。义庄是世人难以做到的事，张君既然已经创始建立了它。张君的叔父、已故太守寺丞镐，曾经嫌弃居所偏僻、见闻狭窄，于是设立学校、聘请老师，来教育族中的子弟，命名为申义书院。如今寺丞虽然已经去世，遗留下来的规约还在；他的孙子们恭谨厚道，正日夜思考如何追念孝敬前代文人，而张君是他的侄子，接续并完成叔父的事业，难道不是很容易吗？用义庄供养他们来成就自身，用教育他们来成就德行，我知道张氏的恩泽会世世代代继续下去，不会停止。张君天资高爽，行善就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通达一样。义庄刚刚建立，他又造船来帮助渡涉。行路之人歌舞之后，听说他认为义庄的收入还不丰厚，所能救济的范围还不广，还准备日益增加它的收入。我只要不死，尚且要替君写下不止一篇大字文章。张君名宗湜，字持甫。现任从政郎。《漫塘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漫塘集》卷二十二　宋刘宰撰写记文

译宜兴周孝公庙记 周孝公的墓在阳羡荆溪南面，坐北朝南，庙宇正在墓前。绍兴年间赐额为“英烈”，庆元初年进封为忠武公。周氏从周鲂开始显赫，最盛时一门有五位侯爵。如今墓地还存十一处，无法详细确定次序。但周公必定把衣冠葬在其中，这一点十分明显。年代久远，佛寺和民居相互侵占，赐给庙宇的土地几乎没有保存。近年有人仗义兴建祠堂，最后归还的土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二，随即又重新划分。鄱阳洪君僴，是乾道年间宰相的孙子，喜好任事、奉行义举。他任这个县的县丞时说，古代兴盛的王朝，必定以礼祭祀先贤之墓；按照礼法可以祭祀的人，只有那些有功于百姓、有劳于国家，以及抵御灾害、捍卫祸患而死于职事的人。周公兼有这些功劳。况且周公英气凛然，仿佛仍活着；但庙宇却不修缮，墓地也不禁止砍柴，这不是尊崇美德、彰明善典的办法。他想立即谋划修复，却受限于职位和权力。到了他任职末年，因选任代理县令，慨然说道：“可以了。”于是巡视屋宇，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按楹计算，房屋中宽敞而翻新的有十八处，原来没有而增建的有十四处，倾斜而扶正的有九处，漏水而修补的有十处。又用砖砌墙，整饰神像、器物，以及各种剥落模糊的丹青。随后又巡视墓域，辨明被侵占的地方，劝导并协助迁移。围墙环绕超过二百丈，种植杉树、松树共一万一千多株。又在墓地之中，利用故相朱公倬任主簿时所筑的地基建亭，作为致敬的地方。费用先由洪君捐出，所以资助的人很多；工程没有耽误农时，所以劳作者都尽力。共用石米二百、缗钱一千五百；捐助竹木砖瓦而不收取价钱的，没有计算在内。工程始于癸未年十一月丙寅日，完成于第二年四月朔日。洪君出力十分勤勉。工程完成后，他托我写记。我虽没有文才，但能借此托名于不朽，实在是幸运，怎么敢推辞呢？又听前辈说，慷慨舍身容易，从容赴义困难。慷慨舍身，如果不是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谁都能做到；从容赴义，则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不轻易牺牲自身的人不能做到。张子房年轻时结交侠客，为报仇而刺杀秦始皇，像晋鄙那样的勇士；如果不幸被秦始皇所杀，也不过是跟随荆轲到地下去罢了。等到听到圮上老人之言，玩味黄石公的兵书，先前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如同水返回深谷，所以后来能够不出帷幄而颠覆嬴秦、击败项羽，周公难道也是这样的人吗？史书称周公年轻时放纵情欲，成为州里的祸患；陆士衡为周公作碑文，却说他“不合于世俗”，认为这是诬陷。徐锴又认为周公是任侠之人。千年以后，究竟是否如此，确实很难凭空断定。但我私下认为徐锴的话较为接近事实：吴、魏两国世代为仇，自从吴大帝去世之日起，吴国便日日受到魏国逼迫；魏国又因曹休战败而深深怨恨周鲂。因此周公任侠，正是张子房在博浪沙行刺秦皇所遗留的精神。他成为乡里的祸患，实在不是周公本性如此，大概是侠客聚集后，形势自然造成的。等听到父老之言，他立即翻然悔悟、自我克制。他又像张子房从圮桥下回来一样，虽处不同时代，经历却相同。前辈把张子房在圮桥遇到的人看作秦代的隐士，哪里知道周公所遇见的不是阳羡的隐士呢？遥想当时他们相遇相合的缘由、进言的次序，以及周公为何主动归咎于己，其中一定有很值得观览的内容。然而史书不是班固、司马迁的史书，记载疏略，使人不能满意。所以我在篇末叙述这些，以夸示阳羡的旧闻，并附上一篇诗，让人歌唱来祭祀周公。至于周公的官职称谓和政绩，传记已经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赘述。歌曰：南山啊高峻巍峨，溪水清澈啊波浪平和。水波寂静啊山势陡峭，樵夫在唱歌啊渔人也在歌唱。深邃的殿宇啊辉煌明亮，美好的祭品啊芳香浓郁。周公降临啊神情和悦，赐给我们福气啊丰盛无边。飞龙驾车啊鸾鸟驾御，周公降临啊忽然又离去。墓旁树木茂盛啊佳美的墓城，安慰我们的百姓啊直到千古。扬州拨还泰兴县酒税记 征收商税始于周襄王，到汉代才和酒类专卖一同实行。占据交通要道牟利，是古人所鄙弃的，后来却沿袭这种做法；聚众饮酒，是古代所禁止的，后来反而加以引导。这实在严重违背经典，难道是后世因时代变化、国家财政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地方吗？宋朝取得天下后，首先在税务机构公布税则，使其不得增加征收，又告诫不要打开钱箱，索取酒课收入送入省库。这一制度实际始于淳化四年，在此以前只听任州县自行办理。艺祖想把五代的天下带回五帝三王的治理，规模宏大而深远。后来却因时制宜，颇为失去最初的用意。南渡以后迫于军需，经总制钱相沿设置法令，常赋所依靠的征榷收入更加重要。泰兴是扬州属下的小县，每年酒税以缗计达八万有余，也已经到了极限。但近年以来，州牧县守急于追求更多收入；认为官府懈怠此事，就让吏员接受成数；认为县里妨碍权力，就让他们专门直接通达州府。品行自爱的吏员不屑于做这种事，愿意做的人却都是无赖。州府又借给他们权势，约定以超额利润的十分之二作为分成。吏员内心受到利益诱惑，外面又倚仗州府权势，于是任意施为。因此他们把官府看作奴隶，把县衙看作自己的属官，把民间看作自己的外府。他们张开禁止私藏的罗网，作为捕捉百姓的工具；加重告发检举的奖赏，减轻诬告和拘捕的罪罚，以此驱使百姓陷入其中。搜刮盘剥深入到极其隐蔽细微之处，掠夺侵扰比盗寇抢劫还厉害。有的人承受不住楚毒的创伤，爬行着呼号哀告，可县里却嫌他们侵犯官府，州里又先入为主，吏员则认为人人都已经饱足，于是替他们制造罪名。不但不给他们伸冤，反而使祸害更加严重。所以全境百姓都骚动不安，不能安宁生活，也愁苦不堪，不能正常生存。新安汪公统任部刺史时，访察得知此事，回头向扬州大府申诉，却忍耐着等待时机；当他代理帅府事务时，慨然说道：“幸好了，泰兴有救了！”随即命令吏员把案件发还州府，使有关官员恢复职务，把县中的事务归还原属。虽然把数年间形成的常规加以考核，也未能完全恢复往年税额的旧数，然而告发诬陷的人失去了气焰，捏造罪名拘捕人的也远远躲开了。居家的人可以安居，商人可以在市场上存放货物，行旅也可以出行。百里之内，已经欢欣得像获得了新生一样。命令下达以后，父老们相互追念哀悼过去，预先谋划未来，托人向我传话，说：“现在即使距离您离任已经二十年了，但您大概就像佛教所说的在桑树下住三晚，也不应当忘记这里，何不替我们把这件事写下来？”我想到从前尹铎治理晋阳，考虑用来保障赵氏的方法，刚到那里就减免户赋来宽缓百姓，赵氏最终依靠了他，说：‘这是尹铎宽免的。’如今维扬地区的重要性，不仅如同晋阳；征收商税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又超过户赋。顺势加以宽免，汪公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吧？所以替他们写下这篇文字，希望借此防止《春秋》所说的大复古之义。父老们说：“如果确实如此，就同我们一起把它刻在石碑上。”

译《建康平止仓免回税记》嘉定十六年夏六月某甲子日，建立平止仓。秋九月某甲子日，免除回税。为什么要把这两件事写出来并加以称颂呢？是因为它们兴办了有利于百姓的事，除去了有害于百姓的事。所谓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是什么呢？答道：金陵是古代帝王的州府，人口物产集中，食用粮食的人多，生产粮食的人少，每年都要仰赖外地商贩运粮。长江有天然险阻，船只到达的时间不固定，粮价往往飞涨。常平仓由转运使主管，权力不在郡守手中，而且粮数又不足一万石，即使征发调运也不够赈济，所以居民总是眼巴巴地看着船帆来往，把粮运的得失当作自己的忧乐。如今这个仓不隶属于大农寺，也不由转运使掌管，按钱数计算，每年中等收成时可得五万石，丰收年还会超过这个数；调节买卖的权力统一，收进发出的事务可以专门掌管，数量多而周转有余，取得了李悝所谓使百姓生活适足、粮价平稳便停止收购的意义。以后年成有好有坏，市场有盈有亏，而官府掌握平衡，百姓不再诉苦，还有什么利益能大过这件事呢？所谓除去有害于百姓的事，是什么呢？答道：关市设置回税，货物进来已经征税，出去又再征税，这件事大概开始于淳熙年间，近几年更加严重。百姓拿一百钱到市场买东西，出市场时没有申报，既治买者的罪，又连坐与他交易的人；本来只值一钱的货物要缴纳十钱税，还要为缴纳一钱税花费十钱。道路上暗中窥伺、垄断牟利的人，左右张望、探听消息，身上只要藏有所得，往往就陷入死罪。因此货物运到也不敢停留，百姓穷困而无处申诉。这种禁令偶尔曾暂时放宽，但还没有来得及防范便又恢复了，原来是因为城中的征税官倚仗职权，幕府中督办征税的人又庇护自己的属吏，故意造谣惑众、颠倒是非；所以如今恢复此法，本来就是应当的。现在既然取消了这项税额，又把情况上报朝廷，并废除了城中的征税机构，使以后即使有贪污的官吏，也不能任意施展。除去百姓的祸害，还有什么能大过这件事呢？有人说：方圆千里都设有守臣，联合十个州国成为一体，哪一个地方不是在兴利除害？为什么这两件事唯独首先出现在金陵的记载中呢？答道：世人认为困难的事，金陵却认为容易。又问：为什么困难呢？答道：对内困难，是被自己逼迫；对外困难，是被别人逼迫。被自己逼迫，是宫室想要修得华美，园田想要扩得广大；供养妻妾想要丰厚，为子孙谋划想要长远。被别人逼迫，是要在别人的意图尚未表露之前迎合它，害怕别人抢在自己前面；要扩充别人尚未达到的意图，害怕别人压过自己；不施行自己已经施行过的事，害怕别人把自己看作从前的旧人；一定要办成别人难以办成的事，害怕别人把自己当作普通人。近处的关系既要弥缝得没有间隙，远处的关系又要笼络得不遗漏；既然非钱财不可，那么凡是可以得到钱财的事，哪一件不肯做呢？所以征取财利的手段越来越巧，取于百姓的途径越来越多。粮价高了却压低它的价格，说：‘这是可以征发来买的。’货物贵重却压低它的估价，说：‘这是可以胁迫取得的。’百姓濒临死亡，官府还不停地搜敛；百姓借此获得生路，官府又加以夺取。既然不能满足于平止仓的意义，又怎么会看重回税的危害呢？为什么能够防止这种事呢？答道：‘那么，金陵为什么容易做到呢？’答道：‘金陵的帅臣、华文阁待制、三衢余公嵘，对内没有声色享乐的供奉，严肃清正；对外没有游观玩乐的兴趣，淡泊自守。他所珍爱的，是善和先生所赐的书，没有其他玩物；所凭借的资产，是午桥的别墅；所特别爱惜的，是平泉的草木，因为都是先丞相的旧物，并不另行营造。他把自己的富贵看得如同浮云，把世人所追逐的东西看得如同空船偶然相遇。因此取用钱财一定审慎，而支出收纳却不吝惜。开府还不到一个月，便突然捐出十五万缗作为籴粮本钱，而公库仍然如常。每年拿出八千缗免除回税，一万六千缗捐作常税，而经费并不缺乏。这就是世人认为困难、金陵却认为容易的原因。记载它的容易，是为了使困难者感到惭愧；或者说，去掉那些使事情困难的因素，那么这件事到哪里会有做不到的呢？’‘金陵的这类记载，由此开始，也将在此之后继续，当然不只是写这一篇而已。’ 撰写这篇文字的是漫塘叟刘某；登门请求撰写的是进士刘平子；卫翼王直贻写信请求的是迪功郎、江州德安县尉杨成大；还有进士宋梦后、李黼、张习之、吴得一、杨梦得。撰写日期是第二年二月戊寅日。

译《甲申粥局记》金坛的田地有一半地势很高，低洼田在南面逐渐延伸到洮湖，早晨挂帆出发，晚上便进入浙江籍地，收成也不能算作本县的利益，所以当地习俗一向只忧虑旱灾，不忧虑水灾。然而从隆兴直到嘉定癸未、甲子年间，水患反而比旱灾严重，周而复始。百姓刚刚庆幸高田有好收成，这一年却暑气不敌寒气，粮食收入大为减少，蔬菜也没有成熟。到了第二年春天，沿路都是哭喊饥饿的人。我居处偏僻，又闭门寂居很久，没有听说此事。直到二月上旬，两个或三个医生经过门前，才开始告诉我。我想起先父云茅居士，平生每逢歉收年，总因没有能力帮助别人而惆怅；他经营的薄田，丰收时可收谷一百斛，交纳官税、供给守吏之后，剩下的不到一半。我想，经过十年，也许还能继承先父的遗志，于是同医生商议，把粮食运回家来。这月十五日之后的第二天，就在岳祠空着的廊屋里舂米煮粥，拿来和饥民共同食用。起初来的人只有几百，我暗自庆幸，想着日子虽多，也不会缺少粮食。后来人数渐渐增加，到三月底竟有一万多人，我开始苦于后继无粮，商量停止施粥。朋友赵若珪、字玉甫听说后，惊然登门告诉我：‘本县百姓扶老携幼，离开房屋，只为求得一勺一合的粮食；他们所希望的，不过是再过十多天不至于饿死罢了。眼下麦子即将成熟，却在这时丢下他们，就像人已经快要渡过河去，却在船中夺走他的船，又割断他攀援的绳索，这怎么可以呢？’我说：‘力量已经用尽了，能有什么办法？’玉甫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他亲自打开自己的粮仓，又写信封好一封封托人送出，再写信广泛封发，请乡里热心行善的人相助。不久钱粮纷纷送到，于是四月初一重新开始，叫烧火的人增加灶位，奔走办事的人增加人员，史吏执笔登记，领取供给的人不得欺骗；守门人拿着木棍巡视，出入往来不受阻塞。所用的米又都精细舂治，是平时中下之家不能享有的，如今却拿来给饥民食用。因此远近相传，来的人达到一万五千人。每个捧着饭、拿着饮料的人，到来后都一定抬头望天，叩齿三次，然后才敢进食。直到十五日，大麦果实成熟，施粥之事才停止。事情结束后，玉甫谋划砍石刻写姓名，以表彰施舍者。我想到自己最清楚事情的始末，所以不等他请求，便替他写下这篇文字。从前汉末，名士郑泰等人为了躲避寇乱离开函谷关，路上遇到一个独行的人。郑泰等人想让他同走，华子鱼不同意；走了一段路，那个人掉进险处，众人想丢下他离开，子鱼说：‘既然已经和他同行了，’ ‘又怎么可以抛弃他呢？’最终把他救全带了回来。对于从前的事情轻率地开始，却不肯顾全结局，我实在有愧于子鱼。玉甫所行的义举，哪里只是可以同子鱼相比呢？至于玉甫的心意，决定于这一乡的人，而又得到在别处听闻此事者的响应；凡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都不必请托便自然获得了这些帮助，这哪里是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做到的呢？孟子说：‘如今的人突然看见小孩子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骇怜悯的心情。’又说：‘人心共同认为是这样的东西，就是理，就是义。’这件事尤其可以验证这些话。谨把施舍者的姓名按先后次序列在碑文下方，并叙述重新开办粥局的缘由，把这些话置于碑文开头。《溧水尉治双玉亭记》溧水是金陵的一个重要县，但地处偏僻，没有卓绝奇伟的景观，所以可以游览的名胜也很少。县尉官署旧有二李亭，考察过去的志书，李公择的父亲李东曾任此县县尉，带着公择和他的哥哥野夫到这里读书。公择名常，与孙莘老齐名，言论不阿，成为当世名臣，事迹详见国史。他归去后，在庐山五老峰下读书，显贵以后收藏自己的书遗留给后人，名为《李氏山房》，记载详见苏轼文集。野夫名莘，官至江西转运副使，虽然事迹没有特别显著，但东坡送公择的诗说：‘想起我的野夫兄，知名已经三十年。’又经过公择旧居时作诗说：‘是什么人在水边，种下这一双美玉？’那么他的贤德也可大略看见了。如今亭子改了别的名称，后来的人没有谁能考察。只是县圃、隔浦、渌池等处，都是从前县令周邦彦、字美成游玩宴乐的地方；世人正传诵他的词，又附会增饰相关说法，幸而到了这些地方，便奔走徘徊，看到园圃中的一草一木，都足以寄托遥远的想象。如今县尉尤公季端认为这是错误的，认为李公距今虽然已经很远，但根据所听闻的事情来考定，他岂不正是既正直又博闻、可称为古代益友的人吗？如果周邦彦与此不同，那么如今人们选择朋友，尚且要在有益和有害之间加以辨别，难道尊崇古人为朋友，却不知道应当选择谁吗？因此恢复二李亭的旧名，并来请我撰写记文。我想到，经过废墟坟墓便感到悲哀，进入社稷宗庙便产生敬意；所遇到的事物在外部发生变化，内心受到的感触也随之不同，这大概是人的常情。那么游览隔浦、渌池之间，却能够端正这种心念的人，就很少了。既然如此，季端恢复这座亭子，难道只是在推尊古人为朋友而已吗？孟子说：‘我也想使人心归于正。’季端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同他写下这篇记，并采用苏轼的话，确定亭名为双玉亭。季端名煓，是锡山遂初先生尚书公的孙子；看来他家的学问是有来由的。

译《南康胡氏社仓记》社仓制度开始于隋代，到近世才详备。朱文公上奏说，向贫民放贷，是他们所不得不接受的事；但加倍偿还，又是人情所不能承受的，所以想办法减轻这种负担。因此沿用隋代制度，斟酌当今的适宜情况，在自己居住的建阳实行。如今社仓零星分布于天下，都源自朱文公；姑且根据朱文公亲自施行的，以及他从其他郡听闻的情形来谈论。社仓本钱有的出自官府，有的出自私人家庭，有的出自众人，具体做法已经不同；有的惠及一乡，有的惠及一县；有的只卖粮而不放贷，有的只放贷而不卖粮。我们县是在乡里放贷，在市场卖粮，具体做法也各不相同。何况其他郡实行的时间不长，往往已经出现弊端；有的因弊端而废止。我们县的事情正刚刚开始，怎么可以不加以考虑？我正思索而没有结果时，故人胡伯量恰好从南康建昌回来。伯量大概是向朱氏求学的人，我赶紧询问他。伯量高兴地说：‘我曾经实行过这种办法，我们乡的小蟹里已经见效了，请让我告诉你。’凡是你所怀疑的地方，它的本钱有不同有相同，惠及的范围有远有近，实行的方式有卖粮有放贷，都应随着具体事情而合宜，本来不必强求一致。应当知道的，是总的体制要统一，责任要分开。总的体制不统一，彼此就会互相牵制，即使有善意，也无法施行。责任不分开，意图就会偏斜曲折，即使有良法，也不能全部采用。如今我们乡的事情能够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是因为当初依靠我家多年积存的余粮，拿出六百斛来放贷；这件事是我们兄弟共同谋划的。谋划相同，异议便无从产生；实行果断，异议也不能动摇，所以总体体制归于统一。过了二十年直到今天，本钱和利息合计已有二千斛，数量一天天增加，事务也一天天繁盛。我们兄弟有时在家，有时出仕，行止不一；而我们兄弟的子孙有时也不能完全承担责任，所以各自按照当地的情况，把事务交给相应的人，使发放时一定核实实际需要，数量多少不能私自决定；收回时各自储藏，粮食好坏不相混乱，这样或许就能办成。你认为怎么样？’我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指教。’不过，这或许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总的体制统一而责任不分，就会有智力和力量不足的问题；责任分开而总的体制不统一，就会有上下脉络不通的问题。概括地说，也只是希望众人同心协力罢了。从前吐谷浑王阿柴将死时，命令二十个儿子各自献出一支箭；他取一支箭交给弟弟，让他折断，箭应手而断；把十九支箭合在一起让他折，却不能折断。阿柴于是对他们说：‘你们知道这个道理吗？’ ‘单独一支容易折断，聚集在一起就难以摧毁。’诸子被他的话感动，吐谷浑因此强盛。社仓的事情也正是这样；否则狡猾的人欺骗它，顽固的人拖欠它，强横的人夺取它，无知的吏员侵吞社仓，想要使它长存，能够做到吗？伯量说：‘是的，我回去后将把您的话刻在石上，并同所有子侄以及乡里人共同谋划，难道只是为社仓考虑而已吗？’伯量名泳，兄弟都笃志好学。他的哥哥濬甫，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不久便去世；弟弟湍，现在任东流县令；▯任南安县令。伯量早年远离尘俗，不屑于参加科举。我所说的另外四个人，都成为有名的进士，他们今后的发展不可估量。《杨氏宝经堂记》埤城杨氏世代是丹徒的望族，到了已故泉南舶使杨樗，年纪增长而声望更加显著，他在所居住的道南修建厅堂，取汉代韦氏认为黄金满籯不如一部经书的意思，命名为宝经堂；不把金玉财宝当作珍宝，只是尽礼招致名士，并请他的孩子、故尚书艮斋先生谢公谔书写匾额悬挂起来，于是宝经堂的名声传遍天下。士人的气度宽狭不同，性情安静躁急也各有适宜，舶使左右侍奉迎接，都能使他们称心如意，因此能够成就自己的孩子。后来淮东常平使者宗丞公，名恕，凭才名受到当世知遇，入朝任大宗丞，出任使者，乡人为此荣耀。其间舶使去世，家产分割，宗丞长久出仕，宝经堂也废弃了，寒蝉在破墙间鸣叫，隔年的荒草蔓延到前庭，经过的人都惊叹惋惜。宗丞虽然仕途显达，但平生以道德学问彼此涵养的志向从未忘记，曾对他的儿子克己、立已说：‘我想借宝经堂旧址，稍微扩建开辟，把它作为你们读书学习的地方，也作为将来全族聚会的场所，希望我先人的美好心意不致失坠，你们也能在其中受到教诲、承受和气。’克己、立已说：‘这是极大的幸事。’不久宗丞因病请求闲退，只到家门一次，便到别处求医，所以宝经堂最终没有恢复。克己、立已在办完父亲丧事的第二年，感慨遗址就在眼前，悲悼先人的志愿未能实现，于是剪除荒芜、清理污秽，扩大并恢复旧有规模，前后各建五间厅堂，中间贯通长廊，后面敞开建重檐轩，轩外开池，池上叠山，山外又建亭子；柳树环绕前面，竹子环绕后面，名花美木争相秀美，山石高耸错落，水光浮动。山岩沟壑的胜景，也有进入这座门的人能够领略；世俗气息自然远去，滞塞的思虑自然消散，更何况登堂看见图书丰富，听到讲诵声音，得到义理益处的人呢？《尚书》说：‘父亲建造房屋，已经打下了法式基础，儿子却不肯继续建堂。’ 克己、立已，大概就是肯继承建堂的人吧？厅堂建成后，请我写记。我想到宝经堂从前的客人都已经去世，幸而我还活着，怎么可以推辞呢？我还记得舶使健在时，每月初一一定大规模召集全族，准备冠带，按长幼排列座次，击杀鲜鱼，斟酒饮宴，从容度过一整天。座中有人说：‘某人饥饿却不能自己得到食物，某人寒冷却不能自己得到衣服，某人有病需要医治，某人遇到吉凶之事需要帮助。’即使关系很疏远，或者平日一天也没有交往，舶使也一定说要尽力周济他们。所以当时族中没有贫穷的人，姻亲、旧交、乡邻遇到急难，也都有地方求助。宗丞想扩大宝经堂，借此作为全族聚会之所，哪里只是因为旧宅区域分隔的缘故，他的考虑实在深远。至于借用宝经堂这个名称而使它名实相副，专心致志，使牙签玉轴不只是徒具形式；修养自身、谨慎行事，使圣贤经典不成为空话；由此整治家庭，由此建立事业、显扬声名，那么凡是登堂的人都应当心有所感。何况是亲自恢复这座厅堂的人呢？经书说：‘亲爱亲族，以使他们和睦。’又说：‘父母已经去世，如果想要行善，想到要把美名留给父母，就一定要果断实行。’所以我既为这座厅堂的兴废写记，又特意把它的轩题为《睦轩》，把它的亭题为《果亭》。宝庆丙戌九月中旬记。

译《真州新翼城记》宝庆元年冬，朝奉郎、权发遣真州兼权淮东运判上官涣向朝廷说：“真州北面距离淮河很近，道路平坦如磨刀石；南面俯临长江，是江浙粮运必经之处，也是通州、泰州盐利输出的地方。百姓和物产的繁盛，是淮南的一大都会，按理应当设置险要，加强防备，以戒备意外。可是城下临江，百姓多离开城池到外面追逐利益，所以过去边境稍有警报，便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近年增筑两座城，形如左右两翼，只庆幸一时节省了劳役，却没有谋划长久之计。西城依靠西南一带的空旷地势，不能防守；东城临近潮闸，险要也不足以凭恃。有三面城墙，却没有办法抵御一旦发生的祸患，我实在寒心。”州府和使司本来是一个整体，但事权一分开，彼此便不能协同使用。希望趁我任职之时，共同改筑西城，再增加东城的长度，使两城相接于潮河，这样办事或许方便。但工程浩大、费用广泛，我不敢独自决定，只希望朝廷下令。朝廷答复说：“可以。”于是裁减冗余费用，核查剩余财物，选用参佐，准备器械；材料取自商贩和自愿出售者，不强迫百姓；劳工取自领取粮食而闲坐的士兵以及隶属于军队的百姓，不牵连农民。规划大体确定以后，便把工程的纲领交给转运司以及州府属官，让他们均分粮食俸给，考核工程进度，接受工程的概要；又把工程的具体项目交给戍将的长官以及副使，让他们根据地势高低发挥力量，按照工程难易考核功效，依照规格式法发给材料器具，用赏罚约束懈怠者、勉励勤劳者。转运司干办公事潘振、赵善臸，以及州录事参军张端义、司理参军赵汝梼、司法参军赵必法，各自承担责任，能够尽心完成。镇江右军统领兼真州忠勇军权统制李江、镇江游奕军正将权统领真州守戍张震，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能够恭敬办好这项工程。就在这一年十一月己未日开挖壕沟，到了第二年二月丁未日筑成城墙。这年冬天，朝奉郎王君通因县政考核最优，被提升为州通判。王君明敏而且更加老练，又竭尽早晚的勤劳来协助工程。于是第二年四月城墙建成。西城旧长一百六十三丈，现在拆去，直对州城南面，改筑共三百零二丈；底部宽又增加六丈五尺，上部宽减为四丈，高二丈二尺。东城旧长四百七十八丈，现在增加五分之一，合计五百七十一丈；高度与西城相同，但上部宽减少三尺，下部宽减少五尺。大体上是利用旧有基础，栽立木材作为骨干，并不只是堆土来增高；砌石作为根基，并不只是累砖来使它坚固。壕沟的长度依照城墙宽度为十五丈，深度为宽度的十分之一。旧漕河被东城截断，废弃成为断港，现在重新开通疏导，使它转向南流，共三百一十四丈，在潮闸上方汇入；又转向东流，跨过河道建成水门，上面建重层楼阁，匾额题为“壮观”。南北来往的风帆巨舶，都仿佛停泊在几席之下；东西方向的水波野色，都仿佛浮现在酒席之间。筑城的工程和登临的胜景，到这里达到极致。城墙上建女墙，用来窥伺敌情；设置炮台，用来杀伤敌人，凡是守御所需的设施全部具备。其中最大的楼橹作为房屋，共有二百一十四座。壕沟上筑堰来蓄止水流，架桥来截断水路，凡是守御所需的设施全部具备。潮河以南，又培筑土城，用外河环绕，共六百一十七丈。合计所用粮食，以石计算有二万七千六百七十多石，却未曾向百姓征取一勺一合；百姓的钱，以缗计算有八十六万三千六百三十多缗，却未曾向朝廷请求一毫一分。工程完成后，父老惊叹，认为不到一年，地势形势便像天然形成，江山也焕然改观。我们这些小民，从前与鸥鹭为邻，如今有坚固的城池作为屏障；从前住在简陋的草舍，只求一天的安宁，如今有栋梁房屋，可以为子孙谋划。侯爷的恩赐广大啊！何况又新建放生池亭，以扩大皇上的恩惠；修整社稷坛壝，以崇奉明祀；买粮舂米一万五千斛，以备荒年；创置招募忠武军五百人，另设营垒，以加强守卫。他奉事君上忠诚，奉事神明恭敬，养育百姓仁惠，考虑祸患周全。侯爷的政绩都可以记载，而筑城工程又是其中的大事，这怎么可以没有记文呢？王君是我的朋友，也是法曹余同年的儿子，所以代父老来请我，我怎么能推辞呢？有人说：背水列阵、破釜焚舟，是进军时决心奋战的良策；这次工程莫非违背了这个意思吗？我说：不是这样。本朝设置发运司，每年运送东南六百万石粮食供给京师，另外还要购买同等数量的粮食作为本钱，这就是这个地方的用途。皇上正要扫清天下，迁都旧京，疏通汴水使它流入淮河，以便运来东南粮食，那么开凿这条水道、修筑这座城池，难道只是为眼前打算吗？有志于当世的人，应当明白这一点。侯爷字元之，是历阳人，现在正式任淮南转运判官。

译《婺女征官题名记》国家因酒税而任命官员，几乎遍及天下。酒是使人狂乱的药物，也是有利可图的东西；官府既要引导它造成的狂乱，又要追究它带来的直接责任；既承受由它引起的怨恨，又要夺取由它产生的财利。这两件事都不是出于不得已。然而酒还会顺着人的欲望出售，征收酒税则是强迫，甚至是夺取。因此这种官职尤其难治理，必须住在市廛之间，必须处在商贾区域之中。尘土使眼睛昏眩而不能看，喧声使耳朵嘈杂而不能听。要在垄断牟利之处登高窥伺，所用的正是这种办法。担任这种官职的人，即使非常文雅，不屑于世俗纷争，也会忙乱而没有宽闲的气度，困顿而没有从事文字娱乐的时间，和居住在低洼土堆中的人互相呼喊，大概就是这种情形。我的朋友赵君居父在婺州任职时，却独独不同。婺州虽然是东南大州，但地处内陆，不在江海之滨，没有突然来到而难以得到的货物；当地人受到诗书教化，没有喜好奇异、追逐新奇的习惯。居父又能严厉地杜绝欺诈，宽厚地优待来者，所以不必施展垄断牟利的手段，税收反而充足。官署是从前集撰王公棐在幕府任职时重建的，门阙高大，庭院屋宇深邃，可以环绕陈列诗书；亭子可以摆设酒器食物。清池明净如镜，名花翠竹可以赏玩嬉游。居父又用余力修葺使它焕然一新，每天同贤能的同僚以及乡居的名士在这里游览。所以虽然身为官署守职之人，却得到朋友相互涵养的益处；虽然处在市廛之中，却有山林泉石的趣味。有人说居住环境能够改变人的性情，大概确实如此吧。后来他又抚今追昔，产生感慨，说自从有这个州，便有这个官职，但官员一两代更替之后，往往湮没无闻。后人看今天，也将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实在可叹。于是搜集前任官员的姓名，得到魏思忠、孙大亨以下共二十一人，把他们刻在石上，并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者。居父的用意很深。即便如此，这仍然只是替中等以下的人考虑。至于贤能之人居官一任，官政随之废止，而百姓的思念却可以历经千百年如同一日；名字刻不刻在石上，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特意为本州税收有固定常规作序，使它不要废坠；也为官署每日修葺作序，使它不要毁坏。居父名若琚，是丙戌乙科进士。宝庆丁亥年冬至日记。《吴氏义堂记》南城吴定夫来告诉我，他的叔父頴叔，在衣食有余之后，不把财物拿来为自己增殖，而是在所居住的房屋旁边建屋，命名为义堂，早晨吃饭、晚上喝粥，都同从四方来的人共同享用。您认为怎么样？我说：所谓义，就是把公理置于私欲之上。公心使自己和他人合而为一，私心则把你我分别开来。如今您的叔父不把自己的余财据为己有，而拿来同来访的士人共同享用，难道不能称为义吗？不过我听说，已故默斋游先生解释《孟子》关于“善于推广自己所行”的话说：‘推，是从近处向远处推广，就像水一样，灌满一个个低洼处后流向四海。如果在近处有所遗漏，到了远处一定不能推行。’頴叔的父辈和兄长，都曾受教于诸位老先生；他的学问以忠信孝悌为根本。頴叔受到教诲、承受和气，来由已经很久。我私下认为，他是从近处推向远处，从亲近的人推向疏远的人，在宗族亲旧之间，一定没有不尽自己本分的地方。由此推广，直到这座义堂，使来访的士人都能在我这里得到接待，难道不能称为义吗？否则就像水一样，把水击打得越过额头，激荡得飞到山上，这样能称为义吗？那就太过分了。頴叔离我有二千里，我没有办法直接了解他。定夫往返将近一个月，亲眼见到頴叔行义勇决，如箭发一般果断，并且定夫多次称赞頴叔，那么頴叔行义的确是可信的。我说这些并不是要针砭他，只是借着定夫的询问，诵述自己听到的话，让他回去告诉乡里那些喜爱行义的人。宝庆丁亥年三月晦日，丹阳刘某记。《洪氏如堂记》淳安洪叔谊、叔玉同我一起考中进士。两位先生年纪都比我大，我把他们当作兄长来侍奉；六年后，我同叔谊在上饶一同参加考试。又过了十五年，叔谊经过我漫塘居所，而叔玉没有再来，按理说感情似乎有厚有薄；但叔谊每次说话一定称许叔玉，叔玉也多次托人捎话给我。所以我同叔玉交往疏远只是表面行迹，感情实际上很亲近。去年夏天，叔谊的儿子率祖带来书信，我得知叔谊已经去世，悲哭十分哀痛。还庆幸叔玉尚在，将来或许可以扶持着衰老病弱的身体相从一笑；谁知刚刚唤起四十年慈恩的旧梦，叔玉的儿子扬祖又带来书信，说叔玉也已经去世，我悲痛得不能自胜。信中说，叔玉从前在晋熙任官时，与夫人和几个儿子在慈岭都找到了一处安葬之地，山水优美，又便于家族来往。叔玉归来后很喜欢那里，将要在那里结庐终老，志愿还未实现便去世了。扬祖悲悼先父的志愿未能实现，又想到父亲的遗体将归葬于此，总要有安顿魂灵的地方，于是建造数间屋舍，取‘事死如事生’的意义，命名为如堂，请我撰写记文。我听说扬祖孝友的行为在乡里著称，在学校中得到推重，在朋友间得到信任；这座堂建成后，我知道他进入堂中一定会恍惚若有所见，走出堂外一定会肃然若有所闻；居处时的笑语一定会思念，心志和嗜欲也一定不会忘记，仿佛父亲就在堂上、就在身边，这样堂名便不会浮于实际。不过我又听说孔门谈论孝道时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所谓志向，是他想要做的事；所谓行为，是他已经做成的事。叔玉平生的志向，对上想要以忠诚报效君主，对下想要给百姓带来恩泽，对中想要使父母显达荣耀。扬祖兄弟已经清楚地观察到了这些。他修养自身，施行于家庭，表现在任官处理政务上；他说话没有不被相信，下达命令没有不被遵从，这些都是他的行为。难道没有应该率先继承实行这些志愿的人吗？如果能够这样，死去的人仿佛复生，活着的人也无愧于心；而如堂的意义，也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扬祖兄弟还望勉力而行！宝庆三年中秋前一日记。

译《真州司法参军壁记》汉代太守自称奉三尺律令办事，如今司法参军则是奉三尺律令来同太守共同办事。若能得到合适的人任职，那么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审理，善良的人受到勉励，放纵的人感到畏惧；如果容易任用就不是这样。他所关系到的事情是多么重大啊！可是他的职位却在各曹官员之下。一个狂妄男子早晨进入吏部名册，晚上便被注授为一个民曹官员而来，就像堆积柴薪，后来者反而居上。法曹即使已经一再更换任职，或者推荐他的人已经把名单报圆，往往仍低头把他置于下位，为什么呢？法律是圣人所重视的，而使用刑法又是圣人不得已才做的事。正因为法律是圣人所重视的，所以官员一定从已经试用过的人中选取；正因为使用刑法是圣人不得已之事，所以职位不在同列官员之前。不过，这只是一个说法，难道还有遗漏的说法吗？况且法曹共同参与、合力治理的，不就是刑曹录事吗？在他之上的不就是从事、太守以及副职吗？录事大多主管右狱，便同刑曹属官一同迅速拿着完整的狱案来审理；即使怠慢，也没有人敢较量。法曹认为狱案应当归属于府中从事、太守或副职，说：‘还不对。’法曹便坚持不改，极力申辩，说：‘应当这样。’如此才停止。太守或副职即使非常强硬，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一府认为是正确的，不能胜过法曹认为不正确的；一府认为不正确的，也不能胜过法曹认为正确的。这样，法曹的权势就十分张扬了。收缩之后再张开，是天地运行的规律。难道只有法曹如此吗？真州地面狭小而百姓淳朴，每年判决的案件比其他州少得多，所以法曹的事务非常简少，有才能的人没有机会显露自己，没有才能的人反而可以自我掩饰。近来城池日益增大，开辟的土地日益增多，事务也日益烦杂；从事即使非常强硬，也不能胜过法曹。于是选用法曹左右的朋友赵用之，他是宗室中的英才、士林中的秀异之士，凭才能破格任用，足以扩大法曹的官威。只是此前任职的人，姓名没有著录，所以查考旧府档案，得到某人以下若干人，将要把姓名刻置在墙壁之间。因为我过去曾经滥任过这个职务，所以让来人替这件事作序；因此我竭力说明这个官职所关系的重大，使后来的人知道从前职位的安排并非草率，不敢轻视这个官职；也知道如今它的权力和责任已经有所增加，不敢懈怠其职事。绍定改元五月一日记。《梁县学记》宣义郎王君任梁县县令时，使离散的人安定聚集，使强暴的人受到安抚而变得柔顺；对于失去行列、侥幸想要自新的人，则招引他们、洗涤他们的过错。仁爱的声誉传遍四方，停留旅行的人日益增多。不久，瓦砾遍地的地方变成房屋，荆棘丛生的区域变成禾黍田地；老虎犀牛出没的道路上，已经可以听见鸡鸣狗叫。王君考虑到局势难以长久，而安逸居处不可没有教化。像从前盛世那样，家有私塾，党有庠，遂有序。人们早晚讲明的，都是五典在天理中的秩序、四端在内心中的根本，以及六德六行在日常生活中的施行。所以平时便孝悌忠信，和顺和睦；一旦有警报，上级一定想着保卫下属，下属也一定想着保卫上级。众人不用约定便能一致行动，命令不用严厉便自然严肃。这大概发源于天理的自然，本于人心的至公，并不是外界强加给我们的。因此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却用礼乐器物回答，是举出根本来说明末节。鲁人献上敌人的左耳，必定在泮宫举行仪式，是报答根本而返回源头。有人反而说，孔子没有回答卫灵公的问题，鲁颂是过分赞美，僖公的言辞超过事实。梁县是淮南西路的要冲，外面没有大山深谷、大河长川的阻挡，里面没有坚固险要的城池，所能凭恃的，就是良好教化深入人心。乡里的优秀百姓、家中的良好子弟，一旦明白善道并付诸实行，内心刚强，把他们用来侍奉父兄长上的心意推广开来，就都可以拿起木棒，去击打秦国、楚国的坚甲利兵了。然而近年以来，一听到边境紧急的消息，便像鸟受惊、兽奔逃一样，父子兄弟不能彼此保全。这难道只是百姓的过错吗？学校房舍荒废成了种菜的园子，儒生学子在放任游荡中荒废，讲习没有场所，名分义理不能明白；长官和部属平时凭感情相互交往，一旦感情受到逼迫便离散；上下级凭势力相互压制，一旦势力穷尽便散乱。这也是官府的责任。因此王君在戍役纷乱之时，不忘记诗书教化；在财计极度匮乏之日，也不畏惧兴建土木。选择良辰，重新修建学校，大略仿照古代男邦的制度，使县中的士人每天在其中往来，探求所不知道的，勉励所不能做到的。使愚昧者明智，使柔弱者坚强，使怯懦者立定。寇盗远远退去，乡社隐然有坚固城池般的防卫。王君给这个县的恩惠已经很深了，但仍担心后来的人把学校视为平常，不再用心。因此又写信给漫塘叟说：‘希望您写些文字记述此事。’我想到郑国的子产不修乡校，国家因此陷于混乱，诗人歌唱说：‘一天不见，就像过了三个月。’这是极力说明教化不明，国家就不能长久。等到子产不毁掉乡校，郑国因此得到治理，国人又歌唱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最终谁来继承他呢？’这是极力说明教化事业不可中断；既然已经用这样的事业来治理国家，就不能没有继承者。君曾任朐山通判，有功劳还没有得到叙录，便低身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在朝廷考核中被举荐，在淮南考核中列为最优。离开这里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那么继承他的事业，难道不是后来者的责任吗？请您努力吧！我看见，如果有人能够充实他侍奉长官的心意，把侍奉君主的心意推广为保卫乡社的心意，就一定能够保卫国家；引来天河之水，洗涤关洛的污秽，清扫黄道，迎接皇帝车驾返回，一定要从这个县开始。君字浩翁，是九江人。绍定初元十月十五日，漫塘刘某记。《溧阳尉治题名记》官署墙壁上有记文，是记载它的职掌的。左边一定列出官员的姓名，是记载任职者的。人们称赞他的职务，他就可以接受；否则便以此为羞。一抬眼便能从中得到老师，这是记载这篇文章缘起的。县尉是秦代设置的官职，一直沿用至今而未废除。他的职责是禁止暴行、收敛奸邪，是县邑赖以建立秩序的职务。溧阳尉治所在龛石上，刻记前任官员的姓名；为这篇文章作序冠名的，是紫薇舍人、于湖张公。张公的文章天下无双，如今县尉陈君又来请我撰写此文，便另起一端。金陵所属的五个县中，溧阳尉所统辖巡察边界的隶属地域，比其他县独多一倍有余。这里山岩深谷曲折萦回，湖水浩渺，平野与天相接，土地十分开阔。土地开阔而又远离府城，百姓多任性好斗；沿水而来的逃亡者出没其间，很容易成为奸邪之徒。等到陈君到任，众人全都束手而收敛行迹。他的政令清明，法令严厉，为人又公正清廉。陈君是我的朋友，名景周，字仲思；故相秀国陈公是他的高祖。此记写成于绍定戊子年秋九月。

译宜兴县漏泽园记 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事情都有终点和起始。那么，治理政事的根本是什么？在于使百姓能够安生吗？可是百姓谋生实在艰难：饥饿而没有食物，就不能活；体弱而没有扶助，就不能活；夺去他们的农时，使他们不能劳作，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又凭什么生活？所以，不能使他们彼此安定、相互养护，使他们对生前没有遗憾，也就不能使他们彼此安葬、相互送终，使他们对死后没有遗憾。像宜兴县令赵君这样的政绩，他大概懂得治理的根本和起始吧？赵君到任时，正逢丁年大灾，百姓无法维持生计。他明察足以洞悉情形，刚断足以作出决断，又以宽恕之心施行政令。劝导富户分财救济时，一定称明谁家有余财；向上级报请时也不是徒具文书。赈济救养一定谨慎选择托付之人，而下达到百姓手中的全都是实际的恩惠。药物和饮食同时施给，病人便得以起身；棺材预先备好，濒危者也得以安置。这一年死者遍地横陈，唯独本县有许多人被救活。当地风俗崇尚意气而自夸胜强；崇尚意气却不以义为根本，所以轻视生命；轻视生命，所以犯重罪的人多。自夸胜强却不以道理折服他们，所以讼事总无休止；讼事无休止，所以滞留在狱中的囚犯很多。百姓既服从赵君的明察，畏惧赵君的刚断，又感念赵君的宽恕。赵君又始终坚持这些原则而不丧失，推行这些政令而不疑惑；对于本来没有的责任，他不强加于人，即使是台府的命令也不接受；对于不合理的事情，他予以纠正，即使是权贵的请托也不实行。因此，作恶的人有所畏惧而不敢去做，行善的人有所凭借而不感到恐惧。携刀逞强的风俗改变了，随身带笔妄告的风气收敛了，监狱屡屡空置，每年上报的死刑案件逐渐减少。百姓安于教化、乐于生活竟达到这样的程度，于是能够把剩余的钱财和力量推及死者。邦国墓地的管理，掌管于周代官制；掩埋暴露尸骨的命令，见载于《戴礼》。本朝设置漏泽园，历代圣主反复申明，像日月一样明白。凡有民社的地方，都应恭敬承受实行；而宜兴原来的墓园，地方特别狭窄，不足以彰显皇上的恩德，又正对着乡校，不合于尊崇文教。赵君警惕地说：‘这是法令所责成的事，怎敢不妥善谋划？’于是同士民商议，在荆溪之上找到一块地，山势回环低伏，很适宜埋葬。问这块地究竟由谁主持管理，原来是蒋氏的旧产业；蒋氏绝嗣后，蒋氏的奴隶禹氏冒充所有者占有它；禹氏又绝嗣后，他的妻子于氏把地舍给通真观。于氏舍地给道观、道观接受此地的缘由，没有人能详细说明，概括说来是不合法的。因此契约没有订立，赵君不忍把它全部收取，只按地契所列的田亩数取地，共八十一亩，全部归入园中；收取其余部分，仍有一百六十三亩。赵君说：‘这样可以了。’于是颁发历朝诏书，树立门额和道路标志，明确划定边界，并在园中建造精舍，供守园者居住。左边建楼，右边建亭，另建钟楼和碑亭，共合为十八楹房屋。凡是斋舍、祭祀、寝居、厨房、浴室和储藏之处，以及各种器具，全都齐备；房屋的广狭、深浅、高低，形状的圆方，规模的大小，各自都合乎适宜。又按照贫困而不能安葬、路远而不能归葬的人，采用【类祖浮屠】的办法。这个法式流传已久，不可突然革除，于是也增高地基、扩建房屋，以便守墓者居住。守墓者不能自行养活自己的，又买田来供养。上等田按粮食计算，每年收一百四十八石有余；次等田则随年成丰歉权衡收入，按亩计算，也有六十三亩。地里缴纳的钱帛租税，山中供给柴草的收益，都足以作为长久经营的计划。工程完成后，父老惊叹，都认为若不是赵县令贤能，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若不是赵县令有才，也不能成就此事。可是我们的县令政绩已经完成，治理考核又列为最优，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怎么可以没有记载呢？于是经由我的朋友余君师极前来请我撰文。我本来就久闻赵县令的声望而敬悦于他，所以欣然为他写下此记。可是我认为，赵君用来惠及死者的事业，开始困难而最终其实容易；用来惠及生者的事业，开始容易而最终其实困难。死者没有知觉，生者却容易变动。正因为死者没有知觉，所以事情往往因陋就简，人们也害怕改造。可是既然已经劳作过，便会想要安逸；既然已经花费过，便容易懈怠，所以最终其实容易。正因为生者容易变动，所以安抚他们便会安宁，威慑他们便会恐惧。然而已经安宁的人，有时仍然战战兢兢，不能自我保全；已经受到威慑的人，仍然睁大眼睛伺察动静，所以最终其实困难。孔子说：‘居处其位而不倦怠。’扬子云说：‘治理政事要日日更新。’赵大夫请继续努力，我将多次为你撰写记文，不会只写一次便停止。赵大夫的家谱载于玉牒，名与悊，字若愚，如今官为朝散郎。

译平江府司理防修造记 吴门台府的监狱，事情虽然小，也一定要上报。司理是掌管刑狱的官员，法令虽没有明文下达，所以历来相承，都把少办事当作能干。司理的官舍长久没有修治，又遭逢丙戌年夏秋风雨的变化，破败得尤其严重；这时吴兴章防亨君正好到任。章君的才干足以勇于任事，足以决断，智慧又足以审察事情的先后轻重。他说：‘我既然守护这个职务，哪里有闲暇顾恤私事？’于是考察囚室，按照法式修整；囚室中凡是已经完全毁坏的，一定修葺，缺失的必定补齐，不合规制的必定去除。使那些不幸触犯刑法的人，寒暑都不失其宜，饮食也不违背应有的标准。囚犯知道章君是在爱护他们而不是虐待他们，是想保全他们而不是一味把他们断然抛弃。于是供词都据实陈述，说：‘我的实情确实如此，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司理把案件上报给台府，台府也说：‘司理这样处理是对的，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小案件既没有冤屈，上下之间的情形又都如此，于是章君才敢谋划修缮官舍，并把官舍破败的情形报告上去。当时今任司农卿林公介寔，以宪节代理府事，听到此事说：‘你是刑官，而我主管刑狱；你把自己的官职做好，就是对我很大的帮助了，我怎敢劳烦你去做别的事？’于是下令拨给缗钱一千。章君随即因地制宜，购买材料，集合工匠，亲自督察，原来旧有的格局可以保留的便保留，其余全部重新建造。工程于丁亥年中秋前一日开始，到良月月底完工。共建成十四楹房屋，连同土、石、竹、木、瓦、砖、钉、灰以及工匠和膳食等费用，超过所拨经费一倍，超出的部分取自俸料，没有因此烦扰官府。其中高耸的正堂名叫‘清安堂’，堂后是斋舍，名叫‘尽钦’；东面翘然伸出的房屋名叫‘务平轩’，都是取古人清理刑狱、公平断案、谨慎体恤的意思，沿用名称而追究其实际含义，可见章君的用心。章君因为工程完成艰难，担心后来的人认为修缮容易而懈怠，所以嘱托我写记。我的先公曾是章泉先生门下的侍郎，所以我接受书信没有推辞，并答复章君说：‘我听夫子说过，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大概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被拘禁、被枷锁压迫，无法躲避，忧戚惭愧地居处而不得安宁，哪里有比监狱中的人更严重的呢？过去你和家人还没有得到安居之处时，尚且急切地寻求办法使他们安定。如今你和家人已经得到安居，难道就不能因自己的安宁想到那些人的不安，因自己家人的安宁想到他们全家无处安宁吗？如果这样，那么夫子所说的恕、孟子所说的推广自己的善行，不就在于此吗？’ 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国家就可以治理，天下就可以太平，难道仅仅适用于司理官吗？难道仅仅适用于使刑罚清明公正吗？’章君说：‘是的。’应当把你的话写下来，刻在石上，与后来的人共同谋求实行。章君字某，如今官为某郎。《漫塘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漫塘集》卷二十三　　　　宋 刘宰 撰写记文

译新淦县社坛记 社坛所奉的主神是土地神和五谷神，土地不生长、五谷不成熟，百姓便无法生存，所以社稷祭祀遍及郡县。人们为此修筑祭坛，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春天祈求丰收，秋天报答神恩；官吏来去一定告祭，水灾、旱灾、瘟疫发生时一定祈祷。帝王兴起、王业成就以来，从未改变过。可是近世办事不以古人为法，官吏越来越不恭敬；他们心中真正笃信、认为确实可以为百姓求福请命的，便说是老子、佛、名山的神祇、湖泽的龙神。老氏崇尚清静，珍视慈爱俭朴，本来不想夸张铺饰、显得宏大；可是他的门徒认为不夸张宏大便不足以惊动世俗，所以穷尽土木工程，极力装饰金碧，在其中塑造形貌而称为天神，又让自己的老师参与其中，使人惊骇注视，重视他们的道术而轻视施舍。如果老子九泉之下能够复生，那些人就是老子的罪人，难道还可以借助他们向神灵求福吗？佛是西方人，不懂得中国的礼义，所以舍弃父子亲情，断绝君臣大义；魏晋以来，人们尊奉他的说法，终于导致纲常败坏，人心沉沦，这种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假如佛有幸生在中国，听到圣贤的教诲，知道天地所以安定的道理，知道人伦所以建立的根本，也将悔恨自己舍弃本俗而追随外道；又怎么可以顺着他的风俗去求神灵呢？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在自己的封国内便祭祀当地的山川，所以说，三代所规定的祭祀，不越出远近疆界。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县邑，却想越过数千里去祭祀方岳，能行得通吗？龙虽然是灵异之物，也只是有生命的动物，所以有所凭借便潜藏，有所等待才出现。古人能够顺着它的习性来豢养它；他们所说祭祀川泽之神，是因为神灵能够使这种动物出现。如今不祭祀神灵，却只对着它的形体，把它称作某种动物，准备牲畜和饭食来像祭鬼一样供奉它，能行得通吗？还有更严重的情况：祭祀制度所说，凡是对百姓有功的便祭祀，能够抵御大灾、保卫百姓免受大患的便祭祀，是因为这些人生前有这样的功劳，所以死后不能忘记他们的功劳；农、弃、契、后土，便是由此选定的。如今生前并无此功劳的人，却尊崇他的祭祀；史书没有考据，却替他编造说辞，这就是《王制》所谓借鬼神来迷惑众人，难道可以借此求神灵吗？当然不可以。正因为人们所受的迷惑越来越多，所以用心也越来越分散；回过头来看看所谓社稷祭祀粗疏草率，原本就是应当如此的。我的朋友罗君季能父任新淦县令，却独独不同于此。当他刚到任报到时，门道狭窄，车不能进入；房屋破败，席子也无法铺开；论位置，四座祭坛并列而没有区别；论地方，四周都是围墙，没有多余空间。他叹息说：‘神道贵在幽静，如此逼仄狭窄，怎么可以呢？’ 可是三面都是民居，只有东面是新滁州谢录事的别墅。于是通过县中士人郭圣与婉转地转达此意。谢录事慨然说：‘我难道敢因为一家人的私利，辜负贤明县令长官的盛大心意吗？’随即把别墅卖给罗君。罗君开始拓宽扩大地基，加固围墙；相对而立修建两座祭坛，用来祭祀社稷，表示一定有所尊崇；又在左边排列两座祭坛，用来祭祀风神和雷神。焚烧、埋藏祭品的地方，斋戒祭祀的房屋，馈送祭奠的常用器具，全都齐备。春秋祭祀时，罗君亲自率领属官斋戒住宿，以此收藏祭器；事情办理精细，内心竭尽诚意，外在也显现出吉祥的征兆。年年天下大和，万物没有灾害，百姓都说：‘美好啊！’我到这时才知道，从前的做法不对，如今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巫师的妄言，难道足以造成福祥吗？如果不是贤明的县令长官，谁能开启这番局面？罗君也庆幸这件事能够完成，诚意能够感通神明，却担心如今的治理只是暂时显明，最终又会昏暗，所以嘱托我写记。我认为，古人总是先使百姓成就，然后才致力于神灵。罗君这样事奉神灵，已经周密了，难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情吗？租税困窘、预借赋税的弊端由来已久，到罗君任内才停止。监狱中凡有长期拘押的囚犯，都得到处理，到罗君任内监狱屡屡空置。郡里奉诏檄建造战舰二十艘，本县承担其中八艘，罗君从容办理，工程结束而百姓竟不知道自己曾被扰动。罗君又用谢氏剩余的土地，在道路旁修筑候馆，并与县中热心公益的人商议，在东西两廊储存粮食一千斛，设为平籴仓，以此调节市场粮价的高低；粮价上涨时便出售粮食，百姓因此不受困苦。大概罗君用来成就百姓的事情，又是这样。古人所谓‘神道受到感应便显示神灵，民心欢悦便招致和气’，能父大概两方面都做到了，这怎么可以不记载呢？能父名愚，是枢密恭文公的小儿子，如今官为宣教郎。平籴仓与社坛虽是不同的事情，但两者土地相邻，而且平籴仓因社坛而建立，所以捐助粮食的人都把姓名刻在碑阴。绍定己丑年春分日，漫塘叟刘某记。

译溧水县鼓楼记 绍定庚寅年，溧水县鼓楼建成。楼屋高五层，高五十二尺，宽增加二十八尺，深减少二十二尺。四周环绕着附属房屋，因此风雨不能侵入；两侧像鸟翼一样展开两廊，使上下都有通道。工程于这一年的年初开始，到九月十六日完工。费用按钱计算，有八百余万。击鼓用来颁布政令，使百姓的见闻焕然一新；击鼓用来警戒昏晓，使起居有一定节度。又由于楼宇高敞明亮，丹青粉饰鲜明灿烂，使人望见它便消除轻慢怠易之心，生起敬畏之心。大概不等到陈述片言、备齐双方证词，不用言语的教化、不靠命令的威严便已经施行了。百姓都说：‘美好啊！’这年冬天，县令详细写信，让县中士人江遂良来请我写文章记载此事。我认为县令是当代文人，我的文辞鄙陋，不足以献上，便请他另请有才者。第二年秋天，江遂良又带着县令的书信来，说：‘任期更替已经有期限，又过了一个月，您还是不要推辞。’我认为，溧水自隋代开皇年间设置县邑，中间迁徙不定；从我宋开宝年间算起，也已经接近三百年了。可是这座楼一直没有建成，难道是因为县邑贫乏，财力不足吗？那么县圃环绕在后面，厅堂在一旁高耸，过去本来就曾有人把剩余力量用在这些地方。难道是事务繁多而任事者没有闲暇吗？那么从容地饮酒吟咏，音乐流入管弦之中，过去本来就曾有人把剩余闲暇用于这些事情。这座楼却一直没有建成，为什么呢？人只有一颗心，不能同时专心于两件事；所以把心力用在公事上，公家的事情即使不是耳目直接接触到的，也没有不知道、没有不办理的；把心力用在私事上，所急切追求的只是燕居闲暇的舒适，只是游览观赏的快乐。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有这座楼呢？况且我同县令没有一天的交往，却听说他在太学时，宁愿迟疑退居，不敢因为学艺有成便同众人一起升进；在选调任职时，宁愿谨慎遵循考核任期，不敢援引别人的例子越级求进。他舍弃近畿的职位而来到这里，大概他的志向有值得尊敬之处。所以他到任后，明察足以洞察实情，属下不敢欺骗；勤勉足以作出表率，属下不敢懈怠；廉洁足以约束别人，属下不敢容纳私心。他一点一滴积累，才达到今天的成就。问木材从哪里来，是从官府和邻县购买的，百姓却不知道；问竹子、石头、砖瓦和其他物料从哪里来，是向百姓购买，各自按实际价格支付，百姓不受困扰；问钱财从哪里来，是取自多年积累的余款，正如前面所说，并没有扰民。这样看来，县令的作为同如今的从政者大不相同。他能够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使几百年来废坠的制度从今天开始恢复，实在是应该的。过去孔子作《春秋》，寻常之事不记，创始之事才记载。县邑的事务，有什么比建成这座楼更重大呢？记载它的开端，以示给后来的世人，这符合《春秋》的法则，所以我不再坚决推辞。此前，县邑的正堂将要倾覆，县令到任不久，便拆除重建，还曾亲自写文记载此事，所以这里不再记。至于清霜警示清晨，秋气爽朗澄澈，楼高天远，一眼可以望见千里；凭栏向西远望，可以凭吊吴楚之争；放眼向左观览，可以感念羊左之义；僧人居处让人惊叹于先圣留下的遗迹；迁徙的坛场使人追想隐逸之士遗留的风范。一定会有人能够援笔作赋。我认为县令建造这座楼，只是为了完备男邦的制度，并不是为了燕居休息、游览观赏之地，因此不敢仿效他们。可是如果能够以我这篇曲折鄙陋的文章，把姓名缀刻在美石上，与这座楼一同流传，难道不是荣耀吗？江遂良说：‘既然如此，就请把文章写下交给我。’ 绍兴尹朱二先生祠堂记 新安汪侯以提点浙东刑狱兼任越州帅，已经彻底更新学校，使士人懂得乡学的方向。他又认为，古代求学的人一定要在本国祭祀先师；本国没有这样的人，便从别国选择，表示求学必须有准则。只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所传承的道，到了河南程夫子才重新传续。近世诸位老先生中，能够登临程夫子门下并得到程夫子之道的，只有和靖尹先生；而尹先生确实在越地养老，他死后坟墓还在，难道不是越地的先师吗？没有登临程夫子门下却能够得到程夫子之道的，只有文公朱先生；而朱先生曾经在越地建台，他死后留下救荒政绩和社仓遗爱，假如不是越地人，难道不是越地曾经师法过的人吗？越地学校只有和靖祠，低矮简陋，不足以彰显教化，于是趁着学校更新，另建堂宇，把二位先生一同奉祀，使士人知道应当取法他们，这难道不是师帅的责任吗？于是他在西廊之外勘察地势，估量材料，召集工匠，不久祠堂便建成；在前面塑造二位先生的像，在旁边排列二位先生以及他们的老师和朋友的著作，使求学者仰望塑像而知道尊崇谁，俯视书籍而知道仰慕什么。若不是善于施教、能够教化百姓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呢？《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越地的士人应该知道勉励自己了。祠堂建成后，代理教授王君于是写信来，转述诸生的意思，请我写记。我曾经私下考察二位先生的事迹，有一些话可以说：和靖担心求学者见闻混杂、传承沿袭错误，向来不愿用言语向人展示，晚年侍奉经筵时所进呈的《语解》只有一篇，简略而文字不多，但深奥的内容大略齐备，大概是想让求学者默默领会而在心中通晓。文公担心求学者废弃讲学、不能明辨义理，于是依据经传遗留下来的言语，探究圣贤微妙的旨意，往往著成书籍；最后以《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四书汇集道学的大成，综合各家学说，选择时唯恐不精当，采纳众说的长处，解释时唯恐不详尽，大概是想让求学者亲眼看见而使道得以保存。二位先生的做法如此不同，但推究到底而论，和靖之学好像曾子，守住简约而想要施行广大；文公之学好像孟子，详细阐说而使人返归简约。孔门之中，没有曾子，空泛的言语便会混乱而道不能传承；没有孟子，精微的言语便会隐没而道不能明白；二位先生在程门中的作用也类似这样。由此说来，二位先生的出生，实在关系到道统的延续；人伦所以能够建立，人心所以没有昏昧，都依赖二位先生。难道只是越地人祭祀他们，天下人也确实会祭祀他们。我所以高兴地写下这篇记，是要表明天下祭祀先生从越地开始，而越地人祭祀二位先生，则从汪侯开始。汪侯名统，字仲宗。绍定庚寅年春分日记。

译平江司法防修造记 平江法曹旧日的官署在子城之内，有人因贪图便利而放弃不住，其他官员便乘机占住。郡里估量不能恢复原处，于是把旧醋库交给法曹。因为它低矮而且破败，后来任职的人都想拆掉重建，最终又害怕困难，没有实现。如今法曹赵汝渠君到任，过了一年才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在前面高建大门，把中间扩为办公的庭院，又在东边题名‘云舍’，大概是摘取狄梁公的话，寄托将母亲接来奉养的心愿；西边题名‘赋梅’，大概是援引何法曹的事迹，表达仰慕贤者的心意；又在旁边像两廊一样建造吏舍。其余各处都沿用旧有格局而加以修葺，凡祭祀、宾客、寝居、厨房、浴室等处，无不齐备。历任政事中难以办到的事，赵君却办得容易，可以说很能干了。工程完成后，他写信来请求我作记。我同赵君素不相识，但知道他是故章泉先生赵昌父同乡里的人，且跟随昌父游学已久，那么他受到教诲、沐浴和气，绝不是一天的事。所以他一到郡中，就得到太守李寿朋侯、朱在侯的知遇。二位侯的性情和作风虽不相同，却都延请他入幕府，由此便可想见赵君的贤能。他能够拆除破旧官署而重新建造，料想都仰赖郡县供给；总计费用将近一千缗，从郡里得到的才十分之三，其余都取自入幕府所得的添给和司法官的圭租。添给是上级所赏赐的，圭租是职分所应有的，记载下来带回归于私有，确实可以面对天地而无愧；如今却捐出它们作为官署费用，那么赵君的贤能就更加可信了。我一生仰慕章泉先生的高洁，因为他喜欢闲静，很像晋代的陶渊明；喜欢吟咏，很像唐代的杜甫。可是我只在定交的书信中与他往来，没有到床前拜见过，把这看作终身遗憾。如今能够借这篇曲折鄙陋的文章，把自己寄托在章泉先生的朋友中，已经很幸运了，哪里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呢？我又听唐人诗说：‘不要过于安逸，应当考虑自己的居所。’又说：‘不要过于安逸，应当考虑职分以外的事情。’如今法曹官署建成了，他的居处已经安适了，难道不能由自身居处的安适想到职务范围以内以及职务范围以外的事情吗？律令是法曹的职责。近世上官多凭自己的意旨使用刑法：意欲加重的，属吏不敢把它列为轻罪；意欲减轻的，属吏不敢把它列为重罪。那么主持公平，使刑罚不至偏倾，难道不是法曹应当考虑的吗？常平仓的金钱粮食，是法曹职分以外的事情，但它们的发放收纳关系到郡府；有的被吝惜而不归还，有的被借用而不归还，防备盗窃却没有察知，上面漏雨、旁边进风也不加查察，一旦天时发生反常，百姓的性命就危险了。那么防护它使它不亏损，守护它使它不丧失，难道不是法曹应当考虑的吗？赵君说：‘我到这里以来，早晚都在思考这些事，行动没有超出自己的思考，直到做到今天这样。’您说得太多余了。即使如此，您的话对我也是针砭，我怎敢不接受？应当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与后来的人共同谋划。赵君名某，如今官为某郎。听说他是甲戌年进士。洮湖陈氏义庄记 子孙，是父祖遗体传下来的后代；坟墓，是父祖遗体所安葬的地方。既然都是他们所传下来的，那么希望把富贵福泽平均分给子孙，固然是父祖的心愿。若不幸有贫困的子孙，那么推用富足者的余财来供养供给不足者，难道不是父祖对同为子孙的人所寄望的吗？既然知道坟墓是父祖遗体所藏之处，那么善加看护、谨慎守护，使牲畜不能进入，不仅富贵者有这种心，即使非常贫困的人也有这种心。可是力量不足，那么推用自己的余力来为坟墓作长久的安排，难道不是富足者所应当亲自承担的责任吗？我们县的洮湖陈府君，大概两方面都做到了。府君名稽古，字希荣。从曾祖提刑以下，直到府君的兄长襄阳帅，几代人都凭儒学起家。府君能够靠勤俭自立，穿破衣，吃粗食，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生活。晚年家计渐渐宽裕，怜悯宗族不能振作，忧虑祖坟不能保全。一天，他召集全族，拿出亲笔书信，拨出良田建立义庄；收取其中一半的收入供养宗族，其余用来供养坟茔。事情还未完成府君便去世了。他的儿子伯晋奉行父亲的遗志而实行此事。侄孙有泽、有仁，以及承信郎、新监常州都商税务煃，孙女婿从事郎、新池州司理参军王立文，共同主持纲纪此事。如今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薛公，是陈氏姻亲中最尊贵显赫的人，也进一步出面主持和支持此事。所以数年以来，义庄收取财物一定按时，发放一定公平，防护和经营的规划一定适当。煃仍然担心事情延续日久而被遗忘，后来的人不知道府君的心意，或许会怠慢此事，收取不按时；又可能被私情牵累而分配不公，习惯于作假而使经营计划不合适，所以请老夫为此写记。我一向忧虑近世礼教不明，民俗日益败坏。有的人竟庆幸宗族衰败，从而生出兼并的念头；以宗族贫穷低贱为羞耻，厌恶鄙视他们，把他们斥退远离，简直不像对待亲人而像对待路人。有人把坟地划分开来，各人自行守护，不属于自己范围的，即使有人耕种锄作，也不加过问；也有人受邪说迷惑，把全部财产拿去供奉僧道，自以为这样就足以报答祖先，然而尸身还没有完全冷却，父祖的坟墓已经落入别人手中。听到府君的风范，难道能不稍感惭愧吗？所以老夫高兴地写下此记。所拨的田地按亩计算，共一百四十亩；每年所收粮食按石计算，共一百二十石。

译金坛县防壁记 金坛在隋末设置为金山县，唐初改为镇，到垂拱年间恢复原来的名称。如今的名称，是因为当地接近茅山，取义于道家书籍。这里北面承受丹徒、丹阳的水，东面承受武进的水，西面承受句曲诸山的水，都汇集到县邑南面，又向南汇入洮湖。田地多低洼潮湿，夏秋之际积水漫过田面。田地十天不下雨就会干涸，所以当地百姓节俭而勤劳。县邑隶属于润州，距离郡城最远。向东南通往各台府，并非交通要道，所以百姓质朴而少有诉讼。士大夫认为，这里的百姓节俭勤劳，足以彼此供养；百姓质朴少讼，足以彼此安处；溪水可以捕鱼，泉水可以酿酒，水清鱼肥，足以彼此娱乐。又因为登高可以远望，群山在苍烟白鸟之外若隐若现，乘船游览，红色荷花在青蒲绿苇之间泛着水光，可以洗涤郁结的思虑，舒畅幽深的情怀。大家都安居乐业，不忍离去，难道不能说是佳县吗？可是此前军务正繁重，治理县邑的人忙于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政事因此更加庞杂。监狱关系到人命，而人员来去无人过问；府库是国家赋税聚集之处，而调拨转运无法考察；征税专卖之地本来是官府与市民交往交易之处，可是官署门户寂静，白天没有人迹，由此其他事情也可以想见了。县令陈君正正是在这个时候到任，有人忧虑地对他说：‘这里是无法治理的。’陈大夫奋然说：‘没有哪个县邑不能治理，只看治理得怎么样罢了。’政事修明，财用就会充足，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于是他明察经营规划，使财物收入官府的部分，吏员不得侵吞；又确定推排制度，使财物从百姓处支出的部分，吏员不得借机牟利。人人知道事情的真伪，各户知道自身的虚实；军队兴起、调遣征发时，数量轻重都出于实情，吏员不得上下其手。人力使用不受扰乱，财物也因此充裕；废弛的得以兴复，破败的得以更新，从前衰败得无法治理的县邑，变得清明起来。官府和百姓都说幸运。陈大夫说：‘还没有完成。’供养士人要有学校，用来崇奉圣教；子衿、城阙、常平仓也应有仓舍，用来预先储备物资；可是旧址却长满蒿草，我难道能忘记吗？官署中有题名碑，是为了让人仰视前贤在眼前，惩戒不恭敬者，勉励没有达到要求者。可是我们县只有把姓名刻在木板、悬挂在墙间，时间一久便模糊不清；这对于治理本县的功业来说有所欠缺，我不能落后于人。于是暗中从吴地购买石材，把文章交给县人刘某，请他记载此事的开端。刘某赞美陈大夫的能干，又担心后来者只知道前人值得仰望，却不知道前事值得效法；只知道以后继承容易，却不知道当初振兴的艰难。所以我为此写下记文。至于学校的规模日益修葺，常平仓的房屋也已经焕然一新。我虽然老了，仍然能够跟随其后。今后士绅先生们还会为陈大夫作赋。陈大夫字畴若，是三山人。他的姓名和官职，另按次序列在左边。绍定辛卯年中秋上旬日记。

译句容县重建县学记 奉议郎古括吴淇君来句容任县令时，正值军事繁重、军需事务纷至沓来；对内能够安抚百姓，不失圣天子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对外谨慎供应军需，不违背贤方伯安抚边境的方略。内外两方面都做到，上下彼此信任，田野安宁，弦歌教化也有余裕。他深切思考，观察百姓、设置教化，是王政的优先事项；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是县令长官的职责。而这个县的田地低下，赋税属于中等以下；田地能够供给中等赋税，所以百姓勤劳，用度节俭。正因为勤劳节俭，不被奇异外物吸引而改变，所以这里的风俗最接近古代，容易进入道德之门而有所成就。这个县有三茅山，峰峦回环，竹树深密，有泉石之美，却没有岩崖溪谷的险峻，是适宜隐士居住的地方。相传秦代动乱时，茅氏兄弟确实居住在这里，好像武陵源一样；由于居住安稳，后来竟去了而不再回来，于是有人借机妄言，说他们在这里升仙，使听说的人产生遥远的想象，使到来的人心生仰慕，希望像辽东丁令威离去之后有时能够归来，像缑山王子乔升仙之后有时能够回来。若有幸在早晚遇见他们，便可以得到九酝酒来饮，可以得到五百岁的仙桃来吃，可以驾鹤乘鸾腾跃而上。可是事实终究不是这样，于是起初为这种荒诞说法感到惭愧，又忧虑它陷入穷途，便暗自取用屈平《九歌》中《司命》篇名的意思，为山中的隐士取名为司命，认为仙人车驾虽不可指望，但人的生死祸福，或许有可能得到转移。大概从前我认为山中隐士在天之灵，确实掌管这些事情，于是世上那些贪生怕死、畏惧灾祸而求取福气的人，便争相趋附，希望长久生存而不遭灾祸。可是事实又不是这样，于是又困窘于说法已经无以为继，惭愧于荒诞被识破；便根据传记所记孔夫子向老耼问礼的故事，塑造两尊土木像，取名为二人。其中傲慢而少有羞耻的塑作老耼，把谦逊自守的塑作孔夫子，说：‘老耼是我的老师，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希望那些知道敬重孔夫子的人，必然也会敬重他的老师；知道敬重他的老师的人，必然会相信老耼门徒的说法。却不知道老耼以清静、冲淡、沉默为道，哪里是荒诞之人所能师法的？孔夫子既然圣明，又不自以为尊，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羞耻；假如因为曾经请教过谁便把谁当作老师，那么向郯子询问官名，向太庙询问每件事，难道那些外族首领和快步奔跑、执掌祭器的人，也都算老师吗？所以若采用前一种说法，就是自己诬蔑山中隐士；若采用后一种说法，不仅严重诬蔑孔夫子，也连同他自称为老师的老耼一起诬蔑了。这样的荒诞，哪里能容忍呢？即使如此，主张这些说法的，都是东西南北来的人，并不是我们县的人；他们把荒诞传给荒诞，以愚弄欺骗愚昧之人，而我们县风俗接近古代、容易进入道德之门的特点仍然如旧。那么，兴办学校来引导他们，端正人心，停止邪说，使先圣之道得以保存，难道不是贤明县令长官的职责吗？吴君于是节省县费中浮泛的支出，计算学校廪给的余剩，再加上本县人自愿捐助的钱，购买优良材料，访求高明工匠，选择吉日，拆除旧房，全部更新。殿堂台阶深邃严整，俨然具有王者宫室的制度；厅堂廊庑宽广修长，仿照诸侯学校的规制。皇帝的御书有专殿，先哲有祠堂，使士人知道尊崇谁；校勘文章有场所，学习课业有斋舍，使士人知道勉励自己。下至厨房、浴室、储藏之处，以及仆役居住的房舍，各自都足以安居。总共建成房屋六十间，墙壁长达百丈。工程始于绍定庚寅年季秋初一日，经过十六个月才完成。按米计算，费用共四百五十石有余；按钱计算，共三千八百四十缗；按工日计算，共一万一千二百日。公家没有告竭，是因为调剂节省有方法；私人没有告劳，是因为役使安抚得当。工程完成后，吴君嘱托我记载这件事。我认为吴君的这项举动关系重大，并不只是为了子衿、城阙而已。正当我整理事情始末时，吴君又写信来，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要到大学学习，然后才能成就。大学之道，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所以我把堂命名为‘明德堂’，并亲笔书写匾额悬挂起来。您何不替我进一步说明它的意义呢？我认为，明德存在于每个人身上，是上天平均赋予人的；而学习就是使它明白，要从致知开始。假如确实能够达到致知，那么是非就能明辨，异端还能迷惑人吗？知识达到以后，意念便诚实，心便端正；既没有妄念，也没有邪思，那么凭空而行、御风飞升之类的说法还能进入心中吗？由此修养自身，那么一言一行、所见所闻都没有不遵循礼法的，哪里会放纵自己而置于礼法之外？由此整治家庭，那么家人父子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哪里会自我隔绝在伦理关系之外？再由此推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那么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能够充分彰明自己的德性，正是这样；反过来，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之所以昏乱衰败而不可救药，也是因为违背了这个道理。吴君说：‘是的，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一学派的士人不用告知便知道的。即使如此，这个道理难道是我们一派可以私自占有的吗？应当把它刻在石上，用来端正荒诞者的罪过，作为愚昧者的针砭。’

译二十三都义庄记 义役的好处是，力量由众人共同承担而不偏压一家；事务预先安排而不仓促，费用集中在一天筹办；而且权力不在官府，吏员没有机会从中营私。因此，徭役到来时百姓不争执，只须招募役夫即可，不把全部责任专门压在某一家身上，所以役事持续久而百姓不疲惫，刁讼因此平息，礼让因此兴起。这难道不是法令中的善法、百姓的幸运吗？然而事情刚开始时，不公平就不足以使人信服，不宽裕就不足以流传长远。像我们县二十三都的这件事，大概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这一道理。当初，都中的蒋氏兄弟蒋拱、蒋雄飞，以及他们的侄子蒋一防、蒋文显、蒋尧民、蒋松年，还有同都的邓祖禹、邓森、邓公辅，王起、王立政、王立民、王立定，陈用、唐用成、元亮、高如山、梁防、袁公明等人商议，认为我们这些人的生计虽然还没有十分富裕，但本都的人没有比我们更先富裕的。从今以后，徭役日益频繁，事务也日益艰难，谋划长久之计，没有比义役更好的了。但不公平就不足以使人信服，所以各家交出田产，都按自己的力量相称，不敢有不足；又认为不宽裕就不足以流传长远，所以计算费用时一定把盈余公正地留下，作为常备储蓄，使它保持有余。正因为不敢有不足，所以即使有人议论很多，也没有谁能指责其中有私；正因为储蓄使它保持有余，所以即使年成不好，也不再担心匮乏。事情已经十分完善了，但诸位又认为，如果积蓄没有固定存放之处，事务体制就会涣散，数目也无法查考；收取和发放没有章法，陈旧腐败的弊病就会相沿，使用也可能没有节制。因此，先在一都的要害处买地作为地基，建屋作为庄舍，四周环绕墙垣，加固门锁，使出纳格外谨慎，账目容易查考；每年取其盈余购买公田。公田有了盈余，就打算把原来各家私自拿出的田产全部归还；再有余裕，便采用近世朱文公的制度，另设为社仓，春季发散粮食，秋季收取粮食，以惠及本都百姓。收取时略加利息，希望这样可以不断变通，使用也不至于没有节制，一举而成就大利。开始时，是上等人家各自筹划；最后，是小民共同得到利益。开始时，依靠义役的盈余为社仓打下基础；最后，凭借社仓的利息使义役稳固。这难道不是既完善又周全吗？庄舍建成后，诸位嘱托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我确实参与听闻过，所以不能推辞。义役建成于宝庆丙戌年十一月初一日；庄舍建成于绍定己丑年四月十六日。各家最初拿出的私田以及后来购置的公田，都记载在下方。绍定癸巳年十月初一日，漫塘老人刘某记。《石氏静山堂记》泉水因“廉”而得名，但廉洁并不是泉水本身的实际品性，而是经过它的人廉洁。溪水因“愚”而得名，但愚昧并不是溪水本身的实际品性，而是居住在那里的人愚。石先生把自己居住的九华山脚命名为“静山”，并来请求我写记。我问这座山为什么这样命名，石先生说：“静确实是山的实际状态，但活动却是人的常态。山本来是静的，可居住在山中的人不能永远保持通常的寂静，那么这个名称本来就不是山自身能够拥有的。像我的一生，踪迹遍及天下一半地方，凡经过交通繁盛的大城，都一定要结识当地豪杰；经过名山大川，也一定要考察当地风土的宜忌、物产的异同、地势的险易和民俗的厚薄。我的志向大概是想有所作为。等到年岁流逝，我静观时事，逐渐厌足于世故，知道天地这样的大事，本来不是力量微薄、才智浅陋的人所能担当的；造化的真实机理，也不是个人的意愿和小聪明所能认识的。用细草茎去撞大钟，用瓢来测量大海，只是徒劳无益，所以浩然归来，收敛壮志，约束锋芒，在这座山中逍遥自在，同造物者一起游息。这才是静的实际含义，使我的静与山的静相合。”孔子说：“仁者乐山”，又说“仁者静”，他大概接近仁者了吧？”我说：“照你所说，居住在山中而能安于山静，大概可以这样说。但你难道会始终处于静止状态吗？静到了极点又会重新活动，那么你虽然身居此山，心却已经飞驰到八方之外。这座山也将和世上那些欺世盗名的人没有区别；或者你最终不顾当初的志愿，轻快地离去，那么蕙草编成的帐幕空空荡荡，松木门关寂静无声，不但猿猴惊惧、仙鹤怨恨，连这座山的山灵也会因此惭愧。你认为怎样？”石先生说：“唉，你说得太过分了。我将把你的话寄托在墙上，来终身寻求不辜负这座山的办法，所以把它写下来赠给你。” 《金坛县丞题壁记》县丞作为县令的副职，从省、府、寺、监到处都是这样，难道只有县里如此吗？然而做县丞的人，往往把职位低于长官视为遗憾，把动笔题字、占据墙面位置当作惯例；看见长官做得好坏，认为县政不全像自己所愿，便好像都与自己无关。这难道不是因为唐代韩文公给崔斯立写记，称取他吟诗自娱的做法而造成的吗？我看崔斯立的为人，大概只是把情怀寄托在政事之外，用空话欺骗世人；韩文公那篇记或许正有讽刺之意，否则也只是替他解嘲罢了。后来的人没有看清这一点，反而说这就是县丞应有的职责。既然如此，那么这种做法与领俸禄却怠慢职事的人有什么区别？韩文公当时正记述王承福的话，用来告诫做官守职的人，又记述崔斯立的话来启发他，难道真是如此吗？赵君全质任金坛县丞，却与此不同。我居住乡间，虽然很少同有官位的人交往，但从舆论中听到他的情况：他征收赋税公平，所以百姓没有受到残害；办理常平粮食的出纳谨慎，所以百姓有所依靠。他又严格要求自己，在义与利之间分辨得很清楚；待人和善，上下交往没有隔阂。有一天他在闲暇时说，墙上刻的前人姓名经过多年已经没有空余之处，准备磨治石面续刻，请我记述重新题刻的缘由。我认为赵君的事迹足以作为后来人的榜样，所以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记。赵君名彦相，现任承直郎，大概是魏王宫属、川郡王的第七世孙，真是没有辜负县丞这个职位的人。

译《镇江府减秋苗斛面记》州县征收常规赋税时，运输中有损耗，办理中有费用，难免要在正额之外另取盈余，而所取的数额又有一部分要分拨给各处。即使借助贤能的州郡长官，想只收正额供给，形势也做不到，其他地方都是如此。乾道年间，南徐郡太守宣城人陈天麟公，开始规定在正税一石之外另收三斗八升，并且让百姓自己用量器刮平，吏员不得上下其手，当时人人都称便。后来虽然数额有了规定，但斛斗不断更换，官吏又借机增加，所收数量看起来几乎是正额的数倍，百姓有的因此申诉。上级官员问：与往年通常的数量相比怎样？回答说：和旧数一样。于是便不再追问，却没有察觉斛斗已经增大，只把它看成小事，百姓因此无处申诉。如今太守韩公到任，考虑怎样扩大皇上的恩德、减轻百姓的负担，告诫负责征收的官吏，不得超过通常数额之外多求一分；只是谨慎办理，也已经取得成效。他又思考为本郡制定长久办法，于是把府县所有仓库的斛斗全部搜集起来，统一按照文思院颁发的标准，重新制作。这样，在官府方面，三斗八升的规定没有减少；而民间缴纳一石粮食，按往年相比，所得的利益几乎不止三斗八升，千里之内的百姓都欢呼起舞。后来百姓一致向郡中请求，请我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使人永远不忘韩公的恩德。我一向苦于世人的说法，认为官府和百姓不能同时得利：如果官府得利，百姓一定受害；如果百姓得利，官府又靠什么维持？就本郡来说，仓库损耗的数额、解送发运的费用，以及分拨给监司、府、县的各项数额，没有一项比过去减少，而百姓得到的好处却是这样多；如果说官民不能两利，难道说得通吗？只不过担心做百姓父母官的人，明察不足，不能看清事实罢了。传记说：“公正能够产生明察，只有极其公正，明察才足以洞察事理。” 韩公做到了这一点。韩公名大伦，如今因治理成绩最优而升任省郎，前往总领淮、浙军饷，兼任本府知府。端平甲午年清明日记。《丁桥太霄观记》地方因人的姓氏而得名，姓氏也凭借人的事迹流传。茅山标志着旌阳隐居君子的居所，吕城著称于故将军的功业。何况姓氏不只是流传，而且地名和人的事迹恰好相符呢？丹阳县东南六十里处，跨过小溪建桥，桥因姓氏而称丁桥，不知道它的由来。最初从桥的东南望去，坟丘层层叠叠，称为千墩。溪水向北流五里，同大溪汇合，称为白鹤。询问当地人，他们说：“我们这里是令威丁仙的故乡。”丁是他的姓，白鹤是他变化成形、飞去的形象。那些层叠的坟丘，就是他用来歌唱警醒世人的事迹。拿汉末辽东华表柱上题写的文字来考证，确实如此。碑文说：“丁令威，丁令威，化作辽东白鹤飞。辽海千年一度归，城郭如故，人烟非。何不学仙，冢累累。”但是令威的事迹，在史传中没有可考依据；而且丹阳距离辽东很远，即使神仙驾风乘云、来往倏忽，也不应相隔如此辽阔。姑且把传闻当作传闻，图志也缺载不录。这个地方自梁大同年间有一座灵应观，用来奉祀老子，也在旁边祭祀令威。皇宋治平年间改名为太霄观。年久之后殿宇倾塌，嘉定年间，知观事薛汝显与乡中长者殷用约、殷沂、殷乔年、薛天锡、贺明、贡友龙、包隲、段光祖、茅文德，开始率领众人彻底修缮。他们想买田来安置众人，却未能办成，薛汝显便去世了。他的弟子张志元和弟子茅宗明，希望后来的人不要忘记老师的功劳，便通过我的外甥蔡天成来请我写记。我平素不研究老氏之学，几次推辞说不能写，但二人不断请求。于是我想到老氏之道，虽然不是我所说的道理，却也确实有其教化作用。如今十户人家的聚落，一定有买卖米盐的市场。既然有市场，就有市场的道理：观察时势的适宜，促进有无之间的流通；揣度人情的缓急，调节物价；谋求圭、黍、勺、合这样细微的利润，这本来就是市场常态。丁桥虽然不是城市，但水路可以行船，陆路可以行车，也是一个都的农民、工匠和商人聚集之处。如今建造宫室房舍，让方外之人奉行清静的教义，使进入其中的人都厌弃世俗的喧闹卑陋，想见太霄的清幽秀丽，洗涤自己的思想，除去缠绕污染，同造物者一起游息；或者减少嗜好欲望，淡薄滋味，保养生命、保全真性，而不被市场之道所沉溺。这对于世间教化，难道不能说是有功吗？把这些功劳写下来告诫后来人，使他们不要忘记当初的本意，也是合宜的。因此我不再推辞，写下这篇记。当时是端平改元、甲午年、清明日。《庄氏赡坟田记》妇人的仁爱往往不能及于长远。像五叶庄氏的妇人王氏，她的仁爱极其深厚，而她所做的事足以流传久远吗？王氏出自乌衣旧家，族谱还保存着。她的父亲从科举中起家，官至儒林郎、石城县丞，后来去世。有个儿子介卿，早年去世；孙子天锡，懦弱而不能自立。王氏把他安葬在大云乡堵庄的原野上。安葬之后，家境更加贫困。王氏非常担心自己死后坟墓无法保全，于是拿出一生养蚕、缫丝、纺织的积余，建造庵舍让人守墓。守墓人又买田六十亩来供养守墓之人。她还担心庄氏、王氏的子孙后代会各自把田地看作自己的私产，便托请她的女婿，请漫塘老人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以表明这些田地既不是王氏带来的，也不是庄氏捐出的，而且两姓子孙不得分割，这样坟墓才能永远保全。唉，她考虑得多么深远，她所做的事可以说长远极了；她的志愿也实在令人悲悯。端平甲午年重九前二日记。

译《竹涧记》可以让人吃饭没有肉，却不能让人居住没有竹子。竹子有什么好处，值得人喜爱呢？竹心空虚，空虚就不会闭塞；竹干挺直，挺直就不会弯曲；竹节坚硬，坚硬就不会折断。它挺立而不依附攀援，便有独特的操守；经历四季而不改变枝干、换掉叶子，便有恒常的德性。人们应当知道喜爱它，而生长在山涧峡谷中的竹子尤其胜过别处。它们高耸向上，好像有人在千仞高冈上振衣；它们成丛向下，好像在万里长流中洗脚。有时风吹过林梢，铮铮作响，如同敲击鸣球；有时泉水落在石岸，清冷有声，如同弹奏琴瑟。它实在是幽居之士、品行高尚之人想选择居住却不可得的地方。清湘黄云夫本来就是自然中的居者，兼有这些景致，所以以此自号，并请求我写记。听到的人笑道：“云夫飘然一身，客游数千里，随处寄居，哪里会有竹子，涧又在哪里？你替他写记，很像在为子虚、乌有作赋。”云夫得到这篇记，也仿佛在青锦囊中增加了一件无用的长物，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云夫说：“不是这样。我借一杯酒来向江山的胜景行礼，寄托声诗来抒发天地深藏的情怀。遇到酒就饮，饮醉之后便吟诗；短诗长篇，有时仍不足以尽情，就拄着手杖出游，登高远望。五湖像杯子，三山像拳头大的石块；凡是在宇宙之间形成形状的东西，无论大的远的，还是小的近的，全都是我案几之间的物品。何况竹涧是我祖先的旧居，它怎么能置身于案几之外呢？”云夫希望我善于替他写记。我说：“好。”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让他随身悬挂，以振作他的气概，也慰藉他思念故土的心。云夫。《白云精舍记》罗季能安葬父母之后，便营建坟舍，命族中信佛的人普恩主持。普恩颇能读书明理，喜欢游历山泽，遇到意外的美景，就高兴得忘了返回。季能离家做官后，普恩又在居所偏僻处发现奇异景色，于是建了三间屋舍，栋梁高敞，朝向和地势都开阔宏大。一座山峰高耸秀丽，像鹄鸟一样挺立在眼前；横塘的水实在漫延于峰下，水光山色上下澄澈鲜明，暮霭朝霞交替而来，展现出各种景象。普恩居住在那里并以此为乐，请季能的父亲命名。季能的父亲写信来嘱托我，并说：“难道不能用什么来慰藉我无穷的思亲之情吗？”我说：“山中的物象没有比云更合适的了。云舒卷自如、无所用心，像有道之人，也没有比云更相似的了。”于是请命名为“白云精舍”，并附辞说：“白云独自飞翔，在大行山的原野上，古代贤人曾因此感触。我的亲人在舍下，只有季能的父亲，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我长久地思念他，天边横着白云。” 《诸暨县重建县狱记》端平改元，朝议大夫、尚书吏部郎中牛大年君奉诏，以直敷文阁提举浙东刑狱，巡行到越地诸暨，询问政务的好坏。县中百姓无不称颂知县事、承议郎薛兴祖君的贤能，说自从薛君到任，追捕差役不进入乡里，乡里的科罚不加到百姓身上，监狱中没有久押的囚犯，也没有滥行拘禁的情况。使者到狱中审察囚犯后，核实所听到的情况，更加相信这些话。只是监狱屋舍沿用百年前的旧制，危险得仿佛将要倒塌；县中又缺少财力，无法重建。使者既赞赏薛君的贤能，又认为如果不趁薛君在任时重建，后来必将危害百姓，想设法资助他，却没有多余的库藏。使者回去以后，命吏员查问建台以来应当收取的折俸究竟有多少，回答说是八百缗。当时牛公已经请求奉祠获准，正准备行装离去，却一点也没有吝惜，写符命令县里，全部把钱交给薛君。薛君既感到欣慰，便和县中百姓共同拜谢贤能使者的恩赐；又深思土木工程缺少的东西很多，如果把事务交给吏员，必定有人借机作奸。于是宁可让工程缺少协助，也不辜负贤使者的知遇，立即全部屏退群吏，选择贤能士人分别委任，使购买的各种物品都取自本地所有，支付的价格一律按照当时的市价。拓宽地基，使它宽敞明亮；加高地基，使它高而坚固；用石头砌岸，使水不能侵蚀；环绕墙垣，使人不能翻越。分成五间牢房，男女囚犯各不相混，并把中间敞开作为审讯处；又建成四座仓库，衣物、粮食和囚具各自分开，仓库周围建成差役住所。又在地面上铺板，使蒸气和湿气不能上来；把床涂上漆，使跳蚤和虱子不能侵入。他考虑得非常周密，计划得非常长远。工程开始以前，他寄信让我记述建成的情况。我与牛君有同窗之旧，与薛君也略有亲缘关系，本来不该以有病为理由推辞，却因拖延而没有写成。等到薛君第二次来信时，才知道这是他临终前的绝笔，而他去世已经十天了。我捧着信哭泣，又想到牛君已经获准奉祠，却急忙捐出钱财，委婉周全地成就贤大夫的美德；薛君即将入殓已有些日子，却仍恳切请求我写记，使贤使者的知遇不被忘记。这两件事都是世上少有的，我却因疾病不能在薛君生前完成，为了大书特书以警戒颓败的风俗，实在有负于他；姑且叙述大略交给薛君的弟弟，希望可以略有古人挂剑相酬的意义。牛君字隆叟，是石埭人，某年进士。薛君字某某，是处州人，某年进士。我是漫塘老人刘某，当时为端平乙未年秋八月十六日。

译《平江府虎丘山书院记》秘书丞、永嘉人曹君在浙西提举常平茶盐事务，权衡收取和发放的适宜，使水旱灾害时有所储备；探究使物资富足、流通顺畅的道理，使公家和私人都富裕；又主持公平征收赋税，使缴纳的人心悦诚服；申明义役的好处，使服役的人安定。田里安宁之后，台司没有积压的事务。一天，他带着宾客登上虎丘山，在先正和靖先生尹惇的祠堂下致敬，慨然有所感怀。他认为绍兴五、六年间，中原震荡，南方尚未安定，朝廷内部急需的是在帷幄中决胜的谋略，外部急需的是奔走效命、抵御侮辱的人才。先生只是孤单的一位老人，漂泊在蜀中，就像野鸭鸿雁飞翔于江湖之间，有什么用处呢？可是我高宗皇帝一听到侍臣的举荐，寻求先生唯恐来不及；担心他出发困难，便命宣司备办礼仪，渡送他启程；担心他来得迟，又命沿途各处提高礼遇，劝他尽快前行。金国传递的文书在途中络绎不绝，天子的使者在候馆恭敬迎接。先生还未进入京城城门，便已列入经筵；讲席还没有坐热，就升任禁从。礼遇的隆盛，超过当代任何人。我们高宗皇帝的用意，难道只是如此吗？周朝有二位老人归来，周朝便兴盛；汉朝有四位高士到来，汉朝便安定。天命和人心的去留，本来有些事情不是人的智力和力量所能参与的。后来先生在经筵中参与机密政务，君臣志意相合，对精微正大的道理有所防守，已经足以接续尧、舜、禹、汤、文、武六七位圣人的传承；对光明盛大的学问有所阐发，又足以为我大宋圣明子孙留下亿万年的法式。多么盛美啊！当初，先生从经筵退下来后住在这里，仍然题榜为“三畏斋”，他持守敬意而不知疲倦就是如此。嘉定年间，郡守陈芾君因郡人黄士毅等人的请求，利用三畏斋的旧址，绘制先生画像并建立祠堂。曹君认为，画像庄严，虽然足以慰藉人们仰慕先贤典范的心，但使后学受益的距离仍然很远，难道能没有对贤者离去的叹息吗？于是打算积累盈余，略仿先朝四书院的制度，在祠堂旁建屋舍供学者居住，购买田地、收取谷物来供养他们，并把和靖先生及其老师、朋友的著作收藏其中。希望踏入这里的人一定会思念其人，诵读其书的人一定会探求其道。事情刚刚开始，知府事、真宁人张嗣古君提点刑狱，前任使者、浚仪人赵汝▯君，后任使者、南丰人曾颕秀君，又从旁鼓励支持，各自捐资相助。因此材料不吝惜价格，工匠不吝惜工钱，规定日期而建成，没有违误原定期限。从今以后，同学朋友每天聚集，门户鞋履每天盈满；既有聚集学习、互相询问辨析的好处，也没有孤陋寡闻的弊病。斯文在这里没有失传，确实可以有所观览。书院建成后，曹君嘱托我写记。我当时正忧虑吴地人沉迷佛教而不知道返回正道，认为曹君这一举动，对上可以光明彰显我高宗皇帝的盛大圣德，对下可以接续我宋朝的传承。和靖先生道统的传承，而且用来美化教化、改变风俗、使他作为部使者的名声相称，也正在于此，所以我没有推辞，写下这篇记。曹君名豳，现任朝奉郎。我是漫塘老人刘某，当时为端平乙未年八月中旬。《漫塘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四。宋代刘宰撰。题跋。《书印纸后》我生性疏懒笨拙，起初接受官职时，铺吏交给我一卷文书，说：“请谨慎地看它，这是吏部的印纸。做官久了以后，升迁和官职上的功过，都将在这里考核。”我说：“知道了。”等到辞去官职，才开始不加爱惜。读书人初次做官，以及做官后再次参加选授，都必须有官员作保；官员害怕在印纸上批字盖印，往往推托不肯出借。因为我把它看得像祭祀后的草狗一样，便借来相互邮寄，用作担保。有时几个月不归还，有时遗失而不知道在哪里。友人从京城返回，常常听到这件事，认为我做得不对，并且说：“万一其中有不实之处，却推托说不知道，难道可以吗？”我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索回此书，并在卷末题写这些话，以向后来的人道歉。当时是嘉定辛巳年立夏日。真奇怪啊！我病弱的容貌，不能享用肉食；性情孤傲偏狭，不能容纳万物；才智浅薄，考虑又不周全；才能疏浅，一旦任用便会旷废职事而不能回头。起初任职而开启荣达的希望，难道只是“二不可、七必不能胜任”吗？将会看见一件事做不成，却有万种祸患余留下来，所以我低头退归，超然自我放任。穿着破旧的袍子，可以免受三次被剥夺衣服的羞辱；吃粗菜淡饭，何必接受八珍的供养？倚着几案醒来，拄着藜杖独自出行。有时跟随农家饮用瓦盆里的酒，有时和渔父一起唱《沧浪歌》。回头顾盼，花鸟呈现自己的技艺；谈笑之间，山川幽谷传来回声。任凭宾客送走岁月，从容自在地处身于天地之间。路上遇到驾着扁舟离去的人，便责问他说：“你不是成就霸业、使越国兴盛的人吗？陶铸天下，必须靠你来致富，应该赶快离开，不要扰乱我的船桨。”遇到乘坐竹轿而来的人，便作揖说：“您不是不屑于拜见督邮的人吗？应该赶快回去。”路上有人向我求取什么，便借些钱送到酒家；但这终究不如高卧在北窗之下，白日高悬在羲皇之上那么自在。《跋三朝赐齐斋倪尚书宸翰》孝宗御笔。我在这一卷御笔中看见孝宗皇帝的圣德有三点。宰臣同时拟荐七位学士，其中六人在朝，说明储备人才十分盛大；在七人中选拔任用倪公，而他的文章和气节都可以同日月争光，说明任用人才十分审慎；郭师禹是光宗皇帝的舅舅，却只是因为才能而受封；如果不是将要举行内禅，就不授予他节钺，这抑制了外戚，也慎重对待名器。《诗经》说：“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我的孝宗皇帝也有这样的德行。唉，真是圣明啊！” 光宗御笔。光宗皇帝接受禅让后，凡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一定要看太母的慈颜，禀受寿皇的慈训。看他认为倪公起草伯圭的制书合乎寿皇的心意，又认为弹劾吴瑊、任命郎官符合两宫的心意，因此倪公突然从普通官员升入禁从。由此可以想见，后来偶尔有违背常规的小过失，大概是疾病使人神志错乱，这是贵贱共同会有的情况；而近臣中却没有像韩魏公那样的人。小臣我有幸蒙赐宅第，在光宗即位之初，曾瞻仰过圣颜，如今读到这段文字，感动得流泪，不知道说些什么。宁宗御笔。尚书镇守当涂、泉南时，抚慰百姓，不只是像慈父慈母对待子女一样。因此京口的任命下达时，全境欣然，伸长脖子向南眺望，说：“大概会来抚慰我们吧？”可是最终改变了任命。天下三百多个州，哪里能让各地的长官一时都成为尚书呢？恭敬地观看宁宗御笔，更加替乡邦感到惋惜。《题陈少阳画像》陈公以平民身份叩击宫门进谏，遗憾自己不能亲手锄除奸邪。如今他虽然已经去世，身着朝服、垂着绅带、端正地执笏，仍然生气凛凛。奸邪之臣为什么还不稍稍躲避？恐怕他的威势不减于叚太尉健在的时候。

译《跋灵济庙加封诰碑》石林叶岘君任金坛县令的第二年，才开始把嘉定戊辰、戊寅年加封灵济庙神为孚惠灵佑王的诰命刻在石上。事情完成后，父老们共同说道：“如今戊辰年的封号，是前任大夫赵师防君首先启奏的，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戊寅年增加四字徽号，也是前任太守丘寿隽侯首先启奏的，到现在也八年了。经历了好几任县令，诰命一直积藏起来，后来的人都没有见到。偶然遇到守令不谨慎，见到的人又把它当作玩物而轻视，这很不合于恭敬执行皇上的命令、彰显神明的美德。”如今大夫独能在补缀费用之外抽出财力，奋然办理这件事，难道不是伟大吗？但如果不列出他的姓名，就无法告示后来人，这在义理上又有欠缺。因此我们一同前来请求。私下想，大夫心中只想着百姓，他刻这块石碑，难道只是为了这些吗？从前年岁干旱而祈祷，祈祷便得到应验；皇上因此赐给神明封号，既然是这样，那么今年应当怎么办呢？低田刚刚播种，高田却已干旱；靠近溪水的地方可以灌溉，远离溪水的地方却已经干涸。守令对神明的盼望，和从前一样。既然如此，难道神明能仰望天空发出一声祈求，使风云聚合、雷电齐至，下一场充足的雨，使百谷成熟，却不尽力而为吗？还是不能不尽力而为呢？古语说：“孔子这样求取，难道和普通人的求取有所不同吗？” 对于大夫来说，也正是这样。大夫字某，现任奉议郎。宝庆改元六月初一日，县人刘某书。《跋罗枢密荐士帖》前代史书有句话说：“只要有一个君子存在，群小人虽然众多，也必定有所忌惮而不敢胡作非为；只有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然后小人才会放纵心意，便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如今看枢密罗公所推荐的八位士人，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又同时在朝廷任职，大概可以说国家不空虚而没有小人了，难道不能说是盛况吗？然而事物盛极必衰，君子对此本来就应当凛然警惕。《跋倪尚书遗奏》范忠宣公病重时，口述遗表，命门生李之仪依次记录。他的儿子范平正认为父亲口述的都是朝廷大事，担心日后发生祸患，便立即把原稿封送到颍昌府。后来果然有人怀疑遗表不是范公本意，最终依靠颍昌府保存的原稿才得以免除祸患。既然如此，尚书倪公临终时必定亲自起草奏章，这不仅可以看出他精明的见识和不乱的神志，也可以看出他为国家考虑得多么深远。《跋丘忠定崈与郑检法唱酬集》已故枢密、丘忠定公在壮年时位居伦魁，以正直之道取得君主信任，又以台省第一流人物的身份持节镇守京城附近地区。他的风采如同太阿宝剑出匣，本来应该眼高于四海、气概压倒一世，轻视同列官员，没有人足以合乎他的心意。然而他与宾客之间一唱一和、相互酬答，情趣竟然如此深厚；这足以推知丘公的内心，也可以知道郑君能得到这样的交往，不是偶然的。《跋晦庵书“陶窗”二大字》半山谢公墩诗说：“谢公离去我来，土墩归我所有；不应土墩的姓氏还要跟随谢公。”晦庵先生题写匾额，郑君的居室名为“陶窗”。两位先生的魂魄相交，千年之后仿佛仍能相见，所以晦庵先生说：“如果九泉之下的古人能够复生，某人一定不会说半山那样的话。”偶然间在山中神游而相视一笑，只是不知道谁会成为宾客、谁会成为主人罢了。《跋孟侍郎猷诗》辛未年八月四日，孟二卿镇守婺州，写前一首诗，其中有“豆笾学舍”和“秋丁”的句子。丁丑年仲秋，他的堂弟能父带着这首诗到漫塘来给我看。当时丁祭刚过两夜，计算日期，正是孟二卿写诗的那一天。相隔整整七年，而孟二卿已经下葬了。古诗说：“活着时居住华丽的屋舍，死后零落归于山丘。”读到这里，我深深叹息。孟侯是贵戚中的卿大夫，写这首诗时，大概已经年过六十，却仍然认真看重老师朋友的教诲；那么年轻而地位卑微的人应该怎样呢？能父知道珍藏这首诗，一定也知道牢记其中的意思。孟侯并没有真正死去。《跋杨文公书李义山诗刻后》杨文公书写李义山的诗几十篇，大概当时的风尚就是如此，和苏轼、黄庭坚等贤人喜欢书写杜少陵的诗没有不同。韩退之说：“《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杜元凯喜欢《左氏》，难道他就是浮夸的人吗？”读到这里，应当能够理解其中的道理。《跋杨文公书〈遗教经〉》杨文公晚年才领悟佛理，这部经是佛临终前所说的话。我猜想，他书写这部经时，一定已经到了临终的那一年。考察杨公去世时只有四十七岁，那么他的气血还很旺盛强健。唉，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终究会这样吗？《跋吕子约与罗枢密书》读吕子约的文章，看到他写给罗公的信，便知道两位公之所以相互求取，竟然是这样的；难道这和普通人的求取有所不同吗？《书周蠹斋孚集后》我还未成年时，游学于乡校，以诸生身份拜见已故学正宋公，看见他高谈阔论、雄辩滔滔，博学强记，回来后自我欣喜说：“我还来得及见到古人啊！”正要行弟子礼，却因为宋公与主管教育的人不合，便离去了。两年后，我才得以率领志同道合的人拜今天的吴兴郡博士陈公为师。陈公与宋公相比，他的学问见识所达到的境界，我不敢妄论深浅，但记诵学问大概超过宋公。询问两位先生的学问源流，他们都说：“已故蠹斋周孚公，是我们的老师和朋友。”如今周公已经去世，但遗文还在。你拿来读一读，是否有所契合呢？我当时困于举子业，推辞说没有时间。又过了几年，我离开科场，宋公客死西州，陈公也在邻郡做官。当时我虽然记得两位先生的话，却看不到蠹斋的文章。又过了十三年，才在乡里周舜卿那里看到所谓《铅刀编》，其中诗歌格律严整，而且字字都有出处，有杜少陵、黄山谷的风格。《拟骚》二篇也写得很好。于是我低头感怀两位先生，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斯文从哪里取得这些呢？”

译《书碧岩诗集后》唐代诗人如戴叔伦、权德舆、张祜、许浑等，多居住在我的家乡。本朝南郭先生陈公、后湖先生苏公，近世紫薇舍人蔡公、棘寺亚卿谭公，也都凭诗歌著名。紫薇舍人和南郭先生一同受到王文公的知遇，后湖先生则受到苏文忠公的知遇。后湖先生辞去聘任，居家生活，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如洮湖的陈氏、烟霏的丁氏父子兄弟，都和他交游唱和。花朝时拄杖出游，月夜里敲击船舷，几乎不知岁月往来。公名序，字彦育，在洮湖一带最为知名。他起初因诗受到向芗林赏识，芗林把寇莱公家族的孙女嫁给他。适逢芗林入朝觐见高宗，皇帝询问中原旧族的情况，惋惜寇莱公没有后代。芗林说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已经成为士人陈某的妻子。高宗听后悲悯感伤，立即下令授予官职。诏令下达后，芗林为她制作冠帽衣裳，派使者把诏命一并送到她家。公这才知道并拜受恩赐，当时被认为是盛事。后来他入朝任职，担任敕令所删定官，改任签书保宁军节度判官，听理公事时去世。近年来诗社长期废弛，山川显得寂寞，后辈受科举束缚，不再作诗。偶尔有专心从事诗歌的人，父兄师友却争相责备，认为他们用心不专，前辈的风流文采已经完全消失了。诗本来出于志向，又从感情中发出。如果有这样的人，志向有所趋向却不能舒展，感情有所感触却不能抒发；凡是胸中的是非好恶都不能公开表明，那么诗文便会使人耳聋眼昏、不能发声。勉强作文，必然局促腐朽，还能指望它揭示天地深藏的奥秘、转动神明深藏的精蕴、尽情表达万物的情态吗？我曾因此认为当今读书人的气量狭小。碧岩公的孙子让我在诗集后题写文字，于是也一并说出我想说的话。公家在茅山脚下有一座庵，名叫碧岩，所以诗集题作《碧岩居士集》。《书石湖诗卷后》我和蜀地的李季允同为绍熙庚戌年进士。庆元年间，季允由校书郎返回蜀地，船还没有准备好，暂时停留在仪真。我当时任郡掾，没有一天不去拜访他。于是问他：“近来南方人中做蜀地长官的，谁最贤能？”季允回答说：“范石湖。”我对此很疑惑，便仔细询问。季允说：“蜀地的风俗，大体上喜爱文章；后辈往往懂得尊敬前辈，前辈所认同的，他们也认同。范公以文章著名，他笔端的珠玉、纸上的云烟，蜀地士大夫都争相珍藏。他治理政事又平易近民，百姓有冤屈一定为之伸张，有请求一定能够得到满足，所以他的教化容易成功，政令不严厉而地方却能治理好。”我听后私下记住了这些话。如今看江遂良君收藏的《春日田园杂兴诗卷》，诗句格律清新，字迹刚劲，而且熟悉农家景物，更加相信季允的话不是妄说。《书沈少白诗稿后》诗歌贵在精工，但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这种境地，就不能写出这样的语句。杜子美长期羁旅，所以诗句多悲凄哀切；韩退之屡次游历宾幕，所以诗句多严整；陶渊明志在田园，所以诗句多闲适旷达。必须熟悉这三位诗人的情况，才知道黄川沈夫子的诗律精工。《书李君梅花衲后》闽地的李君寄给我看《梅花衲》，我读它就像读《桃源记》。遥想武陵渔人误入桃源，只见深红浅红的花朵前后相映，即使其中夹杂着奇花异卉，也不能辨别哪一种来自彼处、哪一种属于此处。绍熙年间，我任江宁尉，有位叫李鲂、字伯鲤的人，是我的同乡，年过七十，客居方山观授徒。他给我看梅花集句一百首，所取诗句上至晋宋，下至苏门诸君子；虽然诗句篇章都有考据，但有些意思牵强，就像两服马配两骖马，却使用未经调教的小马，耗尽御者的力气，最终仍难以安妥。如今李君所选，下至近代人的作品，仿佛在祭祀用的犀角象牙酒器中夹杂一两只瓶罂，虽然雅俗不同，却因适用而令人喜爱。何况后人看今天，未必就像今天看过去那样呢？所以我很高兴替他写下这篇文字。《书尤季端游山志后》尤季端风度闲雅，衣着宽博，仿照古代进贤冠的样式制作帽子，头巾上插着一两根羽毛，穿着登山木屐，攀行于上下岩谷之间，出入烟云之中。只用了八九天，便完全领略了三茅山的胜景，吟哦作诗，挥笔写成记述。诗作清新而丰润，记文含蓄而显明，应当同这座山一起流传，实在盛美，实在盛美。从前韩昌黎作《南山诗》，极力描绘南山的形态，笔力几乎超过《子虚赋》《上林赋》，然而评论者说，它终究不如杜少陵的《北征》诗那样有益于世道。如今看这部编集，开头记载刘混康的谥诰和墓志，是为了表明：如果事迹涉于荒诞欺妄，那么文辞即使工巧，也不足以流传后世；中间详述天圣观池中小虫的形状，是为了表明：事物并非灵异，那么即使受到宠光，也不足以迷惑人；末尾谈虞、刘、张三人的进用，是为了表明这些人的遭遇只是幸与不幸而已。若不是真正对这一道理有所闻知的人，他对世道人心的功劳就太大了，想不流传，能够吗？写在恽敬仲诗卷后 文章是用来揭示天地鬼神的奥秘，描写风雷电雹、雨露雪霜、寒暑晦明的变化，使人物、虫鱼、鸟兽都无法隐藏自己的情态，使山川、泉石、草木也不能私藏自己的精华和壮丽。作者的气质必定清明，所以外物不能使它混浊；必定正直，所以外物不能使它弯曲；必定和平，所以外物不能使它激荡偏斜；必定果断刚毅、奋发有为，所以外物不能使它沮丧。被混浊就昏暗，被扭曲就屈服，被激荡就偏颇，被沮丧就停止。这就像牛山的树木，虽然日日夜夜不断生息萌发，最终却还是光秃秃的。因此评论文章的人说，文章以气为主。假如杜子美不能把严武看作小儿一般轻视，那么他不过是杜曲的一名田舍翁；李太白假如不能把高力士看作奴仆一样轻视，那么也不过是长安市上的一个狂人罢了。哪里能够光焰万丈，同日月一样长久呢？不过，这些话可以对老成持重的人说，却难以对轻浮浅薄的后生讲。恐怕在说梦话的痴人面前讲这些，反而会使他得狂易病。柳塘恽敬仲，是老成持重的人吗？我从他的侄子恽文那里得到一编诗文，细细读来，虽然还不认识他本人，但他清明刚大的气质已经蓬勃地显现在文字之间。可惜他受到时势压抑而没有完全施展，所以有时仍显得不够自在。我更希望他能登上千仞高冈振衣，来到万里长流中洗脚，让世上那些在文墨场中争强斗胜的人见到他；那样，他们就像纪渻子训练出的木鸡，其他的鸡哪里还敢同它争斗，反而会转身逃走了。敬仲认为怎么样？写在修江刘君诗后 《大序》说：“诗，是心志所趋向的表现。”由此说来，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志向之外便没有诗。但近世的作者，往往在锤炼字句上追求工巧，在模仿前人上下功夫，常常句子越工巧而志向越丧失，句子越相似而志向越不相同。像曹西士所赞许的修江刘君的诗，表面似乎淡而无味，但仔细思考，却未尝没有悠然的所得，大概接近诗道了吧？

译写在《黄葵舣艇记》后 漫塘老人以一叶小舟为生计。戊子年夏天大旱，小舟停泊在岸边达数月。秋水涨来以后，我想划船在江湖间悠然游荡，可是船漏了。大概是因为长久不用的缘故，幸好发现得早，赶紧把它修补好。于是颇为奇怪黄叔向把船停泊着安居十年，竟能使它不漏。便对叔向说：“野外的水面没有人渡过，孤舟整天横在那里。没有人渡而船横在野水上，漏了却又不漏，这就不必问了。如今江天将近傍晚，归来的人争相呼喊渡船，还能不问吗？”叔向说：“是的，我应当回去查找原因。”幸好船没有漏，仍然应当增加修缮，希望有朝一日能乘长风破巨浪。老人说：“正是！”把这番话记在诗卷末尾。写在《明秀轩》米元晖诗后 李太白游览蕲州黄梅，曾把诗留在乌牙山，诗说：“夜宿乌牙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诗句格律峥嵘，超越千古。寺僧不以为奇，把它弃置在房梁之间。元丰年间，曾阜子山任此县县令，得到这首诗后惊喜不已，只是不能把它刻在石上，使李太白的手迹同这座山一起流传，却私下把它送给经过此地的显贵，实在令人遗憾。赵似之得到米元晖的《明秀轩诗》，来任金坛县尉，便拿出俸禄的余钱刊刻并置于轩下，这也胜过曾子山了。似之名叫俙夫，他刊刻此诗是在某年某月某日。写在叶元老《渠阳送行诗》卷后 同乡范寥，字信中，刚从蜀地来，便借贷钱财作为路费，前往宜州跟从山谷道人。当时防禁仍很严格，山谷的门人同来者都回去了，唯独信中长久留下不走。山谷同他唱和的诗篇，都见于《豫章集》中。像范君这样，可以说是勇于行义了。又有窦君从周，字文卿，生长在乡村，衣食能够自给，因此深居简出，脚步从不到城市。年过五十，有客人告诉他建宁府朱文公讲学场所的盛况，他便带上粮食前往从学。他同文公讲学的内容，都见于《池阳所刊文公语录》中。像窦君这样，可以说是迫切地求道了。吴门人叶元老，不顾自己年长，也不怕路途遥远险阻，前往渠阳跟从鹤山魏侍郎。他行义的勇气不比范信中差，求道的迫切也不比窦文卿差。难怪鹤山同他相交会如此。绍定辛卯年冬至前十日，谨写于《渠阳送行诗》卷后。写在秦氏命名孙子的诗轴后 阳数以二、五为得中，阴居二位、阳居五位，便是得正。居处得其中，根本就树立了；而又以正道表现出来，这就是君子合乎时宜的中道吧？秦隐君用“中”命名，给孙子取字为“正”。这大概是深通《易》理的人。他的孙子名正，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但乡里的评价如前所说，想来不会辱没他的祖先。我即席吟成二十八字，写在后卷旧闻之后。吕氏一千人中有十五人名孙，见到这位老翁以及他的后代，须防把这个“中”分付给他们，意思大致相同。写在陈兄《治安防》后 我私下看陈君上奏的十件事，就像谷粟能够疗饥，桑麻能够御寒，参术能够治病；虽然不如肉食那样适口，不如绮绣那样夺目，也不如瞑眩药那样见效迅速，但循序渐进地施行，可以使百姓活下去，使国家命脉延续，其功效是长远的。杜少陵感叹民生疾苦，遗憾自己不能像元结等人那样担任地方长官，使万物吐露生气。我看了这些，更加相信您所陈述的第三、第四条是有见识的言论，也知道您一定能把用来告诫君主的话再告诫地方长官，这实在是我们一邦的幸运。写在衢州江氏《小山祖墓记》碑阴 起初我读韩昌黎的《衢州徐偃王庙碑》，感叹说：“徐氏真是兴盛啊！百年之间，守土任官的人接连不断，都能追溯祖先的来历，修缮崇饰庙宇，以此表达敬意，难道不能说兴盛吗？”一天经过新句容，江大夫给我看他所刊出的《衢州小山祖墓记》，我于是叹息说：“衢州本来就有徐氏的盛况，难道又有更加兴盛的吗？”江氏、徐氏都是衢州的名门，我不敢比较其高下。然而庙宇的保存，本来确实不如坟墓依旧存在。凡是徐氏中佩带太守印章来的人，都说：“祖庙当然不如江氏所传的坟墓那样合适。”江氏世代后裔兴盛的情况，已经详见《大观所记》，这里不再刊载。淳熙年间，天子忧虑士大夫风俗衰颓，提拔正直之臣掌管风纪，开张众多正道，杜绝群邪，天下都称赞这件事。那位正直之臣实为江氏后裔，名溥，句容是他的儿子。句容名公亮，字元弼，严肃而宽厚，有父亲的风范。江氏的发展，大概不可估量。句容因为坟墓逼近开元县治，地界容易混乱，而且《大观碑》已经倒掉，以后或许无法考查。于是又命人加固墙垣，摹刻旧记并重新刊刻。因为我同他住在同一乡里，便让我写在碑的背面。写在夏肯父为父亲作的志铭后 水心叶先生的文章如山涧泉水，汲取得越深越有所得；慈湖杨先生的书法如统率有节制的军队，整齐而不紊乱。这篇志文，水心花了一年才脱稿；慈湖一见便落笔书写。这样看来，肯父能够从两位先生那里得到这篇文章和书法，一定自有缘故。记载说：“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幸运啊！”我对于肯父的先君子，也这样说。题张端袤的《肯斋韡轩》已故湖山堂张先生喜爱读书，所收藏的书籍之丰富在我乡里首屈一指。他延请太学名士，让他们同自己的儿子交游，不惜倾尽家产，因此家道贫困。几个儿子承继他的志向，都凭借读书成家。长子取字端袤，调任含山县主簿，把所得的书汇集起来，藏书并在其中修习，来请求我为之题名。我为它题名“肯斋”；又在居所东边建了三间屋子，每天同两个弟弟在其中游处，我为它题名“韡轩”。这两个名字都出自经书和《诗经》，看见的人可以自行领会。斋是说幽深，轩是说明亮。处在卖鲍鱼的店里便会沾染腥臭，进入兰花之室便会染上芳香，这是事物的常理。从今以后，端袤座中的客人，我知道一定是孝顺友爱的人。他不会辱没父亲，也不会让兄弟之间有任何非议。否则，在我心中难道不会感到不安吗？所以一并写下取名的用意，让他悬挂在座位右侧。

译跋《听雨图》蔡天启《中书集》中有一段题画跋文说：“我在京师任官十五年，每天都有归隐山林水泽的念头。偶然得到一尺绢，画了平岗老树，把空余的地方交给伯时，请他添画远水归雁和一叶小舟载着我，于是在画的左边题诗说：‘鸿雁归时水拍天，平岗老木尚寒烟。付君余地安渔艇，乞去我春江听雨眠。’伯时唯唯答应，却懒得完成。后来彦舟把画取走，给令戬看，令戬便拿笔按诗意补染。第二年冬天，我补任常州通判，回来经过彦舟那里，在墙间看到了这幅画，颇有佳妙的意趣。初夏时我乘小船到村舍，回来时逆流而上经过珥渎河，到了十八里店遇雨，便在横塘埭下住宿，闭门躺在船篷里，半夜不能入睡，听到归雁的声音，于是想起从前的事，又作了一首绝句：‘平野风烟入梦思，殷勤作画更题诗。扁舟卧听横塘雨，恰值江南归雁时。’从自己作诗作画到现在已经六年，竟然实现了画中的情景，想到旷达自由的可乐，又哀叹岁月不能停留，因此惆怅了很久。船经过丹阳，住宿在北山僧舍，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令戬，也寄给彦舟，作为前一幅画的跋文说：‘李伯时风流文雅，没有什么不学习的，而在绘画方面尤其精工。令戬是宗室支系中的秀异之才，彦舟是王氏王涣之子，他同兄长汉之一起，都做了著名的侍从官，并且都在当时受到苏门的推重。我乡里的朋友王君虎文，是彦舟的曾孙，他家收藏古书画很多。我私下想，蔡天启题写的画轴仍然是王家的珍宝，所以写下这件事送给他，也附上一首小诗说：‘我是江南持竿垂钓的老翁，横塘埭下似乎曾经经过。打开书卷欣喜地看见诗中的画，长叹再也难以追寻世外高人的踪迹。’” 写在乡人公札后 强迫百姓购买田宅，并非萧相国的本心；没有土地却兴建楼台，才是寇莱公的盛事。像您这样当时有名望有德行的人，难道肯让自己有愧于前代贤人吗？某官从科举中起家，多年奋发如鲲鹏抟扶摇而上，又能深入了解平民百姓的真情和奸伪，独自推重宏大的文章。您扶持着太阳般的车轮登上天衢，论功劳应当居首；如同大旱时降下霖雨，有见识的人都倾心归附。为什么偏偏看中了这二千亩田地，竟要冒犯几十家人的怨恨呢？其实高处的田地多在贫瘠坚硬之处，有的还是马鬣形的坟丘；低处的田地全靠堤防，常常担心蚂蚁洞穴造成溃决。多年积累的工程费用已经很多，众户的契约和要约也很清楚。忽然在万宝成熟、即将丰收的时候，却要采取一网打尽的计策。老人们全家闭门哭泣，成年男子在道路上啼哭呼喊。假如您听到并知道这些，难道忍心这样做吗？何况宪台派遣官吏，府里差遣官员，近年的文书不采用，却拿远年的文书来掩盖；众人的呼号不予听闻，却由一个人的意见决定。凡是犬牙交错相互侵入的地方，都像老虎一样窥伺，想要吞并。恶劣的小人跟随其后，猫头鹰争相鸣叫。里胥供应差役所需，连鸡犬也被搜括一空。又听说掌握耳目的官员彼此形成唇齿相依的势力，左辅右弼正要一同登上仕途，西边田陌和东边田阡也想连接起来成为别墅。可惜啊，群小误了这位老翁；我把书信系在雁足上，却惆怅没有办法送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一口〕 把这些尸位素餐之辈陈列在市场上示众，为什么不自己设法解决呢？这样岂只是一下子洗涤污浊的风俗，也可以激发清正的风气流传万代。写在真曹德秀给建平尉兄长的信后 警曹官职卑微，晚年才中科举的人又容易被轻视，而一道使者却这样奖掖礼遇他。若不是我兄长贤能，怎么会受到知遇？若不是真公贤能，奔走于田野之间，周遍地询问访察，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些？展开这封信，令人叹息再三。写在《真西山漕江东日与建平尉兄往复救荒历》后。鼓奏伯牙之琴，真正的知音实在稀少；运用匠石的斧头，郢地的鼻白垩之人又是谁？世间虽然彼此寻求，却往往机巧相违。唉！恭靖年老而官位微小，却有堂堂之气；真公地位尊高，听闻百姓疾苦便感到悲悯，把百姓的饥饿看作自己的饥饿。上面的命令一下达，下面便执行，早晨听到，晚上就奔驰办理；下面有所请求，上面便依从，回响同声音相随。于是使那些疲弱困苦的人都吃饱而欢笑。这一卷书，子孙应当珍藏，难道只是私自收藏吗？它是百世的准则。跋汤侍郎《东野勤王录》少师汤公，能够在羁旅之中识拔范公寥，听从他的建议上书陈变，以消弭祸乱的萌芽，于是使江淮千里百姓一时免于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又能在仓促之间辨明并接受伪命，假称旧日赦令，以安慰一时侥幸获利的人，而实际上并未损害臣子的节操，使十万勤王之师一直向前，毫不屈退。若不是他看见大义如日月之光一样昭明，面对大节如山岳耸立一样坚定，处理大事如匠石挥斧、庖丁运刀一样从容自如，谁能做到这样呢？世道日益衰落，人才难得，读到他家所收藏的各种记录文书，令人浩然长叹。绍定癸巳年阳复后十日，乡里后进刘某谨写在少师五世孙岠所示《勤王录》的末尾。题“得轩”匾额 我看世间富贵的人被名声驱使，富有的人被利益驱使，贫贱的人被饥寒逼迫，很少有人能够自得。我家近年来，房屋可以遮蔽风雨，田地可以供给夏祭和冬祭。曾经做过官，却没有户役的困扰；曾经求学，却没有出钱供养僧道巫觋的花费。儿孙长大了，有书可以读；亲朋来了，有酒可以饮。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白天嬉游，晚上休息。按我的打算，已经称心得到了。陶渊明诗中有“聊复得此生”一句，我取它来为这座轩命名。

译写在徐君《家训》后 前代正直之臣司马温公采用古代丧祭礼仪，摒弃释、老之教，在洛阳实行。当时受到感化的士大夫只有几家。徐君申伯毅然不用释、老之教，而在家中实行古代丧祭礼仪。他不被流俗认可，是很自然的。释、老之教不应采用，原因本来不止一端。现在姑且摘取近便而容易明白的几点，来对徐君说明。人因为家中不足而向别人借贷，一定要找那些有余的人；正因为对方有余，才能补济我的不足。如今奉行释、老之教的人，剃去须发，舍弃族姓，忘记父母的恩情，断绝兄弟的情义。按照法律衡量，这是不孝不友，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而从他们宗门内部来说，终身不犯戒律的人，还有一些；那么他们的罪恐怕不只是不孝不友。那些人自己忙于求得逃脱人祸天刑，尚且来不及，我们这些人反而想借助他们为亡者求福，能行得通吗？六经、《论语》《孟子》之书所以能够垂训万世、不可磨灭，是因为学习它们的句读，通晓它们的义理，再推而行之，便可以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开通万物、成就事业。如今奉行释、老之教的人，果真都能学习他们经典的句读，通晓其中的义理吗？他们所谓的经典荒诞不实，不足以相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其中最要紧的，不过是希望人自己修养罢了，这对别人有什么用呢？即使有人学习并通晓它，难道他们会只顾私养自身、不屑于世俗事务，却肯喋喋不休地诵读经书来向别人乞食吗？何况如今所谓法事中的僧道，承袭错误、听信讹传，动不动就可笑不堪，却说这些人能够为我们的亡者求福，难道不是过分诬蔑亡者吗？经书说：“望见灵柩不唱歌。”又说：“忌日不作乐。”这是因为哀与乐不能同时并存。如今他们所使用的螺、钹等，本来就是俗乐；所作的道场，又时时附带歌曲，抑扬声调来取悦世俗，同俳优的表演没有不同，却把它施用于丧祭，可以吗？人刚死时，肌肤将要溃烂，尤其厌恶震动，所以亡者尚未入殓时，如果有雷声，必须用物品镇压。这种考虑是很深远的。如今早晚大张灯烛，在棺柩前敲击金鼓，唯恐僧道来得不多、器物不齐、声音不宏大，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经书说：“祭祀那天，要想起他所喜爱的食物。”又说：“要想起他的居处。”孟子说：“牲畜不齐备，不能举行祭祀。”可是现在这类人似乎抛弃亡者所喜爱的东西，一律只用素食，有的还离开亡者家庭，跑到供奉释、老的地方去祭祀。这样一来，所喜爱的食物和所居住的地方都不必追思，祭祀时牲畜也不必齐备了。从前有人这样做，便是梁武帝；后来武帝被幽禁而死，宗庙果然没有血食。放任这种做法而施行它，可以吗？可是流俗之人正对此深信不疑。固守这种错误，实在很可讥笑。徐君没有讥笑他们，反而担心他们讥笑自己，是我错了。题桂山君与周西麓的尺牍后 人伦最重要的原则在于孝和慈。桂山君临近去世时，还恳切地为母亲求写墓铭，并嘱咐儿子学习孝慈之道，内容都具备了。这大概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同人生俱来。释氏反其道而行，却说能够认识本心、看见本性，我不相信。绍定改元年春。题桂山君王伯奇所书马少游的话。没有谁比父亲更了解儿子。看桂山君临终写给儿子的信，针对各人的措辞和意思各不相同，可见他处理得很审慎。从前陶靖节不了解自己儿子的才能，便一概责备；杜少陵不了解自己儿子的不足，便一概称誉。因此两家的儿子最终都没有成就。桂山君懂得这个道理。不过，身处困境的人容易，出仕做事的人困难；出仕者劳苦，退居者安逸。马文渊不相信少游平生所说的话，料想少游一定不会羡慕伏波将军晚年的遭遇，所以我敢替马文渊向他道贺。绍定改元年仲春朔日。题桂山君所书“和气、敬爱、忍耐、输机”八字后。和顺的气息积蓄在内，恭敬友爱的感情表现在外。这本来是兄弟之间的常态，但妻子儿女从中间离间，那么遇到事情就一定要争胜，遇到财物就一定要争多。争胜便会争斗，争多便会争夺。忍耐用来抑制求胜的心，输机用来消除求多的念头。桂山君的考虑真是深远。题赵章泉所作《桂山君祠堂记》后 章泉先生前些年曾为同年余子寿作《蒹葭阁记》，嘱咐我书写。如今王深道又让我书写这篇，大概同先生的意思相合。桂山君是深道的父亲，名木，字伯奇。我曾经为他表墓。云：绍定改元二月五日。写在所题印纸语后 王深道将要出行，对我说：“我这次来，国子周先生和两三位名人都作诗为我送行，意思都寄托在您身上。如今我要回去了，您难道没有话说吗？”我回答说：“我哪里敢忘记说话？只是辜负了诸位君子的深厚情意。况且我听说樵夫和牧人兴趣不同，农夫和商人习性不同，所以对樵夫谈牧人的闲适，对市人谈农夫的田野生活。他们一定领会不了。”回头看我，就像鹪鹩和尺鷃，跳不过几仞高，巢穴不超过一根树枝；而诸位君子像天鹅和鸾鸟一样挺立停留，正要振翅遨游于紫清之上。我就像洞中的蚯蚓、井里的青蛙，只能偶尔从草间伸出头来叫一声；而诸位君子像蛟龙得到云雨，正要掣电鸣雷。他们之间的不同就是这样。假如借您的驿使传达我的话，难道不会说这是不祥的话吗？为什么要传到我这里来呢？”深道说：“不是这样，那就请您写下来吧。”我于是把前些年批写在印纸上的几句话送给他。题赵景寿诗后 王深道给我看赵景寿的诗，读起来很像我在宰丙寅、丁卯年间在越地所见亡友赵蹈中的诗。蹈中通达而早死，他的兄长履常说：“他唯独不肯苟且随俗，所取信于人的地方就在他的诗，恐怕应当有所流传。”景寿仕途不通，又没有得到长寿，如果不是他的故人替他发扬，那么他只能含冤埋在地下了。深道应当勉励他。绍定改元年。题王深道家晋砖志后 《晋砖志》和《保母帖》在当代一同出现，或许是王氏家族重新兴盛的吉兆。《漫塘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漫塘集》卷二十五　宋刘宰撰写铭文 《文房五物铭》得轩刚建成，张主簿送来笔、墨、砚、檀香压尺、水晶笔架，我作此文戏答。砚台平整而深厚，能磨尽墨汁的锋锐却不与墨相争，我因此知道它是端溪旧坑所产。笔管圆而有劲，脱帽后笔毫更加整齐，我因此知道它是中书君的毛颖。墨块凝聚青烟，黑得玄妙而又玄妙，我又因此知道廷珪并没有死去，他的家法有所传承。压尺直而坚硬，内里黄色而纹理通达，使我的烟云落在纸上，边角安贴稳固，像长城守卫一样的，难道不是镇守西河的檀子吗？笔架如雪崖冰趾，独自挺立而不倚靠，使我的中书君时时同它那些胶漆般的朋友，高枕安卧在其间而不跌倒。问谁是它的主人？原来是那位吸风饮露的仙子。美啊！得轩这样狭小，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大概是栀室主人张氏怜惜我的文气衰弱，赠送这五件东西来扶持我、振作我罢了。座右铭 唾沫吐到脸上而自己干掉，史书认为这是娄公的盛大德行。漫塘老人说：还不够。臧孙有句话说：“外表美好的疾病不如药石。”既然是药石，就应当随着它的滋味去品尝，难道只让它自行干掉吗？我扩展它的意思，写成座右铭。唐代有一位宗师，他的德行宽容。说的就是娄公：无缘无故受到冒犯，唾沫吐到脸上也让它自行干掉，坦然而宽厚。别人吐唾沫一定有原因，也一定是你有过错。应当反过来追究自己，追究后便能找到原因。品味我给你的药石之言，这就是君子的准则。《拙斋铭》京口郡属官陆君用“拙”给书斋命名，来信请我作铭，于是为他写下这篇。抬头张望，低头快走，揣度形势、观察时机，像圆盘上的珠子滚动；有所求便能得到，像鼓槌敲鼓便有回应。这就是机巧的作为，而机巧的人辛劳；言语质朴，叩问事情便能得到实情，坚定自守，淡泊而没有机心。有的人顺着水流而停止，有的人乘着机会反而失去。这就是拙朴的作为，而机巧的人反倒安逸。舍弃拙朴而追逐机巧，用安逸替代辛劳，能够两者兼得吗？熊掌和鱼，人们都说想兼得，但对您却不应如此。杨兴用诡诈的回答，啬夫凭利口逞能，都无益于真正得到什么；而颜回、孔子那样厚重，宋璟那样刚正，韩休那样直率，难道会因为追求直而宁可弯曲一尺吗？由此说来，命运本在上天，机巧只会使人徒然劳苦。舍弃吧，舍弃吧，追逐机巧就会劳苦，而且还会失去自我；即使侥幸得到所求，也像背负道路上的猪一样，像猪在坟地间吃饱一样，只会受到妻妾的羞耻。拙朴的人既然安逸，得到时便荣耀；不幸失去，也不是心中曾经筹划过的事，进退都能从容。山高而北斗明，拙朴的人才是真正的巧人，机巧的人反而是大拙之人。因陆君给书斋命名，我于是完成这篇关于拙的说法。《牧斋铭》主管丹阳县主簿的周君铸，以“牧”给书斋命名，向漫塘老人请求作铭。以柔顺自我约束，《诗经》说“归荑”；以谦卑自我约束，《易经》用谦卦说明。它的意义取自养育，所以称为“牧”：以谦卑柔顺自我修养，每天都觉得修养还不够；像空器一样，进入什么都能容纳；像空旷的泽地一样，可以接纳百川。勇敢的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颜回仿佛有而又似乎没有，希望接近圣人。假如失去了这种修养，器皿盈满便会成为祸害；一个人微小单薄，谁能同他相比其广大？愚昧却自以为是，卑贱却擅自专断，迷失方向还要前行，便会招来灾祸、造成过错。成为圣人还是成为愚人，关键就在这里。所有君子，都应当早晚警惕，如临危厉。《定斋铭》外物到来时便争逐，外物离去时便安定。我用这句话为斋室主人作铭，怎么能端正往来呢？统一你的心志，不要被外物压倒。大旱时的霖雨，大河上的舟楫，我都不以此自夸；即使粗茶淡饭、弯曲手臂当枕，我也不以为忧。我不是把心变成死灰、把形体变成枯木，也不是把杯棬当作仁义、把杞柳当作本性的人。《澹斋铭》朋友丁国宾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澹斋，向漫塘老人请求作铭。暑天穿葛衣，御寒穿皮衣；象牙床榻，玉手熨帖，安和柔顺。内心淡泊，终年没有忧愁。积粟如山，衡量蓄积的粮食；酒池肉林，供童仆吃饱。内心淡泊，不辜负这个身体。只有丁先生靠笔耕取得收入，丰俭随时而定，喜怒不形于色。饥饿时瓶子很快就空了，寒冷时衣服又薄。先生仍然淡泊，靠着几案坐在南郭。悬挂这个斋名，展开它也没有惭愧。《简轩铭》我已经为符伯寿写了“简轩”二字的匾额，铜陵治理事务繁忙之余，于是又为他作铭，以表达朋友之间相互切磋勉励的情义。县丞身处县邑，职位高而责任逼迫；在松竹之间吟咏，自得其乐。崔子开创此事，韩子为之记述。以“简”命名轩室，希望他也用这个字来约束自己。以简约来约束自己，就容易知足，难道要奢侈夸张、顺从人的欲望吗？以简约治理百姓，百姓就便利，难道要纷扰繁杂、伤害和气、招来怨恨吗？常平仓的储备，免役钱的征收，户籍册的推移承受，我都应当替百姓处理公正；对此敬慎警戒，就不会有过错。居心恭敬而施政简约，这是雍地长官的话。《悦堂铭》侍奉父母一定要使他们喜悦，使父母喜悦有一定的方法：崇尚孝友，喜爱诗书，听到合乎义的事就一定实行，不合常道的事绝不去做；这样父母的心便没有疑虑，含着糖逗弄孙子，得到安乐欢娱。芝兰玉树般的子孙，在庭院中茂盛成长。除此之外便不再思考，每天勤勉不懈；衣服一定轻暖，食物一定甘美肥美。至于像曾子那样的境界，不是我所知道的。《徐君易斋铭》五十岁学习《易经》，圣人已有成说。到了晚年，仍然把编连竹简的牛皮带磨断了三次。您的年纪正壮，志气正锐，以“易”命名书斋，取义多么宏大啊！学习《易经》有方法，就是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善恶的分界，必须先认识清楚；实行善行，戒除不善。由此去求取，准则并不遥远。为监榷院门孟君作《宜斋铭》高位难以安稳，厚禄难以承担。唉，还是做守关门的官合宜啊。《守约斋铭》【蜀人李平叔秀岩之子向蒋良贵求作斋铭，良贵为他题名“守约”，并记述其说。漫塘老人作铭。】只有颜氏之子，学习是为了自己；他听闻的道理已经很多，就一定要守住要约。起初，他审慎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既然已经得到，就不会失去。方寸之心清澄明净，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他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犯过错也不再犯。同样的道理一旦领悟，曾参也只是仅次于他。赐啊，你懂得的已经很多了吗？我自己还来不及做到。《扇铭》竹子做骨架，纸张作扇面，不受朱粉污染，不烦劳针线缝制。扇动便使四座清风徐来，静置却仿佛使天下进入隆冬。《王深道砚铭》通达而正直，是它的义理；圆而有方，是它的形状。孔子的思虑、周公的情怀，含蓄晦藏却能显明。《龙股草子箴》，呈给史守侍郎弥坚 低湿地干旱时，这种草长得高大，名叫龙股，不用栽种也很丰盛。开花后结实，既不是麻，也不是荞麦。整天采摘，也装不满一瓢。又舂又筛，来维持今天的生活。从前范公进献乌昧草，仁宗爱护百姓，震动惊忧于圣心。内向六宫说明，外向群臣谋划。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恩泽滋润焦枯的百姓。龙股、乌昧，或许是同一类东西。伟大的圣明君主，不愧为仁宗的后代。谁来替范公说明这件事？正在早年。《箴》送给戴兄任长兴县主簿

译百姓生活在世上，有田地便有赋税，期望不要违背定额，不能错误稽延应当缴纳的期限。已经缴纳却还要勾取追征，这难道不是使百姓不得安宁吗？还责怪什么呢？如果一旦不是这样，权力落在吏员手中，缓急次序就会颠倒施行，百姓于是轻慢法令。顽劣者更加怠慢，善良者反而受到骚扰，难道只是使百姓困苦？经赋也会越来越少。所以古代设置官职，唯有主簿称为主事之官，不要懈怠，不要荒废，上帝正在监察你。《司刑箴》，送王牧仲任黄州录参 圣人以好生为德，用刑罚来教化德行；臣下恭敬地顺从，以悲悯之心对待囚犯。要在狱讼文书中正确判断，依靠我的善于审问。容貌温和，气息平静，以察明实情，穷尽供词，所以称为祥刑，并不是只求威吓。尧、舜二典已经遥远，五种弊病相互夹杂：反而被言辞迷惑，被财货诱导，来往牵连，内心偏爱憎恶。只有明察才能识破，只有廉洁才能不索取。远离这四种弊病，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是如今上官审理案件，往往凭自己的意旨定案，贵在有关部门确实持守公平。为什么不思考呢？如果顺从上官发怒的意旨，假如怒气没有从根本上平息，便会株连拘捕，施加杖刑，罗织锻炼，以造成他的罪状；如果是上官意旨所偏袒的人，便替他遮盖保护。即使罪恶已经满贯，也不追究分毫。还说：“我的明察，并不是不懂道理”；又说：“我的廉洁，并不是被利益驱使。”下属迎合上官，上下的意愿才能协调；意旨稍有偏向，职位就成为祸害的根源。案件拖延或迅速，都应有一定限度；富贵成败则在于天命。释之最终坚持正确，周勃来得急迫而几乎跌倒，他们的名节和义理凛然，仿佛鬼神森然排列。乡野之人作此箴言，恭敬地告诫司法官。王牧仲天资开朗清明，不担心他不明察；家传清白，也不担心他不廉洁。这次出行，正是他进入仕籍、施展才能的地方。我担心上官有时凭个人意旨要求我的牧仲，牧仲也有时会迎合上官的意旨，所以写下这些话。《琴堂箴》，寄给罗新淦愚 治理一县的寄托，关系着百姓的性命。公正便堂堂正正，不受外物控制；明察便光明清澈，不被外物蒙蔽。用廉洁来作风范，用宽厚来抚育百姓，始终不知疲倦。即使尽善尽美，已经善美了，却仍免不了受到议论：有人说您卖弄正直，有人说廉洁是装饰虚伪，有人说明察变成苛刻，有人说宽厚变成放纵；把没有的说成有，把相似的说成真实。反过来追究，原因大概也有所由来。正因为依仗自己的公正，办事时便尖锐地争辩是非，疾言怒色；正因为依仗自己的廉洁，便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以为别人不如自己；阔步高视，凭宽厚自我欣喜，任意取舍；凭明察自我夸耀，查察达到细微之处，嫉妒者便借机旁引证据、曲解指责；怨恨者趁机攻击，诽谤便越来越多。古人以弦歌为政，其中自有细微的防范。想要使这颗心平正，处理事情要依照道理，思考后再行动，不要掺杂自己的私意。功业成就而不嫉妒，名声成就而不毁谤。写信寄到琴堂，勉励您这位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理曹箴》录事纠察案件，遗留的尸体也要用来察看民情。法曹负责复核，持三尺法度而求公平，只以理为准。曹掾主管狱讼的成案，两造供词容易使人迷惑，单方面的言辞难以明白。应当释放的却拘收，应当重判的却从轻，难道不该慎重吗？善良的人会因此恐惧，那么作恶的人又如何惩罚？即使泰山压顶也不震动、不惊慌，氛雾遮蔽仍能明察、清辨。审察供词一定要周详，得到实情一定要怜悯。神明听见并鉴察，福禄便会安宁降临。《征官箴》：送赵居父赴婺女任职。我大圣朝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当时掌管征税的人，职责在于管理百姓的利益。见到利益便想到义，这是君子应当如此；如果义理还未明白，人的本性就会因习惯而改变。清晨起来坐在官署中，各种货物环聚眼前。回顾前后，目光一动，心便陶醉。凡是使用起来便利、穿戴起来合适的，就低价卖掉，以便归入自己的私囊；说是时令新奇的，说是物品特别的，就搜罗来讨好贵人。有偷窃抢夺的，有乞求借取的，就故意放纵他们，以此惠及下属。这样滔滔不绝地做的都是些什么人，谁能改变他们呢？若有不肯苟同的人，那就如景星、凤芝一般难得，应当主持公平、制止弊端，使下边没有怨言而上边也不致匮乏。如今正忙忙碌碌地追求税收盈余，按旧额征收，按年考核盈余，每日比较核验，追究所欠税额。官吏奉到紧急文书，凶猛得像咆哮的老虎。钱财并非从天而降，难道也是鬼神运送来的吗？那些士、农、工人，看见我们就轻视如同无物。只有这些商人，星夜奔驰、披露住宿，等候着这一点微薄利润，仰事父母，俯育子女，尚且无法承受经营之苦，所以还要增加征收；已经忍心割取了，又再加以夺取。贤者处在这种情形下，就像拉盐车的骏马，想伸展四足却还要拖车。我还有话说：人不要自己限制自己；自身端正，命令就能施行；心意真诚，外物就能明白。兼有这两点，便可以感通神明。明明在上的官长，难道不肯听听我的话吗？宽免一分，名声就会传遍四方。水上有船浮行，陆上有车奔走，我有船也有车。从前担心运输物资不足，如今却见物资有余。若说我不相信，请以《诗经》《尚书》来证明。《酒官箴》：送赵禹仲赴常州任职。只有酒会扰乱人的德行，这是先圣所厌恶的。你正值年少，却掌管酒税；然而古代君子总是想着自己的职守，既然处在这个职位上，怎能不加以思考呢？出纳钱物吝啬，是有关官吏的说法；防备和计算一定要恰当，不要把事情全交给属吏。市场交易本来有取有舍，不要计较一勺一合，以此杜绝后来者的贪求。贫民私自酿酒，不过一斗一升，是为了奉养老人、亲友聚会，不要听信喧哗之徒，打破他们的酒瓮和破瓶。饮酒的人一定会醉，醉了便轻慢失礼，撞闯叫喊，不知道有什么禁忌；能够容忍这些，不要责罚。若能确实实行这样的正理，上下便能相安：远处可以成就济世之美，近处可以奉养亲人、使他们欢悦。万里平坦的道路，你的车已经开始装载，尚且要谨慎防备啊！不要把你的车载物输送出去。《任斋箴》：赠金坛尉恽尧章。圣人中担当重任的人，实在就是阿衡伊尹。追寻他的起初，他在莘野亲自耕作，一旦醒悟，便放下农具起身，把天下的重任自任于己：想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想使这个百姓成为尧舜；百姓有一丝不如自己，便认为事情有愧；一个人没有得到养护，就像自己在市中受鞭打。夏朝末年，他辅佐兴起唐虞之治；伊尹亲自辅佐商汤，真是美好啊。下至汉代的臣子，道德虽比不上古人，却仍谨慎地担当职责，不敢宽恕自己。越国谋划人才，后来有耿，先前有韩；事情成功后便归功于他们，一句话也不使人心寒。梁王坠马，贾谊自我伤痛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怎敢忘记？’魏相做宰相时，内心惕惧而反省，说阴阳不和，过错在我们这些臣子。后世君子很少能懂得这一点，勉强任职，只是苟且敷衍罢了。应当除去的祸害，应当兴起的利益，却说：‘不要自己辛苦而招来怨恨。’憎恶借故不得已才开启事情的端绪；压制它，日后便会后悔；惊吓它，便会使它沮丧；有时因形势改变而懈怠不做，又说：‘即使有成效，谁来做呢？’于是把责任推给上面，以此侍奉君主。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营求，直到终身。有善事不陈述，有过错不劝谏，说：‘上意不同，不要固执地与他相反。’有的只开个头，让上司自己选择，以便为日后谋取幸运。掩饰过错、敷衍塞责，有时在其中观望形势而迁就，希望防备将来，使双方都不承担罪责。君主的德行一天天疏远，百姓的困苦一天天增加，正是那些不肯担当责任的人造成了这种局面。我的车已经坚固，马匹强壮，驾车的人也贤能；我的才干已经施展，像巨大的栋梁和高大的屋梁；万里平坦的道路，正等待我疾驰。明堂九筵，也等待我建成。担当吧，担当吧，不要倾覆而停止。书斋以‘任’命名，君子要勉励自己。侄孙子敬，字直孺，箴。

译礼的根本要点，就是不要有丝毫不敬。怠慢、轻率，是求学的大病。持守敬意之道，要专一而不二心。不以二心破坏专一，这就叫作正直。内心的志向既然正直，便没有邪念。由此走上那条道路，就非常平坦。给你取名为敬，给你取字为直。孩子，你要努力，这样就可以进入德行之门。告诫陈姓外甥的几个孩子。你们的父亲确实是与我同胞所生的兄弟。你们父亲服丧期满后，我来告诫你们的行为：要以孝侍奉父母，以敬侍奉先祖；兄长要友爱，弟弟要恭敬，不要容许离间之言。内外都必须严谨，出入都必须谨慎，希望自身修养好，家庭也能端正。谦逊而尊重别人，便能增添光彩；骄傲确实是凶恶的品德。存心一定要宽恕，遇事不要苛刻。一年的计划在于春天，一天的计划在于早晨。无论士人还是百姓，没有谁可以不勤劳。如果内心不自我勉励，晚起而安坐，一旦时光过去，难道能免于寒冷饥饿吗？不断添土，山就会形成；细小水流汇聚，河川就会充盈。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必须节俭。若内心不能估量自己，只求外表美观，一旦力量用尽，徒然成为笑柄。不要倚仗自己有理，轻易兴起诉讼；不要倚仗自己有援助，拖延缴纳赋税。一旦被追捕拘系，便会辱及门户。邻里之间贵在和睦，小事应当忍让。交友一定要选择，邪恶谄媚之人不要接近。一旦反其道而行，必定会生出后悔和忧患。我所说的一切，确实像金石一样不可改变，希望你们记住！千万不要白白抛弃。赞颂。汉高祖像赞。戴着竹皮制的帽子，穿着绛色衣服、玄色衣领；以嬴布、项羽作前驱，以英布、彭越作后骑。把八方荒远之地化作金鼓，用巨大的熔炉延续夏、殷、周三代，建立我汉朝的法式。难道只可凭恃三尺长剑吗？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先进入关中，帝王本来就有真正隆起的鼻准和龙的面容。颜鲁公赞。学习孔子的学问，学习孟轲的学问；不是圣人的书便不读，道路只取正道而没有旁骛。见到危难便惊惧，懦夫大多如此。颜公留下的文章，散见于简册；气节虽然刚劲端正，学问却颇为驳杂。上天赋予人的中正之性、固有常性，本来不是外物所能改变的。见到正义便上前，万头牛也不能把他拖走。若论他在唐朝建立的功劳，区区言论还不足以尽述；直到今天，天地仍安定，世间正享太平。尧的言语、舜的举止，利害关系细微如毫发；有人像被套住的车辕小马，畏缩不前，以为可以逃过人祸，却会受到上天刑罚而被诛，不要因为害怕死亡而恐惧。选择善道而不能审慎，公就会死去。生气凛然，生死只在顷刻之间；不要说没有听见，公就会死去。万世流传清芬，我来赞颂公的画像。不是为了公的作为，就不要改变你的心志，以此警戒在位之人。三贤堂赞。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出仕时，成为圣朝的股肱，维系天下；退处时，激发万代的清风，成为当时的砥柱。堂堂魏公，是当时杰出的辅臣，事业广大，功勋崇高。鸾鸟停驻、凤凰高翔，却来琴堂接受奉养；头戴幅巾，悠然徜徉于幽静的后湖，洁身远行。骑着跛驴赏花望月，驾着短篷船行于烟雨之中，永远辞谢蒲轮征召，在此地安居。出仕与退处都做得圆满，虽处异世却同列一谱。不因困穷而悲哀，不忘忠诚；气势直冲青天，贯穿白虹，挫败谄佞，摧折奸邪的锋芒，使天地重新开辟，使日月重新居中。出仕时，是胶庠中的下士；退处时，是社稷的元勋。只要是桑梓乡土，来人必定恭敬。唉，陈公啊！宜兴先贤堂赞。学校一定要祭祀本国的先师。什么叫先师？就是士人的表率仪范；古代的道统虽然久远，仍有保存下来的人，称为乡先生，便在社中祭祀。伟大啊，八位公，是斯文的宗主，有德行，有言论，学问博大，文辞精工；有的遇逢时机，辅佐我祖先的功业；有的与时势不合，风节凛然。他们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寄寓。老仙喜欢这里，甚至忘却了归去；蜀地人因此诵读他的诗和书，他难道不是本地的先师、乡先生吗？可是学校不祭奠，乡社不祭祀，这是地方政务的缺失，也是地方人的惭愧。屋宇辉煌，塑像庄严，陈列俎豆酒器，谨慎举行四时祭祀。这是谁首先倡议的？是大夫赵氏。请你们这些乡人仰慕先贤的高尚德行，依此而行。杨慈湖赞。如水之澄澈，如月之明亮，先生的心境空旷清寂而纯净高远。罗枢密赞。是栋梁柱石中的英杰，却怀有归隐丘园的情怀；感慨地穿着幅巾野服，只能徒然在丹青画像中光彩照人。又一首。论文章，他仅次于状元；论学问，他可以做皇帝的老师；论道德，他可以做天下的辅弼。唉！公啊，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年纪正强盛，志气正刚健，风云际会，正是良好的股肱之臣。百篇论谏，光芒如日月星辰。公虽然去世了，却有不朽之处。赵章泉赞。容貌恭谨，气度和顺，没有月下苦苦推敲诗句的神态；精神清朗，骨格高峻，也不是山头苦瘦憔悴的容貌。一笑之间诗便写成，万物都沐浴在春风之中。真西山赞。在中原担任宰相，和煦之气充满华夏。可惜百姓才开始复苏，自己的身体已经要人扶持。徐毅斋赞。巍峨如泰山，凛冽如秋霜烈日。连一句话也不肯屈服，更何况屈膝？万钟俸禄也不接受，更何况百镒、五十镒？伟大啊，这位公！刚劲之气直冲云天。我看见他的容貌，已经了解他的内心。可惜世人只看见他的耿介，没有看见他的通达。《中庸》赞。人承受中正之性而出生，贤者和愚者都共同实行平常所行的道路，所以称为‘庸’。距离圣人越来越远，精纯专一的道理失传了；贤者超过中道，愚者达不到中道。前者偏高亢，后者又不能有所作为，各自偏执一端，扰乱了百姓的常性。《中庸》成书，实在是子思子所作，使人知道中正的德性就是世间恒常的道理。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如果有一方不能尽到本分，谁应承担罪责？天下国家的根本只有一个，就是修身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正如饥饿必然要吃饭，寒冷必然要穿衣。谷粟桑麻，都是日常使用的东西，不要认为它们粗陋，道理已经充分存在其中。天地因此各安其位，万物因此得到养育；不要认为这很困难，道理并非由外物灌输而来。从开始处便谨慎实行，就能达到鸢飞鱼跃的境界。把这些道理大书深刻下来，虽寂寥只有两句话，也已经显现出来了。要领会并把握它的根本。西冈李氏瑞竹赞。一根竹竿分出两枝，根本相同，末梢齐整。从下向上看，像龙角向上腾起；从上向下看，像凤凰的翅膀向下栖止。那两枝麦子，正当暑热便成熟；并蒂的莲花，还未到秋天便凋萎。而这株竹子贯穿四时而不改变，那么称它为祥瑞，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唐代李氏，是多么显赫的后裔，枝叶繁茂，而根本并不是两个。如此祥瑞，难道不是因为李君能够亲睦族人，并且不忘祖先的根源吗？兄弟之间，年少年长彼此嬉游，不是外人，而是同气相连的枝条。如此祥瑞，难道不是因为李君的诸子能够彼此友爱，使父母欢娱，也不愧于本有的善良本性和良知吗？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吐出云气；这株竹子的祥瑞，难道只是空说吗？从今以后，乡邑西郊若有同列科第、并辔进入金门的人，一定是李氏兄弟。

译张端衡古树赞。树皮轮转皴裂，如苍龙的鳞片；树叶繁茂舒展，如垂天的云。云气升腾，蛟龙飞舞，万物纷纷披靡；急雷劈裂山岳，怒风使水面竖立。我曾经过这里，六月的长江仿佛就在眼前。夫子的轩窗前，老树枝干撑入天空，绿色树荫覆盖屋宇；倚几悠然，闻到一缕清香。《拙斋颂》。邑大夫陈君采用阳城的话，把县治办公区后面贯通长廊的地方题名为‘拙斋’。他向我征求铭文，我认为君子的才能没有什么不能做到，却以谦逊自居；智慧没有什么不能洞察，却以晦藏来修养。如今把书斋命名为此，意思大概也是仿效这些，而这个意思不能不说明。于是作此颂，与乡人共同歌舞。书斋以‘拙’命名，其中的意义是什么？请让我解释它传播的声音，歌唱、拍击、书写它，日日勤勉不懈。我的心因政务劳苦，你们百姓却因此欢悦。催促整治你们缴纳科赋，这就要求我的政务取法于拙，使你们百姓得以宽舒。‘拙’难道是有意装作不巧吗？也是我所愿意承担的。人和牛羊都应当谨慎饲养放牧；它们饿了而哀鸣，怎忍心夺走它们的食物？它们寒冷而号叫，怎忍心截断织物？限期所造成的过失，西曹官吏责难我，说我办事拙劣。我确实拙劣如此。追捕差役的严酷、鞭打的苦楚，既然身居官职就应当执行，不能让百姓敢于轻侮。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官吏却以宽缓为责备；这种所谓的灵巧，难道我敢安心接受吗？我并不是尸位素餐，而是以拙自我宽解。国家赋税有一定经常之法，国家费用有一定限度；只取应当取的，不求取其余；该宽免的就宽免，不责求其没有的。这就是所谓的拙，正直之理就在其中。神明若听见这些，便使各种福气一同降临。自赞。道赋予我容貌，天赋予我形体。我的容貌、我的形体啊，足以使丹青惭愧；或者丹青也有惭愧之处，只是始终不能描绘我的内心。画这幅容貌时，我二十六岁；如今又过了二十六年。看见我的人甚至不知道说的是谁了吧？大概我的容貌已经改变到这种程度，而我的内心却茫然无所进步。行为没有显著成效，习惯也没有察觉改进，仍和从前一样。因此我感到恐惧。从今直到死，不知还会有二十六年吗？假使又过了二十六年，而行为没有成效、习惯没有改进，只和今天一样，那么即使没有死，也等同于死了。难道不可恐惧吗？致语。宴请金坛县官员致语。方圆百里的地方，幸而有许多贤能的大夫。我有五位朋友，也都是乡里的善士。趁着处理文书后的闲暇，接饮杯酒，情意殷勤。岂只是对桑梓乡土必恭敬，大概也与草木同享滋味。恭敬地想某官，心志如日月般光明，律己如冰霜般严肃。布帛、丝缕、粟米以及力役的征收，想要宽缓却还不能做到；财货本末源流之事，全都公正无私。学校反复申明教化，风俗已经形成；湖泽山林显现灵异，祈祷必有应验。退食从容，咳唾之间也能成诗。岂止超过淮南小山的《招隐士》，真可说是河间大雅之作。扶杖的衰老者，空自想借寇恂的名义；持槖随从的臣子，已经在密令面前争强。某官才足以应对变故，智慧足以识察时机。保全自身，远远仰慕哲人；袖手旁观，姑且如巧匠般从容。大鹏刚在六月息止，鹗鸟即将飞上九霄。某官天资纯粹，风采气势凛然。稽核谨慎，百姓受到恩惠；期限诚信，吏员畏惧威严。宁可长久处于低微之位，如鸾鸟栖在荆棘；等待登上显要职位，如凤凰鸣于梧桐。某官遇事如太阿剑刚出匣时锋利，收敛才用如庖丁刚奏刀完毕。身处南昌而隐居，遥想前贤；在北海酒尊之前，也不遗弃来客。听说荐举的文书已经上达天听。某官了解民间隐微之情，尽力于早晚的勤劳困苦。遵循初衷而不失去，登上荣显之路已经不远。诸位官员处在百姓四境之中，有扬子一曲的寄托。花村月色明亮，竟听不到狗叫；梅雨按时来到象龙山吗？何止是傅岩的甘霖又一次降下，也像衡岳的云气重新展开。凡是居住在这里的人，谁不是承受庇护？一笑相交，众人听来都信服。小队人马出到郊野，

译已经不怕经过草堂；中途盘中堆满苜蓿，料想也不会鄙视玉川子的贫寒。何况还有纤腰舞蹈、皓齿歌唱，不必再担心黛眉含愁、红裙被雨水打湿。举行宴会并且欢喜，不醉不归。我卑微地混在低贱工匠之中，怎敢献上浅薄技艺。百里之内儿童沸腾般诵读的声音，湖山堂上群英汇集。德星将要应验今夜的祥瑞，霖雨先使昨夜转晴。正是壶中银漏漫长之时，不妨让座上宾客尽情倾醉如玉山倾倒。明年这场聚会你知道吗？冠帽衣佩相连，拱手朝向圣明。疏。率领乡里资助李兄赴省应试疏。李兄身患七年的疾病，家中有九十岁的亲人，田地收入不满十石，却要缴纳八石租税；每天花费不少于百金，却没有一金收入，加上还要应试，本来早就应当前往南宫了。闭门在家，谁来做东道主？看看连吃豆饭的供养都如此困难，那么出行的费用也就可以知道了。私下想到近年来连续遇到丰年，农民有多余的粮食，百姓中没有穷人，唯独读书人如此，实在可悲。伏望诸位或因同乡之情，或推行锡类的仁慈，稍稍拿出资助李兄的款项，以帮助他成行，也许能使他的寿母露出一些喜色。《薛步桥疏》。此地承袭薛氏故家的姓氏，至今仍像铁炉徒然保有旧名。桥正处在茅山各水流汇冲之处，若不砌石，便不是长久之计。要使巧匠凿取山石，就必须有仁人发出善心。请拿出囊中的积藏，倘若上士、中士、下士都不吝惜。把眼前的实情记录下来，应当不怕大书特书，一再书写。代上疁桥作疏。这里地势远接阳羡，湖光近连长塘，这就是上疁，确实是都会的门户。桥一旦毁坏，便不能再通行，这是令人忧患的事；屡次兴建却没有成功，施舍的人也疲倦了。如今吸取过去的教训，以便利将来；据说募集钱财可得二千缗，希望用石材构筑，支撑数百年。游人走在桥上，如同踏步云梯；侧身俯视，如同身临洞府，足以成为壮观景象。使我们的乡里增添分量，凡是同盟之人，都不要吝惜喜舍。《六相堂疏》。除去当地世俗的滥行淫祀，伟大的本地大夫们在国之先师前举行祭奠，并嘱咐我同党的后辈。乘着这个机会，便可以安定百姓的心志；利用这个地方，也不必耗费人力谋划。与其让庙貌空虚，过路人感叹上雨旁风，哪如使典章刑法长存，使后来者仰望高山、景行？乡里的老成贤者虽然很多，但在国家中担任丞弼之职的人，按义理应当首先倡导。有人独立不动，使对前贤的敬意由此兴起；有人先行进言，简要地为明主所知。有人正直却不揭人短处，有人温和却不苟同；有人风采振作于御史台，有人恩泽润及岭南。虽然相隔于不同时代，却都在仕途上居于上位。难道只能使南徐的江山发掘出数千年的秘密，还要让我国宋朝宗社垂享亿万年的福泽，接受尸祝之礼，才算合宜吗？然而屋宇怎能不修葺，塑像应当庄严。幸而男邦的政令雅正，正想把事情完成；公孙之家也都想开始营建，应该合并这些费用，以求成事。希望州里乡党聚集观看，共同夸耀衮衣显贵的盛况；英灵仿佛仍在，也不异于白日穿绣衣出游。《灵济庙路石疏》。山川河谷能够兴风，能够降雨，是众人归依之处；道路可以向北，也可以向南，按理应当平坦易行。何况灵湫相距十里，却有大道通达四方；春夏常被波涛侵蚀，秋冬容易陷入泥泞。请捐钱相助，或许能共同推行乡里的情谊；砍取石料铺设道路，希望合乎神、人双方的心愿。代广仁庵僧作募捐饭米疏。破屋破墙，是广仁庵的旧屋；老僧老行者，都是投宿旅舍的贫民。他们既然穷困而无处归宿，我们也不应经过而不顾。可以使孤魂有个主人，也不妨让旧店重新开张。某人已经亲自判断这是护身符，死也不害怕；某人连无面粉的饼也做不成，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好人相逢，大家彼此忍耐。何况维摩居士答应出力维持平价，请求俸禄便可以向官府申报，这就像每日生长，远胜于早早经过。不要说挑着冰靠近水，毫无支撑；只愿积土成山，从今以后声息相应。

译《漫塘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六。宋刘宰撰。祭文。皇考云茅先生成服祭文。我罪孽深重，没有自行殒灭；上天重重降下丧祸，夺去了我的父亲。再想到父亲辛劳养育的恩德，无从知道它的极限；我仰天号哭、叩地悲痛，捶胸顿足，忧苦难当，却再也来不及报答。追念父亲平生努力求学，贯通古今，却不能考中一第、任一官职，以完成他的志愿。他盛大的德行和善行无愧于古人，即使享有百年寿命也不足以相称，如今却只活到七十二岁。何况我暂任邻近县邑，只想着便于迎接侍奉父亲，只想着供给甘美饮食，正要整修园池，等待安车到来，希望父亲可以游乐嬉戏，不再增加离乡的感伤。我选派徒众前来迎接，近在早晚之间，哪里想到迎接的人还未出发，报丧的人却已经到了，说父亲患了寒疾，病情一天天危重。我弃官急忙归来，用尽各种医药，父亲最终还是没有起死回生。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父亲是儿子的天，没有父亲还能依靠谁？父亲再也见不到了，做儿子的活着还有什么益处？想到丧葬大事极其重要，不敢立即随父亲死去。如今衣冠已经准备好，丧服麻衣已经排列整齐，恭敬陈设微薄祭品，以表达孝心。极度悲哀之中无心作文，言语不能尽达心意。父亲的魂魄如果还在，尚请鉴察这些祭品。皇考云茅先生大葬祭文。唉，悲哀啊！富人所追求的东西，居士却用仁德来交换富贵；宁可让别人都满足饱足，自己却承受饥饿。贵人所趋赴的地位，居士却舍弃尊贵而接近卑贱；即使一个顾盼之间便足以产生光辉，他也像没有听见、没有知道一样。婚配而居，本是人的常情；可是居士宁愿在壮年独居，也不忍心让呱呱哭泣的孩子失去依靠。这难道是居士的心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而常人却不思考吗？唉，悲哀啊！儿子侍奉父亲，贵在不违背父亲的意志；居士以和顺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而我却孤独冷落，与世俗背道而驰。居士急于救济他人，而我却安于自己的所得，使他四处张望而没有资财。居士挂念门户，想使家业稍稍振兴；而我却蹒跚不前，甘心收拢翅膀低飞。如此说来，不孝的罪过，谁能大过我？何况像我这样庸碌懦弱、流离困顿的人呢？唉，悲哀啊！有一官半职以上，都足以施展志向；而我以白衣之身入殓，一点尺寸的成就也未能推进。聚集百金，足以使自己安逸，并且还能抵押借贷；箱笼财物毫无遗留，嘉花美木、高台深池，足以使自己怡悦。而居处狭小简陋，连风雨都不能遮挡。正好有安车，舒缓安适，是老人所宜；可是守门的只有一个童子，不能停止跟随自己。拄着竹杖，穿着芒鞋，早晨向东、晚上向西；含着糖逗弄孙子，这是老人应有的生活。可是只有忠心、只有孝心，品格凡庸、见识低下，叫阿可、阿琦的一盲一痴的孩子，只能羡慕别人有孙子，而自己长叹抽泣。如此说来，悠悠人世间，又有谁像居士这样命运奇特呢？唉，悲哀啊！四寸棺木和包裹全身的衣服，都是生前所制，又把薛村原、方山岔作为附加的墓地。生前所喜欢的地方，已经通过龟兆显现；墓堂已高起，四周也已围合。良月将近望日，寒气尚未压倒春和之气。外亲全都来到，宾客随从众多，共同教诲诸位孤儿，从旁扶持，使他们大体遵循礼仪，不至于踏入非正之道。如此说来，英魂不昧，或许也稍稍能够安慰慈爱之心吧？我们这些孤儿恭敬地奉着灵柩，选择今日，登舟来到水边。河流很平缓，前面的道路非常平坦。唉，悲哀啊！从前在这庭院里，穿着彩衣嬉戏；如今在这庭院里，却是丧服麻衣和白色帷帐。从前有行期逆数，归来的日期就在今日出发；如今出发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谁来问候寒暖，谁来问询安否？抚着棺木号哭悲痛，泪水和血泪淋漓。唉，悲哀啊！皇考云茅先生大祥祭文。日月不停留，忽然到了大祥祭的日期。我早起晚睡，悲哀思慕，心中不得安宁。谨以少牢祭奠，只为奉上大祥之祭。呜呼，悲哀啊！堂屋东边，正是我先父平日宴饮休息的地方，也是神灵安居之处。哪里管生死之隔，恭敬地把它修葺一新，以尊崇庙貌。因为土木工程尚未完成，暂且依从旧庙附祭于先祖，等到禘祭之日，再一并迁奉先祖。呜呼！我亲人的死亡，虽已满两年，但早晚的祭奠，还希望近似平日用豆羹清水供养。如今几筵已经撤去，黍稷肉羹的祭品也停止了，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用菽水奉养。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祭伯母太孺人洪氏文。我们年幼时便失去母亲的仪范，教导和养育都依靠伯母。长大后与诸位兄长各自奉养亲人，按时往来，满面喜色。那里有美味佳肴，这里有美酒，穿着彩衣互相敬酒，彼此之间没有离间之言。上天降祸于我们宗族，降下这样的巨大灾难。父亲下葬时，坟土新封如马鬃，两家的哀号声彼此都能听见。哪里还能恢复从前的欢笑言语？追想往事，谈及至此，五脏如同崩裂。虽然如此，人很少活过七十岁，伯母已经八十二岁；人有病痛苦难，却已倏忽去世；人丁少而缺乏后嗣，如今已经有孙子出生。这样看来，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我孤独一人，触景便悲伤，重又遭受这场忧患，感怀没有尽头。以一杯酒作为祭奠，寄托这深切的悲哀。伯母大葬祭文。唉！夫人的母仪庄严，妇道完备，凛然如持身于霜天秋空；对待下人却温和，如惠风和气。享年八十岁，曾两代含饴弄孙。兰花般的美名多次传播，龙光屡屡照临。各种疾病都未能侵害她，她含笑长逝。夫人的一生确实无愧于生死；我们命运不幸，幼年便失去依靠，能够仰赖母亲的慈爱，只有夫人而已。灵车将要启行，痛苦同为人子；这一杯祭酒，希望夫人鉴察。姊氏迁葬祭文。呜呼，悲哀啊！女子出嫁后随从丈夫，生死都应一致，附葬于皇姑，也合乎古代的义理。舍弃旧墓而迁从新墓，议论起来难免有所不同。郁郁葱葱的佳城，十分安稳而且有利。魂魄啊，就安居在这里，不要恐惧，不要惊悸。我们流泪鼻涕来到墓穴前，不论是刚去世还是今日迁葬，都以酒和豆肉献上这番诚意。魂魄如果有知，不要远远抛弃我们。呜呼，悲哀啊！祭成忠兄文。

译人谁没有出生？只是兄长的出生，一出生便遭遇困厄。人谁没有死亡？只是兄长的死亡，死得实在令人怜悯。刚在孩提时期，慈母特别疼爱，稍有疾病疼痛，便积忧成病；不斥责，不呵骂，只是教导和训诲。等到失去慈母，那年十二岁，侍奉亲人求学；十年后从西州归来，在乡关颇有美名，提笔便能成诗，时常有佳句，众口传扬，都说要继承父亲。再次参加科举场屋，意气轩昂，然而命运又能怎么办？五种穷困一齐聚来，有的从后面阻挡，有的从前面阻挡；忧虑还未等到长大，身子便坠入市井之伍，姻亲断绝，乡里道路阻隔，寒衣饥食，又有谁安抚、谁顾念？能够固守穷困，阎罗王也没有闲暇选择。两个儿子长大了，教导的责任由我承担，兄长也算有幸，希望可以弥补以前的过错；可是为什么昏昧顽钝而不悔改，其他孩子还年幼，只知道索要梨子栗子；次子稍强，跟随老师寄食。眼前漫长的日子，心中怀有的忧思，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唉，悲哀啊！正当边境战事兴起，戍守徭役屡次派遣之时，我估量胜负困难，常常担心兄长不能免除兵役，所以亲自前往军门拜谒，又赶赴幕府递送书信，希望能脱离军籍，安居乡里。又担心俸禄断绝，家中没有一石储粮；恰逢我奉命在恪之任所任职，得以把田园全都分给兄弟。后来兄长已经脱离军籍，也分得了田产，本想立即回到云茅，便优游自在地度过余年而死。哪里想到他得以免于兵役，却不能免于疾病？难道还没有经历田间劳作，死亡的期限已经到来了吗？呜呼，痛苦啊！我在远方做官求学，家中有年幼的弟弟，所盼望的是兄长归来，遇到紧急事情便有所依靠。兄长离开我而死，弟弟对世事懵懂，什么是利益不知道趋近，什么是祸害不知道躲避。呜呼，上天啊！殡殓之事极为艰难，疫病是众人都避开的；事情困难而妻子儿女又不懂，众人躲避而乡里也不来照看，那么丧葬器具必然有不精良之处，全身所需也必然有所不完备。唉！兄长死后，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应当教养儿子，也应当嫁出女儿；子女的善恶，应当区别教养，希望能够维持而不使他的事业断绝。官府事务有人代办，秋风已经清爽，我应当亲自回去把兄长附葬在祖坟，一杯祭酒，尚请鉴察这片诚心。葬兄祭文。备办家中食物前来祭奠，哭泣着说：‘我们曾为兄长在薛村选择居处，事情没能办成；如今选择墓地，只有薛村最合适。难道从前的话，本来就是他的墓兆吗？先君的坟墓相距百步；祖父、祖母的坟墓，也只相距五里。山势蜿蜒，泉水清澈。只有兄长可以安居在那里，而不肖的我们势必不能及此。从今以后，年幼的需要抚养，年长的需要教导，使门户大体立起，不坠失兄长晚年的志愿。我们怎敢不亲自承担？’嫂子和侄子都在这里，这些话绝不会欺骗兄长。兄长请鉴察！一杯酒和豆肉，恭敬地陈设作为祭奠。祭司法兄恭靖先生文。唉！学业怕不精深，兄长的学问却成就了；在雪案萤窗之间，岁月将近周星。笔削严谨，明白如圣人经典。名声怕不能传闻，兄长早已有声誉；五次登上贤书，在月评中名列第一。参加殿试甲科，直言使人震惊。我们的祖父、父亲，都活到七十二岁；想到从前的先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兄长的寿命，或许又超过了他们。继承世代的贤德，足以使人满意。兄长的两个儿子如金玉兄弟，儿子又生孙子，兰阶之下人才济济。又有少量田园，可以耕种、栽桑。伏腊祭祀，香气芬芳；房屋已经奠基建成，并以长廊贯通；家庭和睦，大小平安。唉！我的兄长，还有什么遗憾呢？得失和遭遇，哪一样不是天命？先勤劳而后安逸，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时光？像兄长平生所得已经很多；只是死生离合，是人情最看重的事。如今盖棺事定，难道能不悲痛吗？这一杯祭酒，全族共同献上。擦拭泪水陈说祭辞，兄长请听见。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恭靖兄大葬祭文。唉！大厦的栋梁之材，要经受多少次霜雪；大炉中的金属，要锤炼百次才精纯。人生多艰难，谁比得上我的兄长？年少便成孤儿，房屋破败将倾，家中只有四面墙，瓶中连斗升粮食也没有。每天很晚才跟随老师，早饭还没有着落；十月仍穿粗葛衣，清晨寒风阵阵。刚成年便游学，进入金陵学校，空囊羞涩，形影孤单。雪夜凛冽、残更将尽，仍依着短灯；每月作文、季度考试，渐渐显露才能。有朋友招呼他来，几案相连，分灯夜读；床榻常常夜里悬空，门户常常白天关闭。学成归来，渐渐在月评中显名；五次登贤书，两次名冠群英。了解他的人都说，他本应轻易取得紫青官服，其他人不过庸碌无为、结伴进取；可是他却迟疑徘徊，鬓发已经斑白。晚年才承受皇帝的清问，在朝廷上奏策，慷慨直言，如朝阳凤凰鸣叫，升居第一，最终却在将成之际受阻。暂任警曹，恰逢荒年，幸亏部使者悲悯怜恤，下檄让他参与郡府属官，以抚慰饥民。他早晚奔走，几乎遍及郊野，使流离者得到安定，直到达到治理安宁。荐举人数超过名额，铨选官署自有程序；小小的澄江，他手持三尺法度主持公正，等待升迁多年，却寂寞地守在柴门之中。瓜熟之时前往，吉日扬帆，却遇上那场过度酗酒的风气，忌恨这种独自清醒的人，于是轻快地乘归舟而回，满船载着明月。在丛祠中领取俸禄，袖手闲处家庭，正如老骏马，瘦骨棱棱；即使面对万里长路，仍然足以腾跃奔驰。假使让他治理一个县，赋税微薄、刑罚轻省，尽心抚养百姓，难道会愧对阳城吗？假使让他治理一个州，施行恩惠养育百姓，使他们没有忧愁怨恨和叹息，那么谁能比得上你这位长官？假使让他掌管一路，激浊扬清，贪官会解下官印，吓得胆破魂惊。假使让他立于清明朝廷，端正笏板，飘动冠缨，一定扶持正论，彻底击破淫邪朋党。命运又能怎么办？朝露先行凋零，万件事情中没有一件施行，抱着志愿含恨而死。何况嫂氏美德有声誉，辅佐兄长建立家庭，整齐有条理。为什么竟不能善终？死亡接连而来。唉，悲哀啊！我从小承受兄长提携，长期与他齐名。中年得病，心灰意冷，形体枯槁。所希望的是兄长能够振兴家声，如今却止于此处，悲哀哪里能够承受？杨西原上，祖先坟墓相连；选择这块墓地，正是承继兄长的高雅志愿。灵车将要装载，一奠陈述哀情。孙子众多，幼子孤单，门户的责任，实在不轻。我虽不肖，倘若还能借得余年，左边扶持、右边帮助，怎敢不竭尽诚心？这些话如果欺骗了兄长，兄长仍然有灵。呜呼，悲哀啊！伏愿尚请享用祭品。代侄祭父成服文。

译唉！人谁不会死？痛苦啊！我的父亲正值少年，便突然失去了依靠。白天抄写，夜晚诵读，不分寒暑。学业有成，品行修养完备，连续入仕做官；唯独考取一第，难如登天。殿廷对策，终于在岁寒时取得功名。到了白头仍在仕途，凄凉地只做一名县尉；廉洁勤勉地自我持守，也足以施展志向。荐举文书纷纷而来，平坦的仕途正在眼前。澄江离家，水面平静如席。到了瓜期便前往，手持三尺法度主持公正。恰逢那群狂妄之人，任我做二千石长官；众人都沉醉，只有我父亲清醒，实在不能容于他们。于是浩然归来，胸中坦荡。他说：‘我有什么可怨尤的？道本来就不同。’在丛祠中领取俸禄，俯仰之间过了五年。人们为他的困穷悲哀，说：‘这有什么罪过？’他说：‘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其中自有真正的快乐。’在人世间不能得到的，上天便怜悯他。按理本应备享五福，活到期颐；为什么天道又变得不可窥测？行动不便，身体一天天衰弱；一勺饮水也不能停留，停留便心腹痞塞。七十岁的人已经稀少，他仅仅超过三年。唉，悲哀啊！人谁不会死？也实在令人痛惜。大殓已经完成，丧服麻衣已经备齐。我们上奉母亲，下率子妇，捧酒祝寿。仍记得平日叩地呼天，不知父亲是否知道？代侄祭父母大葬文。唉，悲哀啊！天地间极其肃杀的气息，必定逐渐到来，所以万物遇到它，虽困苦憔悴，仿佛无法生存，却还足以支撑。像我家的灾祸，仿佛积聚的阴寒、凝冻、冰霜、风雪，一旦突然降临，便再也无法支撑；我的父亲和母亲尚且忍心听到这些吗？我又忍心说出来吗？当父母还健在时，我出门有父亲可以依靠，回家有母亲可以依赖，左右提携照料我的还有兄长。我虽然知道安乐难以长久，也知道父母年岁增长既可喜又可惧，但想着仁者长寿，父母安于仁善便会得到福报，父母又笃行善道，上天本不该立即夺去他们的寿命；即使寿命有长有短，灾祸到来，也不应当这样急迫而且同时降临。所以我平日所习惯的是穿彩衣嬉戏，却不知道穿衰麻丧服的悲痛；所做的是问候寒暖、早晚省视，却不知道主持门户是多么不容易。唉！谁说灾祸会这样急迫而且同时降临呢？凭我父亲、母亲和兄长的贤德，竟不到半年便相继去世了吗？从今以后，孤苦余生，出门时可以依靠谁？回家时可以依赖谁？左右像手足一样相互护卫、提携我的，又是谁呢？唉！这就是我自从遭受苦毒以来，日夜仰天捶心、泣血不止，以至于不知道日月流逝、寒暑变迁的原因。杨西之原先垄焉，正是依照我父亲一生的志愿；墓地的规模、朝向以及宽广深浅的尺寸，又全都是我兄长在世时经营筹划的，我怎么忍心违背它？怎么忍心辜负它？谨定本月初八日，只带领诸孙奉送灵柩，安然上路；到十一日壬寅，恭敬完成丧葬大事，以酒肉祭祖于家庭。至于我父母的德行美善，已有诔文和墓铭；悲哀至极，不能作文，这里来不及叙述。呜呼！庭院门户依然整肃，甘美的祭品陈列在前，我父母大概还会降临吗？还会享用这些祭品吗？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我还忍心说这些话吗，我父母还忍心听这些话吗？祭奠亡弟二居士的文章 呜呼，悲哀啊！人无论贤能还是愚昧，活着必然有死亡；从生到死的始终过程，实在令人悲哀。只是弟弟你，刚过两年便失去母亲，仓促病逝而没有母亲怜爱；右手因此废坏，又加上疮疡创伤。岁月渐渐过去，你吃的没有甘美肥厚之物，穿的没有鲜明华丽之衣。年纪已经超过二十岁，我才考中进士。后来在建业、仪真任职，和你一起迎接侍奉母亲；官职卑微、俸禄微薄，只能勉强供给粗茶淡饭。母亲去世、家产分开后，你能够自我勉励，种桑种苎，勤力而谨慎地从事种植。拿旧粮食出去放贷，余下的丝帛装满竹篚。为什么竟这样不幸？晚年失去配偶，错误地打算续娶。钱袋空空，两个婢女也离去了，无法挽留。续娶的妻子最终也被弃去，时节更替，你忧郁抽泣，终于形成这场重病。各种药物都不能医治，痛苦呻吟，直到死亡。呜呼，悲哀啊！寿命长短自有定数，离合也有其道理；定数又能怎么办，道理并不偏私。对这些道理讲得不明白，做兄长的罪责还能推给谁？你如果有知觉，应当自己明白这些。家产虽然微薄，我想把它平均分给大家。女儿已经找到归宿，但嫁妆还没有备齐，责任全在兄长，你不要介意。丧服已经做好，现陈设初祭。你的女儿、儿媳、儿子和女婿，以及姻亲家族，都整齐地站在祭位上。可叹我已经老了，又失去了同胞兄弟。追想你一生的经历，眼中充满血泪。你的魂魄若未昧，请来鉴察，请来降临。祭奠亡弟的文章 呜呼！人活着便有死亡，这是人道的常理；活着多有艰难，死后便被遗忘。你的末路，凄凉得令人悲痛；你已经忘却了，我再后悔又能追悔什么？儿女的托付全都属于我，即使有鬼神，我又怎敢懈怠？儿子一定要让他知道学习，我应当勉励他；女儿将要出嫁，我应当为她置办嫁妆。我的力量虽然微薄，志向却没有昏昧，应当更加用心。你在世时，你一向的志愿，是死后跟随先母，所以把你安葬在离你妻子不远的一里之外。我们的祖先和宗族，前后相望；修竹茂林，浓郁苍翠。选择吉日合葬，本月丁酉，提前两天将要起运你的灵柩；又提前一天，我带领你的儿女和族中长幼，痛哭着向你告别。有肴馔陈列，有酒斟满杯。你的魂灵明明昭昭，请不要吐弃这些祭品。乡里巷道依然如故，亲戚都来了，你独自要到哪里去呢？呜呼，悲哀啊！亡弟小祥祭文 呜呼，悲哀啊！服丧满一年而举行练祭，这叫小祥。孝子到这时才开始穿练衣、戴练冠，服丧一周年的丧服到这时也就可以除去了。面对霜露变化，君子尚且一定会有悲伤之心，何况死者离去日久，而生者日渐趋于吉服，难道能不产生极大的悲哀吗？深深思念弟弟去世时，最挂念的是爱女和幼子。女儿失去父母，孤单无依；幸好在弟弟还活着时，已经同茅氏结成婚姻。她下葬以后便把她送去，送去后妇人与婆婆、丈夫之间相处融洽，难以立即回来，所以练祭没有参加。幼子每天知道学习，便请老师教导他。弟弟的安葬、女儿出嫁和请老师的费用，全都由兄长承担，不拿来烦扰侄辈。因为弟弟田园不多，平日没有积蓄，费用一多，家业便无法维持，所以兄长不敢不尽力；又怕弟弟忧虑家事，和活着时没有区别，因此详细告诉两个侄子。如今他们虽然非常和顺，自守丧以来也没有见到失德之处，但血气正盛，今后仍不能保证。弟弟若有灵，请在冥冥中帮助他们。呜呼，悲哀啊！前妻安人陶氏启殡祭文

译我性情耿介孤僻，世人很难与我相合，只有你柔顺和婉，对我无不顺从。我家贫困，确实有许多事情需要操持，只有你仁惠和顺，奉行我的命令十分谨慎。我们曾发誓白头偕老，无论荣辱、顺逆和祸福，你都与我共同承受。天啊，何等痛苦！命运偶然乖违，情意长久而寿命短促，岁月还没有经历两次闰年，生死已经分隔在两条道路上。天啊，何等痛苦！当时我闲居任江宁尉，内心摧折、骨惊魂散。安葬的事情本来还无暇办理，而你出于对岳母的爱，一定要带着丧柩东归，只得舍弃常理而权宜行事，将灵柩寄放在浅土中。过了两年，正逢岳母去世，便可以安葬了；可是我因父母年高，心有忧喜，畏缩回避而没有果断办理，又使你陪伴灵柩，停放在岳母墓地旁，一直到今天，坑已经挖了却没有筑坟，有屋却没有栽树，日光照不到，雨露也不能沾润。这十年间，我之所以吃饭时想起此事，听到音乐便叹息，有时半夜辗转反侧，捶胸而额头出汗，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正是因为这个。然而还可以推说是因为父母尚在；如今父母也去世了。我脱下丧亲之服而改穿衰麻，舍弃高堂而经营墓地。天高地厚，呼号也无人听见，日往月来，寒暑迅速更替。若你能料想我，你认为我此刻的心情会怎样呢？古人有话说：假使忧愁能够伤人，这个人恐怕不能长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这正是我所说的。我非常担心，如果归葬的议定不能在此时完成，那么同穴合葬的愿望就会违背往日的约定。因此不顾自己的力量，已经替先人择定葬地在茅山东麓薛村的原野；又在先祖和祖妣墓前察看土地，就是所谓沙墅山。那里山势回环，土厚水深，草木畅茂，云烟浓郁；虽然世俗术士未必明白，但按照地理形势，参酌人事条件，所谓葬，就是把遗体收藏起来，这地方大概差不多合适。谨慎地在左边挖好墓穴，作为你永远归宿的地方；把中间和右边空出来，希望我将来埋入地下时，能够与你合葬。今天是吉日，开始开启停放灵柩的宫室，扶持灵舆登上长途。秋高气爽，天空肃清，河流十分平静，舟行非常安稳。临行告别并祭祖，连同诸位先亡者，各自都有归宿，感情也因义理而断绝。何况骨肉虽然归于泥土，魂气却无处不往；谁是亲近的，谁是疏远的呢？不要惊惧，不要恐怖，不要悲伤，不要忧戚。用特牲作为祭奠，来献上我的愚诚。愿你的魂灵明明昭昭，降临我的梦寐。我的话并非虚妄，希望你鉴察这些。继室安人梁氏成服祭文 你凭借尊贵盛大的地位却不骄傲，禀受高明的资质却能够谦顺。你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十分俭约，对待别人却很丰厚；持家十分严整，面对下人却宽恕。因此你辅佐我二十三年，使我奉养父母、办理丧事，在上没有辜负偏亲，对宗族姻亲厚往薄来而没有失礼。春秋祭祀得以不断，衣食供给得以延续。你又能安于贫困、喜爱清静，使我得以逍遥田野，姑且享受余生。即使古代的刚烈妇人，又有谁能超过你呢？可是你一病累月，终于不起。呜呼，悲哀啊！临终诀别时的话，仍然情意深切。两个儿子虽然年幼，大致也能懂事；眼下对他们的教导训诫没有废止，也许可以成材，以完成你的愿望。女儿因病久卧，行动总要人搀扶，这是你最为忧虑的事；可是你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女儿却能自行走动。难道从前梦见她能够行走，本来就是今日的预兆吗？呜呼，悲哀啊！入棺收殓的晚上，女儿把你治丧的遗命告诉我，命令只用四季衣服各一套，其余都收藏在箱中，等几个儿子娶妻以后，平均赠给他们，使各位儿媳还知道先姑亲手留下的遗泽。我奉命照办，哪里敢不谨慎？至于其余金珠首饰，虽然都是你平常所穿戴使用的，也一概不拿来陪葬。你的魂灵若未昧，应当知道我的这番心意。呜呼，悲哀啊！呜呼，悲哀啊！你在二十一日癸未离开人世，第二天便举行小敛；按照你长子的婚礼安排，完成了成婚之事。过了三天，到丙戌日才回来，于是才能举行大敛。直到今天丧服才备齐，我才得以和几个儿子以及你的婢女们在灵柩前成服，于是献上薄祭来奠告，说明我的悲痛正深，事情又正繁多，言语不能写成文章。愿你的魂灵明明昭昭，或许会念及这些。呜呼，悲哀啊！继室小祥祭文 死生一经决定，日月也不停留。感叹你的死亡，转眼已经满一年。你的性情高明，堪比古代贤哲之妇。你把活着看得如水上的浮沤，难道还会留恋故乡而有所怀念吗？只是儿女还不知道忧患，学业不肯用功，只知谋求梨枣。临终诀别的话，情意缱绻而深厚。深深体会你的心意，我日夜因此忧虑。幸而这一周年中，他们还没有走到悔恨过错的地步。女儿虽然不聪慧，但她的病已经痊愈；她和长媳相处，共同料理女工。儿子虽然不敏捷，但本性还没有流失；选择贤能的士人，让他朝夕交游。希望他能够有所觉悟，或许谨慎地修养自己，也会感慨地长久思念我。夜里梦见你，精神仿佛飞浮而来。有酒清澈，有芬芳的多种祭品。愿你的魂灵不昧，尚且鉴察这些祭品和心意。皇考朝奉焚黄祝文 去年冬天，天子开始举行郊祀，于是向天下大赦。朋友们以我过去承受了皇帝的误恩，按法应当追赠为由，替我向朝廷申说，朝廷准许发布告身，追赠我父亲为承事郎。谨选吉日，在墓地下焚烧黄纸告身。恭敬地想念先父，您仁慈的心性出于天赋，深厚的德行著于乡里。早年名列贤书，大家认为您可以出仕了，可是在科举场中长期滞留，最终没有实现。中年时儿子考入仕籍，大家认为可以封赠了，可是儿子不肖，动辄与时势相违，最终也没有实现。如今墓木合抱已经很久，才仅仅得到这项追赠，这究竟是荣耀，还是悲哀呢？然而凭我的不肖，如果不是先父一生积德行善，每日勤勉不懈，即使我天天打扫舍人之门、投递《光范书》，也一定得不到今天的结果。如此说来，这到底是悲哀，还是也正是荣耀呢？谨备酒肉，洁净地前来告祭。前室安人陶氏焚黄祝文 去年冬天，天子开始举行郊祀，于是向天下大赦。因为我曾经承受皇帝的误恩，得以列名朝籍；你是我的元配，追赠为孺人。因此洁净地在墓下焚烧黄纸告身。想念你的贤淑聪慧、温柔美好；你出生于大族，成长在深闺，父母十分疼爱，从未知道道路艰难、离别痛苦以及柴米油盐的琐碎。跟随我求学做官后，才开始一一经历这些。加上我孤寒出身而突然起身，缺少先行引荐，声望还没有得到认可，人情多有阻挠。任尉职事务繁重，尉署又低小简陋；迎接你来侍奉我不久，就遭逢弟弟去世，合家悲痛，以至于使你忧伤。还不到半年，你便突然长逝。我还曾希望稍稍进取，可以在地下追得荣誉；可是我才疏性拙，动辄与时势相违，晚年很快到来，才仅仅得到这项追赠，而你墓上的树木早已合抱很久了。呜呼，悲哀啊！呜呼，悲哀啊！继室安人梁氏焚黄祝文

译如此如此，你是我的配偶，追赠为孺人。因此洁净地在墓下焚烧黄纸告身。你出生于文昌八座之家，熟悉这种典礼；具有《诗经·鹊巢》所称夫人的德行，本来应该享受国家的封赠。只是我仕途困顿，耽误了你一生，使你到死都没有得到一项封命。每当想起这件事，我便伤心欲绝。晚年很快到来，才仅仅得到这项追赠，而你墓上的树木早已合抱很久了。呜呼，悲哀啊！呜呼，悲哀啊！祭奠外弟的文章 你具有正直宽厚的资质，诚实笃厚的性情；在亲戚中受到推重，在乡里取得信任。不幸家贫，早年过继到外家。等我出仕后，请示父母，赶快把你接回来。按照人情，这本来应当是你非常愿意的事，可你反而犹豫不决。你说：当初我因为贫困而把你抛弃，对方因为断嗣而求你过继；既已抛弃又重新收取，不追究当初，是不仁；已经过继又再断绝，不顾及后果，是不义。不仁不义，我怎么能安心？然而狐狸死后尚且把头朝向山丘，不忘本；衔环的雀鸟尚且不忘恩。我难道敢只坚持一边而废弃另一边吗？于是我在这里竭尽力量，尽到人子的职责；又让你在那边保留原姓，以奉养两位老人。在这里尽职而不辱没生身父母，在那里奉养而不使养父母失去依靠。这件事虽然古代没有听说过，但若让古代君子处在这种情势下，应当也会这样应变从权、委曲求全；又有什么办法能胜过这个呢？这样俯仰无愧，本来应当长寿到期颐，为什么一朝之间竟然隔绝千古？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然而，人所忧患的是没有居所，你已经有一处住宅；人所忧患的是没有田地，你已经有二顷田；人所忧患的是没有儿子，你有四个成年的儿子。这也已经足够了，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只是住宅建成了，忧患却还没有考虑周全；儿子虽多，办事阅历仍浅；田园虽然具备，家门中的琐碎事务还没有人负责。这样看来，你又怎么能够毫无挂怀？所以病势虽然已经危急，心里仍然感到庆幸；生气虽然已经微弱，精神却还没有紊乱。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我年轻时多遭患难，母亲去世，弟弟生病，而兄长又不顾家。我父亲被贫困驱迫，在家日子很少。我和生病的弟弟能够不死于幼年，只是依靠你的母亲。你同胞的兄长，也是我的小弟，勤苦致力于学习，认为他应当有所成就来报答你的母亲；刚成年便死去，我难道会忘记他吗？我已经答应把你的第四个儿子作为你哥哥的后嗣，凡我所有的，将来都由这个孩子和我的儿子共同享有。即使有鬼神，我又怎敢违背懈怠？你家的一切事务，我应当亲自承担。只是我年纪已经很大，视力听力都衰退了，牙齿已经动摇，头发也秃了。自己估计还能活在世上多少时候？正要把家事交给你，使我心中安闲；可是你反而把家事交给了我。这样即使我的身体有幸还活着，我的心也绝没有安宁的一天。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棺木完全按照你的遗命办理，不再更换；其他寒暑衣服略备齐全，不只是够包裹手脚形体而已。只是东园的墓地低洼偏僻狭窄，不是魂神安居之所。你的话还在我耳边，我不敢苟且顺从，仍当另作安排。如今已经完成大敛，我谨率领你的家人成服，把这件事告诉你那些呱呱哭泣的孩子。先前还穿着斑衣，如今已经穿上丧服、系上丧带。你若还有知觉，难道忍心看见这一幕吗？呜呼，悲哀啊！呜呼，痛苦啊！外弟大祥祭文 呜呼！我们兄弟五人，其中庶出有两个，你确实是最年幼的。你出生时，我们的母亲已经去世很久。父亲在金陵寄居，收到书信得知生了儿子，既高兴又忧虑。如今我已有四个儿子，尚且不能免于饥寒，又增加一个，拿什么来谋划呢？不如趁他还不懂事，有人求取便把他送出去。恰好有人把陈氏介绍来；想到你生母的家离得近，鸡犬之声都能相闻，又想到他们负担较轻，可以经营衣食，不至于让吃奶的孩子饿哭受冻，所以便求他们收养，并不吝惜；送出之后父亲听说了，也说幸好。此后过了十五年，我才考中太常。没过多久，你的生母去世；又过了三年，我任江宁尉，而你的同胞兄长也去世了。我想到你生母抚育你的恩德，想到你兄长对你的深厚情义，也想到我与你的天伦亲情终究不能泯灭，于是向父亲说明，把你接回家。因为陈氏父母年老，没有别的经营，不能离开你一天而生活，便让你仍住在陈氏家中，在两家之间往来。等到陈氏父亲去世，你已经尽到了作为人后嗣的责任，才让你带着母亲回来，和我同门而分户居住。又过了十多年，你的母亲才去世；奉养生者、办理死者安葬，都没有留下遗憾。自从你回来，凡是我侍奉双亲、经营家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与你商议。你为人诚实，不敢欺骗；正直而不阿曲；忠厚而不刻薄。因此一家之中，上下都爱你敬你，内外都信服你。我正盼望你新居建成，两家的子弟都已壮大成人、能够立身，我和你便完全放下家务，戴着幅巾、拄着藜杖，逍遥于田野，享受余年。呜呼！谁能想到你的居所还未建成，你的身体已经死去；儿子刚刚长大，丧服却已经穿完了呢？呜呼，悲哀啊！三年的丧期既然结束，死者的事情也就办完了，只应当替生者谋划。我过去虽把你接回，但你还不是本姓之人。深思之后，觉得有一件大不可行的事：如今平民百姓之家都不能免除科役，只有曾经做过官的人家才可以免除。我幸而借助先世的恩泽，忝列命士，父亲也因这种恩典列于八品。和我同世的人，他们的子孙都可以借助荫庇，与平民百姓区分开来，而姓氏也不再改变。深怕几个儿子有的不能自己考取科第、建立门户，那就完全没有可以借荫的亲属，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所以趁我和你的灵几还未撤除，便告知家庙，向宗族亲党说明，让你这一门全都恢复刘姓，只留下你的长子作为陈氏后嗣。有人担心，继承陈氏的人会疑惑自己没有父亲；然而从前论述继承绝嗣之家的人说，没有儿子可以立孙子为后。若是这样，那么你的儿子作为陈氏的孙子，不也正合适吗？至于两家的田宅，都是各自经营所得，彼此不相侵扰混乱；家中的长幼，也都有确定的次序，不必强行改变。这样一来，又有什么难以知道、难以实行的呢？你的魂灵若未昧，希望你恭敬地听从这些话。呜呼，悲哀啊！外弟诸子归还本宗、告知家庙的文章 我已故父亲因为家贫，早年把小弟庾过继给陈氏。后来因为长兄外出，小弟又残疾，第二弟达明其实是庾的同胞兄长，也因病去世，于是又命庾回来，为他娶妻，为他立家。他已经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不幸去世，如今已经举行祥祭。我担心本宗的姓氏没有后嗣，又有科役，不是异姓亲属所能庇护，所以谨在祥祭之日向宗族亲党说明，让这一家全部恢复刘姓，只留下已经娶妻的儿子作为陈氏的孙子，世代奉祀陈氏。愿我家祖宗仍然宠爱嘉许此事，谨此告白。祭奠弟妇聂氏的文章

译呜呼，悲哀啊！人家凡是陈列醋肉、肉酱，充实鼎俎的祭品，以及糕饵、果品、蔬菜等供品，用来祭祀、蒸尝，都有旧日的规矩和事实相互传授。我哥哥已经去世，我作为继承父亲宗祀的人居长；不幸再娶，前妻早夭，后妻又在后来去世。家中的旧规矩，前面没有人传下，后面也无人承受，仍幸好后来的人可以略知一二。所以旧家的遗风，只有弟妇可以依赖了。大概因为她嫁来时还来得及侍奉我亡姊以及亡姊所生的孩子，而如今这一切也都结束了。今天这一奠祭的悲哀，难道只是悲伤弟弟失去贤德的妻子吗？代弟祭妻文 你以孝敬侍奉我的父母，祭祀我们的祖宗；以勤劳节俭修养自身，兴旺我们的家业。凡是我们衣寒有衣、饥饿有食，供给没有超过限度，而又能谨慎自给、不至于贫乏，都是你的力量。呜呼！你竟然离开我而死去了吗？死亡是人人不能避免的，可你的死为什么这样突然？昨天晚上，你还在吊问死者、慰问生者，诚意恳切，脸上一点异样也没有。回来后呕吐，接着发热，以为只是迎风受寒的寻常病症；到了天亮，却传来你已经死去的消息。普通人听说也会惊骇失声，何况我是和你有夫妻感情的人呢？何况夫妻相互依靠着生活，正如我和你这样呢？呜呼，悲哀啊！人将死时，哪怕和活人不深厚，也不会轻易诀别，怀着遗恨还不忍分别；可是你临死竟没有吐露一句话。人对于将死者，哪怕关系不深，也还会同时求医问卜，希望他能够活下来；而你得病的那晚，我把它看作寻常小病，只请了一次医生，已经来不及了。呜呼！你死去也就罢了，可我终身的悲痛，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谨在你去世第五天，率领你的儿女和你的婢女，穿着丧服祭告，以安顿你的魂灵；如果你有知觉，请享用这番诚挚的心意。代弟冬节祭妻文 夫妻之情，是人最为看重的。死生一别，恍惚如梦。去年书信中还说夫妻相敬如宾，欢笑喧闹；如今到了冬至，却只有长声号哭、捶胸顿足。祭祀用的苹藻，采摘时和谁一起？宾客朋友来往宴饮，谁来侍奉？感叹你的死亡，家事仓促繁忙，失去这位内助，灾祸便接踵而来。追想从前，难道不悲痛吗？节令景物不断变迁，更加令人感伤痛苦。你的魂灵在哪里？姑且陈列菲薄的供品，抒写我的哀思，把它寄托在这一次痛哭之中。祭奠侄子仲益监元的文章 呜呼！世俗人的弊病，在于质朴而没有文采；你的文采却蔚然，如春天空中的云霞。士人的弊病，在于外表有文采而内在本质不足；你的本质之美，像寒光映照的金、晶莹的玉。孔门谈孝说：“最难的是脸色。”你侍奉父母，面色愉悦、容颜欢欣；这是兄弟们所珍视的，你们相处始终和乐。你对两个弟弟，没有丝毫违逆。对内抚养妻子儿女以及奴仆，以诚意相待，不呵斥，不辱骂；对外厚待亲戚以及朋友，胸怀坦荡，内心没有隐私，在众人面前也没有隔阂。学业已成却没有被录用，这是人们所厌弃的，你却每天勤勉，说：“我还没有达到道，公正无私，是世人共同遵循的原则。”你又说：“我还不知道，所以勤勉求取。”我赞许你不断进步，如同筑山只差一筐土，期待你成为东序之器。呜呼！我的侄子竟止步于此，离开你的慈亲，抛下你的孤寡妻子，我的胸怀怎能承受？你难道不悲伤吗？然而善恶由人自己决定，寿命长短由上天赋予；通达之人明白这一点，把清晨和白昼同等看待。昨夜，月光笼罩堤岸杨柳，你带着兄弟们跟随在我身边，说：“我有疑问，请您尽心讲述篇首，我诵读所听闻的道理，以及寿夭问题。”你的心胸豁然开朗，站在露水中久久忘记离去；你还记得这些，为什么要悲伤呢？用一杯酒来祭奠，重申我的这番心意；你已离去而不再停留，我的胸怀悲痛何时才能结束？祭奠侄媳陈氏的文章 女儿在娘家时，有父母可以依靠；出嫁以后，有丈夫可以仰赖，有婆婆可以依靠。这就是所谓得到正当归宿、得到完整生活，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呜呼！谁知道像你这样得到正当归宿、得到完整生活的人，竟然还会留下遗憾呢？我和你的丈夫有叔侄之分。你生病时，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治疗你；你出嫁时，我不知道用什么来为你饯行。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也是你应当对他有所遗憾的吗？这是为什么呢？《漫塘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七。宋刘宰撰。祭文 祭奠黄尚书的文章【度】呜呼，悲哀啊！邓林的树木高耸入山谷、直冲云霄，哪些可以做栋梁？只有木匠才知道。江汉向东流去，百川都汇聚其中，用什么来承受它们？只有沧海。您的学问精纯，从六经中自然流出；您的品行伟大，即使拿来质问鬼神也无愧。在宪台、谏省任职，来往接踵，首先摧折大奸，只有您的勇气能够做到。粗茶淡饭，谁能长久坚持？勇于退处十年，只有您的操守如此坚定。江淮地区发生饥荒，政事松弛而因循，百万人号哭，活着的人接近死亡，谁使他们活下来？说的是您的仁爱。淮右裁汰军队，众人疑惑而惊惧，您使人卖剑买牛，鼓舞他们回乡耕作，谁使他们归顺安定？说的是您的明断。凡是您建立的功业，光耀一世。我评论您，却与这些不同。人才实在难得，识别人才也不容易；心思不在这里，人才便会擦肩而过。您的内心诚恳专一，一点念头也不放弃；刚强与柔和各有合宜，清浊各自分流；有人固执一偏，忽而离散、忽而收聚，您都确实能够包容。您的胸怀宽广。若把您的这种胸怀推广开来，广泛接纳、普遍施行，超过周代、胜过商代，使天下达到和乐太平；若推广您的胸怀，加以涵养成就，计算对社稷的功劳，数代以后，又怎么会不美善呢？可是您忽然降下疾病，几乎失去了这个际遇，使明君贤臣千载难逢的相遇落空。呜呼，悲哀啊！我的行迹虽然疏远，承蒙您的知遇却十分深重。在江湖间度过岁月，直到年老；宾客送行，素车千乘，我却不能陪在您的送葬队伍后面，只能用一杯酒祭奠，抒写这份哀痛。这难道只是我个人的私情吗？这是替天下人悲恸。呜呼，悲哀啊！祭奠李郎中的文章【道传】呜呼！去年冬天，您将要来拜访我，我便糊纸堵住窗缝，打扫庭院。等待您到来时，把船停泊在寒冷的蒲草边；您一到，我们相见，笑语欢愉。用瓦盆斟酒，在地炉旁烘暖寒气。您忘了自己的尊贵，我也忘了自己的愚拙。跟随您到西山，大雪在前面引路；千座山崖如圭璧，万条山谷如笙竽。恍惚间仿佛三座仙山是钧天帝居，明亮的太阳早晨升起，我们在旅途开始处分别。我虽然重视这次离别，仍然怀着日后再会的打算。您握着我的手，眼泪沾湿衣襟。后来道路上的艰难，哪里是当时能够预知的呢？自您向西归去，只收到一封来信；听说您跟随宾客朋友游览，观赏匡庐胜景，我遥想您的清雅情致，遗憾自己不能同游。为什么这样不幸？一场病便不能复苏。您的容貌虽然消瘦，精神气质却很充盈。您奉命出守一方，心情安适舒展；您的志向不囿于长沙，议论也不卑陋如三闾大夫。为什么这样不幸？呜呼，天啊！您的旅柩将要运回，客路上有许多忧患。冷清的归装，哪里供得起各种需要？我贫困不能救助您，遗恨飘荡在江湖之间；含泪写成这篇祭文，前去用生刍祭奠。寒窗漏入日光，老叶飞落枯黄。柴门到了年末，景色并没有改变。从前迎接您来时，衣服仪容端庄；如今为您吊丧，丧旗却飘在天边。难道我们的道错了吗？呜呼，天啊！祭奠曹侍郎的文章【叔远】您的姿态洒脱，气量宏大，风度像晋代贤人，宽厚如汉代宰相。朋友从四方来，各自有亿万种好恶；您处在他们中间，只要一笑便能使冰释然。可叹我和您，同时考中进士。我任仪真属官，您也如鸾鸟栖息高位。对方有优点一定告知，有过错一定规劝；道义相合、感情亲密，没有一丝间隔。蜀道相隔万里，君门深达九重；您在其间做官，我在乡里抱病，只要有来信便一定回信，没有一封不亲自书写。深切不忘的交情，具有古人的风范。您在朝廷去世，我懵然不知；您的丧柩已经归来，我却没有期限前去吊祭。只能献上一杯酒，寄托这番诚意。您若有灵，请来鉴察，我的眼泪如水洗面。祭奠周叔子马帅的文章 您早年以伦魁身份得到圣皇知遇，金印玉节，光彩辉煌；而我碌碌无为，惭愧得几乎要死。您位居班列前面，以一人之身屏障淮土，建立显赫功勋，功劳载入盟府；而我才力浅薄，没有一件足以计数。您穿着锦衣，白天荣耀乡邦；月下楼台、风中亭榭，日子仿佛回到羲皇时代；而我卧病辗转，住在蓬窗之下，境遇不同竟到了如此地步。何况我们相隔岂止十舍？人们也说，同类自然相求。您临终前先给我来信，情意恳切深厚；最后的亲笔又谆谆话别，还推说“善于说笑，竟成了永诀”。我带着一只鸡和一杯酒前往棺前祭奠，继承者寂寥无声，我的老泪潸然流下。祭奠同年朱景渊通判的文章 呜呼！景渊的太夫人九十岁还在堂上，需要有人在左右扶持；您为什么离开她呢？几间房屋尚且勉强立着，两顷田地还没有置办，儿女的婚嫁也没有办完；您为什么离开呢？您廉洁勤勉，操守笃实，在官场三十年，不激烈冒进，也不随波逐流，从容自守而有常法，胸襟气度没有私心；任职之处都称为治理有方，离去后人们总是思念；您离开后谁来施行这些呢？我和景渊同年考中进士，名次相近而列于同甲；初次任官时又是同僚；前后三年同在一职，来去相距不远而处于同时。我父亲比您的父亲年长一岁，曾一起到金陵奉养双亲；两位父亲交游相得，而我与景渊只以使双亲喜悦为准则，志向相同，行为也没有违背。景渊比我大三岁，把我看作弟弟，我侍奉景渊如同兄长。至于有善行彼此勉励，有过错彼此规劝，那又是兄弟之间也未必能做到的。自从再次调任以来，出仕和退居各不相同；我厌倦游宦而归来，到现在已有十四年。虽然书信不常互通，但吟咏杜子美“春树暮云”的句子，吟诵陶渊明“停云时雨”的诗篇，没有一天不思念您。今年春天，诗中叙写金陵旧日同僚，尚在世的只有四人；而四人之中，您又离去了。呜呼！假如我是木石，倒也罢了；可是我还是人，难道能不凄凉悲伤吗？然而，死生各有定数，道理哪里能够推求？可贵的是肯于继承父亲的基业，如今听说几个郎君品德美好、仪态端正，世代俸禄已经传承，世代科举也可以期待，一定能够承继您的志愿，在上奉养高堂；这样景渊即使去世，对此又有什么遗憾呢？献上一杯酒，寄托这篇诚挚的祭辞。呜呼！景渊，或许请听见这些话。祭奠同年赵安伯通判的文章 呜呼，悲哀啊！绍熙庚戌年，光宗即位，在殿前策试士人，仪式全部采用完备礼制；开丽正门迎接士人到来，殿阶之下宣读名次，从第一名直到最后一名。此次正科，士人将近五百人；我和安伯都正值少年，又生于同年，且居住在同一县；雁塔题名，又同列科第。邯郸一梦，已经过去四十三个春秋；当年的同辈，如今还剩多少人？我刚到中年，便因疾病自我放弃；所希望的安伯本应享有荣华、长寿和福禄，为什么这样不幸，竟然止步于此？何况安伯的才干足以济世，无论外县还是内库，至今仍让人思念。为什么这样不幸，竟止步于此？凡是他任职的地方，都确实有值得记载的事迹，希望搜求其实情，以昭示后代。临到墓穴之前的情义，我怎么能够落后？疾病侵袭，来不及奔走，只能以生刍之奠姑且寄托这份情感。举杯痛哭，还想见到您平生的情景。呜呼，悲哀啊！二

译您的县政最有声誉，朝廷声望已经得到认可；掌管国家府库，又掌握进入禁中的重要职权。您含香握兰，正将奉行除授文书；本来要考察外任功绩，出行乘坐缇车；所治理的郡国府库充实，歌声传遍海角；交还官印归来，清高的风范凛然如在眼前。还期待年老时再次朝见皇居，为什么这样不幸，一病便不能复苏？或许人的一生，有儿子便足以得到安慰。您的几个儿子，已经踏上仕途；只要想到您这番心愿，又有什么遗憾呢？我和您生在同一甲子，居处又接近乡里；同在红庭受赐登第，科甲没有差别。四十三年来，交情从未改变。献上一杯酒，表达这番殷切心意；死生离合，千古同发一声叹息。祭奠同年李敬子、弘斋司直的文章 呜呼，悲哀啊！孔门弟子三千，通达的只有十位老师。即使超过子夏，也还不及颜氏之子，差不多才可以吧？孔子尚且说：“颜回并没有帮助我。”您正值盛年，名次仅次于礼闱，仍说：“我还没有学习，要到千里之外求师。”进入老师门下后，早晚都衷心奉行教诲，恳切询问，联系自身思考，反省自身、保存诚意；气度宏大而刚正，并且用正直来培养自己。先生说：“啊！我来规劝你，哪怕善行很小也一定称许，过错再细微也一定纠正。”先生又说：“啊！你是令我敬畏的朋友。”任满回乡以后，无论山巅水涯，成年人与少年一起临沂水沐浴、咏歌而归，难道会忘记君恩吗？难道会忘记民间疾苦吗？这是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姑且以此自娱，有二顷田地，活到七十岁；人生这样，又有什么遗憾？师门如今寂寥，千年之后谁来继承？难道敢说没有这样的人吗？后生可畏；想起当年风雨之夜对床而眠，遥遥已经三十年，再想相见却无从实现，眼泪如水洗面。呜呼，悲哀啊！祭奠王吉州夫人蔡氏的文章 恭敬地想念夫人，品行高尚，德行完备；自我持守严谨深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境宁静而明察，像止水一样清明。亲爱亲族，尊敬长辈，孝敬之心达到极致；顺从地侍奉上天，恭敬承受先人的志愿。谆谆教导儿子，使他们从学习走向仕途，向往圣人、仰慕贤者，践行仁义。教化施行于家中，不发怒也令人敬畏；和气熏然，礼仪灿然。对内族外姻，救济孤儿，怜悯困苦。若死者能够复生，生者也可以无愧。五次获得命妇封号的恩荣，享有七十岁的寿福；人生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没有遗憾了。我们曾有幸登堂拜见，捧杯行跪拜礼，正想象着您乘潘舆沐浴春风，桃李忽然返回蓬莱仙境，路途遥远如隔弱水。恭敬地献上生刍，仰仗通家之谊。您的魂灵若未昧，希望享用这些祭品。祭奠赵守【范】母亲齐国夫人胡氏的文章 恭敬地想念端明，扶危救乱；这些事情实在是夫人在内辅佐谋划的结果。如今庙食显赫，夫人晚年随从令郎持节治理江东；百万饥饿羸弱的百姓等待哺育，至今八郡仍洋溢着和气。春风般的政令使吴地易于治理；财物耗尽、粮食匮乏，夫人便把私藏全部拿出来辅助公费，奉行并完成了这些事情。夫人的志愿，居处可以影响千里；正应当仰赖母亲的慈爱，却忽然驾鹤乘鸾离去。为什么只献上一杯酒，以舒解哀痛并感谢恩赐？夫人的魂灵明明昭昭，相信会享用这份心意。祭奠梁节卿知县的文章 呜呼，悲哀啊！做官没有比更选更难的，人人都说会掉进选官的陷阱；可是您辛勤多年，已经通过改任而出任县令，这是人们认为难以做到的。又有人说做县令会背负县中债务；可是您抚慰百姓、医治凋敝，任职已经三年。平坦的道路就在前面，通行没有障碍，为什么这样不幸，竟降下疾病而危殆？考察您一生，只是勇于为别人办事，从不为自己谋划；把义看得最重，财物并不是您所防备计较的。您的操守品格如此卓异，本应福禄绵长，却止步于此，谁不为之感慨？我早年托身于姻亲关系，多次承受您的规诲；虽然死生永远隔绝，想起您的声音容貌，仍如同在眼前。年老体衰，已经害怕奔走；路途遥远，又不能亲自参加祖载，只能擦泪作文，恭敬地献上一酹，希望您的神灵或许享用它。祭奠王吉仲主簿的文章 文士苦心经营，瑟缩在寒窗之下；您的思绪不停，谈笑之间便流入笔端，文章如五湖三江的波涛。士人以求取功名为志，科场道路曲折迟滞；您一经考试便取得成效，仿佛随手拾取；瓦砾纷纷散落，却显出璀璨珠玑。平日夸夸其谈的人，有时施用才疏；您的才干稍一施展，便使道路歌唱、乡里传诵，仿佛在荆棘丛中看见凤凰。恃才自喜的人，有时胸襟狭窄；您的气量却宽广，有人来便一定容纳，使春气回转，和风融融；本应长寿，本应使后代昌盛。男孩还在母腹中，您的年纪正当盛壮；天啊却不怜悯，一场疾病无法挽救。为什么厚待您的才华却缩短您的寿命？为什么使您蕴藏丰富却狭窄了施展的机会？苍天悠悠，知晓此事的还有谁？我们同属乡社，自古便是朋友；在萧寺从容相聚，俯仰之间追述旧迹；用酒肉薄祭，物品虽少而情意深厚。英灵若未昧，请稍待您前来降临。祭奠陶章之院判的文章 呜呼！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三个人同行一定有可以学习的；用什么来辅助仁德？志同道合者称为朋友，不是老师也不是朋友，凭什么成就自身？称为圣人，称为贤人，就一定要寻求这样的人。古代的学问没有传承，士人的习气日益鄙陋；自己已经不肯拜人为师，别人反而来拜自己为师，自高自许，最终我因此愚昧而死。堂堂的章之却与此不同。他早年在乡里得到朋友姜某，彼此观察而互相增益，所得益处无穷；后来跟随我，又得到朋友周某，彼此切磋琢磨，情意深厚。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关系到人的取舍；既有姜某，又有周某，兼有这两方面。任官东淮时，遇到宋夫子；他是南轩的高足，广平的后裔，以道义相交，以义理相互砥砺，如同晒浴于朝阳，如同洗濯于清波。回到家中后，行动都有成就，像河流不断增大，德行每日进步。天道实在难以明白，行善却得不到保佑；官位不能升到朝廷，年仅达到下寿。我叙述您的品行，以师友之道为先，用来显示章之所学；古代圣贤所重视的两件事竟得到这样的报答，观看的人都感到疑惑。死者若有知觉，难道不会心中耿介而敬重吗？因此借着墓穴前的一杯酒，远远寄托这些话，来畅抒您的哀思。至于事情受到牵制，出门又止步；送葬车辆辚辚远去，只有我留下在西州痛哭，眼泪如水洗面。英灵若未昧，相信会享用这份心意。祭奠潘致政的文章 只因您的操守端正，持论耿介，处在喧嚣之中而能保持寂静，生活俭约而心境安泰。难道只是安于这种淡泊的性情，还是也因此成就了您儿子的远大前程？唉！谁说广文先生曾经还未到任官舍，而千钟厚禄的奉养，季路已经感叹自己不能做到呢？不过，您的儿子承继世代科举，您本人又享年高寿，人生能这样，还有什么遗憾？老成之人已经去世，再也没有可以作为典范的人了。献上一束生刍祭奠，真令人悲伤啊！谨以此情意 代诸位士人祭奠潘致政的祭文 河水向东流去，灌注百川；高大明亮的昆仑山，实为众水的源头。邓林所产的树木，可以用来做栋梁、安定国家；老树先行凋零，山涧沟壑也显出衰败的颜色。从前贤能的嗣君主持我们乡里的学校，后来的学生初入学习，都接受过他的指教。他以大智慧勉励实行，以细密领悟整理文章；并非只是私下接受家庭中的教诲，他本身就是令人敬畏的典范。眉间的长寿之相还未衰减，恩荣又一次降临，丰厚的奉养本不必等待。看他那纯厚的孝心，对父母无穷尽的思念，凡是他的门生，怎能不悲伤？金濑水势浩荡，本来可以驾一叶苇舟渡过；只是我们匍匐赶来还来不及，姑且共同献上鸡和绵絮作为祭品。推究师承，必定要追溯到他的先人；凡是我们同门的人，永远发誓不忘记他。同众位寄居者祭奠侯节推的祭文

译您出生于有声望的家族，具有显著的典范品格；坚守操行，退处时又谦抑得仿佛不能胜任。由属官升任县令，多次乘车奔走于仕途；即使屡遭嫉妒，也不能掩盖您的清白。顾念那广陵之地，青油车旌旗整齐，有官印在怀，却未能施展您的谋略。于是来到这里择居，乡里既然得到一位好朋友，怎能不喜悦？您的风度闲适从容，谈笑温和。只是这种道德品行，深藏而自然存在；偶尔写出诗篇，也绝不是随便作成的。即使把诗文当作游戏，也确实清静雅正。交情能够长久，越久越真，我们曾相约白头。观摩善行，亲近仁人；谁知山崩河决，这个人竟染上疾病，实在是命运造成的。药物和针石都无济于事，您的儿子还年幼，家事由谁主持？您闭上眼睛了，我内心多么悲痛。若能达观超脱，这些又哪里值得介意？只是感念彼此来往，只能长久地叹息。酒杯摆在面前，恍惚间仿佛还是平日相聚。呼唤您却不再来，眼泪如同倾泻。祭奠梁子重主簿的祭文 唉，悲痛啊！富贵是人人想要的，只怕没有获得它的根基。您家世代显贵，卿相的冠佩高大庄严；年轻时承受恩宠，身着绿色官服，穿着斑衣侍奉双亲。在铨选场上一举奏凯，迅速回到华美的厅堂，清净深邃的房屋，翼角高耸，与云相齐。田地收谷千箱，园中花木四面环绕。庐山在宅舍前后，任职期满的日子也已临近；逸足的骏马奔驰不止，谁能和您并驾齐驱？为什么命运不善，竟让您止步于此？长寿也是人所希望的，只怕没有享寿的资质。您的性情高明，纷华富贵不能迷惑您。有人沉溺于宴饮游乐，酒肉淋漓；有人沉迷女色，娇声软语。否则便玩弄外物，厌恶寻常而喜欢奇异，像到市场买骏马的骨头，买来药方却不是龟甲。唯独您淡泊如千顷澄澈的池水，头发变黄、牙齿脱落的高寿之人，除了您还会是谁？为什么命运不善，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唉，悲痛啊！树木丛生，哪有谁没有慈母？母亲自从怀胎以来，就说：‘季儿啊，我依靠你。’结发成为夫妻，如鸟比翼、树木连枝，本来期望白头到老，举案齐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百年〕 小儿还在腹中，长子正处于嬉戏玩耍的年龄。可怜您的妻子和母亲，怎能忍受这样的哀思？我同您情同肺腑，从孩提时代起相交十年，真诚之意全都推心置腹地相待。书信上的墨迹还没有干，讣告的声音已经传来。月光照在屋梁上，我还在想念您的容貌仪态。我卧病在江边，只能借一杯酒寄托情意。封缄这篇祭辞，长久悲痛；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呢？祭奠吴门黄子弘的祭文 您的资质纯粹，举止闲雅，适合承继家业；学问端正，是武夷门下的高足。您欣然来访我这里，前后已有十年；最后一次乘小船同游，同行的是汤、李二人。李是谪仙般的人物，汤也是奇异卓越之士。轻轻敲门，乡里都惊喜；我们心意相投，彼此相视一笑。茅君从前隐居的地方，峰峦高峻耸立；我们说着一同游览，乘着竹轿缓缓前行。万条山谷怒吼，千座悬崖呈现奇景；玉宇琼楼，瑰丽奇异、怪诞变幻，仿佛乘着骆驼轮车，超然出离尘世。风卷起夜里的寒意，天亮时云开雨止；幽深的情怀还没有尽兴，归去的念头却纷纷涌起。离愁匆促，惜别的眼泪纷纷洒落。汤当时年已七十，李的家乡又在万里之外，以后再见本来就难以预料，事情或许本该如此。哪里想到不久之后，汤、李都相继去世；您的年纪还正壮盛，如今也已经离去了。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年纪又超过您，疾病不断侵袭，余生还能有多少？巍巍高山，浩浩流水；知音已经不在，琴弦断了谁来继续弹奏？献上一杯酒寄托这片诚挚之意，若您的魂魄有知，希望能够前来接受。唉，悲痛啊！祭奠洪贡士的祭文 您的性情和顺，内心积聚着孝顺友爱的品德；上天所赋予的最高德性，在家庭中得以成就，纯美如玉。您以宁静修养性情，独自坚持操守，如幽谷中的兰花芬芳，韵致高胜而没有俗气。世人都忙忙碌碌地追逐利禄名声，您的内心却淡泊清静，如同空旷的太清。四次考中贤书，多次遇到大典；在科场上的旧日同游者，十九人已经登上轩冕。任他们去追逐吧，我怎会羡慕他们？您开垦我的田地，修葺我的墙屋；我自己的志业尚且无暇顾及，只听凭弟弟安排。您说：‘不要过分追求，只求生活能够供给足用。’名位和身体，是祸患的根源；利益又会聚集怨恨。世道正多忧患，您实在深谋远虑，既保全生前，也保全死后。临终改换服装以表示俭朴，想来您的用意就在这里；这难道是因为礼制混乱吗？一定是合乎宜当的。人们也说过：聪明的人往往会做得过头。安葬的日期已经卜定，亲友全都来送行；宰杀牲畜、斟酒祭奠，写下祭辞来酹酒，用以表明您的心意，也解除世人的疑惑。您的魂灵明明在上，希望含笑领受。祭奠汤元瑞贡元的祭文 您幼年丧父，靠学习成就自己，像涧底的松树一样，郁郁葱葱而特然挺立。您的文章灿烂，构思深远悠长，仿佛源头的流水，浩浩荡荡，以此昌盛了诗篇。短章长篇，笔势如龙蛇飞动；纸上落下的仿佛是云烟。霜降之后水位下降，才看见岸边洲渚。为什么命运不善，让您一朝之间成为千古之人？西山高峻，南荡辽阔；凄清的风月，谁来领会？洮湖以北、烟霭弥漫的东面，寂寥的诗歌盟会，谁来主持，谁为宗主？雁足传来书信，锦囊中又有新作。年老的我若听不到您的消息，谁来为我排除蒙蔽？收殓安葬的礼仪，只能遵从厚葬。您有知心的石交，不必忧虑身后的事情。女儿的病已经痊愈，儿子的资质也很美好。您安心离去吧，不必忧虑家中。我因为弟弟的缘故前来吊唁，却独自来迟。您的魂灵明明在上，不要责怪我。献上一杯酒，抒写我的哀痛。我们的道义难道不对吗？唉，悲痛啊！祭奠王节夫的祭文 世人很少有活过七十岁的，您超过了五年。晚年安居，有儿子有儿媳，还有幼小的孩子相伴嬉戏。一家房舍环绕，种有果蔬、桑麻；虽然食物没有多余，却也不至于贫困。一场疾病久久不愈，却没有多少痛苦，撒手离世，也没有遗憾。仰俯之间，我并非小人，能够归于正道，全赖您的帮助。抚摸棺木献上一祭，眼泪如雨而下。祭奠卫晦仲的祭文 唉！晦仲，伊洛之学源远流长，已经难以追寻；像您这样志趣的人，正如空谷中的足音，一旦被高明的工匠发现，便如美玉精金，实在可惜啊！诸位老成者如同太阳西沉，您却是阪田中的特出之苗；上天催促得这样急，您如同鸡群中的仙鹤，以啄食余粒为耻。您的性情刚强，又加上耿介正直，确实如此！所到之处总是卓然不群，难以随俗；穷困与显达自有定分，您自己知道，时来则行，时去则止，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家人悲号，起初悲痛，最终也会走向吉祥；三个儿子如凤凰齐飞，将来显达的日子也会到来。朋友本应乘素车送葬，只因时祭有所拘，奔走不能前来，便献上生刍之奠，缄写祭辞告慰您，仍希望能略尽一哀。还没有等到墓上长满宿草，唉，悲痛啊！祭奠王亲丈的祭文 您靠奉养家人谋取十分之一的利益，却从不对人有丝毫欺骗；退朝回家，兄弟之间和乐融洽。连年遭遇大灾，收成又没有按期到来，恐怕连喝豆汤都不能使人欢喜，以致因背柴而生病。一天忽然长逝，万事从此永远结束。可怜两位母亲，孤苦的寡妻，还有未能成才的儿子，怎能不悲伤？我有幸与您结为姻亲，却没能陪同送葬，只能借这篇文章寄托情意，伸展一次深切的痛哭。唉，悲痛啊！祭奠吕翁伯诚的祭文

译您勤劳来成就家庭，节俭来约束自己；说话谨慎审慎，遇事敬畏；知道困难就停止，看见邪恶就躲避。田地只有百亩，住宅也只合乎中等规格；内心清静，欲望很少，安闲地度过一生。起初得病，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您预先防备身后之事，把所有细节都准备妥当，打开箱子分给孙子、孙女以及内外亲戚。临近困顿时，您告诫两个儿子说：‘只要孝顺，只要守义，不要让外人离间你们兄弟，不要让公堂来裁决我家的事情。’两个儿子说：‘遵命。’您亲手写下此事作为记录。从今以后，你们彼此友爱敬让，哪里敢因争夺微薄利益而忿怒争执？’老人说：‘你们如果确实能这样，我的愿望就全部实现了。’于是含笑入土，安然归于正寝，从容而逝。对于生死，他看得明明白白。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我和您家三代交情深厚，坟茔草木茂盛，也是承蒙您的庇护。您临终安排后事时，我曾听到其中一二；我应当和贤能的后嗣一起奉行，不使它废坠。献上一杯酒寄托这片诚意，追念老成之人，眼泪涕流如洗。祭奠茅山石道人的祭文 您一心救助世人，从不只顾自己。医术并非从师传授，却确实感通于神明；您扶持拖曳着前来，病痛中不断呻吟。您给病人饮食，针灸和药剂必定亲自处理。远的有时超过一年，近的有时相处十天。等到病人安定康宁，即使身在天涯海滨，您也只吃粗菜、穿粗衣，从不以甘美珍奇为意。良田相连，华屋接着云天；您却让我居住其中。我们并非旧交，也不是姻亲，只是一起游心于世外。四方来的宾客，您曾经托付我为他们撰写记文。年岁增长而身体衰病，事情一再拖延，您却从不责怪我。您曾说要把宝剑挂在墓上，古书有话说：‘将来应当为我作文，把它刻在坚硬的石碑上。’如今岁序刚刚更新，万物正值春天。老人家，您到哪里去了？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听到您的丧讯，谁不酸楚悲辛？难道我会忘情，像太古时代的百姓那样无知吗？您的这颗心如秋日长空的月亮般明洁；您去了哪里？愿与太初为邻。我从远处献上一杯酒，写下这真实的情意。祭奠先父坟墓破土时的祝文 我奉行先人的遗命，谋划把墓葬在这里；占卜说这是吉地，寻求之后果然得到，天意与人事相符，死者与生者相契。今天是良辰，于是开始兴办工程；一边砍除草木，一边整治土地，有的削平高处，有的填补低处。大地深厚，承载万物，神明实在掌管这些事情。我深怕惊动这里的神灵，使神灵降下惩罚，让死者不能安居地下，生者也不能完成这项事业。因此姑且忘却自己的狂妄僭越，献上诚心和牲酒；希望神明怜悯我的愚昧，享用我的诚意，幸而宽赦我。我不胜惶恐诚恳。甲申年粥局谢岳祠祝文 我想到先父云茅居士，忧虑百姓的忧虑，有志向却未能实现，死后葬在方山山麓。他墓旁有田二顷，年成大好时可收谷百斛，积存了几年也没有卖掉。恰逢前一年发生水灾，春季过半，粮食艰难，于是就借岳祠的修廊广屋煮粥，让饥民共同吃一顿饱饭，这大概正合先父的心意。我奉行先父的遗志去做，储粮将要用尽时，又依赖乡里热心行义的君子赵若珪等捐献钱粮接续。等到大麦可以磨成粉、小麦可以煮食时，粥局才停止。那些瘦弱、年老、残废、有病的人，以及妇女儿童都聚集在这里，声音十分喧哗，气味也很难闻，这些本不是神道所应当承受的，神明本应降下大灾；然而历时五十六天，几十名工役日夜供应饮食、柴薪和水，却没有发生汤火、疾病、灾厄之患。每天聚集吃饭的人数以万计，也没有纷争、践踏、伤残之祸。早晚下雨，辰时巳时便放晴，使百姓免于泥泞潮湿，这些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因此知道全祠的神明不但没有加罪，反而暗中扶助。于是我敢在事情结束三天后，率领二三位办事人员，备办牲酒，在祠下致祭。只是神明尊贵高远，哪里会屑于察看这些？但在人事方面，我们又不敢不尽自己的力量罢了。戊子年粥局谢岳祠祝文 去年夏秋连日积水，我们县幸而收成还有一半。不久邻郡水灾更加严重，粮价飞涨，乞求和借贷都无处可得，百姓无法生活。我打算奉行先父云茅居士的遗志，拿出原本用来糊口的余粮煮粥救济他们。但神庙和民居都狭窄，不足以办成此事。想到大神的德行与天地同样广大，而设在我们县的祠宇宽深，足以容纳众人，于是依照甲申年的旧例，在后面排列锅釜，让来者坐在前面，分别老幼男女，轮流进食。开始于二月丁卯，原定到满一个月停止。一个月后百姓还没有吃到麦子，县里的士大夫朝奉郎、新知建康府溧水县事王遂，国子监进士赵崇防，乡贡进士王虎文等，又集合众人之力继续施粥。郡太守冯侯还特意捐出百斛粮食帮助。直到四月丙午才停止。只是神道贵在幽静，祠宇贵在洁净；来者贵在恭敬，但现场难免不肃静。况且我在事情开始时怠慢了，没有预先禀告，神明本应凭借愤怒降下大灾。然而自始至终，所有奔走办事的人以及柴水等费用，没有丝毫不合常规之处。这是因为神明怜悯百姓濒临死亡，略过了其他过失，不但没有加罪，反而能够暗中相助。我的罪过尤其严重，岂敢不感念神恩？谨在事情结束的第二天宰牲斟酒，只在祠下献祭，以彰明神灵享用祭品，也彰明神明所赐的大恩。乡里祈祷社神求雨文 设置祭坛，谨慎选择时日，用来祭祀明神；虽然这是国家规定的制度，但近年以来主管官吏只是准备文书、走过场，祭坛虽然存在，诚意却不在其中。水旱灾害，很少不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农时已经过去，水干了，秧苗也枯萎了；虽然府县举行祈祷，随即得到感应，却始终没有降下充足的雨水。只要稍微耽搁两宿，年成就完了，百姓靠什么生活？我们寄居在此县，实在不能安宁，因此相互率领来到坛下拱手禀告。愿神明聪明正直，依照人的祈求施行，尚且赐予怜悯，立即降下甘霖。我们迫切不安，只能等待神明的命令到来。谢雨文 我们昨天因为本县久旱，秧苗播种错过时节，百姓生计利害切身相关，不得已在坛下哀求，承蒙神明恩惠，赐下甘霖。还不到两夜，田间沟渠已经通流，因此我们相率再次拜谒坛下，宰牲斟酒来报答神恩。只是本县田地高低相差悬殊，早晨到晚上十日不下雨就会干旱，而雨水稍微过量又会造成水涝。愿神明调节元气，使阴阳开合，最终相互帮助而达到平衡。我们一边道谢，一边祈求；既欢喜，又畏惧。掩埋道路旁遗骸的祝文 骨肉都归于土地，无论贤者愚人都是一样。狗马尚且要覆盖尸体，何况是人呢？你为什么独自不能掩盖自己的身体？头颅落在道路角落，髋骨大腿埋在荆棘丛中。那些啃食你的是什么？是狂吠的狗。那些啄食你的是什么？是喧噪的乌鸦。是时运吗？是命运吗？是上天吗？上天真不仁慈！挖地成坑来安葬你，不是人来做这件事又有谁会做呢？身体虽然不能保持完整，魂魄却返回本真。什么算完整？什么算残缺？万古以来都同归尘土。《漫塘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八，宋刘宰撰墓志铭 故知吉州王公墓志铭 开禧改元这一年春天，诏令催促新任吉州知州王公赴任，并让他把出发日期上报。王公接受诏命上路。夏四月戊子，行军至仪真，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这年九月乙酉，葬在镇江府金坛县上元乡白水塘原。王公名万枢，字赞元，世代居住在江州德安。曾祖王韶，侍奉裕陵，官至枢密副使，追赠太师、燕国公，死后谥号襄敏，国史有传。祖父王寀，考中崇宁甲科，最终官至左朝奉大夫。父亲王彦融，最终官至朝请大夫、直敷文阁，累赠金紫光禄敷文。王家开始在金坛置家，王公是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因父亲任官而入仕，共升迁十三次，最终官至奉直大夫。起初任平江府昆山县尉，调任秀州崇德县丞；经五人荐举，改换秩级，任滁州来安县知县。又任淮南路转运司干官、建康府通判，知兴国军和吉州，共七次调任，其中一次未能赴任。任昆山县尉时捕获海盗，按规定赏格过高，属吏请求出城迎接以表示庆贺，王公亲自将其擒获。文公依据实情拒绝奖赏。崇德县令接受贿赂，嫉恨正直，像仇敌一样憎恨王公。台谏因他的私事追问复核，最终仍按他所偏袒的情况处理。建康有一桩杀人案件，历经十二年，多次更换官员，案情仍不能查清。王公从崇德县前往，一审问便承认了罪行。留守刘忠肃公刘珙想凭此事为王公申冤推荐，王公辞谢不肯接受，说：‘赏赐的只有一个人，受罚的却有许多人，我不忍心这样做。’来安县政绩办成后，郡里因全椒县令出缺、政务繁重，发文让王公暂时前往。全椒人欣喜地出城迎接，来安人却拦在道路上不肯放行。郡里不愿违背两县百姓的意愿，便让王公兼治两县。王公进入淮南幕府时，正逢思陵升遐、光宗即位，吊唁和祝贺的使者接连不断。计台职掌审核往来费用，事务繁多；副使职位空缺，王公专门承担了这项职责。等到往返六七次后，费用并未增加，而供应办理反比平时更加整肃充足。升任建康府通判后，他与帅臣共同谋划，假传命令打开粮仓赈济饥民，救活了很多人。建康府先后更换两位帅臣郑公侨、张公杓，其间赵公师夔以王人身份代理政事。郑端庄清正，能够镇服众人；张明敏过人，府中事务全都委托给王公。任期结束后，张公从外部荐举王公，郑公又想从内部起用他。适逢王公的儿子逢、遂都在年少时列名贡籍，言官认为这是徇私，便论奏罢免王公。后来起任兴国军知军，他发给长期耕作所需的农具，百姓免遭强夺。免除河渡的年税，百姓不再苦于渡河。削减各种零碎的赋税，推迟提前征收的项目。部刺史偏听偏信，长期把人关在狱中；王公查明他们无罪，立即释放。乡里有奸恶之民长期作恶，官吏却不敢追究，王公揭发他积累的罪过，彻底查办。夫妻离散回归的，他资助救济，使他们重新团聚；兄弟争着分家产的，他使之惭愧，让他们不再争夺。贡士无法远赴任官、官员不能回乡、旅途中的棺柩无法安葬，他都设法资助；又拿出多余的钱财兴建学校，修缮官署，整治军备，创建六座城楼。他摘取坡仙的诗句，把西城楼题名为‘叠山’，认为这是最好的。此前本郡苦于淮衣之征：太平时，防守淮河的士卒应在淮西蕲州、黄州缴纳衣物，蕲黄两地又转而到兴国购买，于是成为兴国的赋税。绢按匹计算有四千一百匹，钱按缗计算有一万三千缗，都还有零数。版曹把它视为固定经费，换了几十任太守也不能革除。王公在临行前，急切地把这件事上奏，奏章铺陈恳切详尽，使皇帝醒悟。退朝后又向御史说明，御史接着请求，诏令免除一半，其余令本郡以其他赋税代为缴纳，并命漕臣补助，全部不再向百姓征取。两年后，版曹又援引旧例下令实行，幸好王公已经调回朝廷，极力坚持原先的奏议，最终使命令未能施行。如果不是王公在临行之初说明此事，就无法使皇帝醒悟；如果不是他在治理郡政时坚持，就无法杜绝后来重征。始终完成这件事，全靠王公一人的力量。兴国人给王公画像并建祠祭祀。任期届满，部使者上奏他的政绩，而且他已经将要得到升用。王公急于救济百姓，希望再次治理兴国。执政认为吉州是江左大州，军需赋税都依赖那里，便立即任命王公前往。吉州距离兴国不远，百姓熟悉王公的政绩，像盼望慈父母一样盼望他。因此王公去世时，两州百姓都依依不舍。王公宽厚有容，坦荡平易，没有隐曲；以和平平实来操行，不矫揉造作；尤其才智敏捷过人，能够看清时机，不阿谀逢迎以追逐外物；以谨慎诚实教训儿子，以俭朴节约整顿家庭。年轻时文思敏捷，因此受到当权者知遇；四次参加礼部考试，都列在高等。喜欢读书，躺下、起身都与书相伴。弟弟万宝在科场屡遭挫折，赡养生者、安葬死者，全都依靠王公。替女儿出嫁，仍像嫁自己的女儿一样操办。同族弟弟中有寄居乡里的，虽然关系已经疏远，王公仍把他们当亲人看待，教养他们的孩子十年如一日。大姐的儿子早年丧父，如今已经显著自立，实在是王公成就了他。病重将死时，还吩咐遂说：‘你们的外甥尚未安定居所，应当把别业给他。’他对情义的笃厚就是这样。喜欢宾客来访，只要有人拜见必定出门迎接；谦下自守，没有自满自得的神色。建康论罢王公后三年，逢考中龙飞进士；又过三年，遂也考中。言官感到惭愧悔恨，而王公生前从未显露出怨怒或喜悦。前夫人范氏于淳熙戊戌年去世，现夫人为蔡氏。共有五个儿子：适因病废弃仕途；逢最终任迪功郎、建康府溧水县主簿；遂任迪功郎、临安府富阳县主簿。逢作文雅正劲健，没有世俗浮靡之气，毫无疑问足以传名后世。逊承受王公的遗泽，近来参加选试的都以进士业为学。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迪功郎、饶州松阳县尉赵汝顗，次女嫁给从政郎、镇江府府学教授许溪，幼女嫁给进士卫洵。王公安葬后，遂便带着前刑部侍郎曾公炎所写的行状来请我说：‘先君一生任官和立身行事，曾公的行状已经记述得十分详细。曾公是天子的近臣，曾经参与太史撰述，他的话足以传信于后世。只是先君是曾氏的姻亲，我仍担心后世会怀疑他是因为私情而赞誉先君。曾公曾在建康任职，是先君的下属；居住乡里时，先君多次提拔他。了解先君最详细而又不受私情牵累的人，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冒昧请求您写铭。’我推辞说自己才能不足，但遂坚持请求，于是为他写铭说：有的人矫饰才华，反而违背常道；有的人温厚待人，却放松了防范。行为偏颇，政绩也没有善处。唯有中正而平和，才是君子的准则。唉！如今王公已经去世，再也没有操行平正的人了。不是靠师传，也不是靠商贾，实在是以政绩使人知晓。驾车超越龚遂、黄霸等人，却不能远行，路途反而更加深远。光耀茅峰的支脉，照临白水的池塘，这里是君子千万年后的安藏之地。霍氏墓志铭

译丹阳窦君从谦将要安葬妻子霍氏，写信来告诉我说：‘霍氏是常州的望族，有一位通过选拔任镇江军节度推官、名叫瀛的人，是我妻子的父亲；有一位在廷对中考取天下第一、名叫端友的人，是她的从曾祖父。我的妻子出自哪里呢？有一位担任诏令删定官、名叫几先的人，是她的外祖父；有一位任礼官、名叫洵直的人，是她的外曾祖父。正因为内外都是名门，礼法世代相承，所以我平日乐于施舍、薄于奉养，是因为妻子信奉佛教、吃素，先于我有这样的修养；我尊崇师儒、喜爱宾客，是因为妻子尊贤乐善，对我有所帮助。我培植家庭，使家业比以前更加富裕，是妻子以俭朴勤劳扶助我；我从田野间奋发起身，掌理禁林官署，能够很适合地任官并最终免于过失，是妻子以廉洁谨慎规劝我。只是她享年不长，未能始终辅助我，这正是我为她去世悲痛，并请求您写文章使她永远流传的原因。’我和窦君同辈，年龄相差不大，居住又相距遥远；妇人不参与外事，这些事情究竟是否如此，我不能详细知道。然而我听说窦君富有而好礼，所接待的多是知名士人，士人也向来尽心相助，彼此以警戒促成，必定是有道理的。因此我记述大概，令它纳入墓中。窦君先前任翰林司干办，现在授盱眙军兵马都监，秩为修武郎。三个儿子湘、江、淮，都以进士业为学。三个女儿，长女许嫁进士徐德裕，次女许嫁登仕郎胡棨，幼女尚年幼。霍氏享年四十五岁，于开禧丁卯四月九日去世；这年十二月壬寅朔，葬在县内永济乡顾庄的原野，附葬于皇姑墓旁，合乎礼制。铭曰：她是大家族的配偶，出自名门；百世之后的收藏，以这篇铭文作为凭证。柳宫巡墓志铭 括苍人柳谟叙述他哥哥的事行来告诉我说：‘先兄与故吏部侍郎梁公是姻亲，而我又是梁公的女婿。曾经通过外亲引荐来拜见您，如今先兄不幸，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已经办妥安葬，但墓志铭还没有写成，恐怕无法覆盖于幽冥之下。他的孤儿孤苦地含着哀痛，已经不能匍匐前来请命。’柳谟不胜手足之情，恭敬拜请。我正推辞说不能写，来使却说：‘这次往返三千里，如果没有文章便无法复命，冒昧地坚持请求。’我既不忍再次违背柳君的请求，又认为使者的话并没有错，因此不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文章。柳君名谧，字仲静，世代是丽水人。曾祖某，祖某，父某。当初他的先人选择在凤凰山安葬，掘地得到一对鱼。相墓者说：‘这是富贵的祥兆。’后来有族人迁徙到其他州，世代簪缨相连，而柳家也以富有闻名。柳君性情谦逊厚道，不因富有而傲慢待人；高雅淡泊，不被外物牵系感情。因此兵部郎中梁公汝永是笃实之人，与他一见便意气相投，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兵部郎中以文学闻名，遍任学省要职，所以柳君所交游的都是知名人士。他曾感慨地说：‘士人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 我虽然没有显达，但与困穷的人相比，已经好得多了。为什么不设法善待乡里呢？’因此有人因急难来告求，他便资助；幼弱而不能自存的，他便抚恤；有疾病痛苦的，他便给药；遇到饥荒歉收的，他便借粮。僧院的浴室是先世所建的，他便修葺使其不坏；河桥山路是行人所苦的，他便砌石使其不倾塌。他又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义，难道能以科举作为限制吗？’于是拿出家财帮助边防，被授为承信郎；因参与部运并计年劳绩，两次升为保义郎。后来奉特命充任昭慈永祐陵攒宫内外巡检。攒宫由节度使统辖，实际由宦官掌管，二者意向不同，却都安于柳君的处置。陵寝巡逻本来不涉及民事，禁令使他无法施展才干。任期届满后，他正急于选择官职来施展胸中所学，却患病了。病重将死时，召集家人到面前，把家务托付给他们，大事小事无不交代；甚至还嘱咐打扫房屋，以等待吊丧的宾客。说完便闭眼去世。两个儿子道宁、道徽，道宁因病废弃仕途，道徽刚成年便夭折。柳谧命令柳炳承继后嗣，他其实是柳谟的儿子，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异样。他真是通达啊！这一天是嘉定己巳年四月中旬，享年五十七岁。服丧期满后，才在县城东面的塘山找到墓地，于某月某日安葬。有一个女儿，嫁给从事郎、新监淮东总所镇江府药局兼大军仓梁钥，也就是侍郎梁公的次子。我当初因为女婿的缘故，在淮东计台拜访侍郎，问他结成姻亲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兵部与您是同族，而他的儿子又是我亲生女婿吗？’梁公说：‘是的。不过，柳君也有过人之处。’四年后，我才在京口见到柳君；又过四年，我奔赴侍郎的丧事，在中都再次遇见柳君。相见时悲痛得不能自胜，柳君为梁氏操心如同为自己的私事，这时我才知道柳君待人不会因生死而改变心意。侍郎了解柳君，并不是偶然。于是写铭说：柳氏在唐代就已硕大光显，世代的德业重新开启，双鱼又显示吉祥。富贵由谁来主张安排？所以柳君虽然有才能，却在官位上受到吝惜；士人的志向在于惠及万物，难道只是为了入仕吗？您施惠乡里，也已经有了端绪。弟弟、门生如同子侄，古代有明确的教诲。人们都只顾怜恤自己的亲属，您却能防止这种偏私。顺着东塘山的墓地，水色秀美，山色明净，这是百世之后的安藏之处。请以这篇铭文为凭证。薛翁薛媪墓铭 薛氏世代居住在宁海，有一个弃儒做道士的人，名叫元泳。他刚开始做道士时，来拜访我；我问他原因，他羞惭地回答说：‘难道这是我的本心吗？只是我的母亲已经老了，生活供养窘迫，每天倚门盼望着说：‘小儿啊，你有才，或许可以依靠你吧？’元泳自己估量终究无法满足母亲的愿望，便来到茅山观察道士的生活，见那里居处奢侈、供养丰厚，而主持我的人恰好与我同姓，可以用亲义打动他，所以低头从道，希望将母亲接来，以满足我平素的愿望。您难道还忍心仿效韩昌黎，用我这个痴狂的儿子来责备我吗？’我说：‘我不是责备你，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考虑其中的困难呢？’元泳没有回答，只点头离去。不久，他奉着母亲的轿子进山，他的同道果然为难他们。母子二人住在旅舍，母亲病得几乎垂危。我偶尔带二三位朋友和医生前去探视，过了很久才痊愈，又奉母亲回去。今年春天，我到云边扫墓，有个穿羽衣的人闯到门外探望，原来是元泳。我惊喜地问母亲是否安好，元泳只是连声答应。过了两个月，他忽然穿着丧服来到我面前，拜下并哭泣说：‘我的母亲回家后去世了，将要与先父合葬。我放下其他事情前来，只希望为她谋求不朽。前次在云边见到您时，我闭口没有说话，是因为想到没有什么可以先替母亲做的。如今前来，是因为您的朋友淮西总幕王君用诗作引导，请您赐给她一篇铭文。’

译薛氏世代务农，到先父这一代才富裕起来。先父名某，字某，能够不吝惜多余的财物，在乡里获得声誉。先父去世于淳熙戊申年，享年五十七岁，葬在吴家防三岭头。先父去世后家道衰败，母亲潘氏卖掉簪珥来教育几个孤儿，比先父多活十九年，于嘉定甲戌年在家中去世。共有五个儿子，名为某某、某某等，最小的就是元泳；两个女儿，她们的女婿名为某人、某人；某人生有男女孙辈六人，都还年幼。愿意让您为此劳累写铭，可以吗？我向韩昌黎韩氏学习文章，只有张圆的儿子汴儿还在襁褓之中，没有人介绍，却能够得到韩氏的墓铭。元泳已经能说话，王君又是我敬畏的朋友，我怎敢不尽力写铭说：奉养母亲未能实现，原先的谋划错了；安葬是合宜的，神灵所依归的地方，也会宽恕过失者。你，元泳。山中旧司马【司马子微曾做道士，隐居在天台山】故兵部吴郎中墓志铭 吴季札受封于延陵，墓地在江阴的申浦；后来族人以国为姓，如今吴氏世代居住在江阴，想来传承的是嫡系。曾祖某，祖父持，都以嘉美的隐退著称，没有出仕。父亲观，以乐于施舍闻名乡里，后来因公显贵，追赠朝议大夫。公名汉英，字长乡。年少丧父，努力求学，出外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得到‘不要自欺’一句话，奉行不厌。乾道己丑年考中进士，任婺州金华县主簿，因服丧未赴任；又任无为军庐江县主簿。县邑靠近边境，学校废弛，近十年没有贡士。公说不兴办学校，就无法激励士人；用县令身份率领别人，不如自己先做，于是停发俸禄来倡导。学校兴办后士人聚集，他又亲自考核他们的才干。第二年大比，四县推荐的贡士被吏员枉曲，不能申明实情，公为他们申诉而昭雪。县令接着因病去世，无法回乡，公资助他安葬遣送。常平仓积欠的账目将近三千缗，等公代理县政时，全部补足归还。部使者因此了解公，旁边八郡的疑狱、积滞诉讼以及关隘、坑冶等重大事务，全都交给公处理。此前淮地百姓饥荒，有人建议招募百姓交粮来救济舒州，舒城县获得粮食很多，使者发文让公前往查看。公想立即把粮食分发出去，郡守说必须先上报复核。公说：‘百姓的性命只在早晚之间，等到上报完毕一定来不及。’ 郡守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百姓因此得以重新生活。因被荐举，公得以关升为湖南运司主管帐司。防御使、中书舍人陈公傅良主持漕运时，带领诸生和同僚中好学的人在岳麓讲论道理。有一天他考问公所学，公以‘不要自欺’回答。陈公感叹说：‘您所说的不是随便知道，而是确实能够实行，我得到朋友了。’光宗即位后，有人认为湖南月桩钱过重，陈公把这件事询问公。公认为月桩钱确实不能不减，但也不能一概削减；不减就无法宽解民力，一概削减又无法供给军赋。如今只有衡州、永州二州一向未曾减免赋税，而且各县账簿上的负担尤其重，为什么不先从那里做起？陈公很高兴，起身握住公的手说：‘就麻烦您按这个意思起草奏章。’公立即分条上奏，三州应当减免的月桩钱共计一万四千五百缗，诏报下来完全依照奏章办理。后来又商议削减账目，因为三州距离台治很远，不但往来文书费用多，事情处理也有难以超越的程度，便发文让公亲自前往。公冒着暑热疾驰而去，所到各郡，与知州、通判裁定减免的适宜数额，所减又有七万七千多缗。百姓因此大大宽松，都刻石记录皇帝的恩德。陈公不等公请求，便向朝廷荐举他，说他从儒科奋起，期望学习有用之学；在吏事中表现出来的，根本出自不自欺的内心，这些话都是实情。后来又把举荐诸台官员的名额交给他补足，改换官秩，任太平州繁昌县知县，时在绍熙癸丑年。那年发生大饥荒，他上任后先把饥民分为两类：最严重的按人口每天发给粮食，次严重的减半按月发给；地处偏远的地方，则委派官员亲自发放。到第二年三月赈济局将要结束时，公提前向常平使者请求说：百姓还没有吃到新粮，恐怕恩惠不能施行到底，请延长一个月。使者把这件事下发全路，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县中只有铜官、灵岩二乡反复遭灾，而全县旱情不到五分，按法令本不应当救荒。公向州里请求，依照往年惯例施行，二乡百姓因此得到救济。任滁州通判时，又归还被侵占很久的漏泽园土地，使皇帝的恩惠扩大到死者，让死者有安葬之处；借出常平仓长期储藏的麦子，修治水利，使活着的人有供养。不久代理郡政，立即更新城楼，重建泉水、白塔二寨；对内足以壮大观瞻，对外足以控制交通要冲。转运司起运积存的钱一万缗，在瓜步损失了船只。使者发文到州里拘捕审问有关官吏，公查明他们无罪，而且即便被处死也没有钱赔偿，于是张榜允许百姓投纳税钱，拿出逾期田契。不久筹得钱款，按原数赔偿，所拘押的人也获得释放。公代理郡政仅仅一年，兴办废弃事业，整顿各种弊端，每天都有更新变化；而郡府的财计比过去也增加了一倍。士民每天奔走到各台署，请求挽留他；后来确定实在不能挽留，便哭着送他出境。当初徐公在繁昌时，各台署都上奏称道他的政绩，前后任郡守也陆续将此事报告朝廷。朝廷已经很了解他的治理才能，到这时部使者又搜集实情上奏。执政者后悔认识他太晚，他到朝廷后又陈述安定边疆的十条策略，如切实实行戍守、选拔禁军、核实储备、谨慎守卫关隘等，都得到施行，人人佩服他懂得处理实际事务。于是他获得防御使及六院差遣。当时安丰军秘密报告说淮北流民有四十万人，并且扣留淮河一带有防备。近臣集合议论时，徐公正向宰相致谢，有人拿出密奏问他应当如何处理。徐公说：“如今边臣不善于使用间谍，所说的未必属实，应当安静等待。”后来果然是虚妄之言，执政者更加知道他可以任用。开禧改元，授任监都进奏院。院吏容许奸弊，章奏不能按时送达，狱案缺少的案情也有被隐匿的。旧制把吏员分为八保，徐公命令各保设置簿册，每天记录所接收的驿递文书，第二天取所属部门的批收来注销，弊端因此革除。进奏院隶属门下后省，有一天他因院务拜见给事中邓友龙。邓友龙当时被任命为两淮宣谕使，正锐意以开拓边疆来询问怎样帮助他，徐公没有回答。退下后写信呈上，大意认为今天的举动，即使按《孙子》开篇《始计》的原则来衡量，也没有一件可取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邓友龙大为恼怒，认为这是违逆自己的意见。后来兵败归来，才为徐公的话感到惭愧。嘉定二年五月，主管国子监簿，不久升任大理寺丞。有一名内医药童上状申诉，有关官司没有秉公处理，他关于房屋的诉讼于是得到审理。大理寺拟定判词，想把他起遣到钱塘门外，让租赁房屋的人自行居住。徐公说：“药童的职责本来是夜宿宫内，怎么应当搬到关外居住？不过是因为租钱稽延不交，所以故意编造自行居住的说法来驱逐他罢了。应当交给临安府审理，归还他的租钱，仍按原来的办法办理。”药童心里不满意，倚仗权贵请求改判，并且想尽各种办法，最终也没有能够改变判决。嘉定三年十一月，权臣被诛杀后，便把堂吏史达祖、耿柽、董如璧交付大理寺审理。这三人掌权已久，士大夫多从他们门下求进；这场狱案兴起后，恐惧的人很多，同僚也害怕躲避，不敢向前。徐公担心案件拖久不决，会给士大夫带来祸患，于是亲自审问。查清他们奸邪贪赃的情状后，立即上报朝廷，将三人刺面发配岭南，籍没他们的家产；搜得士大夫同他们往来的书信，全部拿到通衢大道上焚烧。因此朝廷内外都安定下来。嘉定改元，授任大宗正丞。高大的阁楼用来严密保存宗室谱籍，年久失修，弊坏很严重，他把它整修得像新的一样。当时正要更改政治，天下都伸长脖子盼望治理，徐公分条上献三篇奏札，说：“顺从祖宗的法度；清理中书省的事务；减轻四川的赋税。” 丞相钱公、参政卫公恭谨地遵照实行。徐公升任太常丞，当时太常卿职位空缺，实际上由他专掌礼仪文书之事。太常掌管的大小祭祀服饰、器物都已破旧，祭祀用的黍稷、牲牢、酒醴都临时置办，坛壝也有倾塌的，徐公依次更新修整，并申令有关部门各自恭敬办好职责。不久，祫祭所用的仪仗器物焕然一新。内侍有人在郊丘前修建园亭，没有人敢过问，徐公看见后说：“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内侍听说后，害怕得不等到第二天早晨就拆除了。权任兵部郎官。战争兴起以后，边将上报的战功多有虚滥，徐公考核得法，兵部事务因此清明。有辅助郡请求增加几百名禁军，长官和副长官来问徐公可不可以，徐公说：“增加禁军来加强守备，确实是辅助郡的适宜做法；但费用从哪里出？只有不增加赋税、不减少上供才可以，否则不能实行。”议论因此被阻止。这年七月，面奏三篇奏札：第一论述沿边形势，第二论述铜钱外流，第三论述宗室有罪而长期禁闭并不合宜。皇帝都嘉奖采纳，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奏对结束后，他便上奏请求轮换职务，此后共上奏八九次。钱丞相认为他笃实，想留他在身边辅助自己，都推辞而没有答复。后来言官想要攻击他，怀疑他结党，论奏罢免他主管台州明道观。闲居六年，前后四次主持明道观，从未写信向朝廷求取职位。他戴着幅巾、穿着芒鞋，每天同亲朋在田野间闲游，以饮酒吟咏自我排遣。他仰慕陶渊明，写了《归来辞》，把得失置之度外，因此自号“归去老人”。嘉定七年四月，任官年限将满，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诏命下达后过了一个月，疾病发作，便同弟弟侄子诀别，把箱子里所有东西全部分散给人。又过了一个多月，在六月十六日去世，实际享年七十四岁。当时正值暑天，忽然下起大雨，寒冷得像清秋。官阶从升迁改调共七次，升至朝请大夫。娶前礼部侍郎金华陈公岩肖的侄女，封为宜人。她在徐公之后十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渥，迪功郎、监通州石港盐场；次子沐，现任修职郎、监池州户部赡军酒库；三子藻，现任修职郎、安吉州德清县丞；四子淡，考中进士。孙子有十能、百朋、千遇、十翼、万隽，都还没有做官。徐公性情庄重严肃，操守崇尚清正平和，平日没有轻佻言语，没有傲慢神色，也没有声色犬马等娱乐；有些绢衣穿了十年还没有更换。去世那天还起身坐在燕室中，病情突然加重，才躺下便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他最初在庐江代理县事时，经过一年只按规定支取本俸；防檄所到之处，他不签发驿站凭券。在滁阳代理郡事时，便全部废除互相馈送，有人送礼，就换成元封钱回赠。所有俸禄都按天计算支取，官府购买物品一定加倍付给价钱。他在班次和职位上辗转升迁，只因升调和节日朔日修缮等事而任职。徐公晚年多次经历清要显贵的职位，都是按资序晋升，并不是自己意料之外得到的。大概他不自欺的学问，始终贯彻到这种程度。他周济宗族亲友，凡是有能力都尽力供给；女儿有未出嫁的，就已经给她置办嫁妆；侄子没有安家，就让出房屋给他们居住。他追念祖先，遗憾没有赶上奉养；从高祖、曾祖以下，都在坟墓旁买田，供给守墓人。他生性喜欢读书，尤其详细考察本朝典故制度。平生喜欢写诗，自己认为写得不好，常常弃置；退休后才逐渐编录，成有《归休集》十九卷，收藏在家中。去世后的第二年三月十五日，葬在县城昭德乡绮山的原野上。后来几个儿子将要奉陈夫人的灵柩合葬，请我作墓志铭。我曾同德清县丞徐公在茅山南面交往，承蒙他同我结交，于是没有再推辞。后来德清县丞徐公又同兄弟一起辞谢，请以今任奉议郎、新知建康府句容县事丁君宗魏从前所写的徐公行状来请我；我认为徐公的德行在这里，丁君所说的又可信，都足以昭示后人，所以不疑惑地为他编次叙述，并系以铭文。铭文说：言语一定顾及行为，行为一定顾及道理，始终如一，看外表如同看内里，只说不要自欺。真是位君子啊，我归隐得多么合时，我的快乐多么真实。抚摩身旁的松树和菊花，亲朋宾客也因此像我一样。归去老人啊，愿你的墓封高如堂，位于绮山山麓，申浦遥遥相望，后代绵延永续。故徐府君墓志铭 我的先父云茅居士曾经举出乡里笃实有德的人来教导几个儿子，说：“像张君子容、徐君叔珍，可以说是孝子了。”我急忙拜问缘故，先父说：“这两家的老人都是乡里自爱的人，知道求学的好处，不怕携带粮食和束脩去成就自己的儿子。两位君子知道父母的心愿，早晚勤勉努力，唯恐自己不能尽力，给父母带来羞耻。他们所拜的老师、所交的朋友，都是当时的名人；学业有成、品行修养完成后，大家族和贵人争着送来书信礼物，希望请他们入馆授业，州县也以礼相请入学。两位老人有这样的儿子，欣喜快乐而忘记衰老，都活过九十岁才去世。小子记住这些，这大概就是能够奉养父母心志的人吧。”我当时仰承明确的教诲，退下后考察他们的事迹，私下认为若论两位君子，徐君尤其困难。世俗以科举考场的取舍来评论士人，张君虽然没有中第，但在父母健在时，仍两次参加乡试；徐君每次应试都没有成功，但乡里的评价并不因此增减分量。他的父母也安然不以此为遗憾，大概知道他的学业精纯、技艺成熟，也已经符合有司的标准，只是偶然有一点不合而被黜退，并不是作战失败的罪过。这个人不只是自己相信自己，别人也相信他；不只是能以命运和义理使自己安然，也能使父母安心，这难道不是很难吗？张君名溥，与云茅同年，做官不久便去世了。

译张君去世几年后，云茅也去世了；那个不肖的孤儿原来还能借先父的老朋友来得到安慰，如今这些人也都亡故了，只能遥遥追念。这样的感情，难道只会遇到一次哀痛便流泪吗？这时徐君的三个儿子忽然穿着丧服，雁行而来，对我说：“先人的坟墓将要长满宿草了，冒昧请求您写墓志铭。”我因此没有推辞，先叙述家族旧闻，然后编次徐君一生的事迹。徐君名蒙，字叔珍，世代居住在金坛。曾祖父昱，祖父中立，父亲璋，都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显耀。徐君专心研究《易》，著有《易补传》十卷，收藏在家中；又凭余力旁通阴阳、医药、卜筮等书，间或也诵读道家之言。他奉养父母，既然先在大事上立定志向，奉养一定谨慎，父母去世一定悲哀。因为平常没有记载靖康之乱，外祖家的孙辈全家沦亡，徐君追念母亲的心愿，祭祀奉享必定按时。大姐嫁给建昌尉蒋伯坚，蒋伯坚死在建昌，如果不是徐君辗转托请权要，就无法把遗体送回。送回后，活着的人需要奉养，他又把情况告知亲族，拿出家财帮助他们，才使他们恢复原有的产业。年轻时同二哥徐好古齐名；好古有学问有品行，早年去世。徐君把他的孩子教养到成人。长子已经娶妻，却贫困而死，徐君替他安葬，又把他的女儿嫁出去。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孤儿在娘家抚养。徐君病重时没有留下别的治丧遗命，只回头对儿子说：“某侄的儿子已经长大，却不能自己谋生，也没有受到良好教诲。我死后，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教养，使他不要败坏你们先兄的事业。”儿子们回答说：“是。”徐君于是闭上了眼睛。他平日的心愿大概就是如此。妻子谭氏，是已故大理少卿知柔的族人，早有美德，足以匹配徐家。儿子春、申、石，于是各自专治一部经书。女儿一人，嫁给忠翊郎、舒州兵马监押赵汝徐。徐君先前去世的孙辈男女共九人：男孩嘉谋、嘉猷，另一个尚未命名；女孩都尚未出嫁。自淳熙丁酉起，朝廷忧虑补入国学的士人太滥，限定来参加待补考试的办法；除岁贡之外，预试者三十人取一人，最后改为十五人取一人，作为常法。但徐家父子姓名每年都在其中升降，乡里因此更加了解徐君，也更深地感叹他怀才不遇。徐君出生后，谭夫人过了一年便去世。徐君去世前一个月，正是嘉定甲戌年中秋后十日，享年七十二岁。几个孤儿在第二年正月十三日癸酉，把徐君同夫人合葬在西阡原野，墓地在县城以东十里。铭文说：以志向奉养父母，使父母心愿得以实现；以恩惠抚育亲族，使宗族得以存续。积累深厚的德行，开启后人的事业；刻下这篇铭文，使幽暗的墓门增添光彩。仲益侄墓志铭 君名益之，字仲益。曾祖父杞从丹阳迁到金坛，祖父嗣庆曾两次被乡里贡举，父亲桂岩在廷对中直言，擢升甲科，授迪功郎，任建平尉，母亲姓汤。仲益以孝顺谨慎闻名，又努力求学；家世以参加科举考试著称。他的弟弟用辰，和崇隽也一同参加乡荐。仲益通晓《春秋》，唯独没有考中进士；在岁贡名额之外补入太学，常常名列前茅。仲益心中并不介意。嘉定甲戌年春，他病愈后身体虚弱，服用了不少温补药。夏五月，背上生疮，寒气得以不发作，但最终还是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妻子徐氏，多年来父母相继去世，后来又守寡，她的哭声令人不忍听闻。儿子日严，女儿喜，都还年幼。第二年三月己酉，葬在县城东北角，距城门二十里。举武从叔某为他作铭。铭文说：善于游泳的人得到珍珠，你得到的却只是砾石；驾船的人正航行迅疾，你的船却沉没。你的孝友已经到了极点，却给家人留下了悲戚，这该怎么说呢？唉，仲益就是这样啊。愿你坟墓之下的后代事业丰盛，刻下铭文，寄托我悲恻的心情。故知和州陆秘书墓志铭 陆氏是妫姓的分支，以封邑作为氏。唐代有一人做扬州长史，高邮是扬州的属县，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到了君的曾祖父陆远，具有干练方正的才能，最终做到武略大夫。祖父陆植、父亲陆光弼，连续两代没有做官。父亲因为君进入太学，遇到寿典，获封迪功郎，退休；后来又因为君升朝，再追赠承议郎。承议郎当建炎年间，为躲避战乱，奉父亲和叔父迁到杭州，又从杭州迁到秀州，如今成为崇德人。君名埈，字子高，年少时聪颖悟性强，凭学问努力，入学后升为内舍生。绍熙庚戌年，天子即位，礼部奏报姓名，列第九；廷试对策时擢居第四，授文林郎、绍兴府观察推官，因父母丧未赴任。后来调任滁州州学教授。滁州处在山谷之间，士人的学习习气因循鄙陋，君到任后慨然说：“教授是我的职责，职责难道可以荒废吗？”于是尊敬礼待年长有德者，向大家显示学习的根本；激励聪俊秀异者，发扬他们的文章；又开设武斋，招收勇敢果断的人；兴办小学，培养儿童。于是士人都趋向求学，此后才开始有人以进士身份起家；接下来进入太学、登上名科的人接连不断，都是他的门生。任期届满赴京，近来任馆学职务的人多从掌故升任，他安于按资序晋升，只授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两浙漕司事务繁多，幕府中多是贵游子弟，懵懂而缺乏办事经验；有时凭才能被选入，又只把职位看作可以攫取富贵的地方，顾望畏缩，不肯任事。只有君明敏而刚毅，转运使敬重他，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办理。几个月后，强横者受到压制，受冤者得到申理，台府清明，内外一致归重于他。宰相奉诏荐举士人，当时禁止仕进的人中上报君姓名的有七人。丙寅八月，授国子录。丁卯二月，升武学博士。八月，召试馆职；当时掌权者正放纵自己的妄念，谋划恢复疆土。君认为必须先彻底除去中世以来浮华淫靡、腐败糜烂的弊病，然后才能议论恢复这一末端事务；又请求清查贿赂馈遗，以整肃官场邪弊，这些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奏章上呈后，授秘书省校书郎。戊辰七月，兼任吴益王府教授，不久升秘书郎。此前嘉兴因孝宗诞生而升为府，士人还没有得到恩泽，到这时有人请求补恩，参政卫公泾主持此事，君也在旁协助；有人说这是他的私事，于是被罢职归去。第二年七月，主管台州崇道观。庚午六月，任和州通判。制置使黄公度因为军费不足，商议解散武定军；议论此事的人因惧怕淮河变乱，没有人敢负责，黄公把事情交给君办理。君说：“事情本来有名义相同而实际不同的。有些务农百姓是被饥寒逼迫，低头加入军队；如果让他们离开军队去耕种南亩，本来就是他们的心愿。”

译只是近来接连遭受饥荒之后，此时解散他们并不是时候，所发给的粮饷又不够。只给几天的粮食，他们离开军队后没有资财，因此不得不成为盗贼。如今稍稍丰收，朝廷又厚加赠给，使他们退伍后有办法自行谋生，有什么不能议定的？事情因此决定，从庐州到和州，依次放遣，全都像君所说的那样安居。濠梁缺少守臣，制置使奉命选拔人才，让君代理政务。当时和议还没有确定，敌军占据濠州来求取成功，随后叛卒又猖獗，到这时才刚刚平定。有人劝他应当用亲信保护自己，君说：“经历乱离之后，应当显示大公无私，以收服人心；如果借助身边人来求得免祸，那就把根本放在末节了。”进入辖境后，只见荆棘遍野，走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武定军士兵解散后说：“只有陆君能够安抚我们。”于是跟随他接受招抚的有七千人。君安置聚集他们很有方法，赈济供养不遗余力，荒地因此日益开垦。又因守备单薄，便援引旧例向朝廷请求，使三衙及江上各军划分地段分头戍守。获准后，君认为主客双方的形势应当有所制衡。郡中有使臣校核军队名册时混乱不清，甚至有胥吏冒名，民兵冒领，于是亲自核查选拔，全都编成精锐士兵；总所转运粮饷，水陆运输劳费很大，君请求计算费用，就近买粮，费用节省而人力不劳。按照旧例，士卒曾经借取军需，名叫“破券”，克扣收取没有止境。当时君命人设置一本簿籍，按实际数目核算并除去虚欠，士卒乐于听命。辛未年冬至，敌军在对境打猎，人心惊疑；邻郡甚至急忙传报，只有君通过侦察知道没有别的情况，仍然畅饮自若，众人依靠他而安定。改革弊政开始时，君估计旧券折损而且无法流通，立即下令按原价计算，官府仍然发行铁钱和交子，广泛流通兑换。不能及时兑换的，就发给凭据，并把数目上报朝廷，让他们到左帑兑换。那时各郡防守设置不当，有的甚至停市，只有濠州安然如常。南渡以后，朝廷优待并列的边郡，不征收二税；州郡酌量征收课子。开禧年间发生骚乱，课子也停止输纳，但郡中经费仍然成立，所以各郡都以此为理由请求，只有濠州多次请求延长免除。其他如修缮学校以培养士人，表彰孝子以激励风俗，增加吏员俸禄以革除贪弊，优待县中费用以宽缓征收，都是在事变纷乱的时候，谋划根本而长远的办法。第二年十一月，改任知和州，兼管州内安抚司事务。当初君离开和州时，吏民相继祭祷，祈求君回来；到这时欢欣迎接他，如同迎回慈母。君也熟知当地利弊，凡是濠州废除和施行的事务，都符合人心；在培养士人、激励风俗、宽待属县、体恤属吏方面，比濠州更加用心。郡中困于战争，城镇乡村一片萧条。君到任不久，军民居所全都修葺，又用余力修理粮仓、疏浚河渠，使储备有所积聚，城池防守有所依靠。有些事情看似有名而没有实际效用，他宁可违逆众人也不去做。郡中有昭关、千秋涧，并不是要害之地；从前有人一时据守那里抵抗敌军，有人便拾取这件事作为说法，仓促议论恢复旧制，君坚持认为不可。南渡初年，把丁壮最多的民户登记为万弩手，每户允许占田三百亩，以备置武器。年久之后，丁口逃亡，田地也归于他人；中间又经历战争，越发离散。议论者却想严格训练检阅，君说：“如果不在休养士卒几年之后，重新核实丁壮、重新制定名册，就不能实行；否则只是白白扰民，有什么好处？”议论因此被阻止。奉令归附的属县中，有一个县正好是君乡里的人，他也丝毫不接受私情。寄居外地的官员有不高兴的，便同轻薄强悍的士人一起攻击他，因而牵连到君，君被定罪罢职。第二年五月，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这一年发生饥荒，崇德最为严重，君同志同道合的人煮食物救济饥民，每天达几千人，从十月一直到第二年正月，竭尽每天的力量，不避风雨，因此得病，最终死在正寝。实为嘉定丙子年二月壬辰，享年六十二岁。自从正道不再明白，士人不致力于内在修养，往往行为不顾言语；有的人操守略有不同，卓然不受世俗污染，却又过分固守自己，才能不能适用。像君这样，表里一致，言语不超过行为，无论在朝廷内外都得到实践和传播，而任用又不能与他的才干相称，不正是古代所说才能完备、德行周全的君子吗？起初我同君是同年出生的，我出生较晚，不敢以同辈的礼数拜见君；君却常把我当作知己朋友，曾对我说，礼始于谨慎对待夫妇关系。因此他一生即使妾媵也从未亲近，同兄长埙的友爱尤其深厚。进入君家，看见君侍奉兄长像侍奉父亲，抚养侄子像抚养儿子；子侄受到感化，都秩序井然、遵守礼法；下至童仆，也受到他的德行熏陶，没有傲慢懒散的气象。来他门下交游的人，常常如沐春风和气，这不就是所说的身修而家齐吗？平日淡泊无欲，只督促子侄学习；摘取古人关于立身行己最重要的言论，写下来张贴，几乎布满屋壁。因此他虽从不厉声厉色对待子侄，子侄却勤勉地奉行教诲。丁卯年，两个侄子镳、钥一同请求参加监举，镳考中戊辰科，如今任临安府富阳县簿。君娶钱氏，封安人。儿子一人，镇甫，成年后也以进士身份贡送到漕台。当初承议郎君离开杭州时，叔父忠训独自留下，他们都专心教导儿子，所以君与从叔唐老都在上庠有名。唐老凭两次优等考试脱去布衣身份，第二年君考中甲科，陆氏的盛名传遍天下。唐老早年去世，母亲赵氏孤单无所依靠，君兄弟迎来奉养了二十年，始终如一。每到做官之处，必定带着母亲同行。君在朝廷任职时，镇甫已经卓然成人，同僚多愿意结亲。君把女儿嫁给赵氏；赵氏女儿很多而家贫，便聘娶赵氏的女儿。君的义气和气概是别人难以达到的，遇到乡里人无论老少，总要替他们谋划，超过为自己谋划。君在朝廷任职后出外任官，或在郡中任职而获免，都是因为乡人的缘故，君从不因此惩罚责怪他们。早在还没有赴滁阳任职时，正逢甲寅年的旱灾，部刺史、郡太守把赈济灾荒的事务交给他。他已经尽心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到这时又因为救济饥民而得病去世。大概他的这颗心纯粹是为了义，低头勤勉不懈，不知道年岁已经不够用了。至于他讲论天下事情的成败得失，就像数一数二那样明白，那么他能够施展的才干，其实只是余力而已。我还忍心再多说吗？至于他任官清廉，不循旧例苟且取利，不以低价买入来求取盈余，不把公帑当作私人的恩惠，不把公家馈赠据为己有；这些事即使在今天很难做到，对君来说却是细小常事，所以不再记述。当初承议郎葬在县城西北崇德乡的雁塔；君还健在时，随伯父前往祭扫，指着旁边的小丘说：“我将来要跟随先父葬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后来果然按他的心愿，在这一年九月丙午日以前安葬。富阳县簿遵奉父亲的命令写信来对我说：“我的弟弟确实了解君，若不是君，没有人可以为我弟弟作墓志铭。”铭文说：操行纯正，全家因此以仁爱相处。汉代万石君以自身表率教化风俗，把激励贤能作为施政的首要任务；汉代韩颍川、臧仓等人，并不是阻挠武叔，也不是诋毁国家兴废。上天啊，雁塔的原野，将成为君子们千万年相继安葬的墓道。故庆元府教授陶公墓志铭

译嘉定辛未年夏五月乙巳日，皇帝亲临集英殿，赐进士第，国学上舍奏名的陶君大甄也在其中。在此之前，君的兄长大章也由内舍生考试，礼部奏名，擢升中第，任庐州教授，屡次蒙恩，追封父亲士达为宣义郎。到这时，宣义郎带着几个孙子和一向亲厚的亲友，在和宁门外置办供张，等待君归来。君穿着官袍，手持笏板，捧着所赐的尚书省敕牒，入内拜见父亲膝下，说：“若不是大人，我不会有今天。”士人们都以此为荣。浙西一带向来有许多世家，把教导子弟考取科第作为常事；但登第时父母还健在的很少，兄弟同榜出仕的也不多。只有宣义郎年高而康健，君兄弟初次授命就都做了师儒之官，不屑于簿书小吏之事，且都将任职，因此尤其受到世人羡慕。参加选官后，授迪功郎、安庆府府学教授，刚满一年便遭逢宣义郎之丧。服丧期满得到缺额，旧病却来不及医治便去世了。乡里哭着相互吊唁说：“从今以后，谁来体恤我们呢？”从辛未到丙子不到六年，悲哀和荣耀竟反复到了这种地步，我怎能忍心再说呢？陶氏祖籍浔阳，散居江浙的都是他的后裔。君字成之，曾祖父得祥不做官，祖父文干才从苏州震泽墅迁到嘉兴思贤乡，因为长子做了右选官，获封保义郎。宣义郎继承父祖产业，家资丰裕，却只用来赈济贫困、教育子弟；性情孝顺友爱，笃实厚道，侍奉父母无所不尽。母亲沈氏孺人在庆元年间去世，葬在居所西面二里处；等到宣义郎合葬时，每年都增修整治，从未停止。居外艰时，年纪已经五十岁，哀毁得很厉害，即使生病也不吃荤、不饮酒。年轻时同兄长章之齐名，章之性情正直明亮，但颇为急躁；君常常用宽缓来补救他，家事多交给君办理，君裁断安排都公平，没有一点私心。君认为可以，章之也说可以，即使财物费用、账目计算，也不再过问多少、盈亏，兄弟友爱就是如此。乙亥年夏天，住宅毁于火灾，才商议重新建造。我寄信引用《礼经》说：“由命士以上，父子都应有不同的宫室。”劝他们外面共同居住，以等待祭祀宾客，里面分隔门限，以便日常私居。君回信说：“我们兄弟从小到大相互依靠，难道忍心年老了还分开居住吗？”我惭愧了。君娶云间陆氏；陆家分家后，有人要出售产业，君把它接了过来。后来病重，他对妻子儿女说：“我难道要贪图这些利益吗？我死后，你们按道理应当全部归还给他们。”士人以贫困相告，接连不断，君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对于自己所爱所敬的人，他总是竭力帮助；偶尔遇到启发和触动，便说：“我只求不愧对这颗心罢了。” 他从不把任何事情归咎于别人。乡邻中不能自我振作的人，每天到门前诉说，通常都满意地离去。宣义郎卧病时，四处祈祷，后来想到这些妄行并无益处，便默默体察亲人的心愿。他答应赈济贫民，每十年每年救济千户，给钱五百。那年数目已经增加，他说：“趁我还没有闭眼，还要再实行一次。以后不要忘记，不要让我留下失信的负担。”妻子儿女恭谨奉行，平时也善于保养身体。到这时他因饮冷水得病，医生说：“身体虚弱。”误投了刚烈的药剂，病情于是危重。他预先吩咐家务，大小事情无不交代。火灾后暂居旁舍，他忽然起身四顾说：“这里低矮狭窄，应当赶快迁移。”催促告诉章之，想第二天搬进新居。家人认为工程还没有完工，以此为难。章之庆幸他迁居或许会痊愈，急忙命人赶修门窗，夜里也不停工。第二天傍晚，君坐在篮舆中前后巡视，面露喜色。到了床榻处，他跳起来登上床。家人祝贺说：“大概可以痊愈了吧？”君笑着说：“我是因为担心那里不便停放丧柩，又担心死在不合适的地方，使你们留下遗憾，所以才搬迁。明早我大概就要走了吧？”这天夜里他没有睡觉，多次问现在是什么时辰。有人说：“快要天亮了。”他便告诫家人不要哭，免得扰乱自己。于是端正面容，屏住气息，去世了。他在这件事上用力大概已经很久了，享年五十四岁。三个儿子，长子子蒙早年去世；次子沂、子渊学习进士业。孙子一个，名崈。第二年丁丑夏四月己酉，子沂、子渊奉伯父之命，将君附葬于祖父母墓中。在此之前，子沂穿着丧服来到漫塘拜访我，拜下哭着说：“为先父作铭，没有谁比您更合适。请您不要推辞。”我娶了君的妹妹，同君兄弟交游非常深厚；我丧妻二十五年，君兄弟仍像当初一样爱护我。我如果不作铭，谁应当来作呢？铭文说：孝顺和友爱，是各种品行的首要。根本已经培植丰厚，枝末自然应当茂盛。既然已经扶持它兴起，又使它停止于此，正好开启后人，愿后人千万不要玷污它。《漫塘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二十九。宋刘宰撰。墓志铭。故翟文学母周氏墓志铭 嘉定丁丑年五月乙酉日，天子亲临轩前主持进士考试，金坛翟君起宗凭特别恩典，在一等名次中列居前列，敕授廉州文学。丁亥日捷报送到时，君的母亲周氏已经去世两天了。乡里无论老少都帮助他哀悼，因为母亲能够成就儿子，却不能稍稍等待片刻，不要在儿子登科荣耀前去世。于是到了八月十六日，起宗拄杖起身，托朋友带领来拜见我。后来又亲自勉强穿着丧服，敲门哭泣着说：“起宗不肖，使母亲一生劳苦，却不能让她有一天享受三釜粮食的奉养。天地有尽头，这悲哀却没有尽头。只是我母亲的妇德母仪，不愧于史官记载，或许借您的笔有所叙述，还足以稍稍解除终身的痛苦。”我推辞而不能获准，便问他应当叙述什么。起宗于是说：“我母亲是已故迪功郎逵的女儿，生性柔和仁惠，品德相当，选择贤婿，嫁给我的先父翟氏。翟氏本是济州旧家，避乱南迁，长幼彼此离散，曾祖母最后才到，又同朱氏女子一起来。我母亲顺从曾祖母的心意，抚养教育她，到了出嫁时，嫁妆资送也都给她置办齐全。先叔父家中科举落第后已经孤单，快要流落去做僧道，母亲最终把他接回来，使他有家可归。陈家姑母守寡后，几个儿子将要离散，母亲又把他们聚集起来，使他们有所奉养。虽然先父对亲族深厚有情，母亲也有助力。先父努力求学而有声誉，最终没有列名荐书便去世。我们兄弟能够不荒废读书，后来靠笔耕来奉养自己，都是依赖母亲的教导。从兄朋及其妻子先后去世，如果不是母亲卖掉簪珥，置办衣衾，几乎没有办法收殓他们的尸体。先父去世时因为过度悲哀而得病，从此每逢悲哀严重就发作。正为长媳服丧时，她已经瘦弱不堪；到这时又失去次媳，于是病情危重。她神志清楚，详细安排后事，并且命令赶快召来葛氏女子回家；那女子刚到，她便闭眼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三个儿子，起宗为长，次子兴宗，三子绍宗。女儿四人，其中三个先已去世。嫁给诸葛氏的女儿，是最小的一个；孙子孙女六人，都还没有命名。用十月辛酉日安葬，墓地叫北渚，南距县城五里，大概是合葬。我的确认为君的父亲名汝霖，字祥夫，同我的先父云茅居士有共同研习学业的旧交。到这时听到君的话，又知道他母亲的贤德值得记述，于是谨慎地像前文一样编次叙述，并系以铭文。铭文说：儿子已经做官，父母的志愿也算实现了。父母没有迟延，树想要安静，风却不停。把这份哀痛寄托在这里，刻在幽暗的墓门上。费进士墓志铭 君名元之，字元善。他的先祖从常州无锡迁到金坛孝德乡，大观年间又迁到县里的丹凤里，以勤劳节俭经营家业。君生于乾道乙酉年。嘉定丁丑年夏天，背上生疮而死；有一位七十五岁的老妇人抚尸哭道：“夺走了我的好儿子！”又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妇人哭道：“失去了我的好女婿！”从他家门前经过的人听到两位老妇人的哭声，也哀怜她们无所依靠，替她们流泪。后来询问他的家事，发现送终所需的东西都已整备齐全，大概君在这件事上尽心已经很久了。唉，他真知道该把力气用在哪里啊！妻子王氏，能够辅助丈夫，成就他的家庭。儿子渊、源，名列太学；女儿嫁给戴元忠。用十月丙午日安葬，地名官坊堰，南距县城三里。渊托朋友来请求墓志铭，并说：“已经屏弃世俗的风尚，只希望借此使父母获得荣耀。”我很重视他作为孤儿的心愿，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老人送别壮年，正是常理的反常。幽暗墓门令人惆怅，再也无法挽回。唯有勤劳，唯有节俭，深厚地侍奉父母，把这些留给后人。丁澹斋墓志铭 淳熙丁酉年，朝廷想要搜求被遗落的人才，重视国学的选拔，才开始下令在岁贡之外举行科举，每三十人取一人作为待补太学生。这一年，我郡上报名次的三十人中，丁君游也在其中。君当时年轻气盛，而待补制度刚刚创立，选拔又很严格；不仅君自己把功名看作期望，乡里本来也都期待他，但最终没有遇合。嘉定己卯年，诏令下达时，君已经六十四岁，而且病了。有人劝他不要去，君说：“你难道没有见过战马吗？听到鼓声，即使年老伏在马槽旁，仍然会踊跃不能自止；我就是这样。”于是出发。回来后病情加重，九月乙巳日在家中去世。唉，以君的才干，又早已为人所知，最终却没有列名荐书而死，实在可悲。君字国宾，世代是金坛的望族。高祖圭，朝议大夫；曾祖炤，以诗歌闻名。他因后湖苏君庠，取烟霏为亭名，号烟霏居士；祖父坦也凭诗歌同后湖成为忘年交。父亲钺早年去世，君幼年失去父亲，把家务交给长兄。长兄嗜酒，生计因此败坏，君从不计较，只努力求学、授徒来奉养母亲。长兄去世后，嫂嫂改嫁，把女儿遗弃在平民家中；君打官司把她领回来，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替她出嫁。他教导别人，心意没有不尽到的；发表议论不看权势高低。晚年把居所命名为“澹斋”，大概是饱经世间滋味之后才得到这个名号。编类的书有数篇，收藏在家中。先娶刘氏，后娶钱氏，两位夫人都在他之前去世。两个儿子大醇、大璋，都在科场有声誉。孙子遂良。两个儿子将于十一月己酉日把君安葬在孙庄的原野上，于是向我征求墓志铭。君是我所哀悼的人。铭文说：从富裕转为贫困，学业反而更加丰厚；从壮年转为衰老，志气反而更加充足。秋高气爽，鼓声响起，战马忘记衰老；镰刀收割正当时，良苗却已经枯槁。唉，国宾啊，这是命运吗？这是时势吗？两个儿子昂然挺立，难道希望就在这里吗？故张氏孺人墓志铭 嘉定己卯年五月壬戌日，迪功郎、萧山县尉孙君沂的母亲张氏患病。到了六月戊戌日，病势危重，她命侍者备好平常衣服，整理衣襟，端肃面容，挺直坐着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全县喧传此事，无论贵贱老少，都来到庭下，焚香叩首说：“我们这些越地人，确实相信禨祥之事，信奉佛教，看过很多僧人；然而他们临终时，很少有能像夫人这样自我持守的。夫人所达到的，难道不是佛教所说的三昧吗？”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冠礼、婚礼、丧礼、祭礼这些圣人用来防范人心的礼仪，全都废弃了；只有以敬来端正内心这一点，和圣门之学较为接近，而夫人得到了它。夫人是已故朝散大夫、主管西外睦宗院大允的侄女，是修职郎、名大用的女儿，也是府君、名大成的正室。张氏家族住在京口渌水桥，处在四方舟车往来的要冲；孙家住在大港，距离城门很远，可以张网罗致。夫人却不知道喧闹和寂静有什么区别。张氏家族靠儒学起家，又辅以医术，所以生计富裕；孙氏家道中途衰落。夫人却不知道丰裕和贫困有什么区别，在城市里连养蚕缫丝也没有见过。夫人出嫁后谨慎而整饬，陪嫁侍女从事纺织，不知道安逸和劳苦有什么区别。府君有许多未嫁的姐妹，借助夫人来办理婚嫁；已经出嫁又返回的，夫人也善待她们。

译府君喜好道术，心思寄托在世外，夫人用节俭约束他，因此家中不至于匮乏，而祭祀宾客也没有违背礼仪。三个儿子：长子渊先去世；次子泳，四次名列太学，且有一次列在首选；幼子就是沂，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擢升为辛未科进士。两个女儿，分别嫁给特奏名进士陈岫和进士胡旦。孙子天济、天民、天泽，孙女三人都还年幼。夫人以这样的严谨治理家庭，成就了儿子们。等到几个儿子都已立身，女儿们都有归宿，孙子孙女满堂，人们说：“可以了。”夫人却一点也没有松懈。大概她一生内心所主守的，始终是敬，所以临遇大变才会如此；实在不能把她同一般学佛的人相提并论。府君去世时，葬在居所东南五里的黄公山原野。泳、沂将于这一年十一月庚申日把她与府君合葬，请我作铭。泳的妻子是我的妹妹，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佛教认为事物有差异，儒家认为事物有差异，但敬慎之心却相同。唉！这位夫人庄严地走完人生终点，刻在坚硬的美石上，使幽深的墓宫增添光彩；千年之后，开启玄妙的风教。故广西经略司干官范承事墓志铭 嘉定丁丑年十一月丙申日，广西经略安抚司干办公事、同措置买马范君克信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七月，他的儿子燮仲霖才得以把灵柩运回丹阳。又过一年，才择得吉日，准备在闰三月丙午日将范君附葬在练塘先茔旁边。下葬前，燮仲霖改穿丧服，跟随他的伯父前来，叩头哭泣，泪尽继之以血，说：“我燮不幸，苍天夺去了父亲；日月流逝不停，马上就要下葬了，但墓上还没有墓志铭，无法使父亲在幽冥之中增光，冒昧请伯父代为求文。”我小时候进入乡校，把范君看作前辈；他的哥哥是我母亲的族亲，也是先父的至交。我已经将近八十岁，他还骑马远道而来，想推辞能够做到吗？于是依次记述他的事迹。范君字允诚，是唐代宰相范履冰的后代；六世祖从河朔迁居此地，于是成为丹阳人。曾祖邦彦、祖父有常、父亲逌，都有隐居而不求仕进的德行。淳熙、绍熙年间，天子推恩及于有德之类，因范君常用的姓名被列入荐书，多次追封他的父亲为从政郎。范君年少时聪颖明悟，童年便在乡校求学，郡学博士认为他非同寻常，在墙上题写道：“范生是后辈中的第一人。”刚成年便被乡里荐举，庆元己未年蒙特恩参加廷对，起初授迪功郎、潭州湘潭县主簿，但尚未赴任。许浦水军统帅上奏征辟他为准备差遣；任职书将要再次考核时，统帅因不合适而被罢免。更化初年，范君按以前的资历任军幕属官。当时统领水军在仪真侦察敌情，正赶上我军退却，他有夺取敌甲、制止火灾的功劳，依例升为从事郎。不久奉命任经略幕府属官，在任期间因互市买马有功，依例升为文林郎。范君虽然考中进士，却轻视科举一途，向来以建立功名自许；他立身行事不屑于琐碎地迎合程文和墨义，但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和睦宗族、诚信待友，这些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而且尤其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他因为从政公怜悯族人贫困，创置义田供养坟茔，又拿出义田的盈余来接济族人。绍熙年间，他的父亲年满八十岁，便召集远近亲友，宰杀牲畜、斟酒相娱；我的先父也在其中，并写成大字记述此事来劝勉世人。范君年少时请求父亲把家务交给伯兄，自己和仲兄一起求学；两位兄长各自按照自己的志趣发展。范君任经略幕属时，每年到边地买马，因带着亲信随行而得到赏赐；当时战事中多次推恩，共有两人应受恩赏，范君首先推及仲兄的儿子仲莘，其次推及长姐的儿子赵圭，再次推及伯兄的儿子仲蔺，最后才轮到自己的儿子仲霖。病发时，有人告诉他仲兄将要到来，他非常高兴，便多吃了一餐。不久知道传话是假的，擦泪数日，嘱咐儿子回去拜见我的兄长，说：“要像侍奉我一样侍奉他，不要懈怠。” 他对朋友和兄弟的深厚情谊就是如此。乡人胡君缉，性情刚烈，异于常人，唯独同范君结为忘年交。胡君跟随他的旧友饶州太守，死后没有子嗣；胡君的灵柩归来时，送葬礼节很简略。胡君托梦给太守的亲属说：“太守因为认为我的客魂无所依归，所以轻慢我吗？”我的朋友范允诚，是个义士，已经上路了。后来范君果然带着粮食迎接胡君的灵柩。平江文正范公的族人中，有人死在润州的旅舍里，他的儿子无钱收殓，哭诉于街巷。范君听说后，替他置办丧葬用品，又送给他归葬的费用。归葬之后，他的族人说：“他不是我们的宗族，尚且能因义而感动，我们难道能无动于衷吗？”于是都厚厚地为他举行礼葬。旧日馆阁池州帅刘公震的家人，刘公死后贫困，灵柩寄放在浅土中；如果没有范君，就无法安葬这位曾任戎幕属官的人。范君曾与原四川茶马司干官王瓌同僚，王瓌死后，家属寄居润州，灵柩无力安葬，范君替他买地安葬，并且封土植树。他在广西任职时，乡人任君任邕州宣化县令，死后无法归葬；适逢范君到邕州，便替他买船，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运到静江，安排住所并送给粮食。范君病重时，对燮说：“我把任君带到这里，本来心里答应要和他一起回去。如果我不幸去世，你要记住这件事。”燮说：“不敢忘记。” 他忧虑别人的忧患，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平时喜欢同老兵和退伍士卒交谈，因此得到古代车战遗留下来的方法，又加以推广，制作了连弩轻车图说，献给朝廷。他认为陆地可以驰行，河川可以渡过，险要之处可以分析形势而翻越；军队行进时可以约束部伍，遇到敌人时可以遏制冲击。这套说法即使宿将也不能驳倒。朝廷下令采用他的制度，命江上各军按照制度制造战车，又命范君督办此事。庐州、和州之间防备敌人退却停止时，士大夫多由此知道范君，推荐他的人也以此作为依据。广南帅府把他的著作刻印成木版，范君没有阻止，说：“恐怕将来会有人来征用我的著作。”他另外所著的《筹边》《鉴往》等论说，大多切合时务，只因不是经进之文，所以略去。他到广右时，溪洞蛮人互相结仇，马匹不能按时送来。范君询问原因，得知羁縻州岑汝弼与别种黄璨争夺买马的利益，诱使溪洞人在唐兴路、城等地方作乱；蛮人得到买马的钱帛后回去，往往又被掠夺，所以受到惩罚后不肯出马，每天谋划报复。范君于是写信晓谕蛮人出马，又告诫各洞，凡是马匹经过的地方都要开门献上牛肉和酒，因此各洞都收兵解仇。但岑汝弼和黄璨正在争斗，各自在买马处左右驻兵五千人，范君又亲自深入其中，晓谕祸福；岑汝弼立即退兵听命，黄璨也停止用兵。

译因此，到范君离任时，三年之内，马匹不仅按时到达，数量还多次超过旧额。帅臣管公湛、赵公崇宪先后上奏他的功劳，因此获得增加官秩的赏赐。任期届满请求归乡，今任帅臣邹公应龙上表推荐他的才能，并竭力挽留他以等待接替者，可见朝廷本来已有防备任用范君的打算。然而范君去世了，所以评论者都为之惋惜。临终前一天，他命属吏准备公文上告。等到临近下葬，朝廷才下诏授他承事郎，并令其致仕。范君娶赵氏，以贤淑的德行著称。儿子燮，乡贡进士；仲霖，进勇副尉，曾任邕州宣化县尉。女儿三人，儿子名珪，女儿尚未命名。燮奉父亲灵柩上路后，又按照父亲临终遗命，接取任君在宣化的灵柩，和父亲灵柩一起归来。经过衡阳时，旧任潭州南岳王监庙的坟墓在那里；他的旅葬灵柩多年未能归葬。燮因为墓地在邻县，便一同带上。所经过的地方，三具灵柩同舟而行，孤儿寡妇等弱小家属全都聚集在一起，见到的人无不悲伤。后来询问得知主持此事的人是燮，又都敬重他的义举。范君虽然死了，却因此获得了不朽。铭文说：气质充沛，见识明达，言辞有文采，听到的人无不倾心；得到任用太晚，成就因此受到局限；死后仍令人不能忘怀，后世承继其光明，这才使幽暗的墓门增光。信庵老人墓志铭 嘉定辛巳年三月己酉日，金坛王君把妻子葬在张巷的墓地。到了四月戊寅日，王君也去世，于是夫妻合葬。到十二月癸酉日，王君享年七十一岁。王氏世代以儒学传家，登高科第的人接连不断。王君的父亲名康，学问广博，是乡里的先生，参加廷对列入等第，授咸宁主簿，任内去世。王君是长子，名洪，字国兴，晚年自号信庵。为人峻整，志气高昂，以落后于人为耻。孝敬父母，友爱弟弟，认真教导别人。心中认为不可的事，便当面指责，从不回避；听到别人有长处，也赶紧称赞。因此人们既畏惧他又敬重他。先前安葬他的儿子某人时，他的仲弟奉上书信，请他的朋友漫塘叟刘某作墓志铭。漫塘叟认为王君能够继承世代学业，像贾谊那样强直不屈，像朱云那样刚正敢言；威仪严肃，冠帽衣带端正，使人望见他便不会产生轻慢，像隽不疑；两次参加廷试，却屡遭困厄、命运奇舛，又像李广，不能像妄称功劳的校尉那样封侯，实在可悲。于是作铭。铭文说：贾谊的学问，朱云的正直，隽不疑的抗节，李广的抑郁；向苍天申诉，苍天幽远无边；深渊尚且有平坦之处，墓志铭却不会磨灭。潘君墓志铭 潘姓是姬姓的分支，是周文王之子、毕公高的后代，因受封采邑于潘地，便以潘为姓。世代久远，宗族分支，在各地都成为显著的姓族。君名择师，字希明。八世祖在南唐任官，为银青光禄大夫，最初从湖州迁到升州，居住在溧阳。曾祖由、祖父深之，都有德行却隐居不仕。父亲稹考中绍熙二年进士，授迪功郎、宣州司户参军，不久去世。当时君才十岁，在祖父教诲下求学，从此刻苦自励。乡里前辈、给事中钱公周才听说后说：“我的朋友户曹没有后继之忧了。”他考进士一次不中，便放弃科举，闭门读古书，时时作诗自我表现。祖父去世后，兄弟有人以贫困自陈，要求再次分割家产，君毫不吝惜。兄弟中有人不幸早死，他便抚养他们的孤儿。君平日不饮酒，但有人召请就一定前往；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但退下后从不再背后议论。秦丞相掌权时，士人只要一时得到赏识，便可以求得仕进。秦丞相素来与户曹交好，听说君能够自立，想见他。君说：“前往不过是为了千金和名声罢了；如果不能用正道取得，凭什么据有它们？实在不如仍守我平素的志向。”族人有改换田地而所付价钱不合市价的，邻居有侵占边界且年年扩大不止的；别人都替他不平，君却安然处之，说：“族人同属一家，邻居就是我的同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些小小的事情，难道值得计较吗？”他的存心大多如此。五十岁时丧妻，便独居一室，题匾为“靖斋”，人们说这个名字正合适，于是又号靖斋居士。年轻时挖地得到一枚古印章，文字是“寿命昌永”，他果然长寿而终。那是庆元庚申年十二月十七日，享年七十八岁。第二年嘉泰改元二月壬申日，与冦夫人合葬在兴贤乡屏风山的墓地。君的元配是吴氏，冦氏是继室。儿子二人，长子珖，因为年高且儿子入仕，被封为承务郎致仕；次子璘。孙子五人，长孙彚征，考中嘉定七年进士，现任迪功郎、镇江府金坛县尉；其次是彚亨、彚森、彚升、彚进，均已致仕。潘公的学问和品行不辱没祖先，晚年仍自我奋勉，言语行动都有法度。县尉任职三年，潘公清廉的操守上下都信服；又利用巡警捕盗之外的时间修治学校、兴办教化，学者都以他为师而尊敬他。他长寿昌盛的征验还没有止息。我出生较晚，性情偏僻，曾感叹乡里法令废弛，守令扶持助益的意旨丧失；丧葬祭祀礼仪败坏，奇邪怪妄的风俗形成。听说潘君一生独具卓见。乡里有人染病，即使亲属也不敢前往，潘君却常常直接到他家，为病人察看证候，详细开药。民间认为要根据死者去世的年月确定某一天家中会发生异常，往往全家出去躲避，却让巫师拿着鸡、挥舞木杖，在屋中击打驱逐。君说：“乡人举行傩祭时，应该穿朝服站立。”又在东阶上说，既然认为有家神，难道可以让死者无所依归吗？又怎能被妖巫恐吓呢？于是斥责这种说法，不予采用，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我因此对他十分敬仰，只恨来不及当时登门，全面订正习俗中的谬误；致仕公不嫌弃我，嘱托我写墓志铭。我推辞说不能胜任，但乡里的王去非又来帮助我；况且王君是我所敬畏的朋友，而潘君的事迹又是我所喜爱、乐于称道的，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内心没有争竞，因此称为“靖”；世道败坏、风俗邪僻，唯独我守此正道。福寿昌盛而长久，这种报应多么丰厚；使自身宽裕，并把福泽施给后人。故湖北安抚司参议、汤朝议墓志铭。

译汤氏世代居住在金坛。公名宋彦，字时美。曾祖忱，已故追赠太子少师；祖父鹏举，已故资政殿学士、左太中大夫、丹阳郡开国侯，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敏肃；父亲某，曾任某官，追赠朝议大夫。公因敏肃公郊祀恩荫补授登仕郎，铨试列入上等，授迪功郎、湖州司户参军。官阶共升迁十四次，至朝议大夫。任职从户曹掾被辟为差遣，提领建康府酒库所准备差遣，改秩为余姚县知县，任温州通判，尚未赴任便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庆元府通判，随后被提升为知广德军、汉阳军，但都没有赴任。改任浙东安抚司参议官，再授湖北安抚司参议官。爵封金坛县开国男。嘉定壬午年三月癸亥日，卒于治所，享年六十九岁。公一生忠信孝友，没有世俗的机心。听到善行便乐于仿效，有人欺骗他，他始终也不因此自我伤害。喜欢读书，即使医、巫、卜、筮以及杂家一类的书，无不阅读，只是用来怡情自娱，并不以博杂自夸。从最初历任官职直到佐理明州、婺州二州，俸禄收入都很微薄，因此公常常贫困。他的哥哥邦彦曾任右司谏，在当时很有声望。公去世时，女儿还没有出嫁，他便替她借贷置办嫁妆，后来随着出卖祖产来偿还。三次获得任子恩典，都把名额让给兄弟的儿子，脸上没有一点自得之色。娶蒋氏为妻，她是已故御史中丞继周的女儿，先于公十八年去世。儿子逾，文林郎、今任绍兴府司理参军。女儿三人，女婿是蔡廙、曹随、周岩老，都是名门子弟。蔡廙任黄州官。公的灵柩经过那里时，长女因悲伤过度去世。孙子名全，孙子中还有一人任孙理掾。准备在当年十一月庚申日把公与蒋夫人合葬在本县唐安乡的墓地。因为我与公有姻亲关系，前来催请我作铭文，说：平野上的树林苍苍茫茫，平阔的水面无边无际。这里有一座山丘可作归宿，位于树林尽头、水面之南。乐意与鱼同游，机心与鸥鸟一同忘却。唉！有德之人逝去了，却不会因孙子如璧、祖先如圭而灭亡，乡土也会因此流传。请你们这些乡人，恭敬地按时举行冬祭和秋祭。故湖州通判、朱朝奉墓志铭 绍熙年间天子即位于吴门，同年进士中居住在郡城的有八人，大多与我友善，其中交情最深的是周君南仲、朱君景渊。三十年来，南仲和另外七人相继去世，唯独景渊还在。到了嘉定辛巳年二月十六日，他也因病去世，我悲痛不已。景渊的儿子棐搜集父亲的品行事迹，命弟弟木不远三百里前来请我作铭。铭文不是我的能力所及，但了解景渊没有人比我更早，难道能推辞吗？君名睎顔，景渊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在吴门，曾祖庆、祖父华都以隐居终身。父亲彦，追赠奉议郎；母亲周氏，封孺人。君年轻时努力求学，进入太学做诸生，升入内舍、上舍，参加考试后，不到三年便考中进士。起初按制度进入教官之职，为了奉养父母，急需俸禄，便就任建康府上元县尉。刚到任时，人们把他当作书生而轻视。君立即在桌上放置三套簿册：第一套叫“受委”，凡台府下达的符移都登记在其中；第二套叫“受词”，凡与职掌有关的诉状都登记在其中；第三套叫“追呼”，凡向乡里下达的传帖都登记在其中。每天办完公事，他便亲自勾稽核对，查明其中的违失，属吏不能欺骗他。几个月后，我开始任江宁县尉，便放手照此实行，当时人称我们为“两尉”，其实是接受了君的成法。任期届满回朝复命后，调任扬州教授。扬州当时是北部边地，士人风气不振，君替他们修缮堂宇，整饬教法，又表彰品行才能出众的人，风俗因此受到劝勉。因举荐改秩为湖州归安县知县。按照旧例【以下疑有缺文】，君为政建立分类簿帖，催收赋税简明而有劝导，实行义役使劳役均平，置办田地供给囚犯饭食，从而断绝因饥病而死的冤屈；制定礼仪劝导富户分财，真正取得赈济饥民的效果。乌程县褚氏家的女奴偷走藏物逃跑，她的父亲害怕受牵连，逼她投水而死；有关褚氏的诉讼疑点不能查明，郡守便把此案交给君。君叫来女奴的弟弟，一审问便查明了实情，全郡都惊骇叹服。社稷坛墙倾塌毁坏，君改用石块累筑，并开辟供人致敬的屋宇；又依照礼典考察，更换坛中器物，神灵所用之物都美好洁净，没有灾疫。倪公思是当代名臣，认为他的才能很高，为他记述此事。任期届满，考核列为最优，调任福建转运司主管文字。福建转运使一职长期缺少长官，君掌握纲纪十分谨慎，上下肃然。接替者任职一年多后，尚书徐君应龙奉诏荐举君任监司。君当时正在服丧，并且与徐君没有一天的旧交，有人问原因，徐君说明自己在福建听到的情况：“这样的人足以担任长官。”服丧期满后，任湖州通判。湖州经总制额外负担特别重，又因前任政务多有弊端，奸吏更加作恶，君限期稽核违失，督责一天比一天严厉。君便同所属各部约定截清旧欠的期限，免除过去的欠负；估量应定的数目，减少虚报的额数，属下都欣然努力。事务因而简省而办成，后来罢任为主管建昌军仙都观。他正闭门居乡，以侍奉父母、教育子女为乐，但这时已经病重，享年仅五十九岁。官职从迪功郎五次升迁，最终为朝奉郎，赐绯鱼袋。元配周氏，追赠孺人；继室卫氏，是已故太师卫季敏的女儿，封孺人。儿子棐、榘、木、棠。棐本应承受君的遗泽，因为有病而让给榘。长女嫁给修职郎、监常州籴纳仓章选亨，幼女尚未出嫁。君天性正直明亮，不喜欢阿谀逢迎；立身行事平实，不故意以沽名激愤求取声名。当初吴门同年进士中的人，十多年间都感受到父母去世的悲痛，唯独君奉养双亲而屡次任官，乡里都以此为荣。奉议府君去世时，君年过五十仍悲伤得损毁身体。他在湖州任通判时，为了便于奉养亲人，未等任期届满便离官；年寿没有达到，奉养父母也未能终身，这是可悲的。君任上元县尉时，同道之人因感慨世道刻薄，约定不求荐举，唯独君能够践履自己的誓言。归安县任内考绩最优，众人原以为他会很快显贵，君却只接受属部注授的上元掌市刍茭之职；每年收取市例中的盈余，君全部交给属吏，命他们登记为公费。从福建回来时，几个儿子都已经可以娶妻了，但住宅十分狭窄，所以故交、前骑帅周侯虎拿出价值千缗的器物替他抵押借款，用来建造房屋。任通判回乡后，家中空空荡荡，没有办法偿还。病情危急时，他对几个儿子说：“我只是对这件事感到遗憾，你们要谨慎记住，不要让我留下亏欠。”棐等哭着说：“不敢忘记。”于是他闭目去世。周侯听说后说：“唉，这点小事，怎么值得故友这样挂念呢！”立即把这笔钱作为赙赠和安葬费用。第二年三月庚申日，葬地在湖州长兴县至德乡福来山太阳坞的墓地，大概是遵照他的临终遗命。铭文说：耕种田地，和别人一同收获，收成就丰厚；经商开店，和别人一同售卖，货物就卖得出去。货物即使是别人的珍品，出力的却是我的劳苦。唉！景渊的归宿就止于此吗？墓地有芬芳香气，应当恭敬地举行秋祭和冬祭。在弁山南面，希望成为我桐乡的归宿。故宗氏安人墓志铭

译我曾听故人说：“没有这样的母亲，就生不出这样的儿子。”我私下认为，只能生育而不能成就子女，还不足以称为贤母。像宗安人这样的人，才真是贤母啊！安人家居广德建平，世代以儒学传家。曾祖藻、祖父实、父亲奕，都有隐居不仕的德行而不显耀。安人柔顺慈惠的资质、坦荡平易的性情，是天生的。十七岁时，嫁给同乡今已致仕的吴公景。吴氏家族也是从寒门兴起，做到致政。兄弟们起初都锐意教子，安人确实辅佐并成就了他们。致政公因为谋生艰难，常留在别墅，夜晚窗中灯火不熄。安人亲自训诫教导孩子们，等儿子们长大，便礼聘明师；饮食一定亲自尝过。她对儿子们说：“人生如果不学习，就无法了解古今、认识义理。我年轻时专心女工，没有来得及学习，因此终身遗憾。倘若来世可期，我的志愿大概能实现吧？”她的一言一语，心意从未不放在儿子们身上。每逢大比之年，儿子们应试不顺，往往推托说：“这是命。”安人不多说什么，等他们懈怠时，便稍加责备说：“以后还可以把一切推给命运吗？”儿子们于是都痛下决心自我勉励。嘉定辛未年，次子应龙由乡试中举，考入太常，名列丙科。安人高兴，举酒嘱咐他说：“士人还没有做官时，志向只是得到一个官职来振兴家业。一旦做官，就应当把国家放在心上，忘掉自己的家，你要努力。应龙任毗陵县尉时，因官位卑微、事务繁杂而忧虑。安人说：“只管不要忧虑，只要修养自身而守正，任职时勤勉，就可以避免祸患。”应龙奉行这些话，始终不敢失误。后来他因事情触犯州将，接连受到责问。安人询问事情经过，应龙全部告诉她。安人说：“道理在我这边，有什么妨碍？”后来果然没有别的事。又有一次捕获强盗，按赏格本应得到赏赐，人们都来向他道贺。安人听后皱眉说：“他不过是因饥饿所迫才这样做，怎么能因此领取赏赐呢？”应龙便辞谢而不接受。应龙从毗陵回来后，被征辟为湖广总领所准备差遣。庚辰年八月到湖广任职，统辖四道数十州，幕府事务繁多。鸡刚开始啼叫，安人便催促应龙起床进入幕府，说：“宁可让你去等候别人，也不要让别人来等候你。”宾客聚集时，她便告诫他节制饮酒、谨慎说话。当时官员虽多，只有应龙奉养致政公和安人到任所居住。遇到节日、初一十五以及安人生日，同僚们相继登堂依次祝寿，车马堵塞街巷，全府都以此为荣耀。第二年七月十五日，新谷已经收获，安人还亲自努力举行荐新礼。第二天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九岁。使者何公炳了解安人的贤德，也认为应龙对幕府筹划有所帮助，赠送的赙仪很丰厚。灵柩回乡时，顺着江汉水路而下，共三千里，水面平静如席，人们都认为这是积善所得到的报应。儿子三人，长子晨等待参加国学考试，次子就是应龙，幼子应雷过继给叔父。另有两个女儿先已去世，都嫁给士人为妻。孙子之顺、成大都学习进士业。两个孙女尚未出嫁。晨等奉父亲之命，准备在壬午年十月壬寅日把安人葬在本县宋通乡龙柱山前。下葬两个月后，族人聚集商议。因为安人顺从丈夫、孝敬婆母、与妯娌和睦、厚待宗族姻亲，而且成就儿子，又具备这样的妇道和母仪，这两方面都达到了极高境界，应该记述下来以昭示后代。不嫌弃我，认为应当把墓志铭交给我。应龙在毗陵任职时，绕道经过我的漫塘；从那以后虽然相隔遥远，每年都有书信往来，没有一年中断。我的兄长恭叔任建平县尉，又从乡里舆论中了解到安人的美好品行，因此我详细记述这些事情，确实应该作铭。铭文说：孝敬公婆，以顺从丈夫，这是妇人的训诫；教导儿子，使学业增长、德行兴盛，这是母亲的规范。龙山旁边，山峰回环、地气深藏；坟墓高大如堂，安息在这里，终归吉祥。故仙都隐吏、知县洪朝散墓志铭。庆元初年奉诏选拔士人，我与洪君叔毅一同在上饶任职。君庄重少言，我年少而职位低，同列都轻视他。命题发榜后，众人都来不及应对。考试者拿着疑问来询问，肩挨肩、袖连袖，直到天晚仍不停。有的同列张口不能回答，唯独君从容地为他们分析论辨，使有疑问的得到解释，使困难的问题得到穷究；众人都道歉说自己远远不及，才离去。同列开始惭愧、赞叹并后悔，才知道君被认识得太晚。凡是考试事务以及文章的取舍，都听从君来裁定。我和君是同年进士，交情更加深厚；所以这一年共同办理事务的七人中，考中合格的士人有将近一半是由我们二人选得的。事情结束后不忍分别，又一起乘船沿鄱水回去。分别十五年后，君任盱眙法曹，有幸经过我这里；我因病卧床在家，已经两年了。见君正意气激昂地奔赴功名之途，我也因此精神振作。到如今又过了十五年，我以为君将要显达了。继子宁祖来信，才知道君由清江县令因病归家，也已经将近十年，最后竟在家中去世；实为嘉定甲申年五月十六日。去世后三个月，才得以下葬，葬在他所居淳安县梓桐乡杨堨的墓地，墓上旧草已经长了两遍。我感念往昔，悲痛不能自胜。宁祖写成公的品行事迹，请我作铭。我确实了解君，又幸运地活到他之后，岂敢不为他作铭？谨按洪氏世系出自豫章，迁居严州已有六代。君名琰，字叔毅。曾祖孜、祖父彦正，都有隐居不仕的德行。父亲师骞，已故漳州军事判官，累次追赠奉直大夫。君求学务求自得，所以平时好像不善言辞，但一经询问便应答不穷。才智不向外炫耀，办事好像从未用心，却总能一出手便无不中的。立身严谨却不故作高异而与众人隔绝，持论宽厚却不阿谀迁就来迎合别人。因此上司和同僚大多开始轻视他，最终都敬重他。与弟弟璞一同在上庠求学，又一同考中进士。起初任宁国府南陵县主簿。南陵处在金陵、池阳之间，百姓习惯奔走台府，根本不把县令和佐官放在眼里。三乡百姓甚至把拖欠租税当作本领，连续几年不缴纳。君代理县务后，大家都相继缴纳。那年歉收，郡中官员巡行察看，百姓中有仇家互相揭发诉讼；灾情其实并不严重，却聚集众人拿刀，夹在桥两边准备相斗。官吏退避奔逃，君却回头叫左右取来胡床，坐在桥上，众人没有谁敢越过，过了很久才散去。百姓相互说：“如果没有主簿，必定要流血了。”后来调任南雄州录事参军，审理案件依据实情，即使邻郡也请部使者听从君的判断来求得公正。郡守按照自己的意图制造案件，君争辩而不听从，后来郡守终于因此获罪受责。

译有人主张收买商盐、由官府出卖，公认为这样不妥，议案也因此搁置。郡守惭愧道歉，并且上奏推荐他。盱眙经历兵乱和荒年后，饥饿羸弱的百姓等待救济，而官署全被劫火毁坏。对外扩大赈济供养，对内重新修建，都由君主持成办。青平山凭借险要地势，盗贼杀死寨主，占据巢穴，声势震动附近地区。君向郡守报告，请求悬赏捕获二十七人，其中多数是盗贼首领。郡里想把他们拘系审治，必须上报；君认为盗势正盛，而监狱刚开始草创，或许有人会乘隙劫夺他们，怎么办？不如立即斩首示众，使余党惊散。起初应募参军的多是当地人，盗贼被捕后，君担心他们日后反噬。到此盗贼离去，百姓没有后患。百姓感德深厚，为君建立生祠。君曾经巡视檄告邻郡，正遇大盗胡海将要逼近天长，郡里不知怎么办，只环城列兵自守，并且把船靠岸作为逃遁的准备；市民也捆好屋檐等物以等待灾祸。君得到消息，立即奔驰回来报告郡守，说如果军队不赶快出动，盗贼就要到了。于是设置据守要害，盗贼听说后退却。黄公度任江淮制置使，想发檄文召公入幕。郡守说：“北门防务之重，所依靠的只有一位贤能之人，怎么忍心夺走他？”敌人熟知他的名声，对商税官说：“你们盱眙有一位善于司法的人。”因举荐改秩，得到清江县，任职时已经患病，仍然尽力处理民事。双方当事人来到公堂，君一定亲自引导询问；惩罚那些所告之事与自己无关却来告发的人，使诉讼平息；追问那些言辞不是自己亲见亲闻的人，并指出其消息来源，使结党者畏惧。县政因此大治。有士人写信说，县令被小病困住，恐怕无法起身让百姓瞻仰。然而询问县中人，从上至士大夫、下至偏远无所申诉的百姓，没有不举手加额赞叹的。如今做县令的人，都脚步轻快、下笔如飞，但在公案之外、内宅之间，已经有许多事务堵塞不通。县令独自坐在琴堂中，却能使美好的意旨这样周遍流行，那么治理百姓的人，难道是心里病弱吗？难道是脚步病弱吗？人们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正当上下相安而归乡的念头不可遏制时，君便奉祠离任。家里一向贫困，他不因贫困而自我拖累，离官时没有多余财产。有人讥笑他笨拙，君笑着说：“人的贪婪冒进、无耻无度，不过是因为不能忍受饿死罢了。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就是这样自信。请求奉祠继任四次，都是主管建昌军仙都观，最终官至朝散郎，享年七十一岁。妻子安人胡氏先去世。儿子四人：宁祖曾请求以君的遗泽补授将仕郎；其次念祖、承祖、象祖。女儿一人，嫁给黄准，与念祖一同在乙卯年乡试中举。孙子、孙女共九人，曾孙一人。铭文说：房屋低小，山谷深幽；山上的蕨薇繁茂。那是什么人啊？是孤竹国的伯夷、叔齐吗？杨堨的墓地，坟土高如马鬃。驾车同归此处，留下百世清风。又一篇铭文 说他木讷，却善于辨析；说他怯懦，却果断勇敢。大概他所遵循的是理，而退让自守的是本我。说他富足，却很节俭；说他通达，却似有困厄。大概他取财廉洁，是因为义；他施予吝惜，是因为命运。理和义都在这里。取得的俸禄数目很多，却故意节俭，这是命运所使。为什么在梓桐乡杨堨的墓地，经过我的君子之墓的人，都要下车致敬？通伯侄墓志铭 君名用辰，字通伯，家族从丹阳迁来。祖父嗣庆，两次以词赋被乡里荐举。父亲桂嵒，五次以《春秋》被乡里荐举，由廷对甲科入仕，最终官至宣义郎。君也三次以《周礼》应举，三代人都曾名列首选。君孝敬父母，友爱弟弟，亲自努力使家庭成就，不把一丝一毫私利留给妻子儿女。他在文章上的精粹，只是余事。嘉定甲申年，父母相继去世，君当时正患病，悲哀不能自胜，也随之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儿子子勤、子才，都还年幼。女儿二人，也都年幼。当年十二月己未日葬于金坛县东北角，向西距离城门二十举步，距住宅十里，与前室汤氏同穴。其兄益之的叔父漫塘叟为他作铭。铭文说：才华为乡里所推重，品行在家庭中成就，却寿命不长，这难道是命运吗？墓旁的树木苍苍，坟墓在城门旁边；经过的人都要下车致敬，这是君子的墓道。故诸葛贡元墓志铭 诸县的葛姓，分支出来成为氏族；居住在丹阳大华的这一支，尤其显著。君名镃，字大本。曾祖晖，已故追赠朝请郎；祖父材，已故左朝散大夫；父亲深，没有出仕。淳熙丙午年，我当时刚二十岁，能同乡里举人交游便以为幸运；而君的弟弟錤，比我小三岁，我反而更感惭愧。询问他求学的原因，他说：“錤不幸早年丧父，哥哥按时供给适宜的饮食衣服，不让饥寒逼迫他的身体；把他置于师友之间，不让嬉戏扰乱他的本性，使他终于有所成就，这全是哥哥的缘故。”我退下来后又向君的族人亲友询问，得到证实，并且知道君恭敬侍奉祖先，孝顺侍奉父母，总是小心谨慎，仿佛常怕做得不够。所以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君，已经私下敬爱他了。后来我到君家，君侍奉诸位父辈十分谨慎，入座后拱手站立，过了很久也不疲倦。不久我私下问弟弟近况，当时錤正在病中，君悲痛得不能回答，眼泪常常成行流下，诚笃到了这种程度。我更加相信以前听说的并非虚妄。我后来卧病，不再与世人交往。一天，有个穿白衣的人敲门，自称是君的儿子填，我高兴地出门迎接，才知道君在癸未年八月因病卧床，屏退左右，整理仪容端正地躺着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妻子周氏，是濂溪先生的后代、将仕郎宗易的女儿；妇德和母仪都不辱没祖先。君去世一年后，她也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填准备奉父母的灵柩，于乙酉年九月壬午日葬在大华东车庄的墓地。他前来请我作铭，能够矫正末世俗礼和僧道丧仪的弊病，采用古礼；即使有病也不饮酒、不吃肉，身体瘦弱得很，从相貌便可看出是孝子，我岂敢不作铭？铭文说：唉！大本的品德纯粹，上天使他与贤德之妻结为夫妻；贤者后代修养自身，教导他的后嗣，率先这样实行。古代的制度，是用铭文来昭示后世千年。故陆文学墓志铭 宋宝庆乙酉年，金坛复斋陆先生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到了丁亥年二月壬寅日，与他的夫人张氏合葬在游仙乡张氏的墓地。先生名从龙，字子云，复斋是他的自号。甫里先生世代居住在吴郡，他的后代孙黻在嘉祐年间以校书郎身份来任县丞，于是便在这里安家。曾祖兑、祖父渊、父亲舆，都没有出仕。先生两岁时丧父，稍长便致力于学习，精心专一，连书写字画也不苟且。性情明朗正直，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士人朋友都严肃畏惧他；乡邻也有所畏惧，因此不敢胡作非为。癸卯年被乡里贡举。此后五次参加春官考试，两次奉诏参加廷对，都没有考中。他说：“这是命运，又能怎么办？”从此对私人俸禄不再挂怀，放情于山巅水涯之间。当今天子即位，尊崇德行、敬重年长者，先生于是因多次荐举获得恩典，与儿子坦之一起授为信州文学，乡里都为之荣耀。次子渐之早年去世，孙子中行学习进士业。铭文说：

译游仙乡中，佳美的墓地草木郁郁葱葱。请你们这些后来的世人，想象并看见他的仪容法则。白发满头、眉毛斑白，如同商山四皓的同伴；一生以诗酒自娱，是甫里先生的后代。故分宜知县、于奉议墓志铭 于氏是姬姓的分支，到汉代丞相于定国时才显赫起来，世代成为东海的著姓。居住在毗陵的这一支，是从盱眙迁来的。盱眙靠近东海，难道是于定国的后代吗？我早年游学科场，听说毗陵于氏兄弟接连考中世代科举，有人凭经学考取南省第一，遗憾不能与他们交游。如今我已经老了，乡里的修职郎、前嘉兴府海盐场支盐官张君楩，却请我为他岳父分宜大夫的墓作铭。询问于氏宗族，原先在科场有声望的那些人，都是他的伯父、兄长和弟弟。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君名瑨，字伯玉。曾祖溥，已故左朝奉郎、汝州司录，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黄氏，广陵郡夫人。祖父霆，已故朝议大夫、知汉州，爵封文安县开国男，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王氏，太原郡夫人。父亲仿，已故朝奉大夫、通判鄂州；母亲徐氏，封宜人。君因父亲任官而授平江府昆山县尉，后任信阳军司理，连续遭逢父母大丧；再次授光州定城县尉，任武安、光山军节推。因荐举改秩，授奉议郎，赐绯衣银鱼袋，任袁州分宜县知县。宝庆丙戌年五月壬午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娶徐氏为妻，生三子：楙、杲、格，都爱好学习。女儿二人，张君楩是长女的女婿，次女嫁给承议郎、通判建宁府的张君存。张君存在君去世四个月后也去世。楙等准备在第二年二月五日把君葬在武进县怀德乡蒋渡的墓地，事前请张君代为请求墓志铭。我虽然仰慕君家儒学兴盛，希望以浅陋文章寄托不朽之意，实际上却并不详细了解君的品行事迹。张君对我说：君天性宽厚平和，遇事刚正，内在操守非常严谨，旧日的交情从不忘记。他任定城县尉时，因选拔代理郡博士三年，士人都佩服他的教导。任期届满，挽留他借留任职的人很多，郡里上报了这件事。中书省有记录说，他在长沙任职时，幕府事务繁重，剖析处理像流水一样，被称为善于处理繁杂事务的吏员。光州处于边防，北方军队入侵时，他协力守城；敌人退去后，其他官员都没有坚定留下的意志，唯独他又留守四年，才到任分宜。分宜县积欠赋税两万缗，他不以催促办理由能干，首先请求宽缓百姓的财力。后来实在承受不住限期催办的压力，便用自己的俸禄代为缴纳。担任博士兼任官职，不学问渊博就办不到；担任中书省籍记、专掌幕府决断，没有才能也办不到。不回避困难事务叫作义，不把征敛加到百姓身上叫作仁。张君的话确实可信。君大概可以称得上仁义之人吧？铭文说：县尉把揭发查办当作功劳，他却用教化使人向善；县令把催促办事当作能干，他却以宽缓使事情便利。诗书中的话，大概在他身上得到了践行；告诉后世千年的人们，还应当想象并看见他的风范。《漫塘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　宋刘宰撰：志铭 巫伯正墓志铭 嘉定己卯年，我和两三个朋友拜谒季子祠。前一天晚上，我们把船停泊在延陵，有一位穿儒服戴儒冠、提着灯笼出来迎接的人。看他的名帖，知道他姓巫，问他的籍贯，他说：“句容青山。”问他的职业，他说：“掌管镇上的酒税，已经多年了。”我对此感到疑惑。酒税这类事情，催逼得急了就会招致怨恨，放松了就会松弛，官府都认为难办，何况私人呢？三家那样的小市场尚且难以管理，何况古代有千户人家的城邑呢？第二天前去拜访，看见他内外应酬都十分整齐而从容。我问：“自从您来到镇上，凡是有关酒税的事务，从不苛刻约束百姓的私事，也从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每天都和人们相安无事，而税收又有固定的办法，也不至于使人过分困窘。”我听后更加疑惑，难道您是隐藏在市井中的高士吗？回来以后，他的儿子谦亨来拜见，我便进一步询问，又知道他尽礼侍奉父母，竭力教育儿子；怜悯仲父客死他乡，亲自办理丧事，并且抚恤他的家人；想到几个弟弟同胞之情，亲自承担他们的劳苦，从不把有益之事据为己有。由此可知，他能够使镇上的人信服，并不是偶然的。丙戌年八月末，谦亨忽然来信说：“我父亲于七月癸酉日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享年刚六十三岁。现在将于九月壬申日葬在赵干，实际位于先祖墓地旁边。” 您幸而了解我父亲，应当哀悯他，赐给他一篇墓志铭。撰写铭文并不是我的能力所长，但我长期以来一直痛恨酒税给人造成的祸害。像您这样的人，我本来就乐于称道，所以为他写下这篇墓志。他名讳大方，字伯正，是绍兴枢密使的从孙。祖父葵，父亲悊，都没有做官。先娶张氏，后娶胡氏，都已先去世。有两个儿子：谦亨，等待补入太学生；泰亨。有两个女儿：任昉，嫁太学进士费熙朝为妻。铭文说：“纷纷而来，却能应对；淡泊自守，从不争竞；真是君子啊！”唉！伯正。故澹轩先生艾公及其妻李氏墓志铭。嘉定初年六月庚辰日，京口乡里的先生澹轩艾公去世，享年五十六岁。七月庚申日，葬在丹徒县崇德乡查泽的原野。十九年以后，即宝庆丙戌年九月庚申日，他的夫人李氏也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十月丁酉日与先生合葬。先生开门授徒，接近三十年；他的性情和厚温润，文章灿然，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德行完备的君子。因此，父兄勉励子弟，子弟请求父兄，前来求学的人肩挨着肩、衣袖连着衣袖。后来门外鞋子都放满了，连坐席也无处安置，于是便选择已经成材的学生，按照时序安排课程，让他们回去自行钻研。先生曾说，学习能够改变人的性情，求学者尤其贵在互相观摩而取长补短。因此凡是前来受教的人，必定要资质美好、才能优良；否则即使情分亲近、礼物丰厚，也一定谢绝遣走。所以在他门下游学的人大多是俊秀之士。二十年来，本乡被荐举、考取科第的人，不是他的门人，就是他的女婿或儿子，再不然就是他的至亲。他的教化更加显明，他的道义更加尊崇。他的几个儿子和门人仍然担心将来的学者没有穷尽，师友传承的源流或许会紊乱，无法发扬潜藏的德行，使其光辉照耀艾氏，于是借夫人下葬之时，把所听闻的事一一叙述出来，交给我编次整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月〕 谨按：艾氏在魏晋以前都是齐国大夫艾孔的后裔，到了后魏改称俟斤，去掉“斤”字后，三支都称艾氏，族属才开始分开。先生的后裔出自颍昌。曾祖衮，曾任供备库副使、骑都尉、武功县开国男。祖父均，曾任从义郎。父亲钦文，十岁时陷于北方，找到机会南归，在京口遇到母亲，于是定居下来，以行医养家。有人因病来请，他不论贫富都一视同仁，也不因寒暑而畏惧出诊。绍兴辛巳年，我军抵御敌军而归，遇上瘟疫，郡里督促医生前去诊治，医生大多只是具文应付，唯独公专心研究治疗，患者都痊愈了。遇到大疫之年，根据症状只宜服香苏饮，但许多病人家中无力煎药，他便到病人家中，在庭院里架锅煮药，来的人都给他们饮用，有时任由他们斟取，因此许多人得以活命。公一生暗中行善的事很多，这里只举两件。他对人说：“我的子孙恐怕会有兴盛的。”先生在丙午、壬子两年乡试中举，公还来得及看到。先生名谦，字益之，聪明敏悟超过常人，孝友之性出于天资。起初跟随小学教师丰公学习，丰公早晨感叹他的颖悟，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妨碍你的进步。”便替他介绍老师，让他从师。因此，泰兴大夫杜公士英、杜时，以及故吴兴郡博士陈公珙、金陵郡博士田公晓、浙东部从事葛公师心，都把这位乡先生作为后辈的老师。四位先生每每共同评论门人，没有人能超过先生。田公在中都唱名登第，委任先生代理职务。诸生回来后，看到先生所教的学业，都惆怅自己赶不上。陈公、葛公都派自己的儿子跟随他。葛公的儿子文昌，终于在癸未年登第。早年兄弟们因为父亲每日收入丰厚，花费颇不节制。先生除了买书以外，一丝一毫也不乱花。他知道父亲希望自己努力学习、振兴门户，便昼夜勤奋，即使盛暑也提灯坐在露天读书。乡里人都惊叹称异。父母去世后，他独自承担家务十五年，内外都没有怨言。兄弟的女儿没有钱出嫁，或虽已出嫁却失去依托的，他都尽力操办，视同自己的女儿。出入乡学，以讲说为职责。每逢初一早晨，他在堂上横置经书，听讲的人仅从他诵读的句读和抑扬顿挫之间，就已领会大意。等到他铺陈讲述时，文辞流畅而义理明白，副职以下的官员没有不听得入耳、心悦诚服的。他任正录时说，学校的纪纲都已经由自己建立起来了。稍有不谨慎，上下便会轻慢视之，纪纲就会混乱。因此他每次行动都以正道自持。过去有人把教育公法当作谋求私利的手段，先生告诫门人：不是自己有文才，不能享用公家的廪饩。即使诸位官员多次考试名列优等，也不能列入职掌郡学博士的行列；稍有不合，就弃之不用。后来即使有人谦逊辞谢，他始终不改变。

译从他已经做过的事情，可以推知他尚未做的事情；从他施行于学校的教化，可以推知他将施行于朝廷的事业。他所著述、所表现出来的德行，哪里数得清呢？哪里数得清呢！起初，先生的大女儿到了出嫁年龄，求婚的多是富贵人家，先生却吝惜不肯许嫁，反而把她嫁给学生高君炎。高炎在戊辰年春天，趁先生还健在时登第归来，如今任承直郎、新宁国府府学教授。他在墓志中以所学表现自己，乡里人都佩服他知人善任。李夫人是南唐后裔，父亲彦，故赠承事郎；兄绅登在辛丑年考中进士，最终任通直郎；弟纶登在丙戌年考中进士，如今任迪功郎、新无为军无为县尉。夫人孝顺地侍奉公婆，和睦地对待妯娌，顺从地侍奉丈夫，严格地教育儿子。先生爱读书，夜过半更还不睡，夫人也不敢先睡，常常查看饮食和衣服是否合宜，恭敬地送给他。先生去世后，夫人仍然夜间督促几个儿子读书，从不稍有懈怠，因此使儿子庆洪、庆远都三次参加乡试。庆长和他的舅舅李纶一同成为丙戌年进士。儿子们感谢母亲的慈爱，弟弟们感念嫂子的教诲，乡人都为之荣耀。庆增改名为汋，在壬午年考取第一名。庆善和嫁给孙氏的最小女儿都已先去世，孙氏长子名桂，次子尚未取名。先生晚年研习理学，声名闻于世，却看轻浮薄的名声，所居名为澹轩，把所作文章编为《澹轩类稿》三十卷，亲手编成《易学理窟》一卷、《治古事类》二十五卷、《古文业珍》五十卷，都收藏在家中。自从释氏之徒传入中国，和老氏之徒相互勾结欺骗迷惑愚民，甚至说丧葬祭祀若不采用他们的方式就不行。庆洪等说：“我们是儒家，乡人要从我们这里观看礼仪，我们怎么敢违背所学，因而辱没先亲？”李纶、高炎都赞同，于是完全摒弃世俗的崇尚，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文说：紫金山在西面高耸，京岘山从东面环绕。鲲鱼化为大鹏奋飞，二十年之间，靠的是儿子，靠的是女婿，靠的是我门下的高才。居中掌权者和后继的强臣，来者正锐意进取。啊！先生自身困顿而道义通达，我曾经这样说过。他们有所作为并且实行于世，就在查泽的原野。葱葱郁郁的佳气，与我这对夫妻合葬于祖先墓旁。他们的心非常平和，居处非常安宁。用铭文彰明他们，使千古之后也不磨灭。故通判滁州朝散钟大夫墓志铭。朝散大夫、新任隆兴军府通判钟君隶对他的朋友漫塘刘某说：“我的先父品行笃厚，在乡里享有声誉，才能也足以闻名于当时，学问文章为前辈所知。他去世那年，故国子祭酒李公祥幸而尚在，还来得及把他的品行事迹详载于文集。自那以后已经三十年，乡里的老人渐渐凋零，当世知晓我先父的名人也越来越少，而墓上还没有墓志，将无法使他的德行显于幽冥。您虽然出生较晚，却还来得及登门受教于我先父，除了您还能托付给谁呢？”我和隆兴有少长之交谊，不应推辞；而滁州令德李公的言论足以作为征验，所以为他作序并撰铭。钟氏同姓而有不同来源：一支是钟仪的先人曾在楚国做官，以所食封邑为氏；另一支是楚国将领钟离昧的次子接居住在颍川长社，另立族属为钟氏。由即是他的后代，由的弟弟演的玄孙雅渡过长江，做了晋朝侍郎，那么建邺钟氏应当出自这一支，而公的祖先又从建邺桐井迁来。公名将之，字仲山。曾祖顺，祖父某，都隐居不仕。父亲久，多次获赠奉直大夫，喜爱教育儿子。绍兴十八年，公和兄长由太学一同参加礼部试，只有公登第，被授为楚州淮阴县尉，改任盱眙军教授。” 盱眙军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当时正商议和议，宫中贵人设宴饯送使者，郡将常常率领属官迎候，公却不去，说：“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听到的人都称赞他得体。那里靠近边境，学生不来，公却善于训导，内郡的学者争相趋附。任期满后，调任泰州教授。辛巳、壬午年间敌军退去而守军任用武人，学校荒废无人治理，他立即向部使者请求彻底整顿。两年后，被京官推荐者有八人。不久遭父丧，服丧期满，众人都说何不暂且接受差遣，等任期届满、考核合格以符合铨选资格，公笑道：“任职迟速自有定数，难道真能靠人力安排吗？”又调任常州教授，等待任用竟达七年。常州向来人才很多，但校官失职，优秀士人以入学为耻。公用文章选拔他们，用品行激励他们，惩罚不遵守者，不久士人的风气便改变了。学田被豪门侵占，历任官员都不敢过问，公竭力将其收回。选部考核更换官秩，任期合格后交印离去。郡守杨万里上奏挽留他，代任期满后才回来。周益公任知正，咨询并称许他的贤能，使他免于任县，改任左藏库监，似乎将要重用他。公安于循序升迁，并且志在惠及百姓，于是退而接受部注，任和州历阳县知县，处事平易近民，百姓怀念他的恩德。屯田和民田交错，官军倚仗强势而失去和睦，公常常主持公道。此前，朝廷上报屯田簿籍，过了一段时间，五百名军校贪图广占土地，推诿说数额不足；前任县令害怕获罪，便搜括民田多出来的土地来补充。民田已耕种日久，劳力投入很多，却被轻易改作屯田，屯兵借此便利，便不断要求百姓赔偿。公竭力把实情上疏给当权者，说淮地屯田有剩余，难道只有历阳如此吗？况且土地久经耕种，突然夺走，百姓如今即使死去也不能甘心。事情因此停止。任滁州通判时，正逢年成不好，他和太守共同谋划，事先储备，百姓因此没有挨饿。邻郡有囚犯长期被拘禁，公奉檄前去审问，发现他含冤，便打开枷锁释放；听到的人都惊骇。后来真正的罪犯果然被捕。钟氏世代居住在丹阳练塘，那里上接平波，方圆百顷，四周环绕长堤。堤下清水沿渠流过，高树遮蔽阳光，疏篱矮屋在早晨的雾气和傍晚的烟霭中参差错落，这就是公的故居；松树菊花丛生之处，是公从滁州归来后亲手栽植的。公本来准备在那里养老，但太夫人在堂，勉励他出仕；他不得已进朝，途中得病返乡，终于死在路上。实为庆元丙辰年四月乙卯日，享年七十岁，积官至朝散大夫，累赠宣奉大夫。公天性孝友，恬淡宁静而自守。奉直大夫去世时，他把袋中的金钱全都拿出来奉养太夫人。

译夫人是公的继母，公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恭敬地侍奉她。她得到一年的租税收入，便交给几个弟弟，从不计算盈亏。公任海陵官时，带着最小的弟弟宜之同行，尽力教育他，于是宜之考中淳熙二年进士。公历官将近四十年后才调换官秩，其中等待任次的年份占了十分之八。更换官秩以后，还必须等校官任满。公内心淡泊，不因仕途上的停止、长短、迟速而忧累，又自视不足，这是别人难以达到的。在毗陵，他因为郡守杨万里长于文章，凡有论著都请他指正，所以文章更加精工。在滁阳，郡守石宗昭常和吕太史、朱侍讲交游，剖析义理极为精深。石公虽把公当作父辈看待，公却不以年长自负，两人相互讲论切磋，直到穷尽日夜，所以义理更加明白。公娶李氏，是祭酒李公的族人，生一子一女。儿子隶，女儿嫁进士诸葛松为继室，诸葛松前妻是安人的妹妹。生有一个女儿，后来又嫁给诸葛氏。隶起初因公的恩荫出仕，后来考中庆元二年进士，代理守濠梁，严格整顿武备，敌人一到便将其击退。濠梁人至今还思念他。孙子某，任从事郎，现任平江府大军仓监；某，任将仕郎。女儿嫁给某人。公去世十个月后，隶奉遗命，把公葬在寿安乡下邳村祥子冈的原野。下葬后三十年，才为他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做官有余力便学习，学习有余力便做官。就像水有源头，源头深则水流迅疾。世道衰败，道义衰微，学习不是为了修养自己，而是借诗书作进身之途，借仁义作口头装饰，侥幸得到功名，便像蝉蜕皮一样抛弃旧身。伟大的滁州先生啊！唯独爱好学习，早年考中科举，却自视不足。杨氏的博大，石氏的精粹，无论出生在我之前还是之后，我都知道敬重；出生在我之后的人，崇尚德行而不论年齿。分析义理的精微，探求事情的真实，俯身勤勉不懈，不知不觉已经老去。把这些教诲实行出来，用来启迪后代。寿安乡下邳的原野，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肃敬，这就是君子的墓道。王进士墓志铭 进士姓王，名士朋，字致远，是金坛人。父亲显道以医术闻名。士朋年轻时曾做儒生、行医、经商，后来亲自努力使家业有所成就，最终仍然做了儒生，这就是他的志向。他生于淳熙丁酉年，到嘉定己卯年二月戊午日因病去世。这时双亲已经年老，儿子仲、季还在祖孙之间，悲痛难以承受。然而看他的家屋已经焕然一新，田园也略具规模，上能奉养父母，下能抚育子女，那么士朋虽死也如同不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先祖墓在县城东面的岳庄。长子锜奉祖父之命，于当年七月己酉日将他附葬在那里。漫塘老人替他作铭。铭文说：父母去世，善良的儿子失去了慈爱的亲人；书写幽冥中的诏命，把它刻在这块坚硬的美石上。故知潮州侍左林郎中墓志铭 绍兴癸丑年，故相忠定赵公以吏部侍郎身份主持贡举，考试即将结束时，检点试卷官彭龟年偶然发现一份落选试卷，认为文章奇异，便拿给忠定公看。忠定公读后爱不释手，读到试卷中说刚健中正是君主的德性，又论及汉桓帝、汉灵帝的事情，认为他们对宦官宽恩特别赦免，却对善类独施严法，这是君德不能树立的过错。忠定公拍着试卷说：“科场中有人才啊！”于是命令重新评阅，但原来的考官是御史，没有人敢擢升这份试卷。忠定公亲手翻检试卷，把它擢置前列。榜单公布后，查看姓名，原来就是君。大概忠定公任福建帅时已经听说过他，所以得到他的文章更加高兴。士人也因自己先被发现而感到快意。御史更加不平，立即上章弹劾忠定公。黄艾公当时在后省，又认为御史做得不公，便封还奏章加以纠正。因此，靠进士出身而起家、一天之内声名震动朝廷的人，从来没有像君这样的；党争也从此开始。君名复之，字几叟，另一个字是亦颜。他的祖先是大梁人，南渡后家居福建。曾祖茂，祖父龢，都没有做官。父亲椿，赠宣义郎。君年轻时爱好学习，所交游的必定是严正的老师。在乡校和国学考试时，多次名列前茅。廷对考取第七名，调任筠州教授。遭母丧，服丧期满，仍然按原来的空缺注授。筠州学校的廪饩很少，君请求把官府田地拨给学校，并且缴纳其价值一千缗的钱，终于获得了这些田地。供养士人比平常增加一倍，又重新建造大成殿，讲堂宏大宽敞而高明，规模大都超过旧日。县学在州学后面，另成一区。君把两处合为一体，在其中开辟先贤祠，又整治旁边的地方作为四斋，用来安置外郡来求学的人。戊午年秋，他在庐陵校阅文章。当时党争已经炽烈，士大夫颇有受牵连的。君以民心、士心、天心发问其中，又谈到历代圣人的事情，说：“有田地、有赋税，什么时候不取自百姓？有身体、有劳力，什么时候不役使百姓？然而爱护养育百姓的恩德，也充分表现出恻隐之情。臣下如果不合于中正之道，难道不应当像洗头、梳理那样加以治理，像眼昏、头晕时针灸那样救治，再擦拭、洗涤干净，而不至于最终完全抛弃吗？那明明白白的鉴戒，不可以靠矫饰来欺骗；亿万人的心，不可以靠小恩小惠来笼络；士大夫的心，也不可以靠爵禄来防堵。”读到的人都因此悚然战栗。不久有人暗中搜求考官姓名上报御史，想以此危害君。君说：“我的话没有可惭愧的，有什么可伤害的？”没过多久，又有人传说当权宰相想把他处置为掌故之职，人们替君高兴，并劝他写信通融关系。君笑着说：“我先前本来就不敢推辞这场祸患，如今哪里敢侥幸求得福分？”任期满后，授为潭州教授。士人不能忍受前任造成的弊病，迎接君的车驾，边走边诵说，请求把职掌全部罢除，再通过考试补足空缺。君告诉他们师生之间有名分，年长年幼各有礼仪，怎么能这样做？他们只好闭口，事情无法施行，便向府中请示。府中把此事交下来处理。君说：“我宁可不做长沙的官，也不能破坏长沙的风俗。把这件事搁置不问，慢慢依据公论决定去留，别人就不会有异议。”从前南轩张公居住在长沙，朱文公也曾来游历，两人共同用义理之学教导诸生，精微的教诲仍然流传。君更加推明这些道理，闲暇时便和诸生一起乘船泛游湘江，经过岳麓书院，追慕朱、张的遗风，想象曾点浴沂咏归的快乐，士人的风气因此改变。甲子年秋边境发生事端，君在衡州校文，又告诫诸生说：“从艺祖庚申年到哲祖庚辰年，共一百四十一年，当时忧国之臣认为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仍像年过百岁的安乐老人一样，应当战战兢兢地珍惜守护。自那以后到今天又一百一十年了，难道不应思考用什么来培植巩固它吗？”自从熙宁年间大臣误投了不应使用的药剂以来，形势也已经令人战栗了。幸而有元祐九年的治理，补救药物造成的伤害，挽回衰败的局面，原本已经动摇的形势才重新安定。

译绍圣年间那些大臣重新出任，又使局势震动；病状虽和从前相同，但国体的力量已经不同了。何况到了今天，想惩戒过去的错误，究竟应当怎么办呢？大概是因为权臣轻率听信人言，动摇国势的缘故。起初君在筠州时，张孝伯公正任本道帅。后来君来到潭州，而张公入掌枢府。君了解张公的为人，颇以调和时事为己任，前后两次写信给张公。第一封信说：“如今的祸患，近处不在百姓，远处不在边境，只在士大夫的议论之间，人情尚未安定。士大夫平日所讲明的道理，也各自有其义。义存在于人心，就像权衡尺度一样，一丝一毫也不能欺骗。合于义就是对的，否则就是错的。辨明是非，和党派有什么关系？当时道学盛行，其中也往往有诡异、偏僻、迂腐、怪诞之处。天下人难道曾经全都认为正确吗？一旦反过来排斥痛骂，难道没有过分而仍不能使人心满意的地方吗？只要掌握判断是非的权柄，公正地判定是非，不让私恩私怨夹杂其中，党争就会平息，人心就会安定。”第二封信说：“《周礼》六官之长都以‘宰’命名，官书解释说，调剂清浊、调和刚柔，使之归于中和，便叫作宰。我私下对此很有感触。” 五行之气运行不齐，人的禀赋也不能没有刚柔清浊的差异。作为人物的宗主，应当加以裁正、均衡、节制，使其不至于一方面过盛。特别挺立的操守，用百年扶持还嫌不足；卑下柔弱的风俗，一天就能形成而且有余。近一二十年来，人才英锐刚健的气象衰弱得太厉害了。振作而兴起它，使它归于中和，再收纳来任用，难道只有寄希望于今日吗？”张公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因此一时之间平息党争、振奋人物，功劳很多。开禧丁卯年，天子改变政治，召用旧日老臣，君当时在部中，被选任为省闱检点试卷官。不久差遣为主管户部架阁文字，朝廷的典章文物在旧府中都有可考查的记录，但主管者不留心，房屋一天比一天破坏，君把它修葺一新。任期考核期满，授国子正，改任宣教郎。嘉定己巳年夏天大旱，诏令求取直言，君说：“君德还有万分之一的缺失，不是缺少英断吗？发动兵戈究竟是为什么？”高宗经历三十年艰难，想安静却无法安静；孝宗积累二十七年，想有所行动却不能行动。权臣在一朝之间轻率发动，陛下却唯唯诺诺地听从了他们。往事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如果又有人误导陛下的听闻，怎么能不察觉呢？” 国家不堪再次受误导，百姓不堪再次受扰乱，上天的幸运也不可能永远得到。当时景宪正选择妃子，君便举出元祐年间范太师的话作为鉴戒；边帅中有尚未驯服的人，便举唐末不能制伏河北的事情作为警告，这些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不久轮到君当面奏对，他又以君德刚健中正进言，说以柔弱怯懦而不能立定为不刚，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为不健，是非不明、邪正不分为不中正。皇帝的脸色仿佛因此有所触动，过了三天，升任司农寺主簿。开始任事时，殿中士卒有喧哗者，大概是仓吏接受给付不谨慎，主帅纪律不严，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君说：“这件事应当先治理在我职责范围内的部分。”立即追究吏员的罪责，主帅也内心惭愧，把喧哗者全部惩罚，旧习渐渐革除。升任太府寺丞。外府掌管各类财物的出入，事务繁冗而且积弊最多，众官都说君是国子监中有声望的人，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君却尽职而不懈怠。第二年将要选派省试官，君以有嫌疑为由推辞。执政对他说：“往年任命您考试举人，大家都互相庆贺，您怎么可以推辞？”于是改任参详官。升太常丞，太常寺掌管礼仪，事务都由君亲自处理，当时卿位空缺，实际由君专任。郑侠的谥法尚未议定，君替他请求，以表彰正直诚实。牛羊司的职务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君仍治其罪，以警戒不供职守的人。不久再次当面奏对，他援引《诗经》《尚书》中的话，请求任用平常而贤善的人。当时颇有人企图靠倾覆他人来求取进身，所以君提到了这件事。第二年代理少卿，朝拜陵墓回来，仍以丞的身份兼任侍左郎中。左铨是繁忙的部门，郎官每天忙碌不暇，君思考革除弊病的办法。十天之内便发布命令：禁止暗中展期，以判决完成之日为准；稽查隐匿遗漏而已经发出的缺额；为避亲而改注的，须由本贯具保明白；批书的疏漏，责成外台检察。最后又告诫士大夫各守礼法谦逊，不要互相攻击揭发。如果违反，就应当给予惩罚；不久有人犯禁，君便连同选曹一起予以夺职。清理磨勘后，转任奉议郎。不久请求外任，任潮州知州。此前飓风成灾，沿海百姓多流离失所。君到任后，立即按户发给钱米赈济。海边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的事，都相继建祠祭神祈福来报答。严格实行保甲防卫，盗贼便止息；惩治宗室豪强的横暴，居民便安宁。商税定额过重，君裁减它，商旅便愿意上路；官吏下乡扰民，君重申禁令，农民便愿意在田野耕作。零米场是郡中财政所依赖的地方。廖德明公任帅时，把米价减去一半，每年损失一万多缗。廖公离任后，州县把凡是废止的事项都恢复，只有君坚决不同意。各项政务大致整顿之后，君准备上奏五件便利百姓的事情：比如漏舶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强盗刺配二广给官府造成的祸害，逃避财产登记、逃避差役给下户造成的祸害，都是当时急需解决的事情。奏章还没有上呈，君便因病死在州治的正寝，当时正是嘉定癸酉年四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三岁。娶吴氏，封孺人。儿子梦庚，是浙漕进士；三个女儿：朝奉郎、新任通判全州的李宁之，浙漕进士李发先，文林郎曹南老，都是他的女婿。孙男女共四人。起初，我娶嘉兴陶氏为妻，君正好在他家设馆，一见我便像旧相识。我当时年轻气盛，把天下事看得仿佛没有什么值得作为，君慢慢用一句话折服我，我便怅然若失。从此我得到了老师。梦庚在君去世的第二年，已经在鼓山山麓办理大事。又过了十五年，才托君的门人国子进士李云龙带信来催促我撰写墓志。只是我事务很多，未能抽暇；李君却不停请求，他对师友之义如此笃厚，我难道能忘记师友之义吗？铭文说：唐代的党争祸患起于科举，意气和趋向一分裂，便有恩怨和你我之别。癸丑年的事情，大概也接近这种情形。潮州相距遥远，却探究近世的规矩，像梳理、治理、针灸、砭石一样整治弊病，最终得以保全。历代圣主相承，难道不应探求其中的原因吗？相互排斥、痛切诋毁，不能使人心满意，辨别是非，难道不应当今后谨慎吗？局势正要动摇，应当以安静来镇定；风俗已经卑弱柔靡，应当用正道加以矫正。党争因此平息，善良之士因此安宁，确实如此！潮州之言，明白而清正；朝廷施行其风采，海邦所受的恩惠利益有门径可循。施加在君身上还只是小事，世人正仰望等待，君的车却没有向东而来。鼓山的墓道，经过的人一定恭敬。故知麻城县翟承事墓志铭

译君名起宗，字元振，祖先从济地迁到润州，居住在金坛。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做官。君十八岁考中进士，因多次应试而获恩典，廷对入官，任黄州麻城县主簿。此前北方军队深入南下，途经麻城，井邑都被焚毁，县主簿一职长期缺员，只有君勇敢前往。正逢敌军再次入境，他率领百姓在山谷中结寨自保，又奉檄文供应救援军队，公私都依赖他。因选任代理县令，兼任义武民兵军正，疏通商贸，便利工役，使旅舍严密安定；奖赏有能力的人，惩罚懒惰的人，武备因此修整。因功被正式任命为县令，请求通理三考后解任。有人劝他，他便因任职而不懈怠，更加勤勉。从官署到坊市，全都重新创建，超过旧日。人口增多、百姓富足后，才建立学校，尊崇祭祀先贤，礼教由此兴盛。执政者知道了他的才干，任期满后将迅速重用他。然而在宝庆丙戌年十月七日，他没有生病便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蔡氏，继娶赵氏。儿子大任，女儿三人，其中两人尚未出嫁。他的弟弟兴宗、绍宗在第二年五月己未日奉丧归葬，葬在县城北五里北渚先茔的右边。铭文说：任用并非自己所熟习的事务，却能在实践中学习；不期望停止，却终于停止。英灵明亮，形骸归降于此。茅进武墓志铭 邢、茅、胙都是周公的后裔；茅是显赫的姓氏，焦氏、容氏都是秦汉时期的名人。那些在句曲山修学道术的人，世人都认为他们成了仙，这却是儒者所不谈的。君名拱，字国老，世代居住在润州金坛句曲山。金坛与润州相接，难道是仙家的苗裔吗？祖父襄，靠勤俭起家。父亲守全，因为慷慨而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得到贵人推荐入官，只做过常州湖防镇监，便不再出仕，官职止于忠翊郎。君早年游学京都，有人引导他入省，任中书门下守。凡是当权者有不满意他的地方，他立即弃官离去。不久补授进武副尉，说：“这样总算免于做白丁了。”于是回到乡里，一心奉养父母。忠翊郎去世后，家产分成四份，又把其中四分之一分给三人，君只得到其中一份，过去的良田美宅都不属于自己的份额。君淡泊处之，毫不介意。后来叔父们和兄长的儿子、弟弟得到的家产都不能保守，全都轻易抛弃、低价出售。君想到父祖创业的艰难，一说起便泪流数行，于是昼夜亲自努力，即使饥寒也不顾，不久便把六七个人出售的产业重新收回，这在别人看来很难做到。于是把别墅作为住宅，四周种植花木果树，以疏竹环带，又略加营造土木，修筑台榭，时常和亲友在那里悠闲游赏。有时遇到林木刚刚脱落果实，叶底飘来花香，时鸟鸣、昆虫声触动心情，便坐在胡床上，命歌者进酒，捋须大笑，以此自得，终其一生。生活稍有富余后，常常厚礼聘请老师。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又用心教育孙子，所以次子嵒、长孙一鸣，都曾被太学录取。嵒代替君统领乡兵，能够训练整齐部众，乡党都称赞他，后来补授将仕郎。其余子孙都以进士业为学。丁亥年七月得病，不能医治，说：“人很少能活到七十，我已经八十一岁了，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当月四日去世。娶许氏，是故湖南提刑的孙女；她和两个儿子焕、嵒以及两个女儿都已先去世，只剩下嫁给张氏、刘氏的两个女儿在世。孙子用德、用虎，一飞、一鸣，共有四个曾孙，曾孙男女各一人。以当年十二月癸丑日，葬在居所伏塘北面的原野。许氏的弟弟大举，是乡里的长者。他叙述君的事迹，请求我作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用勤劳使它恢复，世代的产业不会坠落。谁没有父祖？我因此无愧。用礼聘请老师，勉励子孙学习。谁没有子孙？我因此不惭。十亩园林，花木翠竹环绕。八十多年，都以此享受余闲。伏塘的原野，生死都同在一乡。百世以后，仍然应有后人登临此地。李氏墓志铭 庆元己未年，堂兄德勤把女儿嫁给徐氏的儿子椿。椿早年丧父而且贫穷，我对此感到疑惑，便问长兄：“这不是你所了解的。听说他的母亲年轻守寡，竭力守义，向上奉养婆母，向下抚育儿子，族人乡党没有异议，这是世上难做到的事，应该有好儿子来报答她的心意。”我退下来询问他的母亲是哪一姓，原来是唐姓李氏，出自大郑王之后，家中收藏有唐代诰命，基本都和史书所记的世系相合，代代都有显贵人物。淳熙年间考中博学宏词科、列天下第二的，正是她的从兄。我由此知道他们家的家法是有来由的。长兄去世后过了二十年，椿和他的弟弟自强都因孝友在乡里闻名。椿尤其能够安然自处，不因贫穷而使亲族忧戚。椿、自强的父亲去世时，伯父叔父还都健在，气势凛然；唯独椿、自强孤苦弱小，见到的人都怜悯他们。伯父叔父去世后，他们的儿子都不能保住居处，最终能够保全并拥有这些产业的，正是椿兄弟。难道不能说他们能干吗？我由此佩服长兄的先见，也知道若没有这位母亲，不能成就她的儿子。宝庆丁亥年，母亲已经七十八岁，视力听力都未衰退，间或还能纫针缝纫，率领诸妇。一日忽然叫来儿媳、孙子，拉着手道别，不久便去世了，实在六月中旬。当时正值盛暑，天气却凄清得像秋天一样，人们都认为这是异事。她名讳汝士，也是乡里的善人，卒于淳熙壬寅年。有一个女儿，如今嫁给李子祥。四个孙子：康伯、通伯、安伯、文伯。两个孙女，长孙女嫁给母亲族人景祚，次孙女尚未出嫁。下葬尚未进行，便在当年十一月丁酉日，葬于居所金坛县东五里的游塘，大概是合葬。椿、自强来请求墓志，我于是把从长兄那里听到的事情写下来。铭文说：年盛之时便守寡，儿子幼小而家境贫穷；发誓至死不改志，真是贤德的人啊！游塘的原野，旧时的棺敛终于能够合葬；子孙将会昌盛，正是充分地报答了她。故安人陶氏墓志铭

译绍定戊子年秋九月乙未日，故两浙转运司进士、迪功郎、临安府临安县尉吴江叶府君的妻子安人陶氏去世。她的孤儿成忠郎观和弟弟茵若，选择来年正月丁酉日，将她的棺柩与府君合葬在长兴县惟新乡府君墓地之前。安人的葬礼状记述她的品行，由来使含泪交给我，说：“我的母亲出自嘉兴柳泽的故家，祖父文干，官保义郎；父亲逢，官忠训郎；兄长洪以及和他同祖的大章、大甄，都由舍选考中高第，随即授为郡博士，其他人也多被荐入太学，人称浙右儒家。我的母亲生于乾道己丑年，成年后嫁给先父。二十九年后，在嘉定丁丑年，先父去世。生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嫁给庚辰年进士、儒林郎、严州录事参军张琥。我们兄弟不肖，在丧失先父将满一年时，之所以能够不失自身、不使家业坠落，全是仰仗母亲。我们兄弟正日夜互相勉励，希望在科场中取得一点成绩来慰藉母亲，可母亲却去世了。天地终有穷尽，这悲哀却没有穷尽。只有把墓志刻在幽暗的墓门上，才足以彰明不朽。但按照制度，墓志不能用于五品以下；考察古代墓志，也没有给妇人作的。” 观等承受不了无边无际的哀情，因此斗胆忘却身份的僭越，擦着血泪撰写文辞，把它交给您。希望您或许略去我们的僭越，援引近例赐给墓志，那么我们的母亲即使死去，也会因您的恩惠而如同不死，请您考虑。”我已故妻子正是安人的堂妹，居处相近，年龄相仿，感情如同亲生姐妹。我起初任江宁尉时，府君和安人亲自设宴为我饯行，情分不能说不厚。我的妻子尚在世时，能够告诉我安人在娘家时的情况：孝顺父母，友爱各位姐姐妹妹，安逸时能勤劳，丰裕时能节俭，这是女德的成就。嫁到叶家以后，把侍奉父母的方式用来侍奉婆母，婆母很高兴；把友爱妹妹的方式用来友爱妯娌，妯娌姐妹和睦；侍奉丈夫懂得规劝戒勉之道，管理下人知道宽严适宜，这是妇德的成就。如今又知道府君去世以后，安人用自我约束的方式约束家庭，家庭因此昌盛；用丈夫留下的教训教育儿子，儿子因此成才；用过去侍奉婆母的心来主持祭祀，祭祀之事因此严肃。至于她怜悯年成不好，开仓赈粮救济饥民，捐出药物救治疾病，供给棺材收殓死者，救助的人将近一万人，那么她的高尚情谊，大概有些刚烈丈夫也不能做到。为她作铭，应当说些什么呢？府君名时可，字行之，他的世系久远，德行纯粹，已经有人为他作过墓志，所以这里不再记载。安人受封，不系于丈夫的官位，是晚年才遇到恩典。铭文说：德行完备，家业丰厚，子孙位列青紫，庭阶显赫；铜山原野，吉祥肃穆而光辉。故王武德墓志铭 君讳元实，字辉之，是常州宜兴人。曾祖、祖父、父亲均不详，世代以儒业为生。君兄弟四人，其中有两人考中乡试；唯独君认为近世文武分离过甚，读书人不再懂得军事，所以屈身进入右庠，升入外舍，考中淳熙丁未科甲科。人们说君出身寒微，应该从军求取功名俸禄，君说：“我难道是以求温饱为打算的吗？”于是退而接受安丰军霍丘县尉之职。县境处在边远地区，与敌相望，君控制扼守险要，巡逻防守有常规，因此边境安宁。前后任守将都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任期届满，调任澧州石门县令，兴办废弛的事务，补救弊病，也已经有了头绪。因新制度撤罢防务，旧交尹京征召他任监桃源酒库，实际借助他筹划军政。又调任武冈军绥宁县令。县城处在溪洞交通要冲，汉民与蛮獠杂居，稍有不满就互相残杀。君说：“喜好争斗、轻视生命，是夷獠的常态；但他们也是人，难道能任其愤怒而不加晓谕吗？”每当双方将要交兵，他一定亲自到对方营垒讲明道理劝解，因此连年无事。夷獠感念他的恩德，甚至率领七洞的壮丁，经过本郡及部使者衙门，请求把君留在本郡；郡守和使者都上报了此事，禁从官中也有人请求破格提拔他。因遭逢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朝廷议论认为君先前治理绥宁，威信已经施行于蛮夷地区，拟任他为南安军知军。君以资历尚浅为由坚辞，任命因此搁置，接连担任江陵府、镇江府都统司计议官。在江陵时，正值蕲州、黄州动乱，他随主帅出入襄阳、樊城之间，所作辅佐不止一端。在镇江时，正值军队迁往盱眙，他往来筹划安排，主帅都接受他的成议。后来准备把屯军迁到承州、楚州一带，君说：“应当以翻车覆败为戒。”因与主帅意见不合，辞职回到京口。不久果然失败，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任期届满，请求闲职，授任主管建昌军仙都观。绍定元年七月十七日死于家中，遗言只是告诫子孙不可不学习，享年七十二岁。官职从承节郎逐步升转，最终为武德郎。妻子张氏，儿子名燧，继承了父亲留下的恩泽；次子名炜，比君早十三年去世；又有一子名▯，在君死后四十九日去世。两个孙女尚未出嫁。燧将于次年正月十九日把君葬在本县山亭乡上潘墅祖坟的东边。他托舅父溧阳丞张汝永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君没有一日的交谊，但张君是我敬畏的朋友。我估量他所说都是真实的，所以谨慎地写下此文，并系以铭辞。铭辞说：读书人都争相以文辞取胜，君纠正了这种偏向；治理百姓、筹划军事，君由此推究完整。读书人都争相求取利益，君却安于义理；难道会像商人贾那样惶惶不安地追逐利益吗？两次治理边境县邑，都用仁爱抚慰百姓；民众和夷獠全都悦服，和煦之气如同春天。再次进入幕府，有话必定公正直说，能够如此随从主帅。正因为有这样的舍弃，才避免了凶祸。观察国家选任诸侯，论功劳谁更多，便选取谁。廉师说这是什么意思？潘墅的原野，卜辞说那里吉祥，能把这些话传给你的后人。这些话质朴而真实。故孺人项氏墓志铭

译防学而壮行，是士人所难做到的，何况是女子呢？像项氏孺人，大概就是那种既能学习又能实行的人吧？项氏是唐代诗人项斯的后裔，从江东迁到台州，又迁徙了一两次，如今成为黄岩人。曾大父、祖父均不详，父亲是故迪功郎。孺人名讳、字均不详，天生姿质贤淑聪慧，女红不用教便能做。六岁跟随教授句读的老师，学习《内则》《女诫》《列女传》以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人的诗文，听过一遍就能背诵。稍稍长大后，深居家中无事，便取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阅读，世道的治乱、人的贤能与不肖，都一定探究其归宿，因此她阅读事理明白，立身处世谨慎。到了成年，择选适宜的婚配，嫁给现任武进大夫、承议郎、赐绯鱼袋的陈说之，字以道。大夫家是台州的望族，其祖父献肃公名讳不详，官至谏官，以正直有操守著称；父亲是宝谟阁待制某，治理繁剧事务，是能干的臣子。孺人出身寒微，嫁入大家族后，处处依礼行事，一进门全族便赞叹。大夫的前妻童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长大。孺人到来后，把办理婚嫁视为自己的责任，嫁妆中的物品多半拿给女儿使用，侍奉公婆竭尽孝敬。他们有不适合礼节的行为，她便不脱冠带，不施脂粉，药物饮食一定亲手送上。宝制与信国二位大人都非常爱护这位夫人。庚辰年，宝制任京尹，有人把迪功郎病重的消息告诉孺人，她坐卧不安、饮食无味，急忙请求回家省亲。不久，信国的讣告传来，而迪功郎也随即去世。孺人悲号痛哭，几次几乎昏死过去。两年后，宝制奉祠归家，又过了一年患病。孺人说：“先前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未能终身奉养婆婆，留下了终身的悲痛。如今公公患病，难道可以把侍奉他的事交给别人吗？”于是亲自谨慎侍奉。宝制病危时，指着孺人说：“久病之人是别人所厌烦的，而你至今反而更加周到，我现在看出你的贤德了。”孺人只是哭泣，谦称自己没有能力。到更换寿衣时，几个儿子都慌乱昏惑，凡是附着在父亲身上的东西，都必须诚敬而妥当，孺人亲自承担了这件事。服丧终满三年，不吃荤食。父母、公婆都没有墓志铭，她的书斋名叫“止斋”。她每天诵读佛经，及至阅读《传灯录》，遇到有启发意义的地方，就抄录编成册，有时加上按语，有时写成偈颂。她又对大夫说：“佛教舍弃亲属、置生死于度外，并不是治理世间的道路。我们妇女没有外事，而且年近四十，我自知已经不是追逐繁华的时期，想逐渐远离世俗纷扰，因此寄托心思于此。”君没有回应她，所以她虽然以清静淡泊自处，但彼此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并没有废弃。大夫再次登上天府的名籍，准备参加礼部考试，却因军政事务紧迫而被此事牵累。孺人说：“丈夫要通过世代科举，开启长远的事业，正在这次行动，怎么可以不努力呢？”大夫退食后，她总是从旁鼓励；凡是书砚席次之间能够帮助他勤勉、弥补不足的事，没有不竭力去做的，后来因郡将的命令而停止出行，大夫闷闷不乐。孺人又说：“人的屈伸都有时机，这有什么可伤感的？”近年郡中以拖欠赋税为名，肆意严酷征收；又以隐瞒寄籍为名，胁迫百姓出钱。武进是附郭县，催督尤其严厉。大夫深知这样做不对，却又顾虑另立异议。孺人说：“您是百姓的父母官，难道能让赤子匍匐着走入井中吗？”大夫被她的话触动，遇到事情便一定据理争辩。争辩虽然不一定获胜，但与不争相比终究更好。因此县里百姓都感念他。孺人因宝庆年间的覃恩开始获封。绍定己丑六月甲寅，因病死于县舍，享年三十七岁。儿子梦蟾与前妻所生的梦庚、梦龄共三人，孺人把他们一视同仁。梦庚官任从事郎，女儿嫁给从事郎、处州松阳县丞韩淳。大夫将于某月某日把孺人归葬在临海县兴国乡后溪原上。此前下葬时，孺人的弟弟诜来信请我写墓志，并说：“我的妻子侍奉父母、公婆都很孝顺，侍奉丈夫很恭顺，以慈爱抚养几个孩子，以宽恕对待妾媵。十七年之间，上下相处没有一句非议。某承受不住丧妻的悲痛，却被官职所羁绊，不能离开君所在的邻县。凡是我没有得罪县中百姓的地方，都是君了解我。凭我蒙受您知遇的情分，请您赐给我的妻子一篇墓志铭，那么我的妻子虽死也如同没有死。”我认为君能够使县中百姓感德，而且诜善于作诗，不辱没他的先人；又想到他远道而来的心意不可辜负，所以不再以自己才疏学浅为辞。铭辞说：她从儒学中学习，以此谨慎修身；从佛学中学习，以此返归真实本性。她坚定笃厚地遵守人伦，深沉淡泊地远离世俗纷扰。然而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唉，这样的人啊！故汤氏宜人墓志铭 今任尚书度支郎中的赵必愿君的妻子宜人汤氏，是金坛人。曾祖鹏举，曾任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追赠宣奉大夫，谥敏肃；祖母蔡氏，封济阳郡夫人。祖父廷直，曾任通直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高氏，封通义郡夫人；继祖母刘氏，封和政郡夫人。父亲邦彦，曾任宣教郎、左司谏兼侍讲；母亲龚氏，继母邓氏，均为宜人。宜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十分孝顺。母亲久病不愈，她甚至检验母亲的尿液来观察病情的进退，又割自己的大腿肉、肝脏来补助药力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这虽然不是礼典所推崇的行为，却是人情所难做到的事，宜人毅然实行了。因此上天也随感而应，母亲的病随即痊愈。人们尤其喜欢称道此事，甚至有人在朝廷官员之间传诵。那时度支的父亲华文正在官奏院任职，听说后感慨地说：“作为女儿能够这样，那么作为媳妇也就可想而知了。”于是请同僚作媒，希望让她成为度支的妻子。宜人嫁入赵家，实在就是由此开始。华文的祖先汝愚，曾任右丞相，确实凭元老重臣的身份辅佐宁宗，使功德上达皇天，功勋留在国家，恩泽流传后代。华文是丞相的长子；

译度支又是华文的长子。宜人嫁入赵家后，正赶上度支的贤能事业逐渐兴盛、仕途日益开阔，她惆怅于公婆和自己父母都来不及见到这些，经常叹息流泪。平时顺从地侍奉丈夫，丈夫有善处便互相勉励，有过失便互相规劝，从没有隐瞒而不说。她以节俭持家，在亲戚之间有人急难必定周济，有所欠缺必定补足，从没有人来请求而得不到帮助。宜人刚到度支家时，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年纪都还小，宜人便把抚养教育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等他们长大婚配，若能找到名门婚姻，她便高兴得不惜倾尽财物，置办嫁妆从不计较。她勇于行义，有始有终，这大概是刚烈男子也难做到的。至于整顿内外事务，似乎过于严厉，但她总能周知众人的疾苦，所以已经离去的婢妾有时仍眷恋着回来；她深得人心，由此可见。宜人生于淳熙壬寅年五月戊戌，端平丙申年四月乙未患病去世，同年八月壬辰葬于饶州余干县福应乡雕峰原，附葬于祖茔。生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次子良忞，官为承务郎，其余子女都夭折。铭辞说：侍奉双亲一定孝顺，我承担了其中最难的部分；持家之道贵在严整，我谨慎守护其中的分寸。夫妻相敬相爱，二十七年如同一日；上下尊卑相处，二千多口人之间没有一句隔阂之言。唉！宜人的德行是完整的。余干的山，土厚水深，用这篇铭文昭示她的德行，百世之后仍如同今日。《漫塘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一。宋代刘宰撰。墓志铭。故赵训武墓志铭 光皇帝即位的第一年，考察旧有典章，下诏说凡是宗室谱籍中尚未授官的人，都可以集中接受有司考试，按才干等第上报。于是礼部上报太宗皇帝第九世孙崇悉，名列第一；当时君的弟弟崇怘因宗室身份参加胄监考试到省，也上奏列名第一。兄弟二人在天子即位初年都夺得该科第一，当世人都以此为荣。在这以前，君所居住的丹阳练湖，湖水涨落无常，向来不生莲花。这一年莲花的茎叶花朵纷纷盛开，四面望去周遍湖岸，父老欢呼，认为只有邑人王存任左丞、翟汝文参与大政的年份，加上这一年，才有三次这样的祥瑞。这大概是上天创制化育、神异显现并不多见的事情，而君兄弟恰逢其时，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君字寿伯。曾祖不争，故武翼郎；祖父善泗，故追赠中奉大夫；父亲汝永，故朝议大夫，追赠宣奉大夫。君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勤俭诚实朴厚出于自然。幼年失去生母，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长大后主持家务，爱护弟弟们如同爱护自己。穿衣不取华丽，饮食不求精细。行动总在言语之前，所以说出的话不浮于事实；谋虑总在办事之前，所以事情办成时不会违背原先的计划。当宣奉大夫在各地任职时，君的弟弟们还年幼，家中的生计也不宽裕。外面没有宾客可以承担文书事务，家里也没有其他子弟可以分担柴米油盐的责任。事情无论大小粗细，都集中在君一人身上。白天恭敬尽子职，夜晚还勤劳地在灯下办事。因此宣奉大夫怜惜他的劳苦，也赞叹他的贤能。宣奉大夫从守彬阳任上回家，安闲地享用家中俸禄，又正赶上年成歉收，只有君量入为出，所以能够以节约维持丰足。任祠官所得的俸禄，他不拿来私自积聚。宣奉大夫奇怪地问：“你难道没有妻子儿女的私家需要吗？”君说：“俸禄本来就是用来供养家人的；女儿长大后，拿田产帮助她出嫁，这些田产我隐藏不取。”兄弟分居之后，才发现此事，惊讶地说：“这是先君亲手留下的恩泽，怎么可以违背呢？”君说：“分家本来就不能要求多得。”他两次奉祠任职，按法本应任亲民官，却至终老也不屑于此。宣奉大夫退休后得到恩荫，兄弟们按照义理谦让，准备把恩泽归给最小的弟弟。吏部说君是长兄，按法应当另行选授，君坚决推辞不接受。利禄声名是人人争逐的东西，而君能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