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塘集卷三十
子必灋,擢某年进士第,今淮南计度转运司主管帐司。女长适诸葛鉴,再适贡士范燮,次适阳祖徳,季适诸葛砥。孙男良鏸,初帐计为仪真法曹,奉亲以行,将代而计使辟书下,帐计丐留。君曰:“士为知己者用,汝留固宜,吾归守坟墓耳。且吾乡所以留虑汝之食焉。”而怠其事也。汝既悉吾意矣,吾留奚为?惟是遇事贵察,而过则苛;驭下贵严,而过则暴。汝宜戒之。惟公足以服人,惟亷足以律人,而行之者恕也。汝宜勉之。吾言尽于此矣。遂行帐计,不慊于心,旋捧檄以归。君怒之曰:“汝委身入仕,属当边遽未宁之时,可顾家乎?”帐计惧,不敢留。曽未数日,而疾作。戒家人以薄塟,且曰:“吾之生也,既不以爵禄为荣;其死也,不可以冠裳为累。”言讫而逝。可谓能终其志也已。实绍定改元六月三日,享年六十有五。官终训武郎,塟用卒之明年八月壬子。地实永济乡彭泉村之天井冈。帐计以余举进士,与君兄弟为同年,故来速铭。铭曰:发休祥兮地灵,际嘉防兮千龄。云山兮卧游【君中年即不良于行】竟老兮祠庭。家之理兮官治,本之丰兮末宁足计。彭泉之原兮佳只,万家其旁兮孔迩。故知安吉县赵奉议墓志铭绍定己丑七月辛卯,奉议郎新知安吉县事赵君卒。婣党相与吊于家,曰:“继自今无有一念亲亲可以缓急告如君者矣。”士友相与吊于庭,曰:“继自今无有敬贤乐善,一饮啄必与士共如君者矣。”里之父老相与吊于门,曰:“继自今谁能恤里之饥如君者?”其秀民良子弟相与吊于学,曰:“谁能禆教养之事如君者?”盖比年籴贵,君常下其估以惠比邻。嘉定甲申嵗大饥,有饭饥者,事半而力不赡,君实续之。士失其养,君捐良田十五畆以助士。不知教,君与乡之先达日程其能以厉之。故人心之感如此。昔者文伯之防,内人皆行哭失声,而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敬姜以是不哭。若君者,亦足慰其母之心矣。君讳若珪,字玉父,宣皇帝之裔,故朝请大夫试司农卿兼权工部侍郎讳时侃之子,朝议大夫祥符县开国男赠大中大夫讳亮夫之孙,左朝奉大夫知南外宗正事赠大中大夫讳彦怐之曽孙。未冠举胄监,寻以父任调隆兴府司户参军。侍郎尹京辟主管浙西安抚司书冩机宜文字。再举擢上第,侍郎去剧任,改监庆元府三石桥酒库。秩满授严州夀昌县令,未上丁侍郎忧。服阕辟监庆元府穿山碶盐埸,以举者及格班见,改秩得邑阙至而卒。享年四十有三。娶张氏,故佥书枢宻院事釡之孙,前通判湖州宗涛之女。二子,长嗣永,次始生而君病未名。君人物秀整如画,才识明敏过人,孝友天至。在易,“干父之蛊”与“干母之蛊”异,君两得之。
译,贤于常人实在太多了。娶刘氏,封孺人。儿子必灋,在某年考中进士,如今任淮南计度转运司主管帐司。长女嫁给诸葛鉴,后来又嫁贡士范燮;次女嫁阳祖德;幼女嫁诸葛砥。孙子良鏸,起初任帐计、仪真法曹,奉养父母赴任,将要替任时,计使的征召文书下达,帐计请求留下。君说:“读书人应当为知己者效力,你留下本来就合宜;我回去守护祖坟罢了。况且我乡里之所以挽留你,是担心你的饮食生活会受到影响。”你却把这件事懈怠了。你既然已经完全明白我的心意,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只是遇到事情贵在审察,但过分了就会苛刻;驾驭下属贵在严明,但过分了就会暴虐。你应当戒除这些。只有公正才能使人服从,只有廉洁才能约束别人,而实行这些还要靠宽恕。你应当努力。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帐计赴任,心中不满意,很快便拿着公文回来。君生气地说:“你既然委身入仕,正值边境局势尚未安定的时候,难道还顾得上家吗?”帐计害怕,不敢留下。还不到几天,君就发病了。他告诫家人薄葬,并说:“我活着时既不把爵禄看作荣耀;死了也不能被冠服棺椁之类拖累。”说完便去世了。可以说他能够始终完成自己的志向了。实为绍定改元六月三日,享年六十五岁。官职做到训武郎,死后第二年八月壬子下葬。墓地在永济乡彭泉村天井冈。帐计因为我曾考中进士,与君兄弟同年,所以来请我撰写墓志。铭辞说:地灵啊,发出祥瑞;逢此美好的祥兆啊,绵延千年。云山啊,即使不能出行也可卧游【君中年便不利于行走】,直到老年啊,仍守着祠堂。治理家庭啊,治理官府;根本丰厚啊,枝末自然安宁,不值得忧虑。彭泉的原野啊,确实美好;万户人家在它旁边啊,非常接近。故知安吉县赵奉议墓志铭 绍定己丑七月辛卯,奉议郎、新任安吉县知县赵君去世。亲族姻亲一同到家中吊丧,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像君这样一心亲爱亲族、能在急难时向他求助的人了。”士人朋友一同到庭上吊丧,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像君这样尊敬贤者、喜爱善行,连一饮一食都一定同士人共享的人了。”乡里的父老一同到门前吊丧,说:“从今以后,谁还能像君这样救济乡里的饥民呢?”乡中优秀的百姓和良善子弟一同到学校吊丧,说:“谁还能像君这样帮助教养之事呢?”近年米价昂贵,君常常压低粮价来惠及邻里。嘉定甲申年大饥荒,有人因饥饿得到粮食,但办到一半力量不够,君便实际接续帮助。士人失去供养,君捐出良田十五亩来资助他们。有人不懂得求学,君就与乡里的前辈每天考核他们的才能,以此激励他们。所以人心感动到这种程度。从前文伯去世时,宫中的妇女都放声哭泣,而朋友和诸臣没有流泪,敬姜因此没有哭。像君这样,也足以慰藉他母亲的心了。君名若珪,字玉父,是宣皇帝的后裔;父亲是故朝请大夫、试司农卿兼权工部侍郎时侃;祖父是朝议大夫、祥符县开国男、追赠大中大夫亮夫;曾祖是左朝奉大夫、知南外宗正事、追赠大中大夫彦怐。未满二十岁便考入胄监,不久因父亲任官的恩荫调任隆兴府司户参军。侍郎任京尹时征召他主管浙西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再次参加科举,考取上等;侍郎离开繁剧职位后,改任监庆元府三石桥酒库。任满授任严州寿昌县令,还未赴任便遭逢侍郎父亲的丧事。服丧期满后,征召他监庆元府穿山碶盐场;因举荐考核合格,按班次入见,改换官秩,得到县缺,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娶张氏,是故佥书枢密院事釡的孙女、前湖州通判宗涛的女儿。两个儿子,长子嗣永,次子刚出生,君患病未及命名。君相貌秀美端正如画,才识明敏过人,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在《易经》中,“干父之蛊”和“干母之蛊”有所不同,君两方面都做到了。居侍郎丧期间,笑时
居侍郎防,笑不见齿,衰不去身,足不及戸外。治家舍极其宏壮,既除防,每朔望必犇走泣祭墓下,虽祁寒暑雨不懈。母令人汤氏,故知枢宻院事鹏举之孙,知常州武进县国彦之女,性严不可测。君弥缝周宻,常有以顺适其心。弟若琚官它州,有可为助者不遗力。秩满常数其归,有以归迅告,辄喜不胜。
译不露齿,丧服不离身,脚不踏出家门。治理家务,房舍极其宏伟壮丽;服丧期满后,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奔走到墓下哭祭,即使严寒酷暑、下雨也不懈怠。母亲汤氏,是故知枢密院事鹏举的孙女、知常州武进县国彦的女儿,性情严厉而难以揣测。君总是周密弥合,常常设法顺适她的心意。弟弟若琚在别州做官,凡是能够帮助他的事情,君都竭尽力量。任期将满时,君常常数着日子盼他回来;一有消息说弟弟即将归来,便高兴得不得了。
内幙优闲得结交当。世士侍郎治剧而能左右周旋,不失四方士大夫之心者,君之助为多。穿山场创于嘉定初,规模▯陋,君且去矣,尽撤而新之。条上事宜十数,使者颁下诸场,以为永式。仍与连帅上其功,既得邑而归,自以平生及民者少,益究田里利病,手其书一编,曰《桃州防编》。安吉即古桃州,凡已事之得失,咸在焉。君悉攷论掌故,欲俟下车,酌其宜罢行之。甫受迓而疾作,故凡识君者,皆哀之,不独婣旧乡党之情而已。君有别业曰桂墅,在所居金坛县之东南五里,轩楹爽垲,牖户绸缪,皆君所自营。其后颇废,或问之曰:“姑留以为藏骨之地。”故塟如其志,实其年十有二月。若琚以君尝谓某能文,故来速铭。某既缪以文受知,不敢不用所知以报。铭曰:面川泽兮背衍沃,挹流光兮饮平渌。君之来兮昔之日,枥马喧兮车击毂,苔径兮青青,周墙缭兮幽扄。君之来兮今之夕,明月澹兮空庭。人生兮如寄,万有俱空兮宁一无之足计【侍郎遗泽,君欲官嗣,永不果】君之心兮昭只,宁堕甑兮复视,宿草兮春滋,秋风生兮丛桂。九京兮不作,储祥兮永世。故溧阳县尉陈修职墓志铭淳熈间,京口郡博士志于作成士之来学者众,其最盛者陈氏兄弟。陈氏故相国秀公之族,同堂兄弟六人,皆以行能相髙,礼法相饬。方是时,道路间有正衣冠、肃容貎、鴈行而来者,不问知其为陈氏兄弟。余得友其三人焉:曰应防,修身谨行,好学工文,为后学师,三举于乡而没;曰岍,立志太髙,绳已太严,几于助长,以得惑疾,仅一举于乡而逝;其季曰景周,字仲思,人物秀整,意气轩昻,立志亦髙,而制行平,绳已亦严,而待人恕,用能成其志。其事亲孝,事兄悌。父防将塟,有沮之者,宁间闗百罹而不忍违其父之志。仲兄惑滋甚,宁左右弥缝而不忍暴其兄之疾。父兄既没,忧闻见之狭,志业之隳,广交当世知名士。士之至京口者,必主陈氏。其散而之四方,解后相与论京口士,必先仲思。仲思少从伯兄作赋,有能声,后更业易,连昼夜不懈。壮嵗即为举首,再举亦居第二。嘉定癸未廷对,擢乙科,授迪功郎溧阳尉。寻遇覃恩,循修职郎。溧阳邑大事繁,风俗剽悍,故多重辟,多滞囚。仲思谓察狱在初,而初情惟尉为能得之,故职所当亲,虽猥不惮言,有可证虽微必即。既太防畧定而后丽之狱,故一成而不可变。所至辄自赍粮,累囚有在尉司者,日驱之行丐于市,仲思以已米给之。相府有庄在县,其厮役之大者曰都催,负势为暴。仲思始至即讯之,人曰:「是相府都催,不可讯也。」仲思曰:「宰相持天下平安,有一邑之事不平,而可平天下者,吾讯之,是乃所以为宰相地也。」闻者慑服。邑大姓夤縁相庄以自结,势尤横頥指气使,官吏莫敢违。人谓仲思至必将有忤,而寂不闻。比仲思死,大姓发积懑,下令邑人,俾有木者不得售,执艺者不得前,微一二寓公几不得殓。然后知仲思三年之间,所以抑其强制其为恶者,非一而了,不自衒,是难能也。仲思中年即节欲,日饭二升饮酒至多,不乱,而力于辞,虽甚厚者莫能强受。代之日,与同列饮终夕而归。卒实绍定己丑八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三。曽祖某,祖某,父某,娶诸葛氏,丹阳望族,男女各一人,皆在童丱。应防子箎,箕箕,实绍秀公后。岍子节,皆早孤,仲思教育之,甚于己。子三人者,亦事仲思如父。扶柩而归,哀感行人。箎等卜以庚寅二月十有三日塟,所居丹徒县之五州山,去秀公茔若干步。书来请铭。铭曰:笃于亲,信于友,亷于得,介于守,当官而行,彊何有?铭幽宫,诏不朽。故芜湖县尉陆迪功墓志铭陆氏,唐甫里先生之裔。君讳垣之,字千里。少从父学,敏于为文。庆元乙卯举于乡。今天子御极,振起淹滞,以君及其父从龙累试礼部,并授信州文学。既父子拜恩,乡党荣之。而大陆君随卒。君既除防,用举者三人,谒选,授迪功郎,太平州芜湖县尉,未上亦卒。昔人言,贺者在门,吊者在涂。于君家亟见之,可不为大哀乎?君性刚而气劲,乐道人之善,亦不能容人之恶。平居见州县之政,闷闷不可人意,常扼腕抵掌,谓使吾幸得去场屋,仕州县,必能使枉者伸,弱者植,善良者吐气。既得阙芜湖邑,大民蕃,则又喜曰:“吾志其行乎?而死随之。”盖士之穷如此,民之不幸如此,重可哀也。君生于乾道戊子,卒于绍定己丑,得年六十二。娶陈氏,继诸葛氏,皆名家女子。仲行业进士女,嫁缪应泽;潘彚进,仲行将以其年十月丙午合塟君于所居夏村之西,陈夫人之兆,亦既得铭于当世之文人矣。而其父友赵居父、尤季端,以余尝铭大陆君之墓,知君为尤详,使求更铭。铭曰:
译在内署任职清闲时,他能够结交当世名士。侍郎治理繁剧事务却能左右周旋,不失去四方士大夫的人心,君的帮助很多。穿山盐场创建于嘉定初年,规模狭小简陋,君将要离任,便把旧设施全部拆除重新修建。分条上奏十多项事务,使命者下发各盐场,作为永久遵行的规范。又与连帅一起上报他的功劳。后来得到县职而归,认为自己一生惠及百姓太少,更加考察乡里的利弊,亲手编成一册书,名叫《桃州防编》。安吉就是古代的桃州,凡是以往政事的得失,都记录在其中。君详细考订讨论旧日掌故,想等到上任后斟酌适宜之处,废止或施行。刚刚接受迎接,便发病了,所以凡是认识君的人都为之悲哀,不只是亲戚故旧乡党的感情而已。君有一处别业名叫桂墅,在所居金坛县东南五里,轩楹高爽干燥,门窗周密,都是君亲自经营的。后来那里逐渐荒废,有人问他,他说:“姑且留下,作为埋藏尸骨的地方。”所以就按照他的遗愿下葬,实在是那年十二月。若琚因为君曾说我善于作文,特来请我撰写墓志。我既然错误地以文章受到君的知遇,就不敢不以自己所知来报答。铭辞说:面向川泽,背靠平坦肥沃之地;汲取流动的光辉,饮用平静清澈的水。君从前来到这里的日子,马在马槽边喧叫,车轮撞击车毂;长满青苔的小路,环绕的墙垣曲折幽深,门扉紧闭。君今夜来到这里,明月淡淡地照着空庭。人生如同寄居,万物最终都归于空无,难道还值得计较一无所有吗【侍郎留下的恩泽,君想让长子做官,最终未能实现】?君的心光明昭著,难道会像破碎的甑一样掉下去便不再回头看吗?墓上宿草啊,春天滋长;秋风吹起啊,丛桂飘香。九泉之下啊,不能再复生;积蓄的祥瑞啊,永远流传后世。故溧阳县尉陈修职墓志铭 淳熙年间,京口郡博士致力于造就前来求学的士人,来学习的人很多,其中最盛的是陈氏兄弟。陈氏是故相国秀公的族人,同堂兄弟六人,都以品行才能相互争高,以礼法互相约束。当时道路上有衣冠端正、容貌严肃、像雁群一样而来的人,不必询问便知道是陈氏兄弟。我同其中三人成为朋友:应防,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喜好学习、擅长文章,是后辈的老师,三次参加乡试后去世;岍,立志太高,对自己的要求太严,几乎流于拔苗助长,以致得到迷惑之病,只考过一次乡试便去世;最小的景周,字仲思,相貌秀美端正,意气轩昂,立志也高,但行为操守平实,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却宽恕,因此能够成就自己的志向。他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友爱。父亲将要下葬时,有人阻止,他宁肯历经艰难祸患,也不忍违背父亲的遗志。二哥的病越来越重,他宁肯在左右周旋弥补,也不忍公开宣扬兄长的疾病。父兄去世后,他忧虑见闻狭窄、志业败坏,便广泛结交当世知名人士。士人来到京口,必定住在陈家;他们散往四方后相互谈论京口士人,也一定先谈到仲思。仲思年少时跟随长兄作赋,已经有能文的声誉,后来改学《易经》,昼夜不停地努力。壮年时便成为乡试第一,再次参加乡试也居第二。嘉定癸未年参加廷对,考取乙科,授任迪功郎、溧阳县尉。不久遇到覃恩,依次升为修职郎。溧阳事务繁多,风俗强悍,因此重罪案件多,积压囚犯多。仲思认为审理案件关键在最初,而最初的实情只有县尉能够查得清,所以职责所当亲自办理;即使案件琐碎也不畏惧过问,有可以查证的线索,即便细微也一定立即追查。等到大体谋划确定后才把罪名加在犯人身上,因此一经定案便不可更改。他到任后常常自己带粮食,关押在县尉司的囚犯,有时每天被赶到市场上乞讨,仲思便拿自己的米供给他们。相府在县中有庄园,其中有个大管事叫都催,仗势作恶。仲思刚到任便审讯他,人们说:“这是相府的都催,不能审问。”仲思说:“宰相主持天下太平,如今有一个县的事情不公平,却想用来治理天下,为什么不审问他?这正是为宰相保全根基。”听到的人都震慑服从。县中大姓攀附相府庄园来结交,自恃势力更加横暴,颐指气使,官吏没有人敢违逆。人们说仲思到任一定会与他们冲突,然而一直没有听到动静。等仲思死后,大姓发泄长期积累的怨愤,下令县中百姓,有木材的不得出售,掌握技艺的不得前来,只有一两个寄居的官员几乎也无法为他办理入殓。这以后才知道,仲思在三年之间抑制豪强、制止他们作恶,所做的不止一件;而且从不自我夸耀,这实在难能可贵。仲思中年便节制欲望,每天吃饭不过二升,饮酒最多也不至于失态,并且致力于辞谢馈赠,即使关系非常亲厚的人也不能强迫他接受。任期交接之日,他与同僚饮酒直到整夜才回去。卒于绍定己丑八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三岁。曾祖、祖父、父亲均不详。娶诸葛氏,是丹阳望族;男女各一人,都还年幼。应防的儿子箎、箕,都是秀公的后代。岍的儿子节,年幼便失去父亲,仲思教育他们,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深厚;这几个孩子也把仲思当作父亲侍奉。扶柩回乡时,行人都为之悲伤感动。箎等择定庚寅年二月十三日下葬,墓地在所居丹徒县五州山,距离秀公墓不知多少步。有人来信请我撰铭。铭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对亲人笃厚,对朋友诚信;对所得廉洁,对操守坚定;任职当官便施行这些,强暴又有什么可怕?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门上,使诏命传之不朽。故芜湖县尉陆迪功墓志铭 陆氏,是唐代甫里先生陆龟蒙的后裔。君名垣之,字千里。年少时跟随父亲学习,写文章很敏捷。庆元乙卯年考中乡试。今天子即位后,振兴起用长期被埋没的人才,因君和他的父亲从龙多次参加礼部考试,便一同授任信州文学。父子二人拜受恩命,乡里都以此为荣。然而大陆君不久便随军去世。君服丧期满后,凭三人举荐前往吏部谒选,授迪功郎、太平州芜湖县尉,还未赴任也去世了。古人说,庆贺的人在门内,吊丧的人在路上。君家屡屡同时见到这两种情形,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君性情刚强、气概劲健,乐于称道人们的善处,也不能容忍别人的恶行。平日看见州县政事不合人意,常常扼腕拍掌,说:“假使我有幸离开科举场,出仕州县,一定能使受屈者伸张,使弱者站立,使善良人吐气。”得到芜湖县的职位后,正赶上当地民众众多,他又高兴地说:“我的志愿大概能实现了吧?”却随即死去。士人困厄到这种程度,百姓不幸到这种程度,实在更加令人悲哀。君生于乾道戊子,卒于绍定己丑,享年六十二岁。先娶陈氏,继娶诸葛氏,都是名门女子。仲行的女儿是进士之女,嫁给缪应泽;潘彚进。仲行将于当年十月丙午把君合葬在所居夏村西边,陈夫人的墓穴也已经从当世文人那里得到墓志铭。而君父亲的朋友赵居父、尤季端,因为我曾为大陆君墓撰铭,知道君的事迹最为详细,便请我重新撰写墓志铭。铭辞说:
劲气兮堂堂,命服兮炜煌。秣吾马兮脂吾车,路九轨兮川梁。佳城兮忽啓,故家兮孔迩。赍志兮何之?嗟嗟乎,千里!故宜人陈氏墓志铭故朝请大夫行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呉公汉英之夫人,于嘉定癸未六月甲申卒,年八十。是嵗十有二月,合塟于江隂县绮山兵部之墓。夫人陈氏,讳道蕴,金华人。世儒至,故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讳岩肖,始大。侍郎之介弟曰岩震,是生夫人。防孤防静,好礼。侍郎贤之,不以与凡子。以兵部力学有闻,俾归之。逮事皇姑,事虽细必亲,膳服常先意而具,视蚤暮寒暑之宜而敬进之。姑亡毁甚。兵部登乾道己丑进士第,方回翔州县,数值嵗饥,拯民之艰,殆忘饥渴。夫人日执杯棬以俟,间劝以义而相其勤。兵部计日受俸,且不市官下物,夫人率家人补壊纽裂,尺寸不外求。时夫妇相语,以达官互送为戒。及兵部摄滁阳,奉戒惟谨。或谓夫人宁不记鬻衣度日耶?夫人笑曰:“贫富命也,夫子知之矣。”兵部终家无赢赀,夫人能撙浮积少,饬诸子相地之宜,得绮山之阳以塟,规模斥大,见者骇叹。嵗时祀事,凡尊罍鼎俎之实,皆夫人洁齐自力。亲党间问遗必周,贺吊必先,择士之贤以从子游,礼遇必殊。左右媵侍,恕以待之,未尝见其疾视盛气,故中外无间言。累封宜人,年益髙,视听亦明。其苦节于日用之间,服勤于女工之事,盖终老不渝。一朝召姻党与之诀,凡箧笥之余尽散之。越旬日而逝,方庀防具,适郡守代还,郡人大合乐以送,过门知夫人防命,却乐遣奠,其知敬如此。四子:曰渥,修职郎严州録事参军;曰沐,修职郎新常州武进县主簿;曰藻,修职郎嘉兴府司户参军;曰淡,举进士。一女,适仕族孙曰十能、百朋、千遇、十翼、万隽。某生晩,不及登兵部之门户。曹以妇家故,数往来吾邑。友人丁宗魏景舒、汤镇元瑞与之游,亟称之。某欲内交,未能防户曹,以状介元瑞来征铭。铭非某能,而借是得交于户曹昆季间,某之愿也。乃为铭:铭曰:七十人所稀也,而十益之一。命人所荣也,而三锡之家之兴也,而殖之子之成也,而翼之。含饴防孙,莫或戚之。鸣呼!夫人岂幸得之?惟孝,惟敬,惟俭,惟勤,自我积之。绮山之阳,过者式之。郎星在天,光下直之。故韦氏孺人墓志铭绍定庚寅三月乙巳,修职郎徽州歙县东尉张君镇之妻延陵韦氏孺人卒,享年六十有三。尉縻于官守,饬其子介儒藻防柩归于所居之金坛。越明年二月甲申塟,县西南五里顾龙山之北,祔于皇姑,礼也。前塟,介以父命问铭于漫塘叟刘某。叟曰:“妇人无外事故,古不铭墓。墓有铭,其起于后世人子爱亲之私乎?”介蹙然曰:“介诚私吾亲,然吾母髙见卓识,有闗于世教之大者,亦非介所得私也。”吾母柔而正,静而恭,归吾父时,大父母俱亡恙。吾母与吾父力贫以养,大父没而家益匮,大母年逾九十,吾母佐吾父啜菽饮水,无一日不究其欢,是其尽事姑之道,非有闗于世教之大者乎?大母既没将▯矣,隂阳家以塟之日气运与吾母相妨,谓宜逺避。吾母曰:“妇姑情所钟,送终礼之大,且吾思死者方不欲生,敢图生乎?”即泣以从,讫葬以归,是其破隂阳拘忌之説,非有闗于世教之大者乎?吾父晩得官,分尉于歙,吾母素有嗽上气疾,至歙以痰甚更为风▯。或疑证之异,请祷。吾母▯瞀中作而曰:“有是哉,吾不善卫生,以干六气之和,而归尤于神,是诬也,而可乎?”介等曰:“不敢。”乃已是其破巫祝鬼神之惑,非有闗于世教之大者乎?余曰:“然有一于是,是可书矣,况具是三者乎?”谨按韦氏呉侍中昭之后,今犹家冡旁三里,祖讳兼,父讳世将,皆隐徳弗耀。三女二子,女适进士师灋,孙诜,王维,惟王氏女后孺人十月没。介弱冠举于乡,与儒藻皆好学笃行,其兴未可量。孙男一人未名。叟与尉同丙午举介,叟壻也,于铭为宜。铭曰:行之淑,见之独佳。城千古,邑西南挹湖光,饮山渌。故溧阳县丞张承直墓志铭
译刚劲的气概啊,堂堂正正;身上的命服啊,光彩辉煌。喂饱我的马啊,给我的车涂油;道路九轨啊,渡口桥梁。美好的墓城啊,忽然开启;故旧之家啊,距离很近。怀抱的志向啊,将归向何处?唉,千里!故宜人陈氏墓志铭 故朝请大夫、行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吴公汉英的夫人,于嘉定癸未六月甲申去世,享年八十岁。这年十二月,与兵部合葬在江阴县绮山兵部的墓地。夫人陈氏,名道蕴,金华人。世代为儒,到了故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岩肖,家族才显达起来。侍郎的弟弟名岩震,就是夫人的父亲。夫人幼年丧父,性情安静,喜欢礼仪。侍郎认为她贤良,不把她当作普通女儿看待。因兵部勤学有声誉,便让夫人嫁给他。等到侍奉婆婆时,即使事情细小也必亲自办理,饮食衣服常常提前准备,按早晚寒暑的适宜情况恭敬送上。婆婆去世后,她哀毁过度。兵部在乾道己丑年考中进士,正辗转任职于州县,多次遇到饥荒,救济百姓的困苦,几乎忘了自己的饥渴。夫人每天拿着杯碗等待他,间或用义理劝勉并帮助他勤政。兵部按日领取俸禄,而且不购买官府出售的物品,夫人便带领家人修补破损和裂缝,哪怕一寸一尺也不向外求取。那时夫妻相互说话,把达官贵人之间互相馈送当作戒条。到兵部代理滁阳事务时,奉行这个戒条尤其谨慎。有人说:“夫人难道不记得曾经卖衣服度日吗?”夫人笑着说:“贫穷富贵是命,夫子已经知道了。”兵部终身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夫人能够节省浮费、积少成多,又告诫几个儿子选择合宜的墓地,终于得到绮山南面作为墓地;墓地规模扩大,见到的人都惊叹。每逢岁时祭祀,凡是尊罍鼎俎中的祭品,都由夫人亲自洁净整齐。亲戚之间有人来问候馈赠,她必定周到;庆贺吊丧,她必定先到;选择贤能的士人陪伴儿子交游,礼遇一定特别优厚。对身边的侍妾侍女,她以宽恕相待,从未见她怒视或盛气凌人,因此内外都没有非议。她多次获封宜人,年纪越来越大,视力听力仍然清明。她在日常生活中坚持节俭,在女工事务上勤劳服事,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一天,她召集姻亲与他们诀别,把箱笼中剩下的东西全部分送出去。过了十多天便去世了,正准备办理丧服器具,恰逢郡守任期届满归来,郡人大规模奏乐送行;经过夫人门前,得知夫人去世,便停止奏乐,改行祭奠,可见人们对她的敬重如此。四个儿子:渥,修职郎、严州录事参军;沐,修职郎、新任常州武进县主簿;藻,修职郎、嘉兴府司户参军;淡,考中进士。一个女儿,嫁给仕宦家族的孙辈十能、百朋、千遇、十翼、万隽。某出生较晚,未能登门拜见兵部。因为与夫人娘家有姻亲关系,曾多次往来于我所在的郡县。我的朋友丁宗魏、字景舒,汤镇、字元瑞,和夫人交游,屡次称道她。我想结交户曹,只是一直未能登门;户曹托元瑞带着事状来请求墓志。墓志不是我所能胜任的,但借此能够同户曹兄弟结交,也是我的愿望。于是作铭如下:铭辞说:七十岁是人们少有的寿数,而夫人又超过十年。长寿是人们所荣耀的,而她三次受到封赐;家族兴盛,她使之繁衍;子孙成材,她使之得到辅翼。含饴弄孙,没有什么可以使她忧伤。唉!夫人难道是侥幸得到这一切吗?全靠孝、敬、俭、勤,由她自己一点点积累。绮山南面,经过那里的人都会肃然致敬。郎星高悬天空,光辉向下照临她的墓地。故韦氏孺人墓志铭 绍定庚寅三月乙巳,修职郎、徽州歙县东尉张君镇的妻子延陵韦氏孺人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县尉被官职羁留,便命令儿子介、儒、藻护送灵柩回到金坛居所。第二年二月甲申下葬,在县城西南五里顾龙山北面,附葬于皇姑墓旁,这是合乎礼制的。下葬以前,介奉父亲之命向漫塘老人刘某询问墓志。老人说:“妇女没有外事,古人本来不为妇女墓葬作铭。墓上有铭文,大概是后世子女出于爱亲的私心吧?”介忧愁地说:“我确实私爱我的母亲;然而我母亲见识高远、见解卓越,对社会教化的大道有关系,也不是我个人可以私自占有的。我的母亲柔和而正直,安静而恭敬。她嫁给我父亲时,祖父母都还健在。母亲和父亲竭力忍受贫困来奉养祖父母;祖父去世后家境更加贫困,祖母年过九十,母亲帮助父亲粗茶淡饭地奉养她,没有一天不想尽办法使她快乐。这正是尽到侍奉婆婆的道义,难道不是关系到社会教化大义的事吗?祖母去世后将要下葬,阴阳家说下葬之日的气运与我母亲相冲,应该远远躲避。母亲说:‘婆媳之间感情深厚,送终是礼制的大事;况且我想到死者正因不愿活下去才去世,难道还敢只图自己活命吗?’ 于是哭泣着随行,直到葬礼结束才回来。她这样破除阴阳家拘泥忌讳的说法,难道不是关系到社会教化大义的事吗?我父亲晚年才得到官职,分任歙县县尉;母亲一向有咳嗽上气的病,到了歙县因痰多又转为风眩。有人怀疑病症不同,请求祈祷。母亲在眩晕昏乱中发作时说:‘有这种道理吗?我是不善于养生,触犯了六气的调和,却把过错归给神灵,这是诬蔑,怎么可以呢?’我们说:‘不敢。’于是停止了祈祷。这正是她破除巫祝鬼神迷信,难道不是关系到社会教化大义的事吗?我说:‘有其中一件就可以书写了,何况具备这三件呢?’谨按:韦氏是吴侍中昭的后代,如今家族仍住在祖坟旁三里处。祖父名兼,父亲名世将,都有隐德而不显耀。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嫁给进士师灋,孙子诜、王维,只有王家的女儿在孺人死后十个月去世。介在二十岁时考中乡试,与儒、藻都喜好学习、笃守品行,他们的前途不可估量。孙子一人尚未命名。老人和县尉同为丙午年乡试中式,老人又是介的岳父,因此撰写此铭很合宜。铭辞说:品行美善,见识独到而佳。城垣历经千古;县城西南吸纳湖光,饮取山中清水。故溧阳县丞张承直墓志铭
君讳汝永,字端袤,世居金坛之上疁。曾祖恪,崇宁间举八行科,终朝奉郎,累赠中奉大夫。祖体仁,从义郎。父损,举进士,廷对入丙科,勅授台州文学,未及仕而卒。文学风流文雅,倾赀以致海内名胜,与师友用能成其身,亦以成其子。诸子皆由科举进,君其长也。自防性识通敏,闻见该洽,为文雅赡,作字仿古法,而行书尤胜。淳熙丙午,与仲弟如玉同举于乡,时文学亦同上南宫,乡党荣之。嘉定甲戌,廷对中选,寻授迪功郎,和州含山县主簿。以才为当路所知,摄部从事,督金牛城役有功,荐书屡上。秩满未调,提领使者辟监潘封激赏酒库。以再仕未有及民,而溧阳家近,悉其土风,谓可行志,因受邑之丞。防宰政荐,更时事多故,而君亦老矣。虽弥缝正救,惟既厥心,而事窘于力之所不任,智屈于势之所不行,则惟郁郁以居。乃绍定庚寅十月辛未,不疾而卒,享年七十有一。越一日而夫人李氏亦卒。一女,前夫人蒋氏出,适从政郎新镇江府观察推官阎鼐。先君二十八年卒。二子曰槃,曰彚。孙焴,次未名。以卒之明年正月己酉塟金坛县东南三十里大亭之原。余与君同丙午举,又姻娅也,故其子来请铭。铭曰:士方盛时,志隘穹壤,无位不行,扼腕抵掌。亦既仕矣,谓可以为膂力,既愆太息,随之。孰主张是,而巧相戾?勒铭幽扄,千古一喟。故监镇江都税院李迪功墓志铭。闽大帅朝议大夫直焕章阁李侯骏贻书于漫塘叟刘某曰:「故迪功郎监镇江府都税务仁垕,吾季子也。不幸死矣,而家之人在逺,不及闻其言,不及见其死。某不胜父子之情。闻其故嵗行县,获登子之门;及其奉檄而行,又尝告别于子。子幸而与之进,则吾儿莅官以来,曰言曰行,我之知固不若子之详。子幸为我书之,将刻之坚珉,以纾吾悲,以慰我太夫人之思。子其圗之。」叟既重李侯之请,且念载叔尝见谓为友,不可忘也,故为之书。维李氏家饶之德兴,曾祖某迪功郎致仕,祖某赠奉直大夫,君字载叔,仁垕名也。帅以儒起家,授子以诗书,而训之以义理。载叔奉以周旋,罔敢失坠。今上初元,登名浙漕荐书;明年竟以先所受捧表恩铨试中程,授今职。绍定己丑秋八月之官,庚寅夏五月戊午,奉宪檄入幕,行至毘陵,复迂道省其姊,乃六月己夘回至常润间之白鹤溪,得疾卒,享年二十有八。娶丁氏,前青阳知县木之女,以疾留其亲旁,侧室子曰焕,孙生仅四月。帅幸其子之立,而欲其传之有永也,将以所自择乐平之鹰鹄山塟焉。叟弃官余二纪,日所往还惟樵夫渔父。去年冬,忽有具衣冠来者,视其谒载叔也。问所以来,曰:「某所与偕庐山胡伯量先生,与君有畴昔之雅,谓君为颇知理道,某所愿见。厥路无由,不自意得檄此来,有可见之便,是以敢见。」越翌日,伯量亦至。自是三人者日相与游。载叔或出语稍易,举事稍偏,伯量必正色折之,载叔敛衽谢惟谨。以叟平生所见后生敬事师友,未有若载叔者。既而闻其初到郡,无室处,无舆▯,同僚日惴惴忧负。课人谓载叔贵游子,将不堪,而载叔不之怼。及其偕伯量来金坛,得一室萧寺中,仅容两几,廪无继粟,庖无继肉。人谓载叔当重不堪,而载叔不之戚。及伯量去,左右无法家拂士,人谓载叔言动得。以自适矣。载叔又不然,曰:“方胡先生在,吾饮酒过三酌即醉,醉而安寝,恃其无失。及先生去,吾虽强饮,终不醉或寐,忧其不能无失也。”故隆师亲友,吾乐也,而岂乐以离羣索居也哉?比宪檄下,人又以载叔向之郁,今之伸也;向之劳,今之佚也。为载叔喜,而载叔以侵官出位为家庭之戒,迟回者连月,不得已而后去。又拳拳致请于其友,求别后规则。载叔亦岂为贫捧檄而喜者比哉?故由前二者而言,人为载叔忧,载叔不之忧;由后二者而言,人为载叔喜,载叔不之喜。则载叔之忧喜,必有大于此者。至其所遗亲庭,问安书语不及私,始言郡县急财赋,而后拊摩,所以致冦末。又言大府非它郡比,尤当有以寛民力,其意盖专以龚遂渤海之事望诸郡,而以尹铎晋阳之功望乃翁。则载叔之死,岂但李氏失一佳子弟哉?可伤也已。铭曰:皇皇乎,职之勤也;亹亹乎,徳之新也。秀而不实,无以结其因也。传家有子,足以宁其亲也。西园陈居士墓志铭
译君名汝永,字端袤,世代居住在金坛上疁。曾祖恪,崇宁年间考中八行科,官至朝奉郎,多次追赠中奉大夫;祖父体仁,官从义郎;父亲损,考中进士,廷对列入丙科,敕授台州文学,尚未任职便去世。文学风流文雅,倾尽财产招致海内名胜,与师友交往,因此成就自身,也成就了儿子。几个儿子都由科举出仕,君是长子。君幼年便天资聪敏,见闻广博,文章雅正丰赡,书法仿效古法,而行书尤其出色。淳熙丙午年,与二弟如玉一同考中乡试,当时文学也一同参加礼部试,乡里以此为荣。嘉定甲戌年,廷对中选,不久授迪功郎、和州含山县主簿。因才干被当权者知晓,代理部属从事,督办金牛城工程有功,荐举文书屡次上报。任期届满尚未调任,提领使者征召他监潘封激赏酒库。因为再次出仕仍没有来得及惠及百姓,而溧阳离家近,且熟悉当地风俗,认为可以施展志向,于是接受溧阳县丞之职。此前县令政绩受到荐举,又正逢时事多变,而君也已年老。虽然尽力弥补挽救,只有内心的愿望已经尽到,但事情困窘于力量所不能承担,智慧屈服于形势所不能改变,于是只能郁郁居处。于是绍定庚寅十月辛未,没有生病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过了一天,夫人李氏也去世了。一个女儿,是前夫人蒋氏所生,嫁给从政郎、新任镇江府观察推官阎鼐。先于君二十八年去世。两个儿子,名槃、彚;孙子焴,另一个尚未命名。于去世次年正月己酉葬在金坛县东南三十里的大亭原。余与君同为丙午年乡试中式,又是姻亲,所以他的儿子来请我撰写墓志。铭辞说:士人正当盛年时,志向狭小得仿佛天地也容不下,没有一个职位不能施展,常常扼腕拍掌。既然已经做官,又以为可以施展自己的力量;事情一旦违背愿望,便长叹不已,随之而来。是谁主宰安排这一切,却巧妙地使它彼此相违?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门上,留下千古一声叹息。故监镇江都税院李迪功墓志铭。闽地大帅、朝议大夫、直焕章阁李侯骏给漫塘老人刘某写信说:“故迪功郎、监镇江府都税务仁垕,是我的小儿子。不幸去世,而家人在远方,来不及听到他说话,也来不及见他去世。我承受不住父子的感情。听说他从前巡行县邑时,曾登门拜访您;后来奉公文出行,又曾向您辞别。您有幸曾与他进见相处,那么我儿任官以来的一言一行,我所知道的本来就不如您详细。希望您替我把他的事迹写下来,我将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以舒缓我的悲痛,也慰藉我太夫人的思念。请您务必筹划此事。”老人既看重李侯的请求,又想到载叔曾经见到我,称我为朋友,不能忘记,所以替他写下这篇墓志。李氏家族世居饶州德兴。曾祖某,迪功郎,退休;祖父某,追赠奉直大夫。君字载叔,仁垕是他的名。大帅凭儒学起家,教授儿子诗书,又用义理教导他。载叔奉行这些教诲,周旋处世,不敢失坠。今上即位初年,他登名于浙漕荐举文书;第二年,终于凭先前接受的捧表恩,参加铨试合格,授任现在的官职。绍定己丑年秋八月赴任,庚寅年夏五月戊午,奉宪司公文进入幕府;行至毗陵,又绕道探望姐姐,于六月己卯回到常州、润州之间的白鹤溪,得病去世,享年二十八岁。娶丁氏为妻,丁氏是前青阳县知县木之的女儿。因患病留在父母身旁,侧室所生的儿子名叫焕,孙子出生才四个月。帅庆幸他的儿子已经成人,又希望他的事业能够长久流传,便打算把他安葬在自己选定的乐平县鹰鹄山。老人辞官已经二十多年,每天来往的只有樵夫和渔父。去年冬天,忽然有一位穿戴官服的人前来,看到他的名帖才知道是载叔。问他来这里的原因,他说:“我所结交并同居庐山的胡伯量先生,和您有旧日的交情,说您很懂得义理,我一直希望见您。只是没有道路可以前来,没想到竟接到檄文来到这里,既然有机会相见,所以冒昧前来拜访。”第二天,伯量也到了。从此,三个人每天一起游赏。载叔有时说话稍有偏失,办事稍有偏颇,伯量一定正色加以纠正,载叔便整理衣襟,恭谨地道歉。以老人平生所见后辈尊敬师友的情形来说,从没有像载叔这样的。不久听说他初到郡中时,没有房屋居住,也没有车马仆役,同僚们每天都惴惴不安,担心他不能胜任。考察官认为载叔是贵游子弟,将会不堪任事,但载叔并不怨恨他们。等到他和伯量来到金坛,在一座萧条的寺院中得到一间屋子,只能容下两张几案,粮仓没有接续的米,厨房没有接续的肉。人们认为载叔这次应当更加不能忍受了,但载叔并不忧戚。等伯量离去后,身边没有能够依法匡正他的家臣和诤友,人们认为载叔的言语行动已经可以随心所欲了。载叔却并不是这样,他说:“胡先生在这里时,我饮酒超过三杯便醉,醉了就安然睡去,因为依仗着有他在,不会出差错。先生离开后,我即使勉强饮酒,始终不能醉,也不能安睡,是担心自己不能不出差错。”所以,尊重老师、亲近朋友,是我所乐意的,难道是乐意离群索居吗?等到宪司的檄文下达,人们又认为载叔先前的郁闷如今得到舒展,先前的劳苦如今得到安逸,替载叔高兴;可是载叔却把侵夺职权、越出职位范围看作对家庭的戒条,迟疑徘徊了几个月,实在不得已才离去。他又恳切地向朋友请求,求得分别之后应遵守的规范。载叔难道是和那些因为贫困而捧着檄文便高兴的人一样吗?所以,从前两件事看,人们替载叔忧虑,载叔却不为此忧虑;从后两件事看,人们替载叔高兴,载叔却不为此高兴。这样看来,载叔的忧和喜,一定还有比这些更大的原因。至于他留给父母的书信,问候安否的话都不涉及私事,开头便说郡县急需财赋,随后又说应当抚慰百姓,因为这正是导致盗贼发生的根源。又说大府不同于其他郡,尤其应当设法宽减百姓的负担。他的意思,大概是专门以龚遂治理渤海的事期望诸位郡守,又以尹铎治理晋阳的功绩期望他的父亲。那么载叔的死,难道只是李氏失去一个优秀的子弟吗?实在令人悲伤。铭文说:多么光明显赫啊,他勤勉于职守;多么孜孜不倦啊,他的德行日日更新。才华秀美却未能结果实,无法完成他所种下的因缘。家中有儿子可以继承事业,足以使他的父母安宁。西园陈居士墓志铭
里秀民陈文龙缟素登门,泣血言曰:「文龙不幸蚤失慈母,吾祖躬自抱持以教,常使闻正言,见正事。凡衣服饮食,几案砚席之间,无不一于正。伺其意稍怠,则以身率之。虑其性易流,则未尝使出闾巷,覩嬉戯。文龙用是得不夭折,不荒纵,以迄于今。文龙稍长,吾祖即日夜取《语孟》、六经、韩子、欧阳子之文,伊川程先生《易传》,温国司马公《通鉴》,为文龙详説,且标识其大者,使文龙诵习之不忘,玩味之不厌。文龙用是得稍习为文,稍知乡道。天罚之酷,吾父弃诸孤,曾未两月,吾祖继之。自今文龙身将畴依,行将安放?孰饬其惰,孰砭其愚?此文龙所以朝暮仰天椎心而泣血者也。惟吾祖蚤从云茅先生学,而君先生嗣子也。愿得铭墓上,以慰吾祖之灵,以纾其不肖孙终天之痛。」某曰:「诺。」则序而铭之。居士讳武龄,字夀朋,家故金陵,徙复自郊,徙邑,遂为金坛着姓。背市而居,却而之市,不跬步,市人罕识其面。壮嵗有志场屋,既累试不效,即弃去。同时辈流有宦达而归者,一见即戒门以絶曰:「穷达异趣,吾宁能驱走车尘马足间!」环所居植花木,暇则挟册咏歌其中,或徘徊竟日。负郭祖茔有庵以居,守者有田以赡之。族大枝分,将寻斧斤焉。君执不可,则有挟刃以胁之,纵火以迫之者。宰木既空,更欲析茔地。君度不可遏,则愿逊庵与田,而以茔地为已分。众复不可,则伺其售赎而归之。尝谓士当力学自立,而尤当以种徳为本。因歴书乡之士可为劝戒者于壁,以示子孙。平居与家人食未竟,闻有丐食者,时辍飡与之。丙寅丁夘间,淮民南徙,有妇人寄食里中,人家将行无以偿僦食费,禠其衣殆尽,妇人赧不能行,君代之偿,且资而遣之。里中有贫而疫者,君望其炊烟不起,日计口饲之。不幸有死者,更助其殓塟,而妻女无以养,复为嫁遣。盖其笃至如此。少喜释氏书。晚悟其非,文龙之父将塟,放请防缁徒祖送。君曰:“吾既识其非矣,可复用乎?”今年春天,子称夀长乐,士民年九十者皆命之官。于是君年八十有四矣,其子时犹无恙,援他比欲増年以请,君力止之。天姿恬澹,老更精强。夏五月得疾,医者视脉,当下,君请如脉,而医以年髙固执不可,即命庀浴具。既浴,即敕文龙:“善自立。”言讫而逝,实绍定辛夘五月既望时。当盛暑,容色不变,见者异之。曾祖文智,祖宗显,父任,娶张氏,与二子蔚然、浩然皆前卒。一女适倪时敏,孙男文龙、仲龙、友龙、季龙。塟用其年九月丙午,墓在邑西五里袁舍之原。铭曰:市之居,习不濡;外环花竹中,诗书身之夀。孙之秀,徳以实之,大且久。蔡希孟墓志铭希孟讳大醇,家丹阳之竹塘。熙丰间,有以才髙思敏为荆文公所敬,后掌外制,讳肇,字天啓者,其从祖也。曾祖球,祖国干,父璨,皆种学绩文,而不见取于有司。君好学,世其家,每试辄见取于有司,而登名常在举员之外。人为君抵掌扼腕。君曰:“命也,可若何?”生理粗裕,服用常靳靳,不敢过日。杜门却扫,或诮其隘。君曰:“惟俭可以养亷,惟靖可以寡过,吾知此而已。”享年四十有九,绍定庚寅五月晦得疾卒。娶刘氏,故江隂法曹恭靖先生之女。生二女,一男子茂,皆防以卒。之明年正月己酉塟东朱之原。君妻余侄也,不可以不铭。铭曰:其尚俭也,似翟;其为我也,似朱。匪翟,匪朱。山泽之儒,东朱之原,迩我室庐。死生去来,千古一吁。徐处士墓志铭斗门徐处士既没十有六年,其子从事郎新太平州芜湖县尉藻,始以余友新武进尉张君文徳君有之状来乞铭。谨按韩文公作《徐偃王庙记》,以为今徐姓之散居徐扬间,大率皆偃王之裔。南唐之都金陵,一时名臣无出徐铉兄弟右者。宋有天下,铉兄弟如机云入洛,文士莫先焉。处士金陵之句曲人,徐姓之居是邑者虽多,斗门之族为大。其偃王之遗裔与?且言其先祖有塟其乡之栎山者,相传尝为银青光禄大夫,岂铉兄弟之末派与?君讳某,字某,余不识其人,而闻之朋友者甚悉。君有之状谓君笃厚而谦恭,事父母以孝,友于兄弟,睦于宗党。少志于学,亲没之后,念禄养不及,始一意生理,艰苦人所惮,俭薄人所不堪,皆安之。与人交一以忠信,誉之不喜,毁之不愠,乐道人之善而掩其过。既生理稍裕,乃轻财好施,有以匮告,必称力赒之。
译乡里的优秀百姓陈文龙穿着丧服登门,泣不成声地说:“文龙不幸,早年失去慈母,是我的祖父亲自抱养我并教导我,常让我听正直的话,见正直的事情。凡是衣服饮食以及几案、砚台、席褥之间,没有一样不以正为准则。他看见我的心志稍有懈怠,便亲自作榜样;担心我的性情容易流于放纵,便从不让我走出里巷去看嬉戏。文龙因此没有夭折,也没有荒废放纵,直到今天。文龙稍稍长大后,祖父便日夜拿《语孟》、六经、韩子、欧阳子的文章,以及伊川程先生的《易传》、温国司马公的《通鉴》来详细讲解,还把其中重要的地方标记出来,让文龙诵读学习而不忘,玩味体会而不厌。文龙因此稍稍学会写文章,稍稍懂得求学的方向。上天降下的惩罚太残酷了,我的父亲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尚未满两个月,我的祖父又去世了。从今以后,文龙自身将依靠谁,行动将安置在哪里?谁来整饬我的懒惰,谁来针砭我的愚昧?这就是文龙早晚仰天捶心、泣血悲哭的原因。只是我的祖父早年曾跟随云茅先生学习,而您正是云茅先生的嗣子。希望能得到您为墓上作铭,以慰藉我祖父的亡灵,也稍稍解除我这个不肖孙子终身的悲痛。”我说:“好。”于是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居士名武龄,字寿朋,家族原来在金陵,后来迁到复自郊,又迁到县城,于是成为金坛的著姓。他背对集市居住,退回几步就是集市,然而与集市相隔不到半步,集市上的人却很少见过他的面。壮年时有志于科举,屡次应试没有成效,便放弃了。同辈中有做官显达后回来的人,刚一见面,他便告诫家人闭门断绝来往,说:“穷困和显达趣味不同,我难道能在车尘马足之间奔走吗!”他环绕住宅种植花木,闲暇时便带着书在其中吟咏歌唱,有时徘徊一整天。他家祖坟在城郭附近,设有庵堂供守墓人居住,又有田地供给他们。族人众多,支派分散,渐渐要用斧头砍伐墓旁的树木。他坚持不同意,有人便拿刀威胁他,甚至放火逼迫他。墓木砍空后,他们又想分割墓地。他估计无法阻止,便愿意让出庵堂和田地,只把墓地作为自己的份额。众人仍不同意,便等到他赎买时再把庵堂和田地归还给他。他曾说,读书人应当努力学习、自立立身,尤其应当以培植德行作为根本。因此把乡里可以用来劝勉或警戒人的事迹逐一写在墙上,给子孙看。他平日和家人吃饭还没有结束,听说有乞丐来讨食,常常便停下用餐,把饭给他。丙寅、丁卯年间,淮地百姓向南迁徙,有个妇女寄居在乡里,主人家将要出行,她没有钱偿还租住和饭食费用,便剥去了她几乎所有的衣服,妇人羞惭得无法行走,居士替她偿还,还给她路费让她离去。乡里有贫穷而染疫的人,居士看见他家没有炊烟,每天便按人口计算给他们送饭。不幸有人死去,他还帮助办理殓葬;死者的妻女没有生活来源,又替她们嫁人安置。他的仁厚恳切就是这样。年轻时喜欢佛教书籍,晚年悟到佛教不对。文龙的父亲将要下葬时,文龙请他允许僧人送葬。居士说:“我既然已经知道它不对,怎么还能再采用呢?”今年春天,子称颂长乐,凡年满九十岁的士人和百姓都由官府授予官职。当时居士已经八十四岁,他的儿子那时仍然健康,想援引其他事例,请求增加年数,居士竭力阻止了他。他天性恬淡,年老后反而更加精力强健。夏五月得病,医生诊脉认为应当服泻下药,居士请求按照脉象治疗,但医生因为他年高而固执不同意,居士便命人准备洗浴用具。洗浴后,他告诫文龙说:“好好自立。”说完便去世了,正是绍定辛卯五月十六日。当时正值盛暑,面容颜色没有改变,见到的人都感到惊异。曾祖父文智,祖父宗显,父亲任。娶张氏为妻,和两个儿子蔚然、浩然都先于他去世。一个女儿嫁给倪时敏。孙子有文龙、仲龙、友龙、季龙。于当年九月丙午下葬,墓在县城西五里袁舍的原野上。铭文说:居住在市中,却不受市俗浸染;住宅外环绕着花木竹林,内中以诗书修养身心、延年益寿。孙子秀美,能以德行充实自己,事业将宏大而长久。蔡希孟墓志铭 希孟名大醇,家住丹阳竹塘。熙宁、元丰年间,有一位才高思敏、受到荆文公敬重的人,后来掌管外制,名肇,字天启,是他的从祖。曾祖父球、祖父国干、父亲璨,都研习学问、写作文章,却没有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希孟喜好学习,继承家学,每次应试都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但名字常常排在录取名额之外。人们替他拍掌叹息、扼腕不平。希孟说:“这是命运,能怎么办呢?”家计还算宽裕,但衣服用品总是节省,不敢超过一天的用度。他闭门谢客,有人讥笑他狭隘。希孟说:“只有节俭才能养成廉洁,只有安静才能减少过错,我只知道这些。”享年四十九岁,于绍定庚寅五月三十日得病去世。娶刘氏为妻,刘氏是故江阴法曹恭靖先生的女儿。生二女一子茂,均在防守时去世。次年正月己酉葬于东朱的原野。希孟的妻子是我的侄女,不能不为他作铭。铭文说:他崇尚节俭,像翟氏;他以我为友,像朱氏。但他不是翟氏,也不是朱氏。他是山林泽野中的儒者,葬在东朱原野,离我的屋舍很近。无论生死离去归来,千古之后也只能共同发出一声长叹。徐处士墓志铭 斗门徐处士去世已经十六年,他的儿子从事郎、新任太平州芜湖县尉藻,才拿着我的朋友、新任武进县尉张文德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写墓志铭。我谨按韩文公所作《徐偃王庙记》,认为今天散居在徐、扬之间的徐姓人大多是偃王的后代。南唐建都金陵时,一代名臣没有超过徐铉兄弟的。宋朝拥有天下后,徐铉兄弟就像陆机、陆云进入洛阳一样,文士中没有比他们更早显达的。处士是金陵句曲人,徐姓住在这个县的虽多,但斗门这一族最为兴盛。他难道是偃王的遗裔吗?又听说他的祖先中有人葬在乡里的栎山,传说曾任银青光禄大夫,难道是徐铉兄弟的后代吗?处士名某,字某,我不认识他本人,但从朋友那里听到的情况很详细。张文德的行状说,他忠厚谦恭,侍奉父母孝顺,友爱兄弟,和睦宗族。年轻时有志于学习,父母去世以后,想到不能以俸禄奉养双亲,才一心经营生计;别人畏惧的艰苦、别人不能忍受的俭薄,他都安然承受。他与人交往一概以忠信为准,受到称誉不喜,被人诋毁不怒,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而掩盖别人的过错。生活稍稍宽裕后,便轻视钱财、喜欢施舍;有人告诉他家中匮乏,他一定量力救济。
或不谒而予,嵗俭谷贵,富者遏籴,君辄倾所有平价以粜,其无资者贷之,甚者与之。人頼以济,市田宅率髙其直,曰:“吾非为目前计也。”尤笃意教子,辟书馆于所居之前,聚书其中,招名士与之游处,故子孙皆力学。晩歳效昔人分槖金之义,整所有授诸子,使自为计,由是不复问家事。幅巾杖屦,徜徉里闬,时围碁以自娯。性不能饮,而喜人饮,賔朋过之,接慇懃之欢,竟日无倦。迄今垂没,气体康固,视听聪明,将启手足,诸子请治命,惟戒以薄塟。遂以嘉定丁丑十月二十有九日终于家之正寝,享年八十有六。大王父某,王父某,父某,皆隐徳不仕。娶王氏,先君二十一年卒。子五人:曰济,曰滋,曰藻,曰洪,曰灋。藻即芜湖尉。入国学,擢监举,以龙飞亲防入仕。女三人,皆适乡之善士。孙男十有三人,孙女六人,曾孙男七人。初,王氏没,塟所居之东潭冈,盖处士所自择。没之后四十有七日,乃合塟焉。若君有所述,真所谓有徳。君子兼备五福者,乂嵗在己夘,余长子汝琦当授室。友人今铜陵丞符君伯夀为余言:处士无恙时,能饬家人以礼,而训之以义。既没,诸子率而行之。其长者拊诸子如其子,防者奉诸父如其父。内外数百指,雍睦无间言。余以是起敬,因为汝琦聘君之孙,县尉之女为妇。今十余年矣。尉以志铭请,其又何辞?铭曰:勤不匮,节不嗟,取之亷及者賖,施必报,理不遐,康厥身,大而家铭有实,诏无涯。故贵池卫主簿墓志铭金陵句曲山之西有乡丈人曰卫九思,其事家人生产作业与人同,而笃志教子则与人异。其子翼,字翼之,知乃翁志在此,而养志孝之大也,故自垂髫力学,既壮益厉。谓学贵适正,故举业之外,更注意于周、程、朱、张诸老之书。谓学贵亲炙,而于时诸老沦谢,惟丹阳故静一汤先生及登朱文公之门为庶几焉,故从之游。所居山谷间,土瘠民艰,惟锥刀勺合是竞,而君时能赈贫周急;地偏俗陋,防祭惟老释是尚,而君斥不用。蚤游场屋,凡四上名,国学再贡礼部。甲申龙飞,廷对入等,授迪功郎池州贵池县主簿,寻以夀恩循从事郎。君时年尚强,气尚锐,非其它老于场屋者比,而君以亲养不及,荣望已空,犹幸有伯兄无恙,方将辟室所居之西,晓夕相从,庶几风雨对床之乐,而君死矣。嵗实绍定辛夘某月某日。君盖生于乾道辛夘,实甲子一周。娶呉氏,四子曰以直、以敬、以成、以中,皆业进士;女三人,进士徐应崇、成丙、傅大任其壻。孙曰继、曰祐,尚防。越明年三月二日塟所居之东曰东冈,实厥考茔次。余蚤谒乡先生窦君从周,窦问识句曲卫炳否?某对不识,且问何以识之?曰:“是知俗学之非,肯来下问。”余私识之。窦君既没,余后从静一汤公游句曲山,炳迂道来访,因言从祖父子有逺韵,遂往见,则君父子也。意君以父行自处,视炳何有,而君能不居炳所,是则是之所师友,亦视炳为从违,则君之贤过人逺矣。既塟,以直书来速铭。铭曰:孝养志,非口体;学明理,非口耳。辛夘生,周复始。子从父塟,尔志后千载,质诸此。故知建昌军朝议钟开国墓志铭。君讳頴,字元达,姓钟氏,丹阳人。厥初自金陵徙,盖晋侍中雅之后。曾祖父故不仕,祖久,累赠奉直大夫。父将之,少力学,与其弟宜之相继第进士,终滁州通判,累赠宣奉大夫。君生未弥月而失所恃,依外氏锡山之李。李世望族,外祖帅参公时泽与其季祭酒公祥,尤笃行。公自防染教飡和,稍长益以学自厉。淳熈癸夘,校艺棘闱,擢居前列,以少乖彛式,黜,士论惜之。歳甲寅,以宣奉明堂恩补将仕郎,铨中授迪功郎,主通州静海簿。乙夘漕举,丙辰遂践世科。丁宣奉忧,服除,调秀州袁部盐场,两易泰州马塘催煎官。嵗饥,民煽为盗,部使者访消弭之防,君条十事,其尤切于职守者,乞减灶以纾亭民,濬河以便商贩。使者用其防,由是人情帖服,而盐利大兴。秩满闗陞,调眞州六合令,未上,丁继母忧。内除,差监行在省仓下界门仓宇。
译有时对方没有来拜访,他也主动给予。年成不好、粮价昂贵时,富人囤积粮食不肯出售,他便常常拿出全部财产,以平价卖粮;没有钱的人就借给他们,贫困严重的便直接送给他们。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度过困难。集市上卖田地房屋的人大多把价钱抬高,他说:“我不是为眼前打算。”他尤其重视教育子女,在住宅前建造书馆,把书籍聚集其中,招来名士与子弟交游居处,所以子孙都努力学习。晚年仿效古人分给子弟囊中钱财的做法,整理全部财产交给儿子们,让他们各自谋划,从此不再过问家事。他戴着幅巾,拄杖穿鞋,在里巷间悠然漫步,时常下围棋自娱。他自己不能饮酒,却喜欢别人饮酒,宾客朋友来访,他热情款待,整日不感疲倦。直到临终前,他身体仍健康强健,视力听力都很聪明,将要撒手而去时,诸子请他留下遗命,他只告诫他们薄葬。于是于嘉定丁丑十月二十九日在家中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六岁。高祖某,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有隐德而没有出仕。娶王氏,王氏先他二十一年去世。五个儿子:济、滋、藻、洪、灋。藻就是芜湖县尉。他入国学,考取监生,以龙飞亲试入仕。三个女儿,都嫁给乡里的善士。孙子十三人,孙女六人,曾孙七人。起初,王氏去世,葬在住宅东面的潭冈,那是处士亲自选定的地方。处士去世后四十七天,才把他与王氏合葬在那里。像处士这样,可以说真正具有德行。君子兼备五福,正值己卯年,我的长子汝琦应当娶妻。朋友、现任铜陵县丞符伯寿对我说:处士健在时,能够用礼法整治家人,用义理教导他们。去世以后,几个儿子都遵循并实行。年长的兄长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抚爱弟弟,弟弟像侍奉自己的父亲一样奉养老兄长。内外几百口人,和睦融洽,没有一句离间的话。我因此对他更加敬重,便替汝琦聘娶处士的孙女、县尉的女儿为妻。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县尉来请求我作墓志铭,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勤劳而不匮乏,守节而不叹息;取财廉洁,施舍必有善报;处事合理而不偏远,使身体安康;使家业宏大,墓志铭中的德行真实,教诫后世没有尽头。故贵池卫主簿墓志铭 金陵句曲山西面有一位乡里长者,名叫卫九思。他料理家人、生计和劳作,与别人没有不同;但他专心教育儿子,却与别人不同。他的儿子卫翼,字翼之,知道父亲的志向在于教育自己,也知道奉养志业是孝道的大事,所以从幼年起便努力学习,成年后更加刻苦。他认为学习贵在归于正道,因此除科举功业外,又特别重视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诸位先儒的著作。他认为学习贵在亲自接受教诲,而当时诸位先儒已经相继去世,只有丹阳故静一汤先生以及曾入朱文公门下的人还差可接近,所以跟随他们交游。当地处于山谷之间,土地贫瘠、百姓困苦,人们只争夺微小的利益,但他常能赈济贫困、周济急难;当地偏僻鄙陋,祭祀只尊崇老子和释迦牟尼,他则斥责而不采用。早年参加科举,四次登上榜名,两次由国学贡入礼部。甲申龙飞年,参加廷试列入等第,授迪功郎、池州贵池县主簿,不久因寿恩循升从事郎。当时他年纪还强健,意气还锐利,不是其他老于科场的人所能相比;但他想到没有能够奉养父母,荣名富贵已经空虚,好在有长兄还健在,正准备在居所西边建屋,早晚相从,希望能够享有风雨之夜同床对谈的乐趣,而他却去世了。那一年正是绍定辛卯某月某日。他大概生于乾道辛卯年,恰好经历一个甲子。娶吴氏为妻,四个儿子名叫以直、以敬、以成、以中,都以进士业为职志;三个女儿,分别是进士徐应崇、成丙、傅大任的妻子。孙子名继、祐,尚未成婚。第二年三月二日,葬在住宅东面的东冈,正是他父亲墓地的旁边。我年轻时拜访乡先生窦从周,窦先生问我是否认识句曲的卫炳。我回答不认识,又问凭什么认识他。窦先生说:“这个人知道俗学不对,肯意来向我请教。”我私下便记住了这件事。窦先生去世以后,我后来跟随静一汤公游览句曲山,卫炳绕道来访,于是说起他从祖父子有高远的风韵,便前往拜见,原来就是卫翼父子。我想卫翼凭父亲的身份自处,看卫炳又算什么;但他能够不居于卫炳的地位之上,这说明他所尊奉为师友的人,也看卫炳是应当遵从还是违背的对象,那么卫翼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了。下葬以后,以直写信来催促我作铭。铭文说:孝顺在于奉养父母的志业,不只在于供给口腹身体;学习在于明白义理,不只在于耳听口说。辛卯年出生,周而复始。儿子跟随父亲下葬,你的志向将在千载之后流传,拿这些话来证明它吧。故知建昌军朝议钟开国墓志铭。君名颖,字元达,姓钟,是丹阳人。他的先世从金陵迁来,大概是晋代侍中钟雅的后代。曾祖父不曾出仕,祖父久,屡次追赠奉直大夫。父亲将之,年轻时努力学习,和他的弟弟宜之相继考中进士,最终任滁州通判,屡次追赠宣奉大夫。君出生还不到满月便失去母亲,依靠住在锡山的外祖父李氏。李氏世代是望族,外祖父帅参公时泽和他的弟弟祭酒公祥,尤其笃厚有德。外祖父亲自教养他,饮食起居都很有节制;他稍长以后,更以学习来磨砺自己。淳熙癸卯年,在棘闱考试中拔居前列,因为稍微违背常规格式而被黜落,士人舆论都替他惋惜。甲寅年,因宣奉大夫明堂恩补授将仕郎,经过铨选后授迪功郎,任通州静海县主簿。乙卯年参加漕举,丙辰年终于继承世科。宣奉大夫去世后,他服丧;服丧期满,调任秀州袁部盐场,两次改任泰州马塘催煎官。那年发生饥荒,百姓被煽动成为盗贼,部使者询问消除祸患的办法,君条列十件事,其中最切合职守的,是请求减少灶户的负担以宽解亭民,请求疏浚河道以便利商贩。使者采用了他的办法,于是人心安定,盐利大为兴盛。任期届满后按资历升转,调任真州六合县令,还未赴任,继母去世。服丧期满,改任监行在省仓下界门仓宇。
歳深頽弊,主者茍目前且惮役大事,殷委不问。君至即白发之,大司农上之朝,以其事属君。君请任缮修之事,而辞给纳之责,闻者服其逺利。朝廷下和籴之令于诸仓九百万石,君招徕有方,独得六十万。下易楮之令于都城,以君领北局,或忧其壅,欲限城内外使不杂。君谓众大区而以一城分内外不可,朝论是之,内外懽然而事卒无壅。改秩知余杭县,畿内剧邑,民困和买之重,嵗课积负。君以国家基本所系,力请轻之,得防蠲什之四,施及八县。由君一言,既民力稍纾,即修庠序之教,行乡饮酒之礼,变乖争陵犯之俗,为谦挹逊悌之风。治声流闻,曽未期月,擢通判濠州。时邉事方殷,郡廪不继,君甫授任即以此请,且道过饷所精言之,得防畀十万石。复请于制府,乞修城壁,练民兵为不可胜之计。制府既是其言,复左右其事。君日夜服勤,科琐靡宻。未几,敌薄城下,亦防君专行太守事,一鼔作气,人百其勇,敌以败去。继是凡三至竟畏缩,不敢前。时城中食有余,而币不足,盖以运路不通之故。君谓须权以济事,乃创慿由以代道,开易以官楮,无毫分折阅。当路多其知变,兵民亦服其有信。垂满,召赴都堂禀议,盖将用矣。而君力丐外,特差通判镇江府。君复以寓里引嫌,差主管建昌军仙都观。今上登极,改差通判隆兴府。寛经緫制之期,而民无追胥之迫;酌和买绢之中,而民忘赋敛之苛;覈八县版籍之失,而民免科差之滥。郡有东湖书院,教事久废,君作新之,士争兴起。秩满过阙,擢守建昌军。郡当赤子防兵之余,人情所惮,君奉命不辞。陛对首述盗贼之起,皆由州郡之虐征暴敛,其所以过于征敛,不过欲内实囊槖以自私,外丰苞苴以自固而已。茍不深惩其已甚,无以戒其余。其次乞广平籴以备不虞,闻者知其必不为茧丝计,保障得人矣。阙至郡,民方延颈企足以待其来,而君已病。初,君之为士也,力学兼晨夜,以是得目疾,废学者六年,中间时作时止。及倅隆兴,以治行为防所知,疑事丛委,或达旦不得休,以是疾复作。既归而甚,不得已上祠,请改差提举建康府崇禧观。而或者顾以避事为言,其不知君甚矣。祠命既下,而君年亦益髙气血亦益衰,寻至防明。又二年,当绍定壬辰冬十有一月乙夘卒,夀七十有四。娶张氏,继李氏,皆前卒。赠令人。子二:焴,修职郎前监平江府籴纳仓;炜,将仕郎。女一,适从事郎新绍兴府萧山县尉葛文在。孙男二:埴,将仕郎;一未名。余与君居同邑,学同道,而出处不齐,犹恨相从日浅。庆元初,以郡掾事故,转运使检详石公宗昭于仪真。石问学之粹,盖余所仰以为师表者,见其言在淮西时,君奉亲来,相与讲学甚久。余以是知君师友渊源,非茍于为学者。又余与故宰掾丰公有俊为同年进士,丰慷慨以功名自任,余所敬畏,其为连帅淮西上疏。荐君能以强敏立事,以防白饬身,敌犯濠。君以倅贰摄丞,调度皆中事机。山东防应之士云集,君调防激昻,两尽其道,用能内固城守,外成曹庄之防。余以是益知君平时之所从事,皆有用之学,非空言者。又君家产业不至甚广,而常眷眷宗族,濠梁之归,捐良田以为义庄,月廪给之,垂殁犹以是属其子,俾谨守勿替,则君之所存过人逺矣。焴等将以君殁之明年十有一月甲寅,遵治命,合塟君于夀安乡祥子冈李夫人之墓。前期奉右史陈公之状来属,余以铭。余谢不敢,然念昔尝铭宣奉之墓矣,今何辞?铭曰:士患不勤,不勤则荒,屋壁之收,山川之藏,圣作明述,日星耀芒。仕患不勤,不勤则弛,故府攸司,西曹所理,吏牍民词,川臻云委,灯火夜▯,寒暑昏晨。此卜子夏、左丘明所以损其真。嗟乎!若人年逾从心,爵为开国,惟公惟勤,它岐靡惑,告后千载,钦惟丕则。故常熟县丞孙承直墓志铭君讳泝,字彦与,世居镇江丹徒之大港镇。曽祖书,开州文学。祖元方,父大成,皆隐。君与兄泳防,迫亲养,相与恊谋,竭力灌园。园之果蔬畅茂,它植者莫及。负贩者争趋之。亲养以充,乃授成园丁。与兄束书入学。时吾兄恭靖先生方以春秋教授乡里,表率庠序。君直入拜席下,愿为弟子。而君方释袯襫而来,被服山野。且时过后学甫入学,即欲业大经,人咸笑之。惟吾兄识其异,曰:“公等防当从此人受学,毋怪也。”既入学,即服勤不舍昼夜。见同志者皆勉之,共学。其有见纷华盛丽而恱者,即警戒之,斥絶之。不数载学成,四与乡举,再为举首。擢辛未进士第,授平江府呉县簿。寻丁外艰,再授绍兴府萧山尉。到官才数月,复以内艰归。服阕,授台之仙居尉。擢第十有八年,犹以末秩奔走下邑,人以为屈。
译年深日久,政事日益衰败,主管官员只顾眼前苟且,又害怕办理大事劳费,于是把重要事务搁置不问。他到任后立即把这些情况上报,大司农又将此事奏报朝廷,把它交给他办理。他请求负责修缮的事务,却推辞了供应和收纳财物的责任,听到的人都佩服他着眼长远、谋求长久利益。朝廷向各仓下达和籴九百万石粮食的命令,他招徕办理很有方法,独自就取得了六十万石。朝廷又在都城下达兑换纸币的命令,任命他主持北局;有人担心事务阻塞,想限定城内、城外,使两者不相混杂。他认为都城人口众多,不能因为一座城就把它分成内外两部分,朝廷舆论赞同他的意见,城内城外都欢欣,而事情最终也没有发生阻塞。后来改任为余杭县知县。余杭是京畿以内的繁剧之邑,百姓困苦于和买负担沉重,历年应缴的赋税又不断积欠。他认为这关系到国家的根本,竭力请求减轻负担,获准[“防”字疑有讹误]免除其中十分之四,并施行于八县。由于他的一句话,百姓的负担稍稍得到缓解;他随即修明学校教育,实行乡饮酒礼,使乖戾争斗、凌辱侵犯的风俗,转变为谦逊退让、恭敬友爱的风气。他的政绩声誉广为传闻,还不到一个月,就被擢升为濠州通判。当时边境事务正十分紧急,郡中的粮仓供应接续不上;他刚接受任命,就以此事提出请求,并且路过运粮机构时详细陈说,得到拨给十万石粮食。他又向制府请求,要求修缮城墙,训练民兵,以谋求不可战胜的计策。制府既然认可了他的意见,又从旁协助推动这件事。君日夜勤勉办事,处理细碎事务也周密无遗。不久,敌军逼近城下,他也曾代行太守职事,一鼓作气,使每个人的勇气增加百倍,敌军因此败退。此后敌军一共三次来到城下,最终都畏惧退缩,不敢前进。当时城中粮食有余,但钱币不足,大概是因为运输道路不通的缘故。君认为必须权宜变通来解决事情,于是创设凭由来代替道路文书,开设兑换,以官府纸币交易,没有丝毫折损。掌权者大多称赞他能够随机应变,军民也佩服他守信。任期将满时,召他到都堂参与议事,朝廷大概将要重用他;但他竭力请求外任,特意差遣为镇江府通判。他又因为寄居乡里的缘故有所嫌疑,请求改差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当今皇帝即位后,改差为隆兴府通判。任内放宽经总制的期限,百姓没有被追捕催逼的压力;斟酌和买绢的数额,百姓忘却赋税征收的苛刻;核查八县户籍的错漏,百姓免除了科差的泛滥。郡中有东湖书院,教育事务废弛已久,君加以整顿更新,士人争相振作。任期届满入朝,升任建昌军知军。建昌军正处在幼童被征为兵之后,民情所畏惧的地方,但君奉命不辞。在殿对时首先陈述盗贼的兴起,都是由于州郡横征暴敛;其所以超过正常征敛,不过是想在内充实自己的钱袋以谋私利,在外增加贿赂来保全自己罢了。如果不严厉惩治那些做得太过分的人,就无法警戒其他人。其次请求扩大平价买粮,以防备意外灾患;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知道他一定不会把百姓当作蚕丝来搜刮,认为守卫地方已经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到达宫阙而后赴郡时,百姓正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他的到来,但他已经病了。起初,君作为士人时,努力学习,兼顾早晚,因此患上眼疾,荒废学业六年,其间时好时坏。等到在隆兴任通判时,因为政绩被上级知道,疑难事务纷纷交付给他,有时通宵达旦不得休息,因此疾病再次发作。回归后病情加重,不得已上奏请求祠禄,请求改差为提举建康府崇禧观。但有人反而以逃避事务来议论他,他们实在不了解君。祠禄任命下达后,君的年纪也更大了,气血也更加衰弱,不久便到了耳聋眼昏的地步。又过了两年,到绍定壬辰年冬十一月乙卯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娶张氏,续娶李氏,都先于他去世,追赠令人。两个儿子:焴,修职郎、前任平江府籴纳仓监;炜,将仕郎。一个女儿,嫁给从事郎、新任绍兴府萧山县尉葛文在。两个孙子:埴,将仕郎;另一个尚未取名。我和君同县居住,学习同一学道,但出仕与退处并不相同,还遗憾与他相从的日子太少。庆元初年,我因郡掾的事务,在仪真遇到转运使检详石宗昭。石宗昭询问我的学问精纯程度,他大概是我仰慕并视为师表的人;他见过石公在淮西时的言论,君奉养亲人来到那里,二人共同讲学很久。我因此知道君所承受的师友渊源深厚,不是苟且从事学习的人。又因为我和已故宰掾丰有俊同年考中进士,丰公以功名慷慨自任,是我敬畏的人;他任淮西连帅时上疏推荐君,说君能够凭借强干敏捷办成事务,以守备自我整饬,敌军侵犯濠州时,君以通判副职代理县丞,调度安排都符合战事机宜。山东防秋应援的士兵云集,君调配军队,鼓舞士气,使内外两方面都尽到职责,因此能够在内巩固城防,在外完成曹庄的防务。我因此更加知道君平日所从事的都是有实际功用的学问,并非空言。又因为君家产业并不十分广大,却常常挂念宗族;从濠梁归来时,捐出良田作为义庄,每月供给粮食,临终前还把这件事托付给儿子,让他们谨慎守护、不要废止,那么君的存心就远远超过常人了。焴等将于君去世次年十一月甲寅,遵照遗命,把君与寿安乡祥子冈李夫人的墓合葬。下葬前,他们带着右史陈公所作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推辞说不敢,但想到从前曾为宣奉大夫作过墓志铭,如今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读书人担心不勤勉,不勤勉就会荒废;屋壁上所收藏的书,山川间所藏的道理,圣人所创作的经典,贤人所阐明的著述,都如日月星辰般闪耀光芒。做官担心不勤勉,不勤勉就会松弛;旧府的事务,各主管机构的职责,西曹所处理的政务,官吏的文书、百姓的诉状,如河流奔来、云朵聚集;灯火照着夜窗,无论寒暑、昏晨都不停息。这就是卜子夏、左丘明所以损耗本真的原因。唉!像这样的人,年过从心之年,爵位达到开国,而只是公正、勤勉,不被其他道路迷惑。把这些告诫留给千载之后的后人,恭敬地遵循伟大的法则。故常熟县丞孙承直墓志铭 君名泝,字彦与,世代居住在镇江丹徒的大港镇。曾祖父书,任开州文学;祖父元方、父亲大成,都没有出仕。君和哥哥泳,为了奉养父母,共同商量,竭力灌溉园圃。园中的果树蔬菜繁茂,其他种植的都比不上,背负贩卖的人争相来到这里。奉养父母的费用充足后,才把园地交给园丁。随后与兄长捆好书本入学。当时我的兄长恭靖先生正以《春秋》教授乡里,成为学校的表率。君径直走到座席下拜见,愿意做他的弟子。但君当时刚脱下蓑衣而来,穿着山野人的衣服;而且当时越过已经入学的后辈,刚入学便想学习经书,众人都嘲笑他。只有我的兄长看出他的不同,说:“你们今后都应当跟此人学习,不要感到奇怪。”入学以后,他便勤勉不懈,昼夜不舍。见到志同道合的人都勉励他们共同学习;有人看见繁华艳丽的事物而喜悦,他便立即警戒、斥绝他。没有几年,学业便成就了,四次参加乡试,两次成为举首。辛未年考中进士,授平江府吴县县丞。不久遭遇父丧,又授绍兴府萧山县尉。到任才几个月,又因母丧归家。服丧期满,授台州仙居县尉。他考中进士十八年了,仍以低级官职奔走于下县,人们都认为他受到屈抑。
君安之邑,在万山中,水至无所泄,即滙为一壑,故有石堰号择水城。公私靳费,嵗久不治。君曰:“政无大于此者。”即请之台府,而合民力以成之。板筑之役,皆身所自课。堰成之明年,天台大水溢入郡城,民死八九,仙居独以堰免。民于今徳之。县庠教养,虽非尉所专,而君以为己任。垂满合邑之士,用古礼歌诗饮饯于学。诗之辞固以谢教育,而尤推君之廉。再转而丞常熟,时长官有挟不屑民事,凡所以下息田里之争,上应台府之令,惟君是頼。其有嵗久不决之讼,皆直请于台府,愿以属君。旁县亦然。台府既玩以为常,君亦不复计彼此。部使者再委摄邑,郡亦委摄郡博士,皆谢不就,而以疾丐归。初君校文四明,以积雨感脾湿之疾。既归而疾益甚。一日整冠肃容而谓其兄曰:“吾虽未能穷理尽性,而于克已之学亦粗涉涯涘。今其行也,可无一语以自异?”因放释氏为辞。世颂大意,以克已之功自许。语多不载。既成,舍笔而逝。实端平改元某月某日,得年六十有六。娶同郡朱氏,一子天泽,二女,长适乡贡进士翟斗南,次适刘子敬,即恭靖先生之孙。塟用其年十有一月戊子,地曰黄公山,实君所自择,以近先茔故。君平生孝友之行,内外周宻。叔父家贫,二女及笄,皆自为嫁遣。从弟所生母年七十,无以为养,君延之家,使与家人共食,无丰杀之异。人以为难。铭曰:莘野寂寥,士与农异。士惮农劳,农甘士弃。君见之明而行之果,亲养未周,服劳敢惰。种桑蓺麻,植果栽花。亲养既克,束书起家。四上贤书,再为举首。发防决科,探囊索有政。行三邑,选止七阶。退为克已,进不闗懐黄山之原,佳气葱葱。奕世发祥,令徳所钟。医僧宗可塔铭释宗可,张姓,字与之,家故金坛大族。祖从才,由大学出官,主温之平阳簿。父汝为,子多而贫。命可出家,礼故医僧文范为师。以庆元丙辰得度。范庵居,既死,可继其业。人以医招,必往。用药谨审,不以贫富二其心。平居净扫一室,焚香黙坐,虽蔬畦竹径缭庵后,足迹罕至。绍定辛夘,可于是年六十有一矣。素无疾,忽沐浴更衣,趺坐而逝。越四日,弟子师顺奉其防,塟于所居之西望仙门外范之冢次。漫塘叟为铭。铭曰:谓可僧耶?居与人同,矮屋竹篱。谓可非僧耶?状与俗异。祝发披缁,招医必往。吾不忍治,药必精,吾不欺。六十行年已过,之有来必往。理则宜,临分沐浴,更更衣,跏趺不动,神色怡。谓可僧耶?此无疑。
漫塘集卷三十一
译君安然处在仙居县。那里群山环绕,水流到这里无处排泄,便汇成一道深沟,因此有石堰,号称择水城。公家和私人都吝惜费用,年久失修。君说:“政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便向台州府请求,并集合百姓的力量完成它。修筑堤堰的工程,都是他亲自督课。石堰建成的第二年,天台发生大水,洪水漫入郡城,百姓死亡八九成,唯独仙居靠石堰免除了灾害。百姓直到今天仍感念他的恩德。县学的教育和供养,虽不是县尉专门负责的事务,但君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任期将满时,全县士人按照古礼在学校作歌赋诗、设酒饯行。诗中固然是感谢他的教育,尤其推重他的廉洁。再次调任常熟县丞时,当地长官有所倚仗,不屑于处理百姓事务;凡是下边平息乡里的争讼、上边回应台府的命令,都依靠君办理。遇到多年不能判决的诉讼,都直接向台府请求,愿意交给君处理,邻县也是如此。台府已经习惯这样做,君也不再计较县内县外。部使者两次委任他代理县令,郡里也委任他代理郡博士,他都推辞不就,后来以疾病请求归乡。起初君在四明校阅文章,因为连日阴雨患了脾湿病。归乡以后病情加重。一天,他整理冠帽、肃正容色,对兄长说:“我虽然还不能穷究义理、尽明本性,但对于克制私欲的学问,也大略涉足边际了。如今我将要离世,难道可以不说一句话来表明自己不同于常人吗?”于是借佛教义理作了一篇辞文。世人称颂其大意,他以克己的功夫自许。文辞很多,这里不全部记载。写成后,他放下笔便去世了。正是端平改元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六岁。娶同郡朱氏为妻,生一子天泽、二女,长女嫁乡贡进士翟斗南,次女嫁刘子敬,刘子敬是恭靖先生的孙子。于当年十一月戊子下葬,墓地名叫黄公山,是君亲自选定的,因为靠近先祖的墓地。他平生孝顺友爱的行为,在内外都周密完备。叔父家贫,两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都由他亲自置办嫁妆送嫁。从弟的生母年满七十,没有人供养,君把她接到家中,让她和家人一起吃饭,不分丰俭。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铭文说:莘野一带寂静空旷,士人与农民各有不同。士人畏惧农事劳苦,农民甘心舍弃读书。君看得明白,行动果断;父母尚未充分奉养,便勤劳服役,哪里敢懒惰。种桑栽麻,种植果树花木。父母已经奉养周全,便束起书卷,凭学问起家。四次考中乡试,两次成为举首。发榜后参加殿试决科,取用如从囊中取物,所到三县任职,选官止于七阶。退处时专心克己,进身时不把黄山的富贵放在心上。黄山墓地上,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几代相继发祥,都是美德聚集所致。医僧宗可塔铭 僧人宗可,姓张,字与之,家族原是金坛的大族。祖父从才由太学出仕,任温州平阳县主簿。父亲汝为,子女很多而家贫,便让宗可出家,拜故医僧文范为师。庆元丙辰年受度为僧。文范居住在庵中,去世后,宗可继承了他的医业。有人请他治病,他一定前往;用药谨慎审慎,不因贫富而区别对待。平日把一室打扫得很干净,焚香默坐,即使庵后有菜畦竹径,也很少走到那里。绍定辛卯年,宗可已经六十一岁。他一向没有疾病,忽然沐浴更衣,盘腿端坐而逝。过了四天,弟子师顺捧着他的遗骨,葬在居所西面望仙门外文范墓旁。漫塘老人作铭。铭文说:说他是僧人吗?他的居处和普通人一样,是矮屋竹篱。说他不是僧人吗?他的形貌又和俗人不同:剃发披黑衣,有人请他治病便一定前往。我不忍心草率治疗,用药一定精良;我不欺骗病人。六十多年的人生已经走过,哪里有召请就一定前往。事情合乎道理,临别时沐浴,更换衣服,盘腿端坐不动,神色安详。说他是僧人吗?这确实毫无疑问。《漫塘集》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