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塘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巻三十二宋刘宰撰墓志铭故宁国通判朝奉赵大夫墓志铭。君讳时佐,字宣仲,宣皇帝九世孙。曾祖公偁,故左朝请大夫,直秘阁,泸南安抚,累赠正奉大夫。祖彦恂,故左朝奉大夫,南外知宗,赠大中大夫。父亮夫,故朝议大夫,祥符县开国男,累赠通议大夫。正奉尝宰金坛,通议前夫人禇氏,又金坛望族,故奠居焉。君生而警敏,遇事疏通。庆元丁巳,通议遇大礼,该恩补将仕郎,以漕举免铨,授迪功郎,和州含山尉。甫书初考,丁所生母沈氏忧。次任江州彭泽丞,丞职水利,及同令长劝课农桑,君皆精意行之,不为具文,遂为郡守絜斋袁先生所知,首以改官亲民荐。自是荐者陆续,秩满,辟监庆元府三石桥酒库。防确自持,课以溢额,举者及格,改宣教郎,知潭之益阳。益阳湖外剧邑,君决滞讼,去淫祠,境内肃然。俄丁外艰,服阕,知江陵之石首县。县之藕陂市,商贾所聚,鬬讼烦多。有郑光国者,自为长雄,官不敢诘。防有发其事者,君既逮问得实,即谂之诸防,黥▯其人,而籍其家,由是逺近称快。其后防府论荐,多述其能锄奸去恶,盖昉于此。石首地狭,民无宿藏,君率邑人储粟以备贵籴,籴本不足,捐俸以助之。秩满,通判婺州,经总制额惟婺为重,故时七邑之吏追逮旁午,而亏额弥甚。君至,既与之约,尽置宿负,而谨常程,吏知不可欺,程督不劳而课入有裕。时军事孔棘,一日部符下郡,期以兼旬,招武勇之士三千二百,官吏愕眙,莫知所为,亟以属君。君召募有方,不劳而集,人以为难。终更造朝,时多幸门,或道以所从入曰:“贿至州可得也。”君曰:“郡守民之师帅,顾以货取得乎?”谢不往,竟授宁国府通判而归。既归,且知太夫人将还自康庐,即治圃所居之南,凿池筑堂,以为娯侍之地。堂成,方日奉板舆,从容其间。一日出自浴室,奄忽倾逝。盖其平日性地坦夷,无有﨑岖,故数尽而行无复留难。时实绍定癸丑十一月二十。六日,得年五十有三,妻松江同里叶氏,封宜人。三子:若防,丙子监举,以覃恩补官,今从事郎,临江军新淦县主簿;若防以君遇明堂恩补将仕郎;若琨将受君遗泽。二女:长适儒林郎兴国军司户沈铸,次适进士胡申之。塟用端平二年十有二月丁酉,地实金坛邑南夏墟之原。铭曰:明敏,斯才过则刻;急寛柔,斯徳过乃不立。君才之敏而行之恕,君徳之柔而刚不吐。位惟通守,年不中夀。天实无知人乎?何有夏墟之原,土地肥美,宜尔子孙,既多夀祉。髙与之墓志铭君讳天赐,字与之,世居建康府句容县来苏乡之咸和里。曾祖迁,祖士明,皆不仕。父志崇,将仕郎。将仕以好事行义推于乡,乡人化之,无乖争凌犯之俗,故因其所居之里,号曰咸和。居士居士二子,笃意教之,雅不欲累以事,而家日大事日殷。君尝戚然不自安。一日读易至蛊,慨然曰:“吾父以一身任户门之责,而吾兄弟皆安然自肆于方册间,得无乖干蛊之义乎?”因属其弟一意于学,而以服勤子职为己任。居士勤俭起家,既生计稍裕,常推已之有余以济人之不及。有以缓急告,靡不应;而求者多,应者亦日难。又分有戚疎,情有厚薄,有不可一视而槩施者,君皆有以剂量其宜,而宻请于居士。居士复中持衡焉,故予者不偏,而得者意无不慊。嵗饿发粟,以惠利其乡。凖此由句曲道京口,山石▯确而行艰;右北抵丁角镇,涧谷幽深而涉者病。居士欲夷其险而甃之石,跨其深而为之梁。最其费万有三千缗,闻者缩颈。居士曰:“吾既已许吾邦之人矣,可使有诺责乎?”君曰:“吾既已受命于吾父矣,可使有析薪不荷之讥乎?”即早夜以思,沐雨栉风之不惮。曽未几时,而二大府之间,岩壑髙下皆成坦涂。行道之人,无不举首加额。君娶陈氏,生二子:长元▯,待补国学生;次元龙,皆亹亹向学。五女,唯第四女以疾,余皆有归。刘汝遇,成之顺;陈宗振,江夀,彭其壻。君气貎魁梧,胸次明白,素康强无疾。乃端平乙未八月二十日,奄忽而逝,得年四十有二。居士未老而防良子,宜有所不堪,然能以理遣,谓死者归复于土,命也,久留何益?即以其年十有二月某日,命元▯等塟君所居之西小陂塘之原。余仲子君壻也,故为之铭。铭曰:昻昻乎其徳,履之充也;温温乎其子职,之恭也。偃然而卧,痛苦不及知者,疾之无忌也;窅然而逝,呌号莫挽者,数之有终也。铭以昭之,贻无穷。也。故监江陵府粮料院诸葛承直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二,宋刘宰撰写的墓志铭 故宁国通判朝奉赵大夫墓志铭。君名时佐,字宣仲,是宣皇帝的第九代孙。曾祖父公偁,故官左朝请大夫、直秘阁、泸南安抚,屡次追赠正奉大夫。祖父彦恂,故官左朝奉大夫、南外知宗,追赠大中大夫。父亲亮夫,故官朝议大夫、祥符县开国男,屡次追赠通议大夫。正奉大夫曾任金坛县令,通议大夫的前妻褚氏又是金坛望族,所以家居金坛。君天生机警聪敏,遇到事情通达明辨。庆元丁巳年,通议大夫遇到大礼,按恩例补授将仕郎;因漕举免除铨选,授迪功郎、和州含山县尉。刚考核完最初的任期,便遭遇生母沈氏之丧。第二任为江州彭泽县丞,县丞负责水利,他和县令一起劝勉督促农桑,君都用心实行,不做表面文章,于是被郡守洁斋袁先生所知,首先推荐他改官为亲民官。从此推荐他的人接连不断。任期届满后,征召监理庆元府三石桥酒库。他操守坚定、自我持守,考核成绩超过额定标准,推荐他的人达到要求,改授宣教郎,任潭州益阳县知县。益阳是湖外的繁重县份,君裁决积压的诉讼,废除淫祠,境内肃然。不久遭遇父丧,服丧期满,任江陵石首县知县。石首县的藕陂市是商贾聚集之地,争斗诉讼很多。有个叫郑光国的人,自以为是地方霸主,官府不敢追究。有人揭发他的事情,君逮捕审问,查明属实后,便把情况告诉各位官员,给那个人刺面充军,并没收他的家产,因此远近百姓都称快。后来府中多次上书推荐君,常常说到他能够铲除奸邪、除去恶人,这种能力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石首地方狭小,百姓没有隔夜储粮,君率领县民储存粮食,以备粮价上涨时平价出售;买粮的本钱不足,便捐出俸禄帮助。任期届满后,任婺州通判。经总制额在婺州最重,所以当时七县的官吏追捕拘押,忙乱不堪,亏欠额数也更加严重。君到任后,先和他们约定,全部免除过去的欠负,同时谨慎办理日常事务;官吏知道不能欺骗他,催督考核不费力气,赋税收入反而有余。当时军务非常紧急,一天部中的符文下达到郡里,限期二十天招募三千二百名武勇之士,官吏惊愕失色,不知如何办理,急忙把这件事交给君。君招募得法,不费力便集合完毕,人们都认为这是难事。任期结束入朝时,当时有许多可以通行的门路,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进入,说:“贿赂送到州里就可以得到官职。”君说:“郡守是百姓的师长统帅,难道要靠财货才能取得吗?”辞谢不去,最终授任宁国府通判而归。回乡后,得知太夫人将从康庐回来,便在住宅南面修整园圃,挖池筑堂,作为奉侍母亲、供她游乐的地方。堂屋建成后,正准备每天奉着母亲乘坐的板舆,从容地陪侍其中。一天,他从浴室出来,突然倒下去世。大概因为他平日心性平坦,没有崎岖险阻,所以寿数尽时,行动也不再有阻滞。那一年正是绍定癸丑十一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三岁。妻子是松江同里的叶氏,封宜人。三个儿子:若防,丙子年考中监生,因覃恩补官,现任从事郎、临江军新淦县主簿;若防,因君遇明堂恩补授将仕郎;若琨,将要接受君的遗泽。两个女儿:长女嫁儒林郎、兴国军司户沈铸,次女嫁进士胡申之。于端平二年十二月丁酉下葬,墓地在金坛县南夏墟的原野。铭文说:聪明敏锐,这种才华超过了限度就会变得苛刻;急躁、宽厚、柔和,若德性偏过一端,便不能成立。君才智敏锐而行事宽恕,君德性柔和而内心刚正不屈。官位只是通判,年寿却没有达到长寿。上天果真不知人吗?为什么要让夏墟原野土地肥美,适宜你的子孙,使他们多享寿命和福祉呢?高与之墓志铭 君名天赐,字与之,世代居住在建康府句容县来苏乡咸和里。曾祖父迁、祖父士明,都没有出仕。父亲志崇,任将仕郎。将仕郎因为乐于行善守义而受到乡里推重,乡人受到感化,没有乖戾争斗、欺凌侵犯的风俗,所以便根据他所居的里命名为咸和。居士有两个儿子,专心教育他们,素来不愿让他们被事务牵累,但家业日益扩大,事务日益繁重。君曾忧虑不安,不能自处。一天读《易经》读到《蛊》卦,感慨地说:“我的父亲一人承担门户的责任,而我们兄弟却都安然自得,纵情于书册之间,难道不是违背了干父之蛊的道义吗?”于是让弟弟一心学习,而把勤勉履行子职作为自己的责任。居士凭勤劳节俭起家,生活稍稍宽裕后,常常把自己有余的财物推让出来,救济别人不足的地方。有人因急难来告求,没有不答应的;但求助的人越来越多,能够答应的也越来越困难。又因为亲疏不同,感情有厚薄,有些人不能一概平等施舍,君便都设法衡量适宜的程度,秘密向居士请示。居士又从中持平裁量,所以给予的人不偏颇,得到的人也没有不满意的。年成饥荒时开仓发粮,以惠利乡里。沿着这条路从句曲到京口,山石崎岖坚硬,行走艰难;向北到丁角镇,山涧幽深,过路的人都感到疲惫。居士想铲平险要之处,用石头砌成道路;跨过深沟,架起桥梁。估计费用超过一万三千缗,听到的人都缩头惊惧。居士说:“我既然已经答应本乡百姓了,难道能让他们责备我不守信用吗?”君说:“我既然已经接受父亲的命令,难道能让人讥笑我只会砍柴却不能挑担吗?”于是日夜思考,不怕冒雨、沐风。没有多久,两座大府之间,山岩沟壑的高低险阻都变成了平坦道路。行路的人无不抬头举手加额表示敬意。君娶陈氏为妻,生二子:长子元龟,候补国学生;次子元龙,二人都勤勉向学。五个女儿,只有第四女因病去世,其余都已经出嫁。刘汝遇、成之顺、陈宗振、江寿、彭其,都是他的女婿。君气质相貌魁梧,胸襟明朗,平素健康强壮,没有疾病。端平乙未八月二十日,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居士年纪尚未老便失去贤良的儿子,本来应当难以承受,但他能够用义理排遣悲痛,说死者归于土地是命运,长久留恋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就在当年十二月某日,命元龟等把君葬在住宅西面小陂塘的原野。我家次子是君的女婿,所以替他作铭。铭文说:德行高昂,是实践充实的结果;温和恭敬地履行子职,是因为他恭敬有礼。安然仰卧,痛苦还来不及感觉,是因为疾病没有留下顾忌;幽然逝去,呼喊哭号也无法挽回,是因为寿数终有尽头。用铭文彰明他的德行,留传到无穷之后。故监江陵府粮料院诸葛承直墓志铭。
淳熙己亥、庚子间,我先君云茅居士授徒于金坛之河下,逺近之士闻风而来,戸外屦满。惟丹阳诸葛君为髙弟,君讳埴,字子直,世居邑之大华,以儒学传家。曾祖参,祖轼,父汝贤,皆不仕。其族之賔兴于乡,擢第于太常者相望,故君年虽长,犹奉亲命而来。时我先君僦屋为书防,隘不可容,故来学之士寝食多散寓它处。君与其族日就盥颒,及造膳于逆旅主人之馆,而寝食必归于书防。夜非三鼔不寝,晨起蓬首垢面而扣逆旅,天未明已整冠肃容而至,以为常。一时里巷及往来人伺之熟,皆相与敬叹。吾先君亦爱且竒之,而赋予数竒。乃绍熈壬子方登名天府,晩嵗特奏名,方授惠州文学,换授迪功郎,安丰军安丰县主簿。中间累更大霈,循承直郎,盖七选之首阶。安丰极边壮县,时方多事,县宰更易不时,君屡摄邑,备着贤劳。既满数,请解罢,而郡守制帅知其能,惜其去留不遣,迄成四考乃归。既归调江陵府粮料院,未上而卒。方未之官时,以族党困于里役之纷争,首倡义役,迄今二十年,纷争之端息,辑睦之风成人,咸徳之。君生于绍兴丙子,没于端平乙未,享年八十。娶朱氏,殁▯所居之西北小华之原,乃以没之年十有二月壬寅合葬。男曰烈,女适进士张信臣,蚤卒。孙男廷刚、廷兰、廷玉、廷辰,孙女长适进士刘棠,季未行。烈以君吾先君弟子,故请铭。铭曰:学不茍,行不疚。行年八十,天予夀,启厥后大且久。江进士墓志铭端平丙申嵗未尽一月,金陵贡士江良甫奉其亲命,将以明年春二月丙午塟其兄君范于所居溧水县呉冈之原。前事述君范素履,来请曰:「遂良少不敏,伯氏与之共学,又择四方之有师法者使从之游。时吾家窭甚,内而二亲菽水之奉,外而遂良资粮屝屦之费,皆君范力贫为之。又辟故居新之,使賔祭有所。则君范之为人子若兄,抑可以无愧矣。晩嵗方期相与享期頥,致色养,而君范逝矣。平生尝谓君言不妄,微君与为铭,将无以慰终鲜之懐,愿毋以病属笔他人。某与君范无一日雅,而侄孙宗朝在良甫子壻列,可得辞乎?」君讳模,君范字也。生于淳熈戊申,迄于卒之嵗,得年四十有八。尝由乡举上名太学。曾祖之迪,祖漙,皆隐父南一以夀明太后夀恩补迪功郎致仕。母蔡氏封孺人。娶邢氏,无子。良甫与求儒家子为继。命之曰贵承。铭曰:亲之宁,弟之成,铭以昭之,贵厥承。故监行在北酒库张宣教墓志铭。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师友之益相望,▯诵之声相闻,孝弟忠信之风以成,乖争陵犯之俗不作,世道不古,士始无所乎学。近时州县学官又往往不饬教事,虽有秀民良子弟,闻见寡陋,亦无以成其器质之美。若吾乡之杨氏、张氏,皆倾家赀以来当世士,凡士之有声场屋者,虽在数千里外,必罗致馆下,使与诸子及乡之后进游聚,书之富,致客之盛,遇客之厚,悉时所罕见。盖不但家塾之教立,而誉髦斯士,犹足髣髴乎党庠术序之盛。杨氏自提舶君讳樗年,字茂良,始尝筑室曰寳经,因号经堂先生。张氏自文学君讳损,字徳久,始尝辟斋曰省斋,因号省斋先生。余时往来郡校,或为贫假馆,不克在弟子列,亦时时登门,窃听议论之余,预观礼文之懿,而有得焉。然后知庠序之教不可废,而二先生之有大造于吾乡也。张君四子,余幸后死,已铭其三,其季端衡与余齐年,又余兄恭靖先生之子,用厚实君之壻则亲且厚,孰如余者,铭可辞乎?君讳汝幵,字端衡,曾大父恪,崇寜间举八行科,终朝请郎,赐绯鱼袋,累赠中奉大夫。大父体仁,故从议郎,监明州盐场。父省齐,举进士,廷试入丙科,勅授吉州文学,未及仕而卒。四子皆以儒学自奋,汝永终建康府溧阳丞,汝屳再举于乡,得年不永,汝玉终平江府嘉定簿,兄弟皆禀姿粹和,与人交笃厚而周致。君绍熈壬子、庆元戊午两与计偕,嘉定庚辰廷试入等,授迪功郎,建康府句容尉。金陵帅府尊严,时大帅余公嵘,体貎尤崇重,小官到任,有经旬不得见者,惟君谒入即见,且欲留寘幕下,君辞以入仕之初,更事未深,未几又欲以闗陞状属君,复辞以未有实歴时奔竞成风,凡彯缨而仕者,惟幸上官一日之知,以广声势,虽年侵耄耋,口尚乳臭,寜知引辞君以六十之老,九品微官而能退让如此,人以为难。
译淳熙己亥、庚子年间,我的先父云茅居士在金坛河下授徒,远近的士人听到声名而来,门外鞋子都摆满了。丹阳诸葛君是高才弟子中的佼佼者。君名埴,字子直,世代居住在县里的大华,以儒学传家。曾祖父参、祖父轼、父亲汝贤,都没有出仕。他们家族中在乡里被举荐、在太常考试中考取功名的人接连不断,所以君虽然年纪已经较大,仍奉父母之命前来求学。当时我的先父租屋作为书馆,地方狭窄,无法容纳众人,因此来求学的士人多半分散寄宿在别处。君和同族每天前来洗漱,等到在旅店主人处做饭,睡觉吃饭也一定回到书馆。晚上不到三更不睡,早晨起来蓬头垢面地敲旅店的门,天还没有亮便已经整理冠帽、肃正容色来到书馆,把这当作常规。当时里巷和往来的人都熟悉他的情形,彼此敬佩感叹。我的先父也喜爱并惊异他,还作赋称赞他的奇异。直到绍熙壬子年,他才在天府登名;晚年特奏名,起初授惠州文学,改授迪功郎、安丰军安丰县主簿。其间多次遇到大赦,按资历升为承直郎,大概是七选中的首阶。安丰是极边的强县,当时正多事,县令更换不定,君多次代理县令,充分显示了贤能和劳绩。任期已满,按规定应当解职,但郡守、制帅知道他的才能,珍惜他的去留,不肯遣还,直到任满四考才归来。归来后调任江陵府粮料院,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当初还未出仕时,因为族党被乡里的差役纷争所困,他首先倡导义役,到现在已有二十年,纷争的根源已经平息,和睦的风气也形成了,众人都感激他。君生于绍兴丙子年,卒于端平乙未年,享年八十岁。娶朱氏,死后葬在居所西北小华原,便在去世那年十二月壬寅日合葬。儿子名烈,女儿嫁给进士张信臣,早逝。孙子有廷刚、廷兰、廷玉、廷辰,孙女长孙嫁给进士刘棠,小孙女尚未出嫁。张烈因为君是我先父的弟子,所以请我为他作墓铭。铭文说:求学不苟且,品行无愧疚。活到八十岁,是上天赐予的长寿;愿开启他的后代,使他们前途广大而长久。江进士墓志铭 端平丙申年还剩不到一个月时,金陵贡士江良甫奉父母之命,准备在明年春二月丙午日把他的哥哥君范葬在所居溧水县吴冈原。前面已经叙述过君范一向的品行,江良甫来请我说:‘遂良年少时不聪敏,伯兄君范和我共同学习,又选择四方有师法的人让我跟随交游。当时我们家很贫穷,对内奉养双亲所需的粗茶淡饭,对外供我求学的粮食鞋履,都是君范竭尽贫困之力供给的。他又整修翻新旧居,使宾客来往、祭祀都有场所。这样看来,君范作为儿子和兄长,难道可以有愧吗?晚年正期待着彼此共同享受长寿、尽心奉养双亲,君范却去世了。他平生曾说您的话不会虚妄;如果没有您为他作铭文,将无法安慰我终身失去兄长的悲怀,希望您不要因为与他不熟而把笔让给别人。我和君范一天的交往也没有,但侄孙宗朝是良甫儿女亲家一辈的人,您难道可以推辞吗?’君名模,君范是他的字。生于淳熙戊申年,到去世那年,享年四十八岁。曾因乡试中选而名列太学。曾祖之迪,祖父漙,都隐居不仕;父亲南一因孝敬明宪太后,依寿恩补授迪功郎,退休。母亲蔡氏,封孺人。娶邢氏,没有儿子。江良甫与族中求学人家的孩子商议,立其为嗣。给他取名为贵承。铭文说:使亲人安宁,使弟弟成就;作铭文来彰明此事,愿贵承继承先人的德业。故监行在北酒库张宣教墓志铭 古代家里有塾,乡党有庠,地方有序,老师朋友的教益彼此相接,弦歌诵读的声音彼此相闻,孝悌忠信的风气由此形成,乖戾争斗、凌辱侵犯的习俗也不会发生。后来世道不如古代,读书人才开始无处求学。近来州县的学校官员又往往不整饬教务,即使有秀异的百姓和良好的子弟,见闻浅陋,也无法成就他们资质中的美好。像我乡里的杨氏、张氏,都倾尽家财招致当世名士。凡是在科场中有声望的士人,即使在数千里之外,也一定招来安置在馆舍中,让他们同诸子以及乡里的后进交游聚会。他们藏书丰富,招待宾客盛大,待客优厚,都是当时罕见的。这样不只是家塾的教育建立起来了,而且使这些优秀士人受到尊崇,也足以仿佛古代乡党庠序的盛况。杨氏从提舶君开始,君名樗年,字茂良,曾经筑室名为‘宝经’,因而号称经堂先生。张氏从文学君开始,君名损,字德久,曾经开设书斋名为‘省斋’,因而号称省斋先生。我当时往来郡学,有时因为贫困借住馆舍,不能列入弟子之中,但也常常登门,在私下聆听议论之余,得以预先观览礼文的美善,并有所收获。由此才知道学校的教育不可废弃,也才知道二位先生对我乡的造就之大。张君有四个儿子,我有幸比他晚死,已经为其中三个作了墓志铭;他的幼子端衡与我同岁,又是我兄长恭靖先生的儿子,因此我作为君女婿的亲友,关系亲近而情谊深厚,谁能比得上我呢?我还能推辞作铭吗?君名汝幵,字端衡。曾祖恪,崇宁年间考中八行科,最终官至朝请郎,赐绯鱼袋,屡次追赠中奉大夫。祖父体仁,曾任从议郎、明州盐场监。父亲省齐,考中进士,廷试列入丙科,敕授吉州文学,尚未任职便去世。四个儿子都凭儒学自我奋勉:汝永最终任建康府溧阳丞,汝屳两次乡试中举,但寿命不长,汝玉最终任平江府嘉定簿。兄弟几人天资纯粹温和,待人忠厚周到。君在绍熙壬子、庆元戊午两次参加计偕,嘉定庚辰年廷试中选,授迪功郎,任建康府句容尉。金陵帅府威严,当时大帅余公嵘尤其尊重人才。小官到任后,有过十天还不能见到他的;只有君一拜谒便立即得到接见,并且想留在幕府中,君以自己初入仕途、阅历尚浅为由辞谢。不久又想把保举升迁的奏状托付给君,君再次以自己没有实际资历、当时奔走求进已成风气为由辞谢。那时凡是束带入仕的人,只希望得到上官一日的知遇来扩张声势,即使年近耄耋、嘴上还带着乳臭,哪里知道要以六十岁之身、九品小官而能如此退让,世人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
句容邑计不裕,尉俸尤薄,君故大家,至君再世,笃志儒业,生理渐废。人有讽以在官之日当为后日计者,君笑不答,惟以句容去家近,薪水外皆可仰之家为便。既至,凡日用所须,道路辇致不絶,今两邑之间居民犹能言之。秩满,防浙东茶盐使者,以四明穿山盐场课入厚而积弊多,知君之在句容以亷着,即以见次辟上。君至,一以亷自律,亭戸歌舞之,其去也,航海追送,有号泣不忍别者。既归而宦情已薄,故过阙不谒选而归。而知君者怜其贫且老,无以为终老计,复言于当路,以行在北酒库利权之重为提领所诸库最,俾复以见次辟君。然非志也,故迟迟其行,简书之迫,黾勉就道。到任未几卒,盖事与心违,故如此。闻者悼之。君制行和平,不为崖异,而抑邪守正,自其本心,有卓然不可及者。茅山玉晨观自唐有老君祠,旁位夫子像,鞠躬俯偻,盖拟当时问礼之事而为之。君以为吾夫子千万世仁义礼乐之宗主,岂应作此屈折之像以惑观听,即具其事白府,改作祀于别殿,人以为宜。又句容县驿相传以为神,实据之,士大夫有入居者辄得疾死,以此无敢入者。君谓吾尝尉此矣,使吾为尉时得罪于民,纵不入此固死不可辞,或幸无罪,神虽欲置之死,得乎?甫入而病,人为君危之,君曰:吾固安之若命矣,命可辞乎?已而疾瘳,人服其守。君兄弟平居孝弟,纎悉曲尽。自省斋下世,念母夫人之独居,嵗时令节游行赏玩,惟意所适,甘防芳鲜,惟力是视,虽嵗用度不赡,不计也。君以端平二年十月十有七日卒,得年七十有一。娶宜兴余氏,熙寜大魁中之曽孙女。女一人,适免省进士刘用厚。子一人,防先君三日卒。防卒而君之命嗣未定,聚族而谋,无有昭穆相当者,谓情亲而义正,无如刘氏。众曰然,即以用厚之从侄更名曰▯,为防继。张氏先垅在金坛县大。亭之原,君无恙时,得地于其侧,曰胡家坂,架庵植松示,不别卜。▯等敬遵治命,塟用嘉熙元年八月二十有四日。铭曰:邦国之望,南张北杨。收书满架,延客殊方。车马送迎,山川相望。师道之立,于家于乡,染教飡和。昆令季强,粹徳至行,从容有常。既狭厥施,宜夀而昌。呜呼!端衡今也,则亡。南乡之原,水秀山长。君所自择,可安而藏。启佑后人,有永其光。墓表志碣
译句容县的财政并不宽裕,县尉的俸禄尤其微薄。君本是大家子弟,到他这一代,仍专心于儒业,家产生计渐渐荒废。有人劝他在任官时应当为日后作打算,君只是笑笑不回答,只认为句容离家近,除柴薪米水之外都可以依靠家里供给,这样很方便。到任以后,日常所需的一切都由道路运输不断送来,直到今天两地之间的居民还能够谈起此事。任期届满,浙东茶盐使者因为四明穿山盐场税课收入丰厚而积弊很多,知道君在句容以廉洁著称,便按照现任次序征召他。君到任后,一切都以廉洁自我约束,亭户和盐户都歌舞庆贺;他离任时,甚至有人乘船出海追送,号哭而不忍分别。回来以后,他做官的心情已经淡薄,因此经过宫阙也不去参加选调便回去了。但了解君的人怜悯他贫困而年老,无法安排晚年生活,又向当权者进言,说行在北酒库掌握的利益权力很重,是提领所辖各库中最重要的,便让君再次按现任次序被征召。然而这并非他的志向,所以迟迟不肯动身;公文催迫,只得勉强上路。到任不久便去世了,大概是事情与心愿相违,所以如此。听到的人都为他哀悼。君立身处世平和,不故意标新立异,但抑制邪曲、守持正道,出于他的本心,有卓然不可及之处。茅山玉晨观自唐代便有老君祠,旁边又设置孔夫子像,弯腰曲背,仿佛是在模拟当年孔子问礼的事情。君认为孔夫子是千万世仁义礼乐的宗主,怎么应当制作这样屈曲的形象来迷惑观听呢?于是把事情详细报告给府中,改在别殿奉祀孔子,人们都认为这样合宜。又有传说说句容县驿站有神灵,实际上占据着那里;士大夫一旦进去居住,往往得病而死,因此没有人敢进去。君说:‘我曾经在这里任尉,假如我任尉时得罪了百姓,即使不进这里本来就会死,也无法推辞;如果有幸没有罪过,神灵即使想置我于死地,能做到吗?’刚进去便生病了,人们都替君担忧。君说:‘我本来就安然把这看作命运,命运可以推辞吗?’不久病便痊愈了,人们都佩服他的操守。君兄弟平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细微之处也都尽心尽力。自从省斋去世后,想到母亲独自居住,每逢岁时节令、出游游赏,只要母亲心意所适,甘美精细的食物都尽力供给;即使一年用度不足,也不加计较。君于端平二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娶宜兴余氏,是熙宁年间状元的曾孙女。女儿一人,嫁给免省进士刘用厚。儿子一人,比父亲先三日去世。儿子去世后,君的继嗣尚未确定,族人聚集商议,没有按昭穆次序相当的人,认为论亲情和义理,没有比刘氏更合适的。众人都说对,于是让刘用厚的堂侄改名为‘▯’,作为君的嗣子。张氏先人的坟茔在金坛县大亭原,君未病时已在旁边取得一块地,名叫胡家坂,搭建庵舍、种植松树作为标志,不再另行占卜墓地。▯等恭敬遵循遗命,在嘉熙元年八月二十四日下葬。铭文说:邦国所仰望的,是南方的张氏、北方的杨氏。藏书堆满书架,招致宾客来自远方。车马往来迎送,山川之间也彼此相望。师道得以建立,在家庭,也在乡里;人们受到教化,吸收和气。兄长端庄,弟弟强健,德行纯粹,行为高尚,从容自守而有常。既然施教范围受到限制,本来应当长寿昌盛。唉!端衡如今已经去世。南乡的原野,水清山长。这是君自己选择的地方,可以安然埋藏。愿它启发保佑后人,使光耀长久不灭。墓表、墓志、墓碣
章泉赵先生墓表粤自炎祚中兴,文物萃于东南。厥初,诸老先生师友渊源,有以系学者之望,天下学者翕然而景从之。闽、湘、江、浙师道并建,凡异时孔孟之所传,周、程、张、邵之所讲,思之益精,语之益详,炳然斯文,万世攸頼。比年天不慗遗,诸老沦谢,文献之家,典刑之彦,岿然独存,犹有以系学者之望者,章泉先生一人而已。故先生虽退然不敢以师道自任,而天下学者凡有一介之善,片文只字之长,皆裹粮负笈就正函丈。其限以地,屈于力而不能至者,诗筒书函,左右旁午,往往以一酬酢为荣。及先生之殁,而文献典刑尽矣。后生晩进欲求师友之益,而伥伥然无所之矣,可不为大哀乎?先生姓赵氏,讳蕃,字昌父。其先自杭徙汴,由汴而郑,南渡居信之玉山。曽祖晹,朝散大夫,直龙图阁,提举江州太平观。祖泽,迪功郎,海州朐山县主簿,赠承议郎。父涣,奉议郎,通判沅州,赠朝奉郎,龙图殁塟玉山之章泉,先生因家焉,故世号章泉先生。用龙图致仕恩,入仕饶之浮梁尉,福之连江簿,皆不赴。为吉之太和簿,辰之司理参军,最后监衡之安仁赡军酒库,已至未上而归,遂奉祠家居。积祠庭之考至三十有三。今天子御极之元年,嵗在乙酉,宰相以先生名闻,有防除大社令,三辞不拜,特改奉议郎,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又三辞不允。越三年,差主管华州云台观。盖先生自乙酉至是嵗,辞官不获,屡上休致之请,皆不允,而先生请不已。明年夏四月,始得防转承议郎,依前直秘阁致仕。又阅月而先生逝矣,实绍定某年某月某日,夀八十有七。方先生之在太和,便坐有斋榜曰「思隐」,盖当筮仕之初,已有山林之思。在官清苦,惟以赋咏自娯,以是受知于吉之乡先生杨公万里,赠诗有云:「西昌主簿如禅僧,日飡秋菊嚼春氷。」又云:「劝渠未要思旧隐,且与西昌作好春。」其所以行之身加乎民者,畧可想见。又为理掾辨狱之诬,不为二千石屈,卒见是于当路。▯酤位下,特以少尝从静春先生刘公清之受学。公时守衡,故欲从之卒业。甫至,而刘以非罪去,即从之归。其谨于所职,而笃于所事如此。赋性寛平,与人乐易,而刚介亦不可夺。故相周公必大与先生有州里之旧,先生亦有不可寄。诗有「公如在廊庙,我亦遂箪瓢」之句。其后公在相位,屡加荐引,先生竟不受。自少喜作诗,答书亦或以诗代。援笔立成,不经意而平淡有趣,读者以为有陶靖节之风。嵗时賔友聚防,尊酒从容,浩歌长吟,心融意适,见者又以为有浴沂咏归气象。至于年垂知命,自视欿然,更往受学于文公朱先生。既耄矣,犹虞末路之难,命所居曰「难斋」。则眡昔贤启足启手而战战兢兢,年逾九十而求箴儆于其国,无异心也。其能续诸老先生之后,为学者所归,岂偶然哉。娶俞氏,继邢氏。子五人:遂逺、遥邍、遗遥邍、先卒。女四,其壻俞椅、周杲、徐耘老、徐禧。孙男七人,曾孙男六人,皆好学。塟用卒之年九月甲申,地实永丰县富城乡之叶坞,距章泉五里。前塟学者为诗为文,以诵叹先生之美者,不可胜计。其为诔,其为铭,又有名公巨卿在某寒乡晚出于先生,无能为役,而遂以七十翁不逺二千里来致先生垂没之赠。且谓某昔叨误恩,实玷先生后,不应泊然忘言,无以昭令徳。某义不得辞,则姑取门人郑梦恊所状先生行,益以已所闻,使归表于先生墓上。
译章泉赵先生墓表 自从炎汉国运中兴以来,文物集中于东南。起初,诸位老先生之间有师友相承的渊源,足以维系天下学人的期望,天下学人都一致仰慕追随。闽、湘、江、浙各地的师道同时兴建,凡是古代孔子、孟子所传授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所讲论的,思考得更加精深,讲说得更加详尽,光辉灿烂的斯文,万世都将依赖它。近年来上天不肯留下这些贤者,诸老相继去世;文献世家、典范人物,巍然独存、仍足以维系学人期望的,只剩章泉先生一人。因此先生虽然退处自守,不敢自任师道,但天下学人凡有一点善行、片言只字的长处,都带着粮食、背着书箱,来先生座前请教。那些受地域限制、因力量不足不能亲自到来的,也纷纷寄来诗筒书信,往往只得到先生一次酬答便引以为荣。等到先生去世,文献和典范就全都消失了。后来的年轻人想求得师友的教益,却茫然无所归往,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先生姓赵,名蕃,字昌父。祖先从杭州迁到汴京,又从汴京迁到郑州,南渡后居住在信州玉山。曾祖晹,朝散大夫、直龙图阁、提举江州太平观。祖父泽,迪功郎、海州朐山县主簿,追赠承议郎。父亲涣,奉议郎、沅州通判,追赠朝奉郎。龙图去世后葬在玉山章泉,先生于是家居于此,所以世人称他为章泉先生。凭借龙图阁致仕恩,进入仕途,任饶州浮梁尉、福州连江簿,都没有赴任。后来任吉州太和簿、辰州司理参军,最后任衡州安仁赡军酒库监,已经到任却尚未上任便归来,于是奉祠家居。累积祠禄任期达到三十三考。今天子即位的第一年,岁在乙酉,宰相把先生的名字上报,诏授大社令,先生三次辞谢不接受,特意改授奉议郎、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又三次辞谢而未获准。过了三年,差遣主管华州云台观。大概先生从乙酉年至此年,多次辞官而未获准,屡次上书请求退休,也都没有获准,而先生的请求始终没有停止。第二年夏四月,才获诏转授承议郎,依旧直秘阁致仕。又过了一个月先生就去世了,实为绍定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七岁。当先生在太和任职时,便厅有一块斋名匾额题作‘思隐’,大概在开始出仕时,就已经有了归隐山林的心愿。他在官清苦,只以吟咏诗歌自我娱乐,因此得到吉州乡先生杨万里的赏识,杨万里赠诗说:‘西昌主簿如禅僧,日日吃秋菊、嚼春冰。’ 又说:‘劝你暂且不要思念旧日的隐居,先同西昌共度美好的春天。’由此大略可以想见他施行于自身、加惠于百姓的情形。他又担任司法官时,为被诬陷的案件申辩,不向二千石官员屈服,最终得到当权者认可。任赡军酒库监,是因为他年轻时曾跟随静春先生刘清之学习。刘公当时任衡州知州,所以他想跟随刘公完成学业。刚到那里,刘公却因无罪被免职,于是他也跟着刘公归去。他对职守谨慎,对所从事的事情忠诚,就是如此。他天性宽厚平和,与人相处和乐平易,但刚正耿介也不可动摇。因此前宰相周必大与先生有同乡旧谊,先生也有不肯寄托求取之处。诗中有‘公如在廊庙,我亦遂箪瓢’的句子。后来周公任宰相,多次加以荐举,先生最终都没有接受。他从小喜欢作诗,回信有时也用诗代替。提笔便能写成,不经意却平淡有趣,读者认为有陶靖节的风格。每逢岁时宾友聚会,饮酒从容,高声歌唱、长吟不止,心情融洽而意趣舒适,见到的人又认为有曾点浴沂咏归的气象。到了将近知命之年,他自视不足,更去向文公朱先生求学。年老以后,仍担心人生末路难以自持,于是把居所命名为‘难斋’。这与过去贤者临死仍小心谨慎、年过九十还向本国求取箴言警戒,是同样的心意。他能够接续诸位老先生之后,成为学人归依的对象,难道是偶然的吗?娶俞氏,继娶邢氏。儿子五人:遂远、遥邍、遗遥邍,另有一子早逝。女儿四人,女婿为俞椅、周杲、徐耘老、徐禧。孙子七人,曾孙六人,都喜爱学习。按去世那年九月甲申日下葬,墓地在永丰县富城乡叶坞,距离章泉五里。此前下葬时,学者作诗作文来歌诵赞叹先生美德的,多得无法计算。为他作诔文、铭文的,又有名公巨卿;有些人在偏远寒微之乡晚年才出于先生门下,觉得自己无法报效先生,于是我这个七十岁的老人不远行二千里,来致送先生临终前的赠言。并且说:‘我过去承受了错误的恩遇,实际上玷污了先生的身后,不应当淡然忘言,使先生的美德无法彰明。’我按义理不能推辞,只好取门人郑梦协所写的先生行状,再加上我亲自听闻的事情,归来作表立在先生墓上。
继室安人梁氏墓志梁氏居处之丽水,君之曾祖固皇任文林郎,赠光禄大夫,妣普安郡夫人何氏。祖汝嘉,皇任寳文阁学士,宣奉大夫,缙云郡开国公,赠少师,妣魏国夫人叶氏。父季秘,皇任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丽水县开国子,赠正议大夫,母太硕人呉氏。君生而温柔,长而明慧。呉夫人虽髙简,不屑家务,侍郎雅尚清洁,左右无当其意者,嵗时賔祭,细大必亲,比君长,始克有托。呉夫人尝曰:“使吾得妇如吾女,可无憾。”侍郎亦惜君之不为丈夫子也。笄而择配,处多贵胄争委禽焉。呉夫人问所志,皆不对,细问之曰:“吾视诸贵豪子,怙势以凌物,植货以自丰,宁能有逺志?无归寒士耳。”侍郎闻而异之。光州代还,余调仪真法曹,余友张敏则嗣古时须掌故,次皆留中都。侍郎数与敏则防公卿间,属以择壻,敏则谓无以易余。▯时防陶氏妇甫三嵗,痛未艾辞屡矣,敏则言益力,且道君所以辞婚于乡里者,若有具契于心,亦防先君书来责以不亟娶,无以承宗祀,遂定议。时嵗在丙辰,明年春成婚,便道之官仪真,俸廪皆脱粟,由掾属以上例责之仓吏俾易精凿,余不可斗籴以奉亲与家人粝食。君乍去膏梁即甘之。时孙氏妹已嫁未行,君一日出白金及他首饰授▯曰:“以助奁中物。”先君骇曰:“寒士嫁女,宁须尔耶?”命反其半,君不可。孙氏妹后尝一再归,君辄更其服饰之旧者而益其所无,下及女▯皆然。▯固未始问君,亦不余告也。先君间自仪真归,买田于金坛,书来言曰:“非是无以奉粢盛,然财不可茍得,汝宜自量,不及勿彊也。”余方缔思无防,君闻而笑曰:“是独不可谋诸妇乎?吾虽无赢,惟是盘盂醆斚帟幕以事宴乐者,非君家所急,愿成翁志,即举而鬻于市。”后九年,余忍死终先君防,凡家之见产悉以分兄弟。或谓在仪真时所置产良家,盍少留以自奉,余亦意君之未能忘也,迟之。君闻而叹曰:「是区区者,所有几何?且君犹可仕,或伯叔不给,将何仰乎?」因尽弃不留。余兄少负不羁之才,投笔从军,以是获戾于先君,絶不复归。因纳妇军中,时惟一女二子。余官江宁时,已归其长子。既至仪真,尽取其次子以归。君拊之如子,衣服皆手自缝纫。女长嫁之,如己女。及侍郎来緫军饟,兄犹未去赤籍。先君既弃,诸孤余始奉兄嫂以归。妯娌相见,众难其处。君曰:「长防有序,惟是不可乱。」即趋就下,继是往来如一日,情义有加焉。故君之防嫂氏哭之尤哀。▯先妇陶氏与君齐年,贤而夭。余每与君诵其人,未尝不欷歔流涕。器用有存者,君谨视之。忌日必躬饬祀事,盛服奠餽,如妇事姑。余既佐浙东幕,意有所不惬,将告归。及奉防堂,审将以疾辞。惟家人之难于忘贫也,皆私从君卜可否。君曰:「是岂谋及妇人者哉?」继自今,君当卖剑买牛,吾当力蚕缫纺绩。尔自是絶肉食,去华饰。有馈者及馂,余惟以饫儿女,曰:「吾厌是久矣。」嵗时令节,邑人繁防,歌吹喧阗。君阖门不出,曰:「吾阅是多矣。」唯余亦病其固也,而彊之对曰:「君盍自念出处何如?或家人一朝不堪澹泊,君可复求仕乎?」余愧其言。梁氏故奉佛,君之来犹私以像设,自随时若有所讽诵。▯既与论释老之害道及鬼神之实理,恍然若有悟。自是遂絶。在越及温所僦居,皆它人所不能居者。▯中间犇走在外,君独与儿女居,安之如家。君中年得血疾,遇夏辄发。余以所居之隘,疑为热所乘。乃戊寅春勉强结庐,是嵗夏入新居。甫一年而君病复作,自秋而冬遂不可疗。既革,顾谓左右曰:「吾自知疾不复起,惟是女长而未解事,重之以疾,不见其嫁。所生男皆童稚,不及见其成立。吾母复在逺,不及与之诀,用为大恨。抑所自慰者,君尝与我论鬼神之礼,以为世俗之説皆大谬。吾有味其言,乃今不。」幸久疾濵死数矣,无几微有爽于闻君言,其信吾死其天乎?言讫而没。呜呼痛哉!君之病也,女子先得病,足疾不能行,既再嵗矣,以为君忧。及君之殁,仓皇奔哭,若未始有疾者,自是复常。呜呼!是殆造物者怜君之贤而不夀,以是慰君在天之灵。与君生之嵗,乾道庚寅六月朔,其没也,实嘉定己夘十二月癸未,以明年八月壬申塟于金坛县西五十里薛村桃花山西原。
译继室安人梁氏墓志 梁氏世居丽水。君的曾祖本来任文林郎,追赠光禄大夫,曾祖母普安郡夫人何氏。祖父汝嘉,曾任宝文阁学士、宣奉大夫、缙云郡开国公,追赠少师,祖母魏国夫人叶氏。父亲季秘,曾任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丽水县开国子,追赠正议大夫,母亲太硕人吴氏。君生来温柔,长大后聪明慧敏。吴夫人虽然高洁简淡,不屑于家务;侍郎平素崇尚清洁,身边没有人能合他的心意。每逢岁时宾客祭祀,大事小事都必须亲自操持,等君长大后,才开始能够有所托付。吴夫人曾说:‘假如我能得到一个像我的女儿一样的媳妇,就没有遗憾了。’侍郎也惋惜君不是男儿。到了成年选择婚配时,很多贵族子弟争相送来聘礼。吴夫人问她的意向,她都不回答;再仔细询问,她说:‘我看那些豪贵子弟,依仗权势欺凌他人,经营财货使自己富足,哪里会有长远的志向?我宁愿嫁给寒士。’侍郎听到后很惊异。侍郎从光州任上代还,我调任仪真法曹;我的朋友张敏则承继古代掌故之学,其他人都留在中都。侍郎多次与张敏则在公卿之间聚会,托他选择女婿,张敏则说没有谁能胜过我。当时我与陶氏妇人结婚才三年,她的悲痛尚未消退,已经多次推辞;张敏则更加尽力劝说,并且说明君过去在乡里拒绝婚事的缘由,仿佛心中早有明确打算。同时又遇到先父来信责备我不赶快娶妻,无法承继宗祀,于是婚事终于定下。当时是丙辰年,第二年春天成婚,顺路赴仪真任职。俸禄都是粗米,按惯例,属官以上都要责令仓吏把粗米换成精米,但我不肯用一斗米的差价来供养父母和家人吃粗粮。君刚离开膏粱生活,便甘心过这种日子。当时孙氏妹妹已经出嫁但尚未出门,君有一天拿出白金和其他首饰交给我,说:‘用来补助嫁妆。’先父惊讶地说:‘寒士嫁女,哪里需要这些?’命令退回一半,君不肯。后来孙氏妹妹曾一两次回娘家,君总是把她旧有的服饰更换掉,补足她所没有的,连女仆也同样对待。我从来没有向君询问,君也没有告诉我。先父偶尔从仪真回来,在金坛买了田,来信说:‘没有这些田产就无法供奉祭祀,但钱财不可苟且取得,你应当量力而行,办不到也不要勉强。’我正苦思没有办法,君听到后笑着说:‘这件事难道不能和我商量吗?我虽然没有多余财物,只是盘盂、酒盏、帷幕这些用于宴乐的东西,并不是你家急需的,愿意成全翁父的志愿,就把它们全拿到市场上卖掉。’ 后来过了九年,我忍着悲痛送终先父,家中现有的财产全都分给了兄弟。有人说,在仪真时置办的产业是良好的家产,为什么不稍微留下一些供自己生活,我也想到君或许舍不得,便暂缓处理。君听到后叹息说:‘这些小小的东西能有多少?况且你还可以做官;如果伯父、叔父生活不足,将来靠什么呢?’于是全部舍弃,没有留下一点。我哥哥年轻时很有不羁之才,弃笔从军,因此得罪先父,完全不再回家。后来在军中娶妻,当时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我任江宁官时,已经把长子接回家;到仪真后,又把次子全部带回来。君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衣服都亲手缝制。长女出嫁时,也像嫁自己的女儿一样。等侍郎来总领军饷时,哥哥还没有脱离军籍。先父去世后,我才奉哥哥和嫂嫂回家。妯娌相见,大家都担心难以相处。君说:‘长幼之间有次序,不能扰乱。’于是立即趋前处于下位,此后往来相处如同一天之内,情义反而更加深厚。因此君的嫂嫂去世时哭她尤其悲痛。我先前的妻子陶氏与君同岁,贤良而早逝。我每次和君谈起她,总是不免抽泣流泪。她留下的器物,君都谨慎保存。忌日一定亲自整治祭祀之事,穿着盛服进献祭品,像儿媳侍奉婆母一样。我担任浙东幕僚后,心中有不满意的地方,准备告假回乡。等到奉命管理防堂事务,又确实打算以疾病为由辞职。只是家人难以忘记贫困,都私下去问君能否这样做。君说:‘这哪里是可以拿来同妇人商量的事?’从今以后,你应当卖剑买牛,我应当尽力养蚕、缫丝、纺织。于是你从此断绝肉食,去掉华丽的装饰。有人馈赠食物,或者送来剩余饭菜,我只拿来给儿女吃,说:‘我厌弃这些已经很久了。’每逢岁时节令,县里人纷纷聚会,歌吹声喧闹不绝。君关上门不出去,说:‘这些我已经看得太多了。’只有我也嫌她过于固执,强行劝她出来,说:‘你何不想想我们出仕与退处应该怎样?如果家人有一天不能忍受清淡生活,你还能再求仕吗?’我听后惭愧于她的话。梁氏过去信奉佛教,君来时她还私下带着佛像,随时有所诵念。我同她谈论佛、老之说对道的危害以及鬼神的真实道理,她恍然像有所觉悟,从此便完全断绝了。我们在越地和温州租住的房屋,都是别人无法居住的地方。其间我奔走在外,君独自同儿女居住,却能安然处之,像住在自己家里。君中年患血疾,遇到夏天便发作。我因为所住的地方狭窄,怀疑是暑热侵袭所致。于是戊寅年春天勉强建造茅舍,这年夏天搬入新居。刚过一年,君的病又发作了,从秋天到冬天终于无法医治。病危时,君回头对身边人说:‘我自己知道这病不会再痊愈,只是女儿已长大却还不懂事,再加上我患病,恐怕看不到她出嫁。所生的儿子都还年幼,也来不及看到他们成人。我的母亲还在远方,来不及同她诀别,这是我最大的遗憾。不过可以安慰我的,是你曾经同我谈论鬼神之礼,认为世俗的说法都大错。我很赞同你的话,如今却不能再……’幸亏我长久患病、几次濒死,却没有一点神志错乱,难道相信我会死,是上天的安排吗?说完便去世了。唉,太令人悲痛了!君生病时,女儿先得病,脚患疾病不能行走,已经两年了,一向因此替君忧虑。等君去世,她仓促奔来哭泣,仿佛从来没有患过病一样,从此又恢复正常。唉!这大概是造物主怜悯君贤良而不让她长寿,以此来安慰君在天之灵。君生于乾道庚寅年六月初一,去世于嘉定己卯年十二月癸未日,第二年八月壬申日葬在金坛县西五十里薛村桃花山西原。
故马帅周防御圹志侯周姓讳虎,字叔子。七世祖敬述,国初工部侍郎,赠开府仪同三司,世家临淮。靖康之乱,南徙于苏。曾祖稹,朝奉郎,通判广州。祖恕,乡贡进士。父宗礼,赠武畧大夫。母何氏,太安人。以侯和州城守功,特封感义郡太夫人,进封永国太夫人,与侯俱庙祀于和。侯性倜傥,加之学问,自其微时,轻利而尚气节。别业在琴川,族大而分亟,请受分,谢不往,曰:“丈夫富贵当自致,宁计此故乡里。”服其义,部使者嘉叹,不足至,为诗美之。以近世文武太分,勲业不大,竞故弃已成之业,而就右科。庆元丙辰,擢第为天下第一,授秉义郎,殿前司防圣步军第一将,同正将,在军七年,于戎事益习。嘉泰二年春,除武学谕。九月除阁门舍人。三年八月,借均州观察使,知阁门事,兼客省四方馆事,充金国贺生辰接送伴副使。四年三月,知光州。时朝廷宻议规恢,而边郡犹狃和好,城壁不葺,缓急不可恃,军民杂居,防禁不可施。侯补城之阙,凡二百有三十六丈,増楼橹十有七所,而城守始严。建寨屋千余间,榜曰“栁营”,以自别于民居,而军政始肃。连帅上其功,増秩一等,擢知楚州。前政以时方进取,过于逢迎,拘客舟籍驴马,而道路怨嗟;拘运夫籍刍藁,而室家忿叹。侯皆纵遣,而与运夫为期,期至辄防,无违者。招抚使嫉其异已罢去,随见直于宣司,起知和州,实开禧三年秋。时北敌防诸道兵,加其大帅以平南荡江等号,使长驱来侵,期以自庐,而和乃十有一月辛夘至庐。越翼日,即弃庐趋和,以掩我不备,声言合肥已破,四十万众至矣。时城之所恃者兵,而马帅戚拱前期率所部絶江去,留兵仅千八百有六人,合城中见兵,通不盈四千。所兾者援,而制司为马帅及戎司所误,已下令退保。所倚者民心,而父老垂泣扣马歴道,向来失守事,以为地当衿要,敌志必取,毋为守死孤城。侯谓兵无众寡,顾所用何如。惟民心不可以不固,因语父老曰:「父老所以勉吾去以图生也,然所欲有甚于生者。吾国家守臣,一朝去此,则为奔亡之人,失节败名,为父老羞。生不如死,效死弗去,虽死犹生,况不必死乎?」且人孰不爱其母若子者?今吾惟一子,奉九十嵗之母于此。若纵悖缪,不能为父老计,独不思为老母、弱子计乎?父老思之,吾计决矣。众因感泣,相与收涕言曰:「愿效死。」由是申饬攸司,各共乃事,而部分将兵乘城。城大兵少,则一人兼三人之任。甲午围城,丁酉进攻。城上抚机辄应,使彼智不得施,而此矢不虚发。越十有七日,合战凡三十有四,杀敌骁将以十数。最后射中其大帅钖济珲,乃诸帅中最号鸷勇者。敌气沮甚,引去。行至僊宗,死敌以大创,幸我之和,而江淮奠枕矣。防勲进秩三等,论者以为未称。明年四月,特转武功大夫。嘉定改元,始正任文州刺史。七月除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二年,以措置缴纳逃亡事故官兵付身革滥恩数多,特授成州团练使。四年闰二月除侍卫马军都虞候。五年五月除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以太夫人年益髙,丐养益力,除提举佑神观。未几丁太夫人忧,寻谪居徽州。八年十一月得防自便。十年四月叙复元官,自是召命再颁,除知和州者一,特转行一官者再。逊牍率再三上,多者或至八九,必得请乃已,咸为傲将军歌以讽之。侯曰:「非傲也,诚也。」
传曰:「功成者去。」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侯之防逺矣。绍定二年正月,侯于是年六十有九,疾且殆,上章告老,复得防转行一官致仕。命未下,以是月二十有八日卒于正寝。官自秉义郎十转而至和州防御使,爵自临淮县开国男三进封而至郡侯。妻张氏,先三十年卒,赠令人。男女各一人,女未笄卒于楚,男良贵,忠训郎。孙曰闿,孙未命。侯文词敏赡,落笔若不经意而深于运思者,或愧之作;大字端劲,独步当世。某与侯无一日雅,惟定交书尺中。去年冬书来言:「吾且逝矣。平生所交文人胜士,雕防畧尽。子虽不文,强为我书出处大致,立墓上。」某以侯自为茔,及庀塟具于十七载之前,疑其蚤计教此,欲辞未暇也。而侯真逝矣。良贵将以其年十有一月二十日奉治命塟侯于常熟县▯山之阳。前期以圹志请某,既不及辞于侯之生前,其忍辞于身后?惟侯功在社稷,泽在江淮,宜有状其事上太史氏者,姑述出处大致,纳诸圹以实侯前言云。
译故马帅周防御圹志 侯姓周,名虎,字叔子。七世祖敬述,国初任工部侍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世代居住临淮。靖康之乱时,南迁到苏州。曾祖稹,朝奉郎、广州通判。祖父恕,乡贡进士。父亲宗礼,追赠武略大夫。母亲何氏,封太安人。因为侯守卫和州城的功劳,特封感义郡太夫人,进封永国太夫人,并与侯一起在和州立庙祭祀。侯性情豪迈,加上有学问,从微贱时起就轻视财利而崇尚气节。他在琴川有别业,族人众多而分家频繁,请他接受分产,他谢绝不去,说:‘大丈夫的富贵应当自己取得,哪里能计较这些故乡的产业。’族人佩服他的义气,部使者嘉奖赞叹,甚至不足以表达,作诗赞美他。因为近世文臣武将分得太开,功勋事业难以大成,他于是弃掉已经取得的文业,改考武举。庆元丙辰年考取第一名,授秉义郎、殿前司防御圣步军第一将、同正将,在军中七年,对军事更加熟悉。嘉泰二年春,任武学谕;九月任阁门舍人。嘉泰三年八月,借任均州观察使,知阁门事,兼客省、四方馆事,充任金国贺生辰接送伴副使。嘉泰四年三月,任光州知州。当时朝廷秘密商议收复失地,但边郡仍习惯于和好,城墙没有修缮,遇到紧急情况无法依靠;军民杂居,防禁也无法施行。侯补修城墙的缺口,共二百三十六丈,增建敌楼十七所,城防才开始严密。又建造营寨房屋一千多间,榜名‘柳营’,以便同民居区别,军政才开始整肃。连帅上报他的功劳,增加一等俸秩,升任楚州知州。前任官员因为当时朝廷正图进取,过分逢迎,拘留客船、登记驴马,使道路上的人怨声叹息;拘集运输夫、登记柴草,使家室之人愤怒哀叹。侯全部释放遣返,并与运输夫约定期限,期限一到便放行,没有违期的。招抚使嫉恨他不同于自己,罢职离去;侯随即得到宣司认可,起复任和州知州,实在开禧三年秋天。当时北方敌军分道出兵,给他们的大帅加上‘平南荡江’等称号,使其长驱来侵,约定从庐州出兵,而和州在十一月辛卯日抵达庐州。第二天,便放弃庐州赶赴和州,想乘我军没有防备而袭击,声称合肥已经攻破,四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当时城中所依靠的只是军队,但马帅戚拱先期率领部下渡江离去,留下的军队只有一千八百零六人,加上城中现有士兵,总数也不到四千。所希望的是援军,但制司被马帅和戎司误导,已经下令退守。所依靠的是民心,但父老们流着眼泪拦住马匹,沿途劝说,说起过去失守的事情,认为和州地处要害,敌人一定要夺取,不要为了守住一座孤城而送死。侯说:‘军队不在人数多少,只看怎样使用。只是民心不能不稳固。’于是对父老们说:‘父老劝我离开,是想让我求生;但我所追求的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我是国家的守臣,一旦离开这里,就成了逃亡之人,失去节操、败坏名声,也使父老蒙羞。活着不如死去,我宁死也不离开;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何况未必会死呢?况且谁不爱自己的母亲和儿子?如今我只有一个儿子,还把九十岁的母亲奉养在这里。如果我放纵自己胡乱行事,不能替父老谋划,难道就不想想为老母、幼子谋划吗?父老们想一想,我的决心已经定了。’众人于是感动流泪,彼此擦干眼泪说:‘愿意效死。’从此整顿告诫各部门,各自尽职,部署将士登城防守。城大兵少,于是一个人承担三个人的任务。甲午日敌军围城,丁酉日发动进攻。城上每次扳动弩机都立即回应,敌人的智谋无法施展,我军的箭也没有虚发。十七天后,交战共三十四次,杀死敌军骁将十多人。最后射中了敌军大帅锡济珲,他是诸帅中最被称为凶猛勇悍的人。敌军士气大挫,撤退而去。行至仙宗,敌军因遭受重创而死伤惨重,幸亏我军和州守住了,江淮地区才得以安定。侯因军功进秩三级,评论者认为仍不足以相称。第二年四月,特意转授武功大夫。嘉定改元,才正式任文州刺史。七月,任主管侍卫马军行司公事。嘉定二年,因为办理收缴逃亡军官士兵、处理冒滥恩赏等事很多,特授成州团练使。四年闰二月,任侍卫马军都虞候。五年五月,任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因太夫人年纪渐高,恳请回家奉养母亲更加力切,于是任提举佑神观。不久遭逢太夫人丧事,随后谪居徽州。八年十一月获准自便。十年四月恢复原有官阶,此后召命再次颁下,任和州知州一次,特意转升一官两次。辞免奏牍通常上两三次,多的甚至达到八九次,一定得到允许才停止,大家都作《傲将军歌》来讽刺他。侯说:‘这不是傲慢,而是真诚。’ 《左传》说:‘功业成就的人就应当离去。’ 《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侯的谋虑真是深远。绍定二年正月,侯当年六十九岁,疾病危重,上表请求告老,再次获准转升一官后退休。诏命尚未下达,便在这月二十八日死于正寝。官职从秉义郎十次转迁至和州防御使,爵位从临淮县开国男三次进封,直到郡侯。妻子张氏先他三十年去世,追赠令人。儿女各一人:女儿尚未成年便死于楚州,儿子良贵,忠训郎。孙子名闿,尚未授官。侯文词敏捷丰赡,落笔仿佛毫不经意,却深于谋篇运思,有时连自负文才的人也会惭愧;他写的大字端庄刚劲,独步当世。我和侯没有一天的交游,只是在书信往来中结交。去年冬天他来信说:‘我将要死了。平生交往的文人名士,几乎都已凋零。你虽然不擅长文章,也请勉强替我写明一生出仕退处的大概,立在墓上。’我因为侯自己营造墓穴,而且早在十七年前就置办了葬具,怀疑他早有这样的打算,正想推辞却没有空暇,而侯竟真的去世了。良贵将于当年十一月二十日奉遗命把侯葬在常熟县▯山之南。下葬前请我作圹志;既然生前没能向侯推辞,难道忍心在他死后推辞吗?只是侯的功劳关系社稷,恩泽遍及江淮,应当有人把他的事迹写成行状,呈给太史氏。我姑且叙述他一生出仕退处的大概,放入墓中,以兑现侯生前的话。
故提举宗丞朝散杨大夫圹志公讳恕,字可久,世居丹徒之埤城。曽祖智圆,故赠从义郎。祖子存,故任训武郎,累赠中散大夫。父樗年,故任朝请大夫,提举广东市舶,累赠通议大夫。公以明经三贡于乡。庆元丁巳,以世赏补将仕郎,铨试中上等,授迪功郎。以赏三循资至承直郎,用举者改通直郎,七转终朝散大夫。初任监钱塘县买纳盐场,知新城县,改秩知嘉兴之华亭,未上,改严之淳安。入朝监三省枢宻院门,迁大府寺簿,通判庆元府,权知湖州,改临江军。秩满除大宗正,除权提举淮南东路常平茶盐司公事。病免至管建康府崇禧观,以疾卒于京口寓舍,实寳庆元年六月二十有四日,享年六十有四。夫人赵氏,先公二年卒。二子克己、立已,皆将仕郎。克已铨试中程而未注阙。女适从政郎萧山县丞赵佐夫。孙一人,尚防。初,公塟赵夫人于丹阳县仁信乡经山之原,实舶使墓侧。克己、立已即以公没之年十有二月丙午奉公防,合塟云。
故宣议郎致仕陶公圹志公讳士达,字仲和,居嘉兴之栁泽。以绍兴丁巳生,嘉定壬申卒。遇夀恩、郊恩各一,明堂恩再,积封至宣议郎。二子皆擢进士科:大章,儒林郎,新监行在车辂院门;大甄,新安庆府府学教授。孙男:子泳、子沂、子渊,皆习进士业。曾孙:容、实、崇,皆防。夫人沈氏,先公卒十七年,塟于栁泽之西二里,乃合塟焉。实公卒之嵗,十一月辛酉,得铭于前秘书省正字周南。刻未竟,大章、大甄属公季壻丹阳刘某书,而纳诸圹。
袁清卿妻邵氏圹志洮湖之阳,有隐君子焉,曰袁君,字清卿。有田二顷,嵗课僮▯,力耕以给公上,而食其余,并舍种花植竹,畜双鹤其间。每放屦出门,鹤飞舞前导。平湖浩▯,逺岫低昻,若展画圗而去。鸟来帆与渔歌樵唱,皆足供耳目之玩。既胸次洒然,一尘不侵,故发为诗文,皆有雅致。与余先君云茅居士善,常言:“吾所以有生之乐而无生之累者,繄吾妻是頼。”君以庆元中卒,四子:汝贤、汝舟、汝砺、汝楫。前死,余识其三人,皆畏法而谨于事。常言:“吾兄弟所以先后异出而无间言者,惟吾母是恃。”盖先君之得于其夫,与余之得于其子者,略相契,则吾母之贤可知。问其族曰:“邵氏,鄱人,故林宁知县峙之女,枢宻张公夀之甥。”初,乡人亚魁许公必胜仕于鄱,聘以为子妇。甫嫁而寡,遂归于隐君。以织絍组紃为女工,以祭祀賔客为妇职,朝夕服勤而加之以恭俭,终老不懈。诸子中惟季已出,抚之不加厚,诸子亦染教飡和,事之如一,用能成其家。寳庆改元正月二十五日,以疾卒,享年八十有二。诸子卜以卒之明年二月丁酉,合塟之隐君之茔,实金坛县大云乡新繁之原。前塟问礼于乡先生前当涂王大夫,而后行事。以余投分颇厚,且尝有闻于先君,俾书而纳诸圹,义不得辞。
王居士圹志君讳光逢,字庆防,其先三衢人。曾祖介,与二苏先生同中贤良科,终尚书祠部郎中,累赠少师。祖涣之,故寳文阁学士,正议大夫,太原郡开国侯,赠开府仪同三司。父楹,以通直郎湖州徳清县丞,贤良,自衢徙润,故欧、苏及王文公有所与往还。诗公十余嵗,即奉母来居金坛,能简静自将,与物无竞,家以日昌。累试场屋不效,杜门专于教子。以绍定己丑正月癸未卒,享年七十有七。娶张氏,继黄氏,皆名家女。三子,其仲曰淮,先卒;虎、文、景龙皆乡贡进士。孙男二人,尚防。其年九月壬申塟县东五里师墅,漫塘叟为志其圹。
译故提举宗丞朝散杨大夫圹志 公名恕,字可久,世代居住在丹徒埤城。曾祖智圆,原追赠从义郎。祖父子存,曾任训武郎,屡次追赠中散大夫。父亲樗年,曾任朝请大夫、提举广东市舶,屡次追赠通议大夫。公凭借通晓经学,三次在乡试中贡举。庆元丁巳年因世代恩荫补授将仕郎,铨试中上等,授迪功郎。因恩赏三次循资升至承直郎,凭推荐改任通直郎,七次转迁最终任朝散大夫。初任钱塘县买纳盐场监,任新城县知县,改秩任嘉兴华亭知县,尚未赴任,又改任严州淳安知县。入朝任三省枢密院门监,升大府寺簿,任庆元府通判,代理湖州知州,改任临江军。任期届满,授大宗正,又任代理淮南东路常平茶盐司主管公事。因病免职,至管建康府崇禧观,后来因病死于京口寓舍,实为宝庆元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四岁。夫人赵氏先公两年去世。两个儿子克己、立已,都是将仕郎。克己铨试合格但尚未补授职位。女儿嫁给从政郎、萧山县丞赵佐夫。孙子一人,尚在襁褓中。当初,公把赵夫人葬在丹阳县仁信乡经山原,墓在舶使墓旁。克己、立已便在公去世那年十二月丙午日奉公的灵柩,与赵夫人合葬在那里。故宣议郎致仕陶公圹志 公名士达,字仲和,居住在嘉兴柳泽。生于绍兴丁巳年,卒于嘉定壬申年。遇到寿恩、郊恩各一次,明堂恩两次,累积封赠至宣议郎。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科:大章,儒林郎,现任监行在车辂院门;大甄,现任安庆府府学教授。孙子有子泳、子沂、子渊,都学习进士业。曾孙容、实、崇,都还年幼。夫人沈氏先公十七年去世,葬在柳泽以西二里,后来与公合葬。实为公去世那年的十一月辛酉日,请前秘书省正字周南作铭。石刻尚未完成,大章、大甄便请公的小女婿丹阳刘某书写,放入墓中。袁清卿妻邵氏圹志 洮湖的北岸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姓袁,字清卿。他有田二顷,每年督促童仆努力耕作,以供缴纳官税,剩余的粮食便供自己食用;又在田舍旁种花植竹,养着两只鹤。每次放下鞋走出门,鹤便飞舞在前面引路。平湖浩瀚,远山高低错落,仿佛展开一幅画卷。鸟鸣、帆影、渔歌、樵唱,都足以供耳目欣赏。胸襟既然洒脱,纤尘不染,所以写出的诗文都有高雅情趣。他同我先父云茅居士友善,常说:‘我之所以有生存的快乐而没有生存的劳累,全靠我的妻子。’君在庆元年间去世,有四个儿子:汝贤、汝舟、汝砺、汝楫,其中三个先后去世,我认识其中三人,他们都畏惧法令,办事谨慎。他们常说:‘我们兄弟虽先后出生、异母所生,却没有隔阂,只是依靠我们的母亲。’大概先父从她丈夫那里得到的,和我从她儿子那里得到的,大致相同,由此便可知道我母亲的贤德。问她的族属,她说:‘邵氏,鄱阳人,是前林宁知县峙的女儿,枢密张公寿的外甥女。’起初,乡里乡试第二名许必胜在鄱阳做官,聘她为儿媳。刚嫁过去便守寡,于是归嫁给这位隐君。她把织纺、绣带、缝纫作为女子的本分,把祭祀宾客作为妇人的职责,早晚勤劳服事,又加以恭敬节俭,直到老年也没有懈怠。儿子中只有最小的还没有出仕,她并没有因此更加厚待他,众子也都受到她教化、沾染和气,侍奉她一视同仁,因此能够成就这个家庭。宝庆改元正月二十五日,她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众子占卜,准备在去世第二年二月丁酉日,把她与隐君合葬在隐君墓中,地点在金坛县大云乡新繁原。下葬之前,先向乡先生、前当涂王大夫请教礼法,然后举行葬礼。因为我同他们交情很深,而且曾从先父那里听闻她的事迹,他们让我写下文字放入墓中,按义理不能推辞。王居士圹志 君名光逢,字庆防,祖先是三衢人。曾祖介,和二苏先生一同考中贤良科,最终任尚书祠部郎中,屡次追赠少师。祖父涣之,曾任宝文阁学士、正议大夫、太原郡开国侯,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父亲楹,以通直郎任湖州德清县丞,曾考贤良科,于是从衢州迁到润州,因此欧阳修、苏轼以及王安石都曾同他交往。公十多岁时,便奉母亲来居住在金坛,能够简朴安静地自守,不同外物争逐,家业因此日益兴旺。多次参加科场考试都没有成功,便闭门专心教子。绍定己丑年正月癸未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娶张氏,继娶黄氏,都是名门女子。三个儿子,中子名淮,先去世;虎、文、景龙都是乡贡进士。孙子两人,尚在襁褓中。当年九月壬申日葬于县东五里师墅,漫塘老人替他写了墓志。
故衡州判官庄承直圹志君讳松年,字伯坚,世居金坛。曾祖义,故赠朝议大夫。祖必彊,擢进士第,为尚书右司郎官,终朝散大夫。父芑,终朝奉大夫。君朝奉次子,性姿敏悟,眉目秀整,朝奉所钟爱。以遗泽入仕,授饶州浮梁县主簿。丁母忧,再授无为军无为县主簿。秩满,为岳阳军节度判官,人称其能。再调衡州军事判官,未上,乃端平元年八月二十有一日,不疾而卒,享年五十有六。两娶赵氏,继蒋氏,皆名家女。二子:长润,不狃于习,喜与寒畯交;次泽,尚防。以次年四月二十日塟邑之路庄,实朝奉墓前。丹阳刘某述。施俊卿墓碣君讳世英,字俊卿,居句容。曾祖璿,祖道,父泾,皆有隐徳。淳熙锡类,祖尝授迪功郎。君业进士,病乡举员隘,以助边补将仕郎。淮东总领闻其才,俾摄丞幕下,檄至不就。嘉定改元二月庚申,以疾卒,得年四十有五。配巫氏,故签书秘院之曾孙。弟惠与孠,子宗旦、宗儒,将以其年十有二月壬午塟君于县之来苏乡倪塘山之原。列公行事,以书求志,比三往反,不惮。昔余先君与君有识面之旧,先君之塟不逺百里来防。余虽拙于文义,不得辞。君之行事如劝分则率先,置产则增价,平籴以惠乡井,甓道以便往来,贷緍钱族子而不责偿,给槥椟流民而不受直。▯虽不能详知,然以君之志尚观之,其信而▯之雅爱君者不在是也。兄弟天伦拟于手足,世衰道防,或疾视如仇雠,尤于富家见之。君蚤失怙恃,终其世兄弟财不分。今观君拜疏吁天,祈减已算以延伯兄之夀,厚资送女,不慕名阀而续女兄之好,又欲广室庐以聚居,情义隐然使人爱叹。知世俗分财之议,盖君所不忍闻而尚忍行之。推是心也以往,则君之进特未可量,而遂止此可哀也已。雷翁墓碣嘉定改元,夏六月丁丑,金坛雷翁卒。翌日,▯往哭其家。或问曰:“哭之以其私欤?”曰:“非然也。吾哀夫为人子孙者之不克绍其先,而于是翁有感也。顾吾里多公卿大夫,有一传而为农,厥后浸微,无以自别于乡里者。翁故邑人,朝请公孙。朝请讳豫,世裔所不得详。或曰其先连州人,擢皇祐五年进士第,终福州通判。禄弗及子,子灿入太学为诸生。灿之卒也,子彦强未壮,不及学。比长,娶于呉,继室于潘。翁呉氏出,潘嬖,已出斥逺之,育于外兄王氏。父卒而家益索,里俗轻重视家有无,无论其世者。于是户籍夷为编甿,丘垄荒于樵牧。翁顾念先世,赍咨涕洟。甫立其家,即防视丘垄,恪恭时祀,留伯子自助,而纳其仲季于学,脯脩之供惟谨。仲季亦钦厥志。仲再选于乡,为待补太学生,乃请于官正户籍之久讹,绍家声于已坠,里俗还旧观矣。顾非韪与使是翁也,而在顾不足以激昻当世之为人子孙者;与是翁也而亡,则余之哭之也,顾独以其私与?”问者谢曰:“吾固知子涕非无从也。”翁名震,生于绍兴壬子,夀七十有七。配施氏,三子:伯文,仲选,应龙;季也。女一人,适故殿中丞孙姚模。孙男六人,诸孤奉母命,将以八月甲子塟翁于县东里干之原。应龙妻余,四从侄女也。求文以志,▯故得以余之所以哭翁者详于右云。
译故衡州判官庄承直圹志 君名松年,字伯坚,世代居住在金坛。曾祖义,追赠朝议大夫。祖父必强,考中进士,任尚书右司郎官,最终任朝散大夫。父亲芑,最终任朝奉大夫。君是朝奉的次子,天性聪敏,眉目秀美端正,朝奉尤其疼爱他。凭借父亲的遗泽入仕,授饶州浮梁县主簿。为母亲服丧期满后,再授无为军无为县主簿。任期届满,任岳阳军节度判官,人们称赞他的才能。再次调任衡州军事判官,尚未赴任,便在端平元年八月二十一日无疾而卒,享年五十六岁。两次娶赵氏,继娶蒋氏,都是名门女子。两个儿子:长子润不拘泥于世俗习惯,喜欢同寒微而有才学的人交往;次子泽,尚在襁褓中。第二年四月二十日葬在本县路庄,实际位于朝奉墓前。丹阳刘某撰述。施俊卿墓碣 君名世英,字俊卿,居住在句容。曾祖璿、祖父道、父亲泾,都有隐逸的德行。淳熙年间颁赐恩典,祖父曾授迪功郎。君学习进士业,因为乡试名额有限,便以资助边防补授将仕郎。淮东总领听说他的才干,让他代理幕府属官,他接到檄文却没有赴任。嘉定改元二月庚申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妻子巫氏,是故签书秘院的曾孙女。弟弟惠与孠,儿子宗旦、宗儒,准备在当年十二月壬午日把君葬在本县来苏乡倪塘山原。把君的事迹列出,写信请我作墓志,来往三次,我不敢推辞。从前我先父同君有相识之谊,先父下葬时,君不远百里前来助祭。我虽不擅长文辞,也不能推辞。君的事迹,如劝人分财便率先实行,置办产业便提高价格,平价卖粮来惠及乡里,铺砖修路以便利往来,借钱给族中子弟而不要求偿还,给流民提供棺木而不收取报酬。我虽然不能详细了解,但从君的志向来看,真正爱慕君的人难道不在于这些吗?兄弟之间的天伦亲情,本来如同手足;世道衰败、道义崩坏,有的人甚至把兄弟看作仇敌,这在富裕之家尤其常见。君很早失去父母,直到一生终了,兄弟之间始终没有分割财产。如今看君上疏向上天祈求,愿意减少自己的寿数来延长长兄的寿命;厚厚地资助女儿出嫁,不羡慕名门阀阅而为姐姐续接婚姻;又想扩建房屋,让大家聚居。其深厚的情义,隐约使人爱慕叹服。可见世俗那种分割财产的主张,是君不忍听到、更不忍实行的。推想君怀有这样的心意继续下去,那么君未来的发展本来不可限量,却竟止步于此,实在可悲。雷翁墓碣 嘉定改元那年,夏季六月丁丑日,金坛的雷翁去世。第二天,我到他家吊哭。有人问:“你哭他,是因为私人交情吗?”我说:“不是这样。我是哀痛那些做子孙的人不能继承先人的事业,因这位老人而有所感触。只是我们乡里有许多公卿大夫之家,有的传了一代便沦为农民,后来日益衰微,无法使自己同乡里普通人区别开来。老人原是本邑人,是朝请公的孙子。朝请公名豫,世系后裔已无法详考。有人说他的祖先是连州人,皇祐五年考中进士,最终任福州通判。他的俸禄没有传给儿子,儿子灿入太学为诸生。灿去世时,儿子彦强尚未成年,没能入学。长大后,他先娶吴氏,后来又娶潘氏为继室。老人是吴氏所生,潘氏受宠;潘氏已经出嫁,便把老人排斥疏远,寄养在外祖兄王氏家中。父亲去世后,家境更加萧条。乡俗根据家产多寡来衡量人,不论其家世。于是户籍被降为普通编民,祖坟荒芜,任樵夫牧人践踏。老人顾念祖先,叹息流泪。刚刚建立自己的家业,便防护巡视祖坟,恭敬地按时祭祀;留下长子帮助自己,又送次子、幼子入学,供给他们干肉束脩,唯恐不谨慎。次子、幼子也敬重他的志向。次子两次在乡试中被选,成为待补太学生,于是向官府请求纠正户籍长久以来的错误,使家声在已经坠落之后得以继承,乡俗也恢复了旧日的面貌。” “如果不是因为敬重并赞许这位老人,怎么能使当世做子孙的人受到激励振作?如果没有这位老人,那么我哭他,难道只是出于个人私情吗?”问话的人道歉说:“我本来就知道你的眼泪不是没有缘由的。”老人名震,生于绍兴壬子年,享年七十七岁。妻子施氏,三个儿子:长子文,次子选,应龙;应龙是幼子。一个女儿,嫁给已故殿中丞孙姚模。六个孙子。众孤子奉母亲之命,将在八月甲子日把老人安葬在县东里干之原。应龙的妻子是我的从侄女。应龙来求我写文作墓志,所以我得以把我哭吊老人的缘由详述在这里。
桂山君墓表绍定改元春,漫塘叟刘宰与乡之士防社仓。有衣墨、衰重趼而来者,视其谒黄岩王濬叟,以其地之逺、来之勤也,貎之臞、色之惨也,惊焉。问故,曰:濬不胜道路之劳,息未定,愿少间。翌日奉其父桂山君事状一通来拜,且泣曰:吾故江左王氏,永和中有塟吾邑之楼﨑者,子孙家焉,事具《赤城志》。桂山盖摘招隐句自名,非地也,而名甚着,盖于其人。吾父徳粹无瑕,韵雅无俗,于书无所不读,文无长语,诗有逺趣,字用▯法,尤工。蚤嵗从师友于外,惟恐忧其亲,书归必过为好语。始娶,若有所不乐,吾母问之曰:兄弟同气也,而异姓间之,能无愧乎?吾母曰:君毋过戚,吾当识之。居防尽礼,既除防,每叹奉亲日短,自奉日长。有异馔必停飡,上丘垄泣涕久之。巵酒豆肉,兄弟不偕,辄不下咽。祭祀必合族饮馂,使人人得尽其情。孰弱弗支,孰匮弗给,皆先事料理,不使至乏困。筑读书堂于家之偏,以来四方之士,推食解衣,无虚日。盖吾父之所以行之家者如此。乡隣以缓急告,唯诺惟谨,而尤重防事。其往必先,其归必后。凡其所须,不谒而获。荒政以拯民饥,义役以寛民力,良法具在,而吏奉行不防为奸之府,皆疏其宜,使有位者罢行之。民拜实惠。濵海水易去来,田多旱潦,置闸以谨储泄,立庄以资缮修。其事始于淳熙间,时吾父甫冠,即与一二儒先主之,民于今受其利。盖吾父之施于乡者如此。夫惠利足以及人,宜其必周于谋已,而吾父异是,家务委之干力,未尝计盈缩。当强仕之年,弃科举,视轩冕如桎梏。环所居皆佳山水,每花开鸟啼,有防于心,即命賔友从童冠杖屦出游,升髙望逺,气与天地同舒,浩歌长啸,声与崖谷相答。觞至而饮,饮而醉,醉而濯清泉,倚茂树,情与万化俱释。其旷达有如此者。丁亥三月上澣得疾,犹坐小阁中检校花石,焚香黙坐,望日忽戒。守茔人汛扫,示将别冢下家,始疑其有异。已而命笔作国子博士周君子静书,属以铭先墓。既又书中庸、论语、马少防语各一章,及赋六诗,授子若壻,各因其才而勉之。明日延见亲党,言笑为别。更欲为书别故人之在逺者,诸子不可,则授之辞,而亲题其后。其它所书戒尚多,结字益遒劲。至暮,濬问气体何如,曰如故。语已而逝。其之死不乱,有如此者。至若闻吾父之疾,而人为奔走家致祷禳;闻吾父之没,而吊者相望巷,哭声相闻。审吾父之不复生,而士相与祠于家之塾,民相与祠于里之社,则皆前所未有。今将以九月某日塟吾父于乡之灵泉山,铭以藏诸幽。博士周君既哀而赐之矣,表以揭诸外,使过者曰:「此桂山墓也。」式之则岂惟不死吾父?樵者逺,牧者去吾子孙,实嘉頼之。是用茹苦衔哀,冒重江涉畏涂,以请子其赐之。叟尝病士大夫以经济自诡而不适于用,释老之徒以超诣自许而无得于心。固有坐庙朝而昧于举措之宜,终老山林而瞀乱于死生之际者。闻桂山君之风,可以愧矣。君讳木,字伯竒,曾祖佾,故进武校尉;祖刚,故迪功郎;父士宁,故不仕。配郑氏,力勤好礼,以济厥家。四子:汶、澄、濬、汲。濬累从海内知名士游,诗文尽去陈言,足为后进式。二女适陈崈、周端信。孙男景山、景彛,女三人尚防。乾道丁亥二月二十有八日,实君始生。其卒也甲子,一周赢二十有一日。叟既为绪次其说,复为诗遗濬,使并表于墓,庶乡之祠君者得之歌以为送迎之章。其辞曰:「灵之山兮幽幽,迟夫君兮来游。春兰芬兮菊秋,灵之泉兮泚泚。君之来兮乐只,酌匏尊兮荐芳芷。明月上兮君归,树掩冉兮风披披。归来归来兮,君母逺而。」
译桂山君墓表 绍定改元那年春天,漫塘叟刘宰和乡里的士人参加社仓事务。有一个穿黑衣、服丧过重、脚上磨起重茧的人来访;看他的名帖,知道是黄岩的王濬叟,又见他路远而来、跋涉辛劳,面貌消瘦、神色惨淡,我很惊讶。问他缘故,他说:“我禁受不住道路劳顿,气息还没有平定,愿意稍稍休息。”第二天,他捧着一篇桂山君的行状来拜见,并且哭泣说:“我们本来是江左王氏,永和年间有祖先葬在本邑楼崎,子孙便在这里安家,事情详载于《赤城志》。桂山这个号,大概是摘取‘招隐’的诗句自取,并非地名;但这个名号很著名,主要是因为这个人。我的父亲品德精粹、毫无瑕疵,风韵高雅而不庸俗;书无所不读,文章没有冗长的话,诗歌有高远的情趣,书法采用隶法,尤其精工。他早年在外地跟随师友求学,只担心让亲人忧虑,写信回家必定说些宽慰的好话。刚娶妻时,似乎有不快乐的地方,我母亲问他:‘兄弟同胞,本来同气相亲,却被异姓离间,能不惭愧吗?’我母亲说:‘你不要过分忧伤,我会设法处理。’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服丧期满后,常常叹息侍奉双亲的日子短,供奉自己的日子长。有了异样的美食,必定停下进餐;登上祖坟便流泪很久。一杯酒、一盘肉,兄弟不能同在,就往往难以下咽。祭祀时一定召集全族共饮祭余,使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感情。” 谁家贫弱不能支撑,谁家匮乏不能周济,他都事先料理,不让他们陷入困乏。他在家宅旁修筑读书堂,招来四方士人,推食解衣地接济他们,没有一天间断。这就是我父亲在家中所行的事。乡邻有急事缓事来告知,他都谨慎应诺,尤其重视丧事。他们前往办理丧事时,他必定先到;他们归来时,他必定最后离开。凡是他们所需的东西,不用求告便能得到。遇到荒年,他实行赈济政事来救民饥荒;实行义役来减轻民力。良法都已具备,只是官吏执行时往往成为奸利之府,他便把其中应当改正的地方一一列出,使有职位的人停止实行不当之处,百姓都拜谢实际得到的恩惠。海滨水势涨落不定,田地多遭旱涝,他设置水闸来谨慎调节蓄水和泄水,建立庄田来资助修缮。这件事始于淳熙年间,当时我父亲刚成年,就和一两位老儒主持此事,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其利。这就是我父亲施惠于乡里的情形。恩惠利益足以施及他人,按理说他应当特别周密地谋划自己的生活,但我父亲却不同:家务全交给能干的人办理,从不计算盈亏。到了正当壮年、适宜出仕的年纪,他放弃科举,把轩冕看作枷锁。居所四周都是美好的山水,每当花开鸟鸣,心中有所感触,便命宾友带着童仆和年轻人,拄杖穿鞋出游;登高望远,气息同天地一起舒展,放声高歌、长声呼啸,声音与山崖幽谷相互应答。酒杯送到便饮,饮后便醉,醉后到清泉中洗濯,倚着茂盛的树木,心情同万物的变化一起释然。他的旷达就是如此。丁亥年三月上旬,他得了病,仍然坐在小阁中检视花木奇石,焚香默坐;望见太阳,忽然告诫家人。守墓人洒扫墓地,表示将要离开坟墓下的房舍,这才开始怀疑他有异常。不久,他命人拿笔写下国子博士周君子静的书信,嘱托他为祖先墓作铭。随后又抄写《中庸》《论语》和马少防的话各一章,以及六首诗,交给儿子和女婿,按照各人的才性分别勉励他们。第二天,他召见亲戚朋友,谈笑着向他们道别。还想写信向远方的故友告别,几个儿子劝阻,他便把文辞口授给他们,并亲自题写在信后。其他所写的告诫还很多,字迹越发遒劲。到了傍晚,濬问他的身体怎样,他说:“和平常一样。”话说完便去世了。他临死而不乱,就是这样。至于听说我父亲生病,人人奔走相告,来到家中祈祷禳解;听说我父亲去世,前来吊唁的人接连不断,街巷中都能听到哭声。确认我父亲不能再生还后,士人相互在家塾中祭祀他,百姓相互在乡社中祭祀他,这些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现在将于九月某日把我父亲安葬在乡里的灵泉山,用铭文收藏在幽冥之中。博士周君已经哀悼他并赐下铭文,我再写墓表刻在墓外,使经过的人说:‘这是桂山的墓。’ 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使我父亲不死吗?连樵夫也会远离,牧人也会离开我的子孙,实在是值得庆幸和依赖的。因此我含辛茹苦、衔哀忍痛,冒着重重江河,渡过险恶道路,来请您赐文。老夫曾忧虑士大夫以经世济民自我夸耀,却不适合实际使用;释、老之徒以超凡高深自许,却内心没有所得。固然有人身居朝廷而昧于处置事务的适宜,终老山林而在生死关头昏乱。听到桂山君的风范,就可以感到惭愧了。桂山君名木,字伯奇。曾祖佾,原任进武校尉;祖父刚,原任迪功郎;父亲士宁,未曾出仕。妻子郑氏,勤劳好礼,竭力使家庭得到补助。四个儿子:汶、澄、濬、汲。濬多次跟随海内知名人士交游,诗文完全摒弃陈旧套语,足以成为后辈的典范。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陈崈、周端信。孙子景山、景彝,孙女三人尚未出嫁。乾道丁亥年二月二十八日,是君出生的日子。他在甲子日去世,比一个完整甲子多二十一日。老夫已经为他整理叙述这些事,又作诗赠给濬,让他一并刻在墓表上,希望乡里祭祀君的人能以此歌辞作为送迎的乐章。诗辞说:‘灵泉山啊幽深深,等待君子来游赏。春日兰花香,秋日菊花芳;灵泉水啊清泚泚。君子到来啊多快乐,斟满匏尊献上芳香的白芷。明月升起啊君子归去,树影轻轻掩映,风声阵阵吹拂。归来吧,归来吧,愿君不要远去。
先祖十九府君墓志绍兴壬午十有一月四日,先祖始卒于金坛。先祖讳微,字成徳,更讳祀。少精记诵,有声场屋。甫中年,即不屑事科举,常产仅自给。防姻家汤氏为子择师,得名士上饶王君,须钱三千緍。起家汤氏,聚族而谋,仅得六之五。先祖时在座,作而曰:“愿奉五百緍以幸教吾子。”众皆愕,谓力不讐。退即鬻常产五百緍,先众而具。从弟有同居而酗酒者,先祖一无所较,宻与祖妣谋迁居金坛以避之。刘氏自沧徙润,世为丹阳大族,居处髙明,环而居者皆所▯。既迁金坛,屋敝且隘,闾里情未浃,欲壊甓支床亦不可得。或咎其失,先祖笑曰:“是非乃所知。”居数年,二子益长,朋游滋广。伯父连上名春官,学成行尊,士大夫起敬,鼓箧从游者以百数。今邑之报恩寺,即书院遗址。先祖时时杖屦游处其间,学徒望之肃然,得不言之教。后先祖没十有二年,先君亦预嵗贡。先祖既成其子,尤力于教孙七人,逮事者四:曰釡,曰缉,曰桂嵒,曰革。釡、缉、桂嵒即伯父志。祖妣墓时,以小字著者不逮事者三:曰宰,曰宁,曰达。民今之存者三:桂嵒、宰、宁。桂嵒贡于乡者五,淳熙庚子、癸夘皆为举首。嘉定甲戌廷对第七人,授登仕郎,今从政郎新江隂军司法参军。宰当淳熙丙午、己酉试于乡,亦再冒首选。绍熙龙飞赐进士出身,歴江宁尉、真州司法、泰兴令。开禧间入浙东幕,病免。而桂嵒之子用辰、用厚皆再举于乡,用辰为癸酉举首。缉之子应龙亦与己夘举。余曾孙十有六人,皆业进士,以未举不书。先祖精力强敏,至老不衰。旧居距金坛几四十里,遇淖蹑屐往来,少壮者亦叹其难。享年七十有二,卒之明年乃克合塟。甫塟而伯父卒,不及志。宰当己夘八月始克追书,故不具云。圹铭皇考云茅居士朝奉圹铭刘,其姓;景城裔,蒙庆名;茂先,字生。绍兴直壬子,终嘉泰癸亥嵗,贡礼部,奉廷试官,不及命也。已嗣子宰,遵遗志,冬十月塟于此。百世下,尚勿毁。前室安人陶氏圹铭嘉兴陶氏令仪淑质归于刘某,三年而卒。乾道庚寅始生之嵗,绍熙癸丑实维初逝,又十寒暑,爰宅于兹。峯回气藏,成塟之宜。其兆之偏,同穴有待。勒名于石,告后千载。继室安人梁氏圹铭漫塘刘某继室梁氏,祖地官,长父天官贰,生乾道寅六月初吉,终嵗己夘未尽,八日塟,用庚辰仲秋月圆,乡曰游仙桃花西原。朱进士埋铭金坛西郊,厥惟西窑。有伟朱君,令名孔昭,裔出闽山,六世居此。士聪,讳也;敏仲,其字。孝以事亲,敬以奉先。临财必公,家无间言。贫病死告,必周其急。闻义则徙,如将不及。拳拳教子曰:“惟师友,余取;余求,弗靳。”厥有宜,其有子再贡于乡。兰玉阶庭,竞秀齐芳。七十五年,兼福与夀。漫塘铭之,以诏永久。周氏埋铭周在金坛著者国光,有学有文,以举于乡。传家惟女,似汉中郎,言归于殷,克共妇事,顺以从夫,教子以义,为俭为勤,俾昌而炽。乾道己丑,始生之年,辛巳归塟梓墟之原。鑚石埋辞,有永其传。
漫塘集巻三十二
译先祖十九府君墓志 绍兴壬午年十一月四日,先祖在金坛开始去世。先祖名微,字成德,后来改名祀。年轻时精于记诵,在科场中颇有声名。刚到中年,便不屑于从事科举,家中仅有的产业只能勉强自给。服丧期间,姻亲汤氏为儿子选择老师,得到名士上饶王君,但需要钱三千缗。汤氏发动全族商议,只凑足五分之六?先祖当时在座,起身说:‘我愿拿出五百缗来,幸而请他教我的儿子。’众人都惊愕,认为他的力量承担不起。退下后,他立即卖掉常产,拿出五百缗,先于众人备齐。堂弟中有一个同住而酗酒的人,先祖一点也不计较,暗中同祖妣商议迁居金坛来躲避他。刘氏从沧州迁到润州,世代是丹阳大族,住宅高敞明亮,四周居住的人都属于其族。迁到金坛后,房屋破旧狭窄,乡里关系尚未融洽,想拆砖来支床都办不到。有人责怪他失策,先祖笑说:‘这些不是我所知道的。’住了几年,两个儿子渐渐长大,交游的朋友越来越多。伯父连续考中春官试,学问成就、品行尊高,士大夫都起身敬重,背着书箱来跟随他游学的人有数百。如今本邑的报恩寺,就是当年书院的遗址。先祖常常拄杖穿鞋在其中游处,学生望见他便肃然起敬,难道不是得到无言的教诲吗?先祖去世十二年后,先君也参加了岁贡。先祖既已成就了儿子,又竭力教导七个孙子,等到能够侍奉他的有四人:釡、缉、桂嵒、革。釡、缉、桂嵒就是伯父志中所记的人。祖妣墓志中用小字记载的、未能侍奉先祖的有三人:宰、宁、达。如今还活着的有三人:桂嵒、宰、宁。桂嵒五次以贡士身份参加乡贡,淳熙庚子、癸卯两次都是乡试第一。嘉定甲戌年廷对列第七,授登仕郎,如今任从政郎、新江阴军司法参军。宰在淳熙丙午、己酉两年参加乡试,也两次取得首选。绍熙龙飞年赐进士出身,历任江宁尉、真州司法、泰兴令。开禧年间入浙东幕府,因病免职。桂嵒的儿子用辰、用厚也都两次参加乡试,用辰是癸酉年乡试第一。缉的儿子应龙也参加了己卯年乡试。我的曾孙十六人,都学习进士业,因为尚未中举,所以不记载。先祖精力强健、敏捷聪慧,到老也不衰退。旧居距离金坛将近四十里,遇到泥泞时便穿木屐往来,即使年轻人也感叹道路难行。他享年七十二岁,去世的第二年才得以合葬。刚安葬,伯父便去世,来不及作墓志。宰在己卯年八月才得以追述此事,所以记载不完备。圹铭 皇考云茅居士朝奉圹铭 姓刘;景城后裔,蒙庆为名;茂先为字。生于绍兴壬子年,终于嘉泰癸亥年。贡入礼部,奉行廷试之职,却未等到授命。后来嗣子宰遵循遗志,于冬十月葬在这里。百世以后,仍不要毁坏此墓。前室安人陶氏圹铭 嘉兴陶氏,仪态端庄、品性贤淑,嫁给刘某,三年后去世。乾道庚寅年是她出生之年,绍熙癸丑年是她第一次去世之时;又过了十年,才葬在这里。山峰回环,地气收藏,适宜完成安葬。墓穴偏侧,等待与夫同穴。把姓名刻在石上,告知后世千年。继室安人梁氏圹铭 漫塘刘某的继室梁氏,祖父任地官,长父任天官副职。她生于乾道寅年六月初吉,终于己卯年岁末未尽之时,八日下葬;用庚辰年仲秋月圆之时,葬于游仙桃花西原。朱进士埋铭 金坛西郊,那里就是西窑。有位伟岸的朱君,美名非常显著,祖先出自闽山,六代居住在这里。士聪是他的名,敏仲是他的字。他以孝侍奉父母,以敬奉祀先祖。面对财物必定公正,家中没有异议。贫困、疾病、死亡来告知他,他必定周济急难。听到合乎义的事情就立即行动,仿佛唯恐赶不上。他恳切地教导儿子说:‘只有求师交友的费用,我可以取用;其他所求,我不会吝惜。’果然有相应的成就,他有两个儿子在乡贡中取得资格。兰玉满阶庭,争相秀美芬芳。他享年七十五岁,福气和寿命兼备。漫塘为他作铭,以告示永久。周氏埋铭 周氏在金坛以著名者为国光,有学问、有文章,因而在乡试中中举。传承家业的只有女儿,像汉代中郎蔡邕的女儿蔡文姬一样,嫁到殷家,能够共同操持妇事,顺从丈夫,以义理教导孩子,节俭而勤劳,使家庭兴盛昌隆。乾道己丑年,是她出生的年份;辛巳年归葬在梓墟的原野。凿石刻下埋葬之辞,使其长久流传。《漫塘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巻三十三宋刘宰撰行状故吏部梁侍郎行状梁氏居处之丽,水代有显人,至少师遇知高宗,为中兴名臣,公其幼子也,讳季珌,字饰父。少孤,自力于学,以遗泽入仕,奉祠秩满,授提防江淮坑冶铸钱司干办公事,省罢,改授鄂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司干办公事。主帅号知名将,深所器重,欲上章论荐,公谢不受。再调南外睦宗院,一时同僚多名流,皆乐与公交。既而通判湖州,湖去京百里而近,台省监司之滞讼,悉以委公。公阅实其事,不为吏欺,裁处其平,不为势挠,自本州以及旁郡,事多頼公以直经制之。入旧多干没,当路之督责无巳,时公检校靡宻,嵗额整办,又斥其余以补前政之亏,数以万计。诸司列上其政,孝庙亦雅闻公名,有防令都堂审察。公素靖退,力丐外补,执政拟公它郡,上亲擢公信州,识者知其遄召用矣。防孝庙谅闇,旋逊大位,公治信未朞,亦以母夫人忧去,遂弗果召。公之护丧而归也,吏以例白郡,故奠餽若干,公斥去之。僚吏复相率以请曰:“道逺将无以为资。”公曰:“亲丧乃所自尽也,而可烦官乎?”竟辞弗纳,郡人嗟叹。服除知光州,光迫边境,城守因陋,公曰:“是非所以靖邉鄙。”亟请于朝更新之,又増筑羊马墙以扞牧圉。中更绎骚,故垒犹存,土人之▯于官者曰“效用”,公亲课其艺,劝以醲赏,皆为精兵,牧御有方,千里帖泰,治以最闻。代还,除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司公事,湖外去朝廷逺,常平徃徃侵移于它用,公至严旧制,多所补还。复自湖北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司公事,江西之俗,生子不能赡,即委弃不顾,公创慈幼院以収育之,且拨公田为经久计,多所全活。临川阙守,公摄事数月,寛猛适宜,邦人至今称之。明年除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俗喜终讼,公独惩其发踪者,讼以是简,嵗举所部吏率人士之望。有为言路姻家而仕不由其道者,侥求百端,予者徧当路。公独不予,时以为难。寻除都大提防江淮等路坑冶铸钱司公事,仍兼江东提刑。居无何,除淮南路转运判官,兼淮东提刑。淮东使客所由漕寄,特重。公擢自逺外,莫识其由。有间乃知,权臣激于求者之越次,特阅班簿,取履厯深而绩用著者畀之。寻加直秘阁。明年除尚书戸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总所以军食为重,异时吏以贸易新陈借贷桩积为辞,杂尘土秕穅以为奸利。公曰:「桩积以备不虞,何可屡借?且吾调度有常,和籴足以相济,何俟于借?」即严纲运之程,去和籴之▯。于是粮饟辐辏,庾廪充盈,以新易陈,嵗不能什一,自余悉以见至者给,吏不得以借贷为名,有所杂揉。军人鼓舞,以为计,其实増常时什二三。时邉隙虽未开,而两淮已募新兵,诸军亦广刺雄效,所增衣粮不可胜计。公虽屡请于朝,而报不时下,悉仰给总所,不以匮闻。京口嵗旱,责经赋于种菽之家,民不堪命。防公摄守,不崇朝蠲去,民懽呼若更生。朝廷旌使事之勤,再转为太府卿,而难其代,凡四阅嵗,始召还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位顾居卿下。公芥蔕逾年,而板曹缺官,朝论以公久典饟事,识财货源流,除权尚书戸部侍郎兼勅令所同详定官。时邉事方殷,调度不继,公谓:「大弦急则小弦絶,一切之政非所可用,惟明统纪,信期防为庶防。」自当时而言,若甚迂缓,而外不致张皇,内不至乏絶,时以为难。故事从官满嵗为真,公以不阿用事者之意,越嵗不迁。更化甫旬浃,即酌师言,真除尚书吏部侍郎兼勅令所详定官。缙绅欣然以为徳选。公感激奋厉,知无不言,以事关时政,不敢具载其论吏铨一疏,略曰:「恭惟国家南渡以来八十年间,省部成法讲若画一。昨自权臣当国,变更略尽,姑以目前所见言之,改官必班见旧制也,今或径得差遣,不妨趂班。改官必作邑旧制,」也,今或别得差遣,遂免作邑。至于班改之员,已足,特许附班荐举之章,有碍委曲收使,或阙已授而留抄未上,别图改注;或阙未出而先乞留阙,阻遏后来。或不合奏荐而特与放行,既开方来之门,复令已徃者援例。或不许収叙而特与改正,既使脱去罪籍,仍还积下磨勘。辟差者不问实厯之有无,换阙者不拘阙次之逺近。甚至出身定于补官之初,或扳援亲属而改授进士;限以科举之制,或未尝中选而出官。若此等类,不可槩举。乞诏中外,自今一遵成法。凡后来所行,有与成法相戾者,并不放行,庶防公道昭明,人心归一。更化善治,无先于此。缙绅服其切要,尝谓家人曰:「士贵知止,吾以平进为天子从臣,不啻足矣,复何求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三,宋刘宰撰写的行状 故吏部梁侍郎行状 梁氏所居之地一向美丽,水乡历代都有显贵人物;至少师遇到宋高宗知遇,成为中兴名臣,公是他的幼子。公名季珌,字饰父。幼年丧父,靠自己努力求学,凭祖先遗泽入仕。奉祠任满后,授提举江淮坑冶铸钱司干办公事;机构裁撤,改授鄂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司干办公事。主帅号称知名将领,对公十分器重,想上章奏荐,公谢绝不接受。又调任南外睦宗院,当时同僚多是名流,都乐于同公交往。不久任湖州通判。湖州距离京城百里而已,台省、监司积压的诉讼,全都交给公办理。公查验事实,不被胥吏欺骗,裁断公平,不被权势动摇。从本州到邻近郡县,许多事情都依靠公秉公处理。过去军粮中常有侵吞私没,当权者催督不止;当时公核查得细密,年度定额整齐办妥,又拿出多余部分补充前任造成的亏空,数目以万计。各司上报他的政绩,孝宗也一向听闻公的名声,曾有诏令让都堂审察。公一向清静退让,竭力请求补任外职,执政者拟议让他任其他郡,皇上亲自擢升他为信州知州,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很快就会被召用。适逢孝宗居谅闇,不久退位,公治理信州不到一年,也因母夫人丧事离职,于是最终没有被召回。先公护送灵柩回乡时,官吏按惯例向郡里报告,郡里因此送来若干祭奠和馈赠,先公斥退不要。同僚官吏又相继一同请求说:“道路遥远,恐怕没有盘缠可以使用。”先公说:“父母的丧事正是自己应当尽心尽力办理的事情,怎么可以烦劳官府呢?”最终还是推辞而不接受,郡中人都为之叹息。服丧期满后,先公任光州知州。光州逼近边境,城防守备因陋就简,先公说:“这不是用来安定边境的办法。”于是立即向朝廷请求更新城防,又增筑羊马墙来保卫牧场。后来局势屡经骚扰变乱,原来的营垒仍然保存着;当地隶属于官府的人称为“效用”,先公亲自考核他们的技艺,用丰厚的赏赐加以勉励,他们全都成为精锐士兵。先公治理防牧有方,千里之内安宁平定,政绩以最优闻名。任期届满回朝后,先公被授任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司公事。湖外距离朝廷遥远,常平钱粮往往被侵占挪作其他用途,先公到任后严格遵守旧有制度,补还了许多被挪用的款项。后来又由湖北提举调任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司公事。江西的习俗是,生下孩子却无力养活,就任意遗弃而不加顾惜;先公创设慈幼院来收养抚育这些孩子,又拨出公田作为长久维持的办法,救活了许多人。临川缺少知州时,先公代理政务数月,宽严适度,当地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道他。第二年,先公被授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当地风俗喜欢把诉讼进行到底,先公唯独惩治那些首先挑起诉讼的人,因此诉讼案件大为减少;每年考核所属各部的官吏,通常都得到士大夫和民众的拥护。有一个人是言路官员的姻亲,做官却不遵循正当途径,想方设法多方钻营,把财物送给各个当权者。唯独先公不肯给他,时人都认为这很难得。不久,先公被授任都大提点江淮等路坑冶铸钱司公事,仍兼任江东提刑。过了不久,又被授任淮南路转运判官,兼任淮东提刑。淮东是使者和宾客往来、漕运寄送的通道,地位尤其重要。先公从远方任所被擢升,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是权臣因有人越级求取官职而受到刺激,特意查阅官员班簿,选取履历深、政绩显著的人把这个职位交给了先公。不久又加授直秘阁。第二年,先公被授任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总领所把军粮作为首要事务。以往官吏常以贸易新粮旧粮、借贷和囤积为借口,把尘土、泥沙和糠秕混杂进去,以此谋取奸利。先公说:“囤积粮食是为了防备意外,怎么可以屡次借用?况且我调配粮饷有固定办法,和籴足以彼此补济,何必等待借贷呢?”于是严格规定纲运的期限,革除了和籴中的弊病。这样一来,粮饷从四面八方集中而来,仓廪充实;用新粮替换旧粮,每年所需不过十分之一,其余全都按实际送到的粮食发放,官吏不能再以借贷为名掺杂搀混。军人受到鼓舞,认为这是良策;实际上,粮食比平时增加了十分之二三。当时边境虽然还没有发生战事,但两淮已经招募新兵,各军也广泛选拔勇壮有用之人,因此增加的衣粮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先公虽然多次向朝廷请求,但回复没有及时下达,所有供给都依靠总领所,却没有因匮乏而闻名。京口当年发生旱灾,官府却向种豆人家责令征收经赋,百姓无法忍受这种命令。幸亏先公代理守京口,不到一天就将这些征收全部免除,百姓欢呼,仿佛获得了新生。朝廷表彰先公办理军务的勤劳,再次升任太府卿;但一时难以找到替代者,前后共过了四年,才召回朝廷,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地位反而在太府卿之下。先公对此耿耿于怀,过了一年多,恰逢吏部缺少官员,朝廷舆论认为先公长期主管粮饷事务,熟悉财货的来源和流转,于是授任他权尚书户部侍郎,兼任敕令所同详定官。当时边境事务正很紧急,调度供应接续不上,先公说:“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裂;一切急迫的政令都不是可以采用的办法,只有明确统属纲纪,信守期限和防备之道,或许才可以防止祸患。”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番话似乎过于迂缓;但对外没有造成张皇失措,对内也没有导致匮乏断绝,当时的人认为这很难做到。按照旧例,属官任满一年就应正式授职;先公因为不肯迎合当权者的意图,过了一年仍未升迁。政局改革刚满十天,便酌取师言,正式授任尚书吏部侍郎,兼任敕令所详定官。士大夫们欣然认为这是一次德才兼备的选任。先公感奋激励,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因为事情关系当时的政治,不敢全部记载他讨论吏部选官的一篇奏疏,略说:“恭敬地思量,国家自南渡以来八十年间,省部所形成的成法,讲求得像一幅图画那样整齐划一。” “自从近来权臣执掌国政,旧制几乎全被改变,姑且把目前所见的说出来:改官必须按旧制参加班见,如今有的可以直接获得差遣,不必参加班见。改官必须任县令,这是旧制;如今有的另得差遣,于是免去任县令。至于按班次改授官职的人数已经足够,却特许附在班次中接受荐举的奏章,这妨碍了灵活收取任用;有的职位已经授予,却把抄录的文书留着不报,另图改授;有的职位尚未发布,却先请求保留空缺,阻挡后来的人。有的不合奏荐条件,却特意放行,既开启后来者的门路,又使已经过去的人援引先例。有的不许收叙,却特意改正,既使人脱离罪籍,又恢复原有积下的磨勘。通过辟差任用的人不问实际资历是否存在,换任空缺的人不拘空缺次序远近。甚至有的出身在补官之初便已确定,却凭借亲属关系改授进士;科举本有期限限制,有人却从未中选便出任官职。像这样的例子,不能一一列举。请下诏内外,从今以后全部遵循成法。凡后来实行的事情,有同成法相违背的,一概不予放行,希望公道昭明,人心归一。革新政治、实现善治,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了。”士大夫佩服他所说切中要害。他曾对家人说:“士人贵在知道止足。我凭平常进阶成为天子的侍从之臣,已经足够了,还能再求什么呢?”
乃以嘉定元年夏四月抗疏请外,温诏弗许。公志在得请,章相继四上,每不允。诏下归,对家人诵前辈「多少朱门锁空屋,主人元自不曽归」之句,沉吟欷歔。葢新第落成,公犹未及见也。顾上眷深厚,决去不可期。以秋仲复伸前请,防和好方成,北使到阙。以公言论谨审,威仪详雅,属公馆客。客甫出关而公讣闻矣。实九月二十有九日,享年六十有六。公初乞谢事,有防守尚书吏部侍郎致仕,及遗奏上,赠正议大夫。官其后如格,仍赐银绢以赙。公性清净,薄嗜欲,年过强仕,即就外寝。所至一室萧然,惟图史是娱。少病脚弱,晚更强健,时服凉剂以疏壅底。虽祁寒不挟纩,属纩之朝,起居如平时。盥颒讫事,命左右啓窓,仰天举手三扣齿而逝。著作佐郎杨公简,一世儒先,不妄交友。前公薨一日,杨与同列语,叹曰:「吾未见约于自奉而诚于求去者。」同列以公对,杨耸然起敬,即▯门求见。公亦徃谢其门,皆坐语移时。翌旦,杨防同列馆中,方道公志气之充,相与叹仰,而防问已至。葢公之精爽之死不变如此。公兄十人,其一同产兄卒,侄犹未齓公教之成立,遂贡于乡。有子犹在龆齓,于公为从孙,甫登从列,即以郊恩奏之。虽已孙未官,不恤也。先是母夫人将▯,而地未有定。公谓其侄曰:「世俗以墓地吉凶占嗣续兴替,吾知丧吾亲而已,吉凶非所计。汝其图之。」侄得地于青田之囘龙穴,介数大松之间,人力未易去。一夕为风雷所拔,人以为孝感。异时使传数更,由逺而近。政路有为公地者,或问其故,则曰:「吾尝官其乡,终始三年,梁不以一毫私事托吾,以是知之。」公两典侯藩,六将使指,所至惜公帑纎悉无过用。虽旧比所当得者,率却不受。行部惧费供亿,不宿地市去。官必籍内外供帐归之有司,毫髪不有。在江西日,有盗私帑白金器者,众惧公知,私裒金置器以偿。公故弗问。比去指而归之曰:「为盗者一人尔,而偿金者众,吾不忍也。」家之产业,在官俸赐,悉委仆御计簿来前,惟摘纸尾视有无,未尝计出纳。有劝公属子弟检覈者,公曰:「吾以清白遗子孙,顾可以财累之。」其孝友之行,防亷之操,寛厚之量,大率类是。自少为文,不屑人下。再举漕台,一居首选。诗语壮健,不蹈故常。字画师米南宫,虽局束书问间,而迈徃之气间见墨笔之表。配吴氏,封令人。三子曰钺,文林郎湖州归安县丞;曰钥,从事郎饶州安仁县主簿;曰铢,迪功郎新南康军星子县主簿。女二人。孙男五人,曰涣,曰泽,曰沂,曰汲,曰浩。公所官妷孙曰溱,迪功郎新台州天台县主簿。某家丹阳,距公居不啻千里。公得姓名于士友间,归以长女。某次适承务郎前湖州长兴县尉傅诚,诚先公数月卒。钺等将以明年某月某日柎公丧囘龙山母夫人冢次前▯。命某裒公言行以俟命于太史氏。某列在子壻,不得以狂斐辞,谨绪次如右。钱贤良行述公讳弼,字圣俞,吴越钱氏别裔也。曾祖仲方,祖京,皆不仕。父邦杰,进武校尉。妣邹氏。公少倜傥,欲以功名自见,念非场屋无以进,刻意举子业。旣壮,得兵家韬钤书説之,昼夜覃思其间。其书大要以嵗运吉凶占主客胜负,而天文地里律厯之説咸在。绍兴丙子,就试京口,郡守欲庇其乡之士,俾冒郡籍以试,来者数十。郡人援贡举制以争,不胜,则期以试日遏入。守知其谋,亲以兵卫拥入之。郡人不胜忿,羣起诪张,兵卫前却。守愧且怒,因诬以犯上,发卒大搜儒冠者,辄执之。至莫执者七人,公其一也。顾谓同执曰:“今日之事,非七人之为,为之者阖郡之人也。虽然,彼阖郡之人既免矣,而吾七人者以不幸执。傥因吾七人者而遂究其余,则被祸不已多乎?盍相与自执其咎。”守欲竟党与煆链百计,公等以身任,竟不及其他。防言者直其寃,守以罪去,公等亦末减。郡人徳公而高其节。辛巳,北兵届淮,士民震恐,公独昌言曰:“是徳光弄兵之期也。”壬午,其有帝羓之祸乎?闻者疑之。明年其主遇害。何公侑,一世竒士,不妄交防。时为镇江分司粮料院,亲闻公言,遂定交。大将刘锜重兵过京口,公曰:“是行也,必无功。”以书止之,不从,已而果然。孝宗鋭于恢复,旁罗知兵之士。乾道庚寅,虞公允文当国,上公所着韬钤之説有防,下中书陈进取之冝。公建议乞乗明年辛夘王气立储副以奉太上,公又説虞公以延揽巾原人物及要结东西二敌,率见采用。虞谓公当以大科进,乃以先朝所立洞明韬略运筹决胜科荐,未报而公以郷举试礼部,防母丧归。淳熈甲午,北敌欲渝盟,以泛使先道路讻讻,时使相曹公勋颇参国论,私从公问卜,公曰:“第无忧。”
译于是嘉定元年夏四月,他上疏请求外任,皇帝温和地下诏不准。公决心一定要获得许可,奏章接连上了四次,每次都没有获准。诏书下达后,他回到家中,对家人吟诵前辈‘多少朱门锁空屋,主人元自不曾归’的诗句,沉吟叹息。原来新宅刚刚落成,公还没有来得及亲自看见。然而皇上的眷顾深厚,他决定离去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秋季仲月,他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恰逢和好刚刚形成,北方使者到达朝廷。因为公的言论谨慎周密、仪态详细高雅,便让他负责接待使者。使者刚出关,便传来公去世的消息。实际是九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六岁。公最初请求退休时,有诏令守尚书吏部侍郎致仕;等到遗表上奏,又追赠正议大夫。按品级授予他的后人官职,并赐银绢助办丧事。公性情清静,淡泊欲望,过了强仕之年便搬到外寝居住。所到之处,房中空寂,只以图书史籍为乐。他年轻时患脚弱,晚年反而更健壮,常服寒凉药剂来疏通壅滞。即使严寒也不披裘,临终那天,起居仍和平时一样。洗手洗脸完毕,命身边人打开窗户,仰天举手,三次叩齿后去世。著作佐郎杨公简,是一代儒学先辈,不轻易交友。公去世前一天,杨与同僚谈话,感叹说:‘我从未见过有人对自己的生活如此节俭,又如此真诚地请求离职。’ 同僚把公的事告诉杨,杨肃然起敬,立即到公门下求见。公也到杨家登门致谢,两人都坐下交谈了很久。第二天早晨,杨在同僚馆舍中,正向众人讲述公充沛的志气,大家共同赞叹仰慕,吊问的消息已经传来。公临死时精神不变,就是这样。公有十个兄长,其中一个同胞兄长去世时,侄子还没有换牙,公教导他成人,后来便在乡试中取得贡士资格。公有一个儿子还在换牙年龄,是公的从孙,刚刚入仕列,便把他的名字以郊祀恩典上奏。即使孙子尚未做官,也不以此为忧。此前母夫人将要下葬,但墓地尚未确定。公对侄子说:‘世俗根据墓地的吉凶来占卜后代的兴衰,我只知道安葬我的亲人,吉凶不是我要考虑的。你来谋划这件事吧。’侄子在青田的回龙穴找到墓地,墓地夹在几棵大松树之间,人力不容易移除。一天夜里,大风雷电把松树拔倒,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后来使者传报几次更换,由远而近。政路中有人替公说话,有人问其缘故,他说:‘我曾在他的辖区任官,前后三年,梁公没有把一丝一毫的私事托付给我,我因此了解他。’公两次掌管侯藩,六次任使职,所到之处爱惜公帑,丝毫没有过度使用。即使是按旧例本应得到的,也大多推辞不受。巡视所属地区时怕耗费供给,经过城市也不住宿。按规定,官府必须把内外供帐登记后归还主管部门,公丝毫不据为己有。在江西任职时,有盗贼偷窃官府库藏的白金器物,众人害怕公知道,私下凑钱购买器物来赔偿。公故意不追问。临离任时,他指着这些器物说:‘盗贼只有一个人,赔偿钱财的却有许多人,我不忍心这样做。’家中的产业和官俸赏赐,全都交给仆人、车夫按账簿拿到面前;他只查看账尾是否有出入,从不计算收入支出。有人劝公嘱咐子弟核查账目,公说:‘我把清白留给子孙,难道可以再用财物连累他们吗?’他的孝友行为、廉洁操守、宽厚气量,大都如此。他从年轻时起作文就不甘居于人下;两次参加漕台考试,曾一次列为首选。诗歌语言壮健,不沿袭旧套。书法师法米南宫,虽然拘束于书本学问之间,但超迈进取的气概常常显现在笔墨之外。妻子吴氏,封令人。三个儿子:钺,文林郎、湖州归安县丞;钥,从事郎、饶州安仁县主簿;铢,迪功郎、新南康军星子县主簿。两个女儿。五个孙子:涣、泽、沂、汲、浩。公所任官职及孙子溱,任迪功郎、新台州天台县主簿。我家在丹阳,距离公的居所不止千里。公从士人朋友中听到了我的姓名,回去后把长女嫁给我。我的次女后来嫁给承务郎、前湖州长兴县尉傅诚,傅诚比公早几个月去世。钺等将于明年某月某日,把公的灵柩迁到回龙山母夫人墓旁安葬。他们命我收集公的言论和事迹,等待太史氏裁定。我名列女婿之中,不能以狂妄浅陋为辞推脱,谨依次整理如上。钱贤良行述 公名弼,字圣俞,是吴越钱氏的旁支后裔。曾祖仲方、祖父京,都没有出仕。父亲邦杰,任进武校尉。母亲邹氏。公年轻时风流倜傥,想凭功名显露自己,想到不参加科举便没有进身之路,便专心学习举子业。成年后得到兵家韬略书籍,深加钻研,日夜思考其中的道理。书中大意以年运的吉凶占卜主客双方的胜负,其中兼有天文、地理、律历等学说。绍兴丙子年,他到京口参加考试。郡守想庇护本乡士人,让他们冒用郡籍参加考试,来的人有几十个。郡中人援引贡举制度争论,争不过,便约定在考试当天阻止外来者入场。郡守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亲自带兵卫护送外来士人进入考场。郡人十分愤怒,群起造谣滋事,兵卫前进又退却。郡守又惭愧又恼怒,便诬陷他们犯上,派士卒大肆搜捕戴儒冠的人,见到便拘捕。到傍晚共拘捕七人,公是其中之一。公对同被拘捕的人说:‘今天的事情,不是七个人做的,做这件事的是全郡的人。可是全郡的人已经逃脱,而我们七个人却因为不幸被捕。如果因为我们七个人而继续追究其余的人,那么他们遭受的祸患不是更多吗?不如我们共同承担这个罪过。’郡守想最终追究党羽,千方百计加以锻炼逼供,公等人以自身承担,最终没有牵连其他人。后来言官为公申冤,郡守因罪离职,公等人也减免了罪罚。郡人感念公,推重他的节操。辛巳年,北方军队到达淮河,士人百姓震惊恐惧,只有公公开说:‘这是德光玩弄兵戈的时期。’壬午年,难道会有帝羓之祸吗?听到的人都对此疑惑。第二年,北方君主果然被杀。何公侑是一代奇士,从不轻易交友。当时任镇江分司粮料院,亲耳听到公的话,于是同公结交。大将刘锜带重兵经过京口,公说:‘这次出兵一定不会成功。’并写信劝止他,他不听,后来果然如此。孝宗锐意恢复,广泛招罗懂军事的人。乾道庚寅年,虞公允文执政,把公所著的韬略之说上奏,皇帝下诏中书省陈述进取的适宜办法。公建议请求趁明年辛卯年王气到来时立储君,以奉养太上皇;公又劝虞公延揽中原人物,联结东西两方敌国,意见多被采用。虞公认为公应当通过大科进身,于是以先朝设置的洞明韬略运筹决胜科荐举他,但还未得到答复,公便因乡试中举参加礼部试,遇到母亲丧事而归。淳熙甲午年,北方敌国想撕毁盟约,先派泛使在道路上传出纷纷议论。当时使相曹公勋参与国政,私下跟公问卜,公说:‘只管不要忧虑。’
因上书言嵗运不相克制,敌必不能加。我又今年凶运在冀州之分,明年乙未福徳至于吴楚,与谢▯破苻坚之嵗同,敌或兴师,我受其福,冝乗此大举。既而敌使之来,果无他。曹公因再以韬略科荐,且上公进巻上。颇闻公名,防敌谋既诎,时论随变,公亦罢归居郷。急于惠利,比年郡蠲畸零之税,县除私禁之害,公有力焉。公进巻既锓板,好事者家寳其书。太守有见之者,延致郡治,欲复上其名于朝。公以数竒倦游,喟然曰:「曩主吾者皆近臣,犹弗逹,况逺者乎!」即辞去。庆元己未,以累举恩授迪功郎,鄂州蒲圻县西尉兼新店莼湖市镇▯火,公事未上。以嘉泰癸亥十二月二十有六日终于家。明年四月丁酉▯于金坛之东伏塘村之原。公轻财重义,勇于为人,而疎于谋已。笃学老不衰,内而教子,外而教人,一视无所偏厚。闻人有过,面责无所避。学者严事之,虽素慢易者,遇公有加礼。南游并海,北尽两淮,古今胜践多所经厯。遇山川形胜及昔人战伐之地,辄徘徊不能去。一觞一咏,不忘当世。如所赋《延揽英雄行》《京江行》《牧马行》及《长江五十韵》,皆慷慨激烈,足以发其胷中之气。读之者无问识不识,想见其人。娶邹氏,盖母夫人之党,克饬家务。子曰纯,曰绩。纯四举于乡,再为举首。绩亦与乡举试入上庠,冠本经选人,以为丙子隂徳之报,盖未艾也。女一人,适进士丁游某。晚进视公为丈人行。方公以身任丙子之事,先公时在疚。某后十年始生,莫详颠末。总角见长老道所以已。壮公为人,长从从兄桂嵓学,见其言。童稚时困于贫,先友契阔,独公一见哀其有志,曰:「此吾乡先生子也,敢勤子至于他人乎!」遂留受业。兄虽未防,以先公客西州,徃从之游。然公之此意,过人逺矣。某以此益起敬。公长先公一嵗,晚以纯与某游,相得欢甚。先公之▯,公力疾赋挽章,且属其季▯必临穴。某已襄大事,徃拜其门,公延入卧内,劳问生死,其意恳恳。未越月复过之,则吊者在矣。故某之哭公,视它客。为尤哀纯请状,公行某,其何辞?虽然,公进巻之行于世者,篇凡五十;诗文之藏于家者,尚多,自足以不朽矣。某何加焉?抑公意不可忘,纯请不可孤也。故茹哀泚笔,书其略。陈府君行述公讳嘉言,字圣谟。十一世祖法防,唐末为福州刺史,有子曰盛,封颍川公,始居建阳之考亭。再世有徙居于闽者,其后实生丞相文惠、枢宻文忠、太尉康靖公。六世有徙居于润者,则丞相秀国、成肃公也。丞相勲阀具载国史。公五世祖大猷,于丞相为伯父,生谏,擢寳元元年进士第,终光禄寺丞。光禄生頥,是为都曹公,累赠中奉大夫。都曹生禧,是为仪鸾公,终朝散郎。仪鸾生琳,授迪功郎,命下而卒。迪功少慷慨以功名自任,南渡初条福建枪仗手利害献之韩蕲王世忠,世忠言诸朝,朝廷是其议而嘉其有文,因授之文资。时军务方殷,求文武如不及,人谓陈氏且大矣,而竟弗仕,闻者太息。夫人宋氏相继亦卒。二子,长曰雅言,公其季也,皆在孩穉方时抢攘弗克自存。兄依从父徃来真润间,公依郑氏姑于信之大田,因学于郑氏,克勤且敏。既壮,感鸰原之义,欷歔流涕,问兄所舎,徒步从之。未防择配,得故京西运判直閤姚公邵之次女。兄弟生数年而离,离十五年而复合。妻子具而友爱不衰,识者韪之。尝从容相谓曰:「丞相之后不大竞门户之责,繄吾兄弟是頼。吾兄弟之齿长矣,假令入官,何能脂韦以取世贤?盍相与教子,茍有兴者,吾责塞矣。」由是罄家之有为子求师,诸子亦只承厥志。淳熈丁酉,兄之子屾崹贡于真,长子崵亦以名上太学。粤三嵗,公之二子应防、岍贡于润,应防连三贡,季子景周贡者再焉。景周笃学有文,贡名不下甲乙,其至未可量。淳熈中,公兄尚亡恙,毎榜帖出,辄交相贺曰:「吾兄弟孤苦流离,不自意全乃今白首同居,有子如此,见先人于地下可无憾矣。且兄弟之子犹子也,奚必吾子也哉?」嘉泰癸亥,公葢八秩矣,子孙以公初度捧觞为寿。
译于是公上书说,年运之间并不相互克制,敌人一定不能加害我国;又说今年的凶运在冀州分野,明年乙未年福德降临吴楚,和谢玄击破苻坚的年份相同;敌人即使出兵,我方也会因祸得福,应当趁此大举进攻。后来敌国使者到来,果然没有发生其他事情。曹公又一次以韬略科荐举公,并把公的进士试卷一同上奏。公的名声颇为人所知,但敌人的谋划既然受挫,时论随即改变,公也罢职回乡居住。他急于为百姓谋福利,近年郡里免除零散苛税、县里废除私设禁令,公都出了力。公的试卷已经刻板印行,喜好此道的人把他的书当作家藏珍本。太守中有见过此书的,邀请他到郡治,想再次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公因多次遭遇奇异挫折而厌倦奔走,长叹说:‘从前主持我的人都是近臣,尚且不能使我通达,何况远方的人呢?’便辞去。庆元己未年,因多次参加科举获得恩典,授迪功郎、鄂州蒲圻县西尉,兼任新店、莼湖市镇烽火事务,但任命文书尚未下达。嘉泰癸亥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在家中去世。第二年四月丁酉,葬于金坛东伏塘村的原野。公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勇于帮助别人,却疏于为自己谋划。笃志求学,老而不衰;对内教导子女,对外教导他人,一视同仁,没有偏爱厚待。听到有人有过错,便当面责备,毫不回避。求学的人严肃地奉他为师,即使平素轻慢随便的人,遇到公也更加以礼相待。他南游到海边,北至两淮,古今名胜之地大多亲自游历。遇到山川形胜以及古人交战之地,常常徘徊不忍离去。饮一杯酒、作一首诗,也没有忘记当世之事。他所作的《延揽英雄行》《京江行》《牧马行》和《长江五十韵》等诗,都慷慨激烈,足以抒发胸中的气概。读诗的人无论认识他与否,都仿佛能想见其人。娶邹氏,是母夫人的亲族,能够整治家务。儿子名纯、绩。纯四次参加乡试,两次考取乡试第一;绩也参加乡试,考入上庠,成为本经选人,认为这是丙子年阴德的报应,看来他的福泽还没有结束。一个女儿,嫁给进士丁游某。后辈把公看作长辈。当公亲自承担丙子年那件事时,我的父亲正在服丧。我在十年后才出生,不详细知道事情始末。成年后见长者讲述事情的经过。公为人刚壮,我长期跟随从兄桂嵒学习,听见他讲述此事。我年幼时困于贫穷,先父的朋友与我关系疏远,只有公一见到我,便怜悯我有志向,说:‘这是我乡里先生的儿子,怎敢劳烦你到别人那里去求学呢?’于是留我在他门下受业。兄长虽然尚未服丧,但因为先父客居西州,便前往跟随他交游。然而公的这番心意,远远超过常人。我因此更加敬重他。公比先父大一岁,晚年又因纯同我交游,彼此相处非常欢洽。先父下葬时,公抱病作挽诗,并嘱咐他的弟弟下葬时一定要到墓穴前。我办完大事后,前往他家拜访,公把我请进卧室,慰问我的生死近况,情意十分恳切。不到一个月我又去看望他,吊丧的人已经在了。所以我哭公,比哭其他客人更加悲哀。纯请求我写行状,我还能有什么推辞呢?不过,公的进士试卷流传于世的,共有五十篇;收藏在家中的诗文还很多,完全足以使他不朽。我又能增加什么呢?只是公的心意不能忘记,纯的请求也不能辜负。因此我含着悲哀濡笔,写下这篇概要。陈府君行述 公名嘉言,字圣谟。第十一世祖法防,唐末任福州刺史;有个儿子名盛,封颍川公,开始居住在建阳考亭。第二代又有人迁居福建,后来生出了丞相文惠、枢密文忠、太尉康靖公。第六代有人迁居润州,便是丞相秀国、成肃公。丞相的功勋世系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公的五世祖大猷,是丞相的伯父;大猷生谏,宝元元年考中进士,最终任光禄寺丞。光禄生颐,就是都曹公,屡次追赠中奉大夫。都曹生禧,就是仪鸾公,最终任朝散郎。仪鸾生琳,授迪功郎,任命下达便去世。迪功年轻时慷慨豪迈,以功名自任,南渡初年把福建枪仗手利弊条陈上献给韩蕲王世忠。世忠向朝廷进言,朝廷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又赞赏他有文才,于是授予他文职资序。当时军务正紧,求取文武人才唯恐不及,人们都说陈氏将要兴盛了,但他最终没有出仕,听到的人都叹息。夫人宋氏也相继去世。留下两个儿子,长子名雅言,公是幼子;二人当时都还年幼,正值局势纷乱,不能独立生存。兄长依靠从父,在真州、润州之间往来;公依靠郑氏姑母,住在信州大田,因而在郑氏处求学,既勤奋又聪敏。成年以后,他感念兄弟如鸰鸟相亲的情义,抽泣流泪,询问兄长住在哪里,徒步前去投奔兄长。还没有服丧期满,便选择婚配,娶了已故京西运判、直阁姚公邵的次女。兄弟相处几年后分离,分离十五年才重新团聚。妻子儿女齐备,而兄弟友爱始终不衰,了解他们的人都称赞此事。他们曾从容相互说道:‘丞相之后没有把振兴门户的责任完成,依靠的就是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年纪已经大了,即使入仕,哪里还能厚颜逢迎来取得世俗所谓的贤名?不如共同教导子弟,如果有人能够兴起,我们的责任就算尽到了。’于是拿出家中所有财物为子弟聘请老师,众子弟也恭敬地承受他们的志向。淳熙丁酉年,兄长的儿子屾崹在真州取得贡士资格,长子崵也凭声名被列入太学。过了三年,公的两个儿子应防、岍在润州取得贡士资格;应防连续三次中贡,幼子景周也两次中贡。景周笃志求学而有文才,贡士名次不低于甲乙等,前途不可限量。淳熙年间,公的兄长还健在,每次榜帖发出,兄弟便互相道贺说:‘我们兄弟孤苦流离,没想到如今竟能白头同居;有这样的子弟,到了地下见先人也可以无所遗憾了。况且兄弟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的儿子呢?’嘉泰癸亥年,公大概已经八十岁了,子孙在公初度之日捧酒祝寿。
公举觞曰:「吾数极阳九,明年其殆乎?」家人怪之。明年三月庚子,以疾终。人始信公阳九之。説非茍然者,应防岍皆先公下世承其祀者,景周女二人,长适进士张持,次已嫁而卒。孙箎、箕节。初,丞相之生也,母荆国太夫人窦氏病,弗能乳,光禄夫人叶氏实乳之。丞相念乳母恩,封叶夫人崇安郡太君,又官其子若孙,都曹、仪鸾皆由此任。故公之先与丞相虽从兄弟,而恩义视他族特厚。丞相一传而絶,有防命继,继之者仪鸾之弟也。又再传而絶。公念之,防福建常平使者杨公潜,因华亭族人之请牒公命继。公以昭穆计,丞相之后于属为孙,即报曰:“吾已命箕矣。”或曰:“公之孙未众也,盍求之他?”公曰:“是非乃所知也。昔之命继也,世禄可及也,室庐可居而田畴可有也,今亡矣。且丞相时厚吾家,吾有孙弗命而命它人,人谓斯何?”竟以箕报。公卒之次月,景周得地于丹徒县义里乡五州山之▯,实迩先茔,将以六月丁酉奉公丧以▯。前▯一月,俾某述公行。某于景周兄弟也,姓不同尔,借不以请,犹将私自纪述,况其请之勤乎?始某年十六入乡校,时公兄子某已肄业于真。惟公仲子在,言重而色庄,某心敬焉。攷之乡评,则曰:“子见仲氏耳,未见伯氏也。”它日遇伯氏于涂,粹而文,寛而制,则加敬焉。一日有正衣冠、肃容仪而来者,问姓名,即景周也。因与之居,视所以,察所安,毅然必欲为古人所为,卓然不与世俗偶。某敬且爱焉。复念种徳有源,发祥有自,非公之贤不生此子。乃访公行事,闻其初婚姚氏也,得米麦百余斛,时兵荒翔贵,勺合不私。又闻其与兄寓真之别墅也,一夕水骤至,家人走高岸,偶遗仲侄,时惊风怒涛,瞬息万状,兄嫂仓皇失措,奴▯束手无防。公勇徃不顾,卒抱仲侄而还。绍兴辛巳避地金陵之石步,时江北流人麕至,仰食土人难之,则操戈以起。公挺身白刃间,为陈祸福,仍尽已所有捐以予之。流人退听而土人亦相劝给食,所全活甚。众族弟天麟自建阳携弟妹奉母以出,佣于山阳。公闻而恻然,亟走山阳,脱其佣资。其归,其母殒于中道。凡防死养生与异时男室女家费,出公手。此皆人所知,某所闻者;其不知者,公不自言,某亦不可得闻也。庆元丙辰,某始获拜公堂下,时公已七十余,听聪眎明,神全气充。虽后生不及知,公无所不学,自养亦有道。惜其无位以行志,故施设不大见。然由所闻言之,轻财重义,不顾已而恤人,固足以使鄙者寛,薄者厚矣。况其临事制变,排难解纷,又有过人者耶?宜乎大书以昭后世。而某方斩然在衰绖中,志昏虑乱,不足称所委。抑闻之,万石君之名,因诸子而彰。郑君位下名防防,郑庄人,谁知者?
译公举起酒杯说:‘我的阳九之厄已经到了极点,明年恐怕要危险了吧?’家人觉得奇怪。第二年三月庚子日,公因病去世。人们这才相信公所说的阳九之厄并非随便说说。应防、岍都在公之前去世,由景周承继祭祀。景周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张持,次女已经出嫁后去世。孙子箎、箕,都守节。起初,丞相出生时,母亲荆国太夫人窦氏患病,不能哺乳,光禄夫人叶氏实际乳养了他。丞相感念乳母的恩德,封叶夫人为崇安郡太君,又授予她的儿子和孙子官职,都曹、仪鸾也因此得到任用。所以公的先人与丞相虽然是堂兄弟,但恩义比其他族人特别深厚。丞相传了一代便绝嗣,有诏命令继承,继承他的是仪鸾的弟弟。又传两代而绝嗣。公想到这件事,便向福建常平使者杨公潜说明情况,因华亭族人的请求,牒告公命令继嗣。公按照昭穆次序考虑,丞相之后按亲属关系是孙辈,便答复说:‘我已经命箕继承了。’有人说:‘您的孙子还不多,何不从别处寻找继承人?’公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过去命人继承时,世代俸禄还可能得到,住宅可以居住,田地可以拥有;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况且丞相当年厚待我家,我有孙子却不命他继承,反而命别人继承,别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最终便把箕的名字报了上去。公去世的第二个月,景周在丹徒县义里乡五州山的山麓找到墓地,确实靠近先祖坟茔,将在六月丁酉日奉送公的灵柩安葬。下葬前一个月,让我叙述公的事迹。我和景周兄弟同族,只是姓氏不同;即使他不来请求,我也将私下为他记述,何况他请求得如此殷切呢?起初我十六岁进入乡校,当时公的兄长之子某人已经在真州求学。只有公的次子在场,他说话稳重,神色庄严,我心中敬重他。考察乡里对他的评价,都说:‘你只见到仲氏,还没有见到伯氏。’另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伯氏,他纯厚而有文采,宽和而有节制,我便更加敬重他。一天,有人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地前来,我问他的姓名,原来是景周。于是同他相处,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安于什么;他毅然一定要做古人所做的事,卓然不与世俗同流。我敬重而又喜爱他。又想到积累德行必有根源,发祥必有由来,如果不是公贤德,便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于是访求公的事迹,听说公最初娶姚氏时,得到米麦一百多斛;当时兵荒马乱、物价飞涨,他连一勺一合也没有私自占有。又听说公和兄长住在真州别墅时,一天夜里洪水突然到来,家人奔向高岸,偶然把仲侄遗落在后面;当时狂风怒涛,转瞬之间情势万变,兄嫂仓皇失措,奴仆也束手无策。公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终于抱着仲侄回来。绍兴辛巳年,在金陵石步避乱时,江北流民成群到来,靠当地人供给食物;当地人感到为难,流民便拿起武器反抗。公挺身置于刀刃之间,向他们陈说祸福利害,又把自己所有的财物全部拿出来给他们。流民退去听从,当地人也互相劝说供给食物,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众族弟天麟从建阳带着弟妹侍奉母亲出逃,受雇于山阳。公听说后很是怜悯,立即赶往山阳,替他们赎出佣资。他们回去时,他的母亲死在途中。凡是防备死亡、供养生者以及后来男子婚娶、女子出嫁的费用,都出自公之手。这些都是众人知道的,是我所听闻的;至于众人不知道的,公自己不说,我也无从听到。庆元丙辰年,我才有机会拜见公于堂下;当时公已经七十多岁,听力聪敏、目光清明,精神完足、气力充沛。即使后生未能全部了解,公没有什么不学习的,连自我修养也有方法。可惜他没有官位来施展志向,所以他的作为没有大规模显现。然而根据我所听到的来说,他轻视钱财、看重义理,不顾自己而体恤他人,本来就足以使鄙陋的人变得宽厚,使刻薄的人变得厚道。何况他临事能够随机应变、排除困难、化解纠纷,又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呢?本应大书特书来昭示后世。可是我正处在居丧服衰绖之中,心志昏乱、思虑纷杂,不足以称任他所托付的事情。又听说,万石君的名声,是因他的几个儿子而显扬的。郑君官位低下,名声又微小,郑庄这个人,有谁知道呢?
传曰:「立身扬名,以显父母。」景周方事此语,某愿学焉。姑述所闻,异时传名臣者,究世徳之源流,或于斯乎有攷。汤贡士行述君讳頥年,字养正,居丹阳之珥陵。其先殷姓,濮之鄄城人。五季之乱,自北而南。避宣帝讳,易殷为汤。元祐绍圣间,有隠君子曰某,实生正奉公。某皇仕承议郎,以长子东野任工部侍郎,次子某官陞朝,累赠正奉大夫。又次子曰东明,严重自将,不事货殖,而家以富。工部将官之辞弗受,刻意教子,凢所致皆海内名士。子三人,用是克有成立。君其季也,好读书,尤熟班氏史。字画效欧阳率更体,毫髪不用已意。初业词赋,兼经制下,以书春秋防埸屋俱有声。淳熈己酉,以词赋贡名礼部。嘉泰辛酉十月得疾,后三年甲子科诏下。君于是年六十有六矣。病小愈,犹鼓勇欲前。子侄或难之。君曰:“吾深知得失有命,且旦莫死矣,得亦于我何有?但束髪受命先君,俾从事于此,一朝弃之,是忘其先也。”其用志如此。是嵗七月四日乙丑,属其子备酒馔,聚宗族剧饮尽欢。明且与其子论古今事,甫竟从容谓曰:“吾丧具已饬,而一日二日可为者容有未备,汝趣为之,吾且逝矣。”其子视君病未大侵,精爽如平时,亟理药饵未暇也。至莫君又趣之曰:“秋暑犹炽,吾虑汝之不及事也。”丁夘卒。其子料理故书,得君手泽预防家务,甚悉知君于性命之理讲之素矣,岂以死生仓卒之变动其心哉?娶周氏,故同知枢宻院麟之之从妹,卒五年而君继之。子曰渊,愿而文,凢其亲一话一言皆确守不渝。女二人,长适括苍周介叔谨,叔谨尝从东莱吕先生、晦庵朱先生学,故君以女妻之,且授之田,欲使奠居。叔谨客防且十年,君弗芥蔕。次女将适毗陵李氏,未行而亡。周夫人伤之,以是属疾。孙二人,曼老、火老。君为人孝友笃实,与人交言必有信,訑訑之色不见于顔面,诳言不出诸口。内族外姻戚休均已从侄尊祖早失所怙,君育于家,比其长也为之娶妇,妇与所生俱亡,君为之▯。既又怜。其无子,买妾予之。今有子,匍匐能言矣。族大而贫者众,子弟从师,或困于无资,君代之给。泗之杨君端民信之。唐君康年为宗族小学师二十年,费多出于君。俗重元日及冬夏至,君虑宗族或无以祭,馈之粟,弗间戚疏,惟其贫。曰:「庻吾祖先之无馁,且知粟之自出,皆吾祖先之遗也。」外兄蒋师是无以自业,君时尚少,启二兄捐姑苏良田百亩畀之外兄。卒而子益困衣食,君家十有四年,教之谋生,后将赎所质田归之,志未遂而殁。姻党有复先世所质产者,君喜曰:「是家有子,不负先业矣。」虽亏元直不计。乡隣有丧,称力赒之,不遗一人。喜賔客至者如归,有求不之靳。初,君与元兄齐名,乡人称之为三君子。长曰乔年,字寿隆,才高气迈,傲睨流俗,为文雅健,尤长于诗。秦丞相当国,权势张甚,士子一登其门,即擢高科,跻膴仕。熟君名,欲罗致馆下,君不为屈。天下士识不识,闻其风而壮之。乾道间,何公俌为吏部郎,故与君为同窻友。君将以春秋试上舎,何谓公某题若何?公因为道,所以翼日何被命攷试,君亟易它经。淳熈甲午,要路多知己,议以学校前辈如君,仅一二数,将俾学官上其名于朝而官之。君知而谢曰:「吾少事科举,誓不以徼幸进。若尔,二十年前附秦丞相,已为中书舎人矣。」议者慙而止。一日,君自外入关,故人子何公澹为武学谕,闻而喜,亟以书戒食。君弗启缄,还之。语使者曰:「归语而主,吾而父执也,知父执至而不来见,欲折简致之礼乎?」何闻而愧之后,终昭州推官。次曰脩年,字夀真,疾举子浮华为有用学,登绍兴甲戌进士第,分教维扬。帅守莫公奉诏经理民兵,至数月,数与幕府条便冝,皆格不行。玺书督责,莫惧,宻延君问计。君谢非职守所及。莫曰:「阖府谁如君者?急人之急,君其无辞。」君不获已,条十事以献。莫读之喜曰:「吾乃今知免于戾矣。」即具以闻。不十日,报下。今淮东民兵条画,多自君发之上。复亲洒宸翰以赐,莫公褒其尽心,莫雅徳君。君不以是自多。后终庐州教授,教授君先卒,推官君继之。及贡士君之卒也,某将之京口,道珥陵,见其乡之人与族党交相吊曰:「昔教授君之殁也,幸有推官君在;及推官君之殁也,人属于贡士君者,犹推官君也。今亡矣。继自今以徃善者何所劝,恶者何所愧,贫者谁食之,才者孰成之?」故三君子虽均为一乡之望,而人之哭贡士君也尤哀。渊将以其年十月二十日己酉合▯君于周夫人之兆,实前吴村之原,距所居三里。
译《传》说:“立身处世并显扬名声,来使父母显贵。” 景周正要践行这句话,我愿意向他学习。姑且把我所听闻的叙述下来,日后传述名臣的人,考察世代德行的源流,或许可以从这里得到考证。汤贡士行述 君讳頥年,字养正,居住在丹阳珥陵。他的先祖姓殷,是濮州鄄城人。五代之乱时,从北方迁到南方。为了避宣帝的名讳,把殷改为汤。元祐、绍圣年间,有一位隐士君子,名叫某某,实际是正奉公的父亲。某某皇帝时任承议郎,因长子东野任工部侍郎,次子某官入朝为官,屡次被追赠为正奉大夫。还有一个儿子名叫东明,持身严正、自我约束,不经营货殖,但家业因此富足。工部将官的辞表他不接受,专心教导儿子,凡是他培养成材的,都是天下名士。三个儿子因此都能成就立业。君是最小的一个,喜爱读书,尤其熟悉班氏的史书。他的书法字体仿效欧阳率更的体势,一点一画都不用自己的意趣。起初学习词赋,同时兼习经义和经制科,凭借《春秋》在科场中都很有声名。淳熙己酉年,以词赋被贡举到礼部。嘉泰辛酉年十月得病,三年后甲子科的诏令下达。这一年君已经六十六岁了。病情稍有好转,仍然鼓足勇气想要应试。子侄有人劝阻他。君说:“我深知得失都有命数,而且早晚将要死去;即使考中,对我又有什么呢?只是我自束发以来受先君之命,让我从事这件事;如果一旦抛弃它,就是忘却先人。”他的用心就是如此。这一年七月四日乙丑,君嘱咐儿子准备酒菜,聚集宗族尽情饮酒,欢乐至极。第二天,他还和儿子谈论古今之事,刚谈完,便从容地说:“我的丧葬用品已经整理好了,但一两天内可以办成的事情,恐怕还有没有准备完的;你赶快去办,我就要离世了。”儿子看君的病并没有明显加重,精神仍如平时,急忙料理药物饮食,还没有顾得上办丧具。到了晚上,君又催促说:“秋暑仍然很盛,我担心你来不及办成。”丁卯日去世。他的儿子整理旧书时,发现君亲笔留下的、预先安排家事的文字,写得十分详细,才知道君平日早已研习性命之理;难道死生仓促的变化还能动摇他的心吗?娶周氏,是故同知枢密院麟之的堂妹;周氏去世五年后,君也去世。儿子名渊,谨慎而有文才,凡是亲人对他说的一句话、一个字,他都确实遵守,始终不改。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括苍人周介叔谨。叔谨曾跟随东莱吕先生、晦庵朱先生学习,所以君把女儿嫁给他,并且把田地授予他,想让他安定居住。叔谨客居外地将近十年,君从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次女将要嫁给毗陵李氏,尚未出嫁便去世。周夫人为此悲伤,因此得病。孙子二人,名曼老、火老。君为人孝顺友爱、忠厚诚实,同人交往说话必定守信,脸上从不显出傲慢轻薄的神色,口中也不说欺骗的话。内族外亲都能平等得到他的照顾。已经跟随他的侄子尊祖,很早就失去了父亲,君把他养在家中;等他长大,便替他娶妻。妻子和她所生的孩子都死了,君替他们安葬。后来又怜悯他没有儿子,买妾给他。如今已有了儿子,已经能够爬行和说话。宗族大而贫困的人很多,子弟跟随老师学习,有的因没有钱而困窘,君便代他们供给。泗州杨端民君可以证明这些。唐康年君担任宗族小学的老师二十年,所需费用大多出自君。习俗重视元日以及冬至、夏至,君担心宗族中有人没有办法祭祀,便赠给他们粮食,不分亲疏远近,只看是否贫困。他说:“希望我们的祖先不至于挨饿,也要让他们知道粮食的来源,都是祖先留下的。”外兄蒋师是没有能力谋生,君当时还年轻,却劝两个兄长捐出姑苏良田百亩给外兄。外兄死后,他的儿子更加缺衣少食,在君家住了十四年;君教他谋生,后来准备赎回他抵押的田地归还给他,志愿还没有实现便去世了。姻亲中有人赎回先世抵押的产业,君高兴地说:“这家有后代,没有辜负祖先的产业。”即使损失原本的价值也不计较。乡邻有丧事,君量力周济,一个人也不遗漏。宾客来访,他欢喜得如同回到家中;有人有所求,从不吝惜。起初,君和元兄齐名,乡人称他们为三君子。长子名乔年,字寿隆,才华高、气概豪迈,傲视庸俗流辈;文章典雅刚健,尤其擅长诗歌。秦丞相执掌国政时,权势极盛,士子只要登门拜访,就能被擢升为高等科第,进入显贵官职。秦丞相熟知君的名声,想把他罗致到门下,君却不肯屈服。天下士人无论是否认识君,听到他的风骨都为之振奋。乾道年间,何公俌任吏部郎,过去和君是同窗好友。君将凭《春秋》参加上舍考试,何公问君某道题该怎样作答,君便为他说明。第二天,何公恰好奉命主持考试,君立即改考另一经。淳熙甲午年,朝中要职多是君的知交,有人商议说,学校中的前辈像君这样的只有一二人,应当让学官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授予官职。君知道后辞谢说:“我年轻时参加科举,发誓不靠侥幸求进。如果那样,二十年前依附秦丞相时,我已经做中书舍人了。”议论此事的人惭愧而停止。一天,君从外面进入关内,故人何澹公的儿子任武学谕,听说后很高兴,急忙写信邀请他来赴宴。君没有拆开信封,便退还了信,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明知父亲的朋友来了却不来见面,难道想用一封便信来行礼吗?”何澹听说后感到惭愧。后来何澹终于任昭州推官。次子名脩年,字寿真,痛恨举子浮华,把有用的学问作为追求,绍兴甲戌年考中进士,分任维扬教授。帅守莫公奉诏办理民兵事务,过了几个月,多次同幕府拟定便利适宜的条文,却都被搁置不能施行。皇帝的诏书催促责问,莫公害怕了,秘密请君来询问办法。君推辞说这不是自己职分所能管的。莫公说:“全府有谁比得上你?替急难的人解决急难,你就不要推辞了。”君不得已,拟定十件事上呈。莫公读后高兴地说:“我如今才知道可以免于获罪了。”随即全部上报。不出十天,批复便下来了。如今淮东民兵的条文规划,大多是由君提出并上报的。皇帝又亲笔洒翰赐给他,莫公称赞他尽心尽力,莫公一向敬重君。君并不因此自以为能。后来终于任庐州教授;教授君先去世,推官君接着去世。到贡士君去世时,我将要去京口,经过珥陵,看见当地人与宗族亲党相互哭吊说:“从前教授君去世时,幸好还有推官君在;等推官君去世后,人们把希望寄托在贡士君身上,也像当初依靠推官君一样。如今他也去世了。从今以后,善良的人还要劝勉谁,作恶的人还要向谁惭愧,贫困的人谁来供养,才俊的人谁来成就?”所以三位君子虽然都是一乡的希望,但人们哭吊贡士君时尤其悲痛。渊将于这一年十月二十日己酉,把君与周夫人合葬在周夫人的墓地,墓地实在前吴村的原野上,距居所三里。
前▯两月,疏君行事,俾某绪次,因附见推官君、教授君出处大槩以终友于之义,以慰乡人之思。某惟衰宗世托姻娅,方君之先馆致名士,伯父府君与先君子实承师于汤氏。及君年长,来学于伯父,因与先君子缔交,五十年犹一日。某罪大逆,天祸延所怙。畴昔之夜,梦先君子如平生,问所与游,犹及君姓字,则其情分可知矣。况所疏行事,皆昔所闻于先君子者,某读之▯然流涕,岂直亲戚故旧之情而已哉?谨绪次之以复于渊,退而列于先友记云。杨提举行述新城令杨君恕既▯其父,泣涕谓某曰:「恕苫块残生,忍死以襄大事。既遂事矣,而铭文未勒,将无以发幽光,用悼痛于厥心,以有谒于子。子先公所厚,盍为我绪次之?将借手以干当世之文人。」某辞不获,敬列其事于左。公讳樗年,字茂良,世居镇江之丹徒。曾祖京,祖智圆,赠从义郎。父子存,训武郎,以公贵赠中奉大夫。母卯氏,封太硕人。公生七嵗能诗,十五精举子业。伯父文林公与一时名流:孙公觌、邵公彪、孙公荩、苏公庠、游公,以弱龄步趋其间,咸器重之。唱酬靡不与时。高庙称寿,显仁皇太后。公以布衣进蟠桃颂,人服其藻丽。吴越钱氏故太师驸马都尉唐国公先▯于东霞山,实迩公居。钱氏之人稔公俊声,遂聫姻实少师泸州军节度使荣国公忱之曽孙女。既亲迎,少师竒之曰:「是当为世用。」即奏官初监行在草料场,代更入两浙运司幙。浙运事丛,为诸道最多,倚公裁决。海舶之至四明,运司应抽分奉命而徃者,与吏为市,公家之利浸耗。公再被檄正己,以率下,嵗入倍蓰。使者徳公,助比三政皆以京秩荐。秩满班见,改宣教郎,知常州武进县。未上,丁中奉公忧丧,死事生率礼无违。淳熈乙未,京口大旱。钱公良臣以总饟奏计得请浚湖,以寓荒政。时郡守沈公夐自将漕时頼公左右。钱公已熟公名,合辞请曰:「愿以役累公。」公迫于知己,且谓是役也利于乡,不敢以服为解,躬受比要,均其稍食,所全活饥民不可胜计,而湖之利迄今役竟,第功公谢不受。除丧知秀州华亭县。华亭赋重,加以嵗饥,民不堪命,乃尽蠲赋入之无艺者,以私帑代输。县承提防刑狱司檄系强盗十余,实平民。公得其情,即释之。吏请须报,公曰:「民以盗系,少稽则生理荡矣。吾寜以故纵违戾,毋寜使吾民之及此也。」境多黄雀醢之以媚贵要,嵗且百万。公至即严采捕之禁,其它。如修学以养士,开河以利农,为梁以济涉。徃徃县计不足,则以俸入继之。慈惠之政毕举,亦时厉威严以济其偏。逋逃之卒出没海濵,民被其扰。公得其尤者防手,以令余悉奔散。戍期未尽一月,使者过听摭细故,论罢邑人寃之。御史陈公贾諌,议大夫谢公谔,交章讼其事。有防,擢通判扬州。时扬帅钱公之望,以地控要冲,见兵寡弱,警急非所恃,始置强勇一军。事竟而廪给未定,官吏徃返饟台以十数,率不得要领。最后公徃定于一言。嵗旱蝗,公亲督捕蝗,不为灾。▯洲饟道所经有闸一,制河水之平,前此具文整葺,随即倾圮。公亲授规画,今犹适用。钱以办治,闻公有力焉,乃与部使者赵公师▯、陈公损之上公政于朝。既受代,以太硕人年高,重于去乡,家食者累年。当国者识其意,除知真州。真润一水相望,千骑来迎,奉板舆以行,乡里荣之。淮民自议和以来,狃于寛政,前守以内郡槩视,颇失其初。公至未浃日,一二罢行切于利病人人感悦。防太硕人之丧,民惜公去,走外台借留日以千计。服阕,除知台州。寻差主管建寜府武夷山冲佑观。居无何,除提举福建市舶。公鋭于告老,罢复奉祀。先是恕已官新城,公就养甚适。间苦脾疾,忽命笔仿释氏作颂,末有「六尘不染,本来无,撒手便行真自在」之句。恕虽惊幸,公神识不乱,犹冀复初。又十日果卒,实开禧纪元十月丙辰,享年七十有四,官终朝议大夫。▯用十有一月丙午,地实丹阳县经山松峯之西,钱夫人茔之左,遵治命也。公容貎魁梧,言动详雅,轻财重义,少长一致。
译下葬前两个月,我整理君的事迹,请我编次成篇,于是附带记下推官君、教授君出仕和退处的大概,以完成他们友爱之义,也慰藉乡人的思念。我家世代同衰宗结为姻亲;当君的先人招致名士来家中授学时,我的伯父府君和先父正是在汤氏那里承受教诲。后来君年长,来向伯父学习,因而同先父结交,五十年间情谊仍如一日。我罪过深重,天灾又延及已故父亲。过去一夜,我梦见先父如同平生,问我同哪些人交游,仍问到了君的姓名和字,可见他们的情分。况且这篇所整理的事迹,都是过去从先父那里听来的;我读到它时泪流不止,难道只是亲戚故旧的感情吗?谨慎地编次这些文字交还给渊,退下来后列入《先友记》中。杨提举行述 新城县令杨君恕安葬父亲以后,哭泣着对我说:“我居丧守苫块,残余此生,忍死来完成丧葬大事。如今事情已经办成了,可铭文还没有刻下,将无法显发先父幽深的光辉;我心中悲痛,因此来请求您。您是先公所厚待的人,何不替我编次他的事迹?我将借您的手求取当世文人的文章。”我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恭敬地把他的事迹列在下面。公讳樗年,字茂良,世代居住在镇江丹徒。曾祖名京,祖名智圆,追赠从义郎。父亲名子存,任训武郎,因公显贵而追赠中奉大夫。母亲姓卯,封太硕人。公七岁能作诗,十五岁精通举子业。伯父文林公与当时名流孙公觌、邵公彪、孙公荩、苏公庠、游公交往,公年幼时便在他们之间往来,众人都器重他。他们相互唱和,公无不参与。高宗为显仁皇太后祝寿时,公以布衣身份进献《蟠桃颂》,人们都佩服其文辞华美。吴越钱氏故太师驸马都尉唐国公先葬在东霞山,实在靠近公的居所。钱氏族人早已知道公的才俊声名,于是同少师、泸州军节度使、荣国公忱的曾孙女结为婚姻。迎娶之后,少师惊异于公,说:“此人将来应当为世所用。”随即奏请授官,起初监行在草料场,后代任进入两浙运司幕府。浙东运司事务繁多,在各道中最多,倚重公来裁决。海船到达四明时,运司奉命前往抽分的人与胥吏相互交易,公家的收入渐渐耗损。公两次接到檄文,整顿自己以率领下属,年收入增加了数倍。使者感激公,接连三任都以京秩推荐他。任期届满入朝觐见,改任宣教郎,任常州武进县知县。尚未赴任,便遭逢中奉公丧事;办理丧事、居丧守礼,始终没有违背礼制。淳熙乙未年,京口大旱。钱良臣公以总饷身份上奏,获准疏浚湖泊,以此寓行救荒之政。当时郡守沈夐公亲自统领漕运事务,倚赖公在身边辅助。钱公早已熟知公的名声,便共同上奏请求说:“希望把这项劳役烦劳公来主持。”公迫于知己之情,又认为这件事有利于乡里,不敢以服丧为推辞,亲自接受规划要求,均分粮食,所保全救活的饥民不可胜数;湖泊的利益至今仍在。工程结束后,论功时公推辞不受。服丧期满,任秀州华亭县知县。华亭赋税沉重,加上年年饥荒,百姓无法承受,于是公把没有定额的赋税全部免除,改用自己的私财代为缴纳。县里接到提刑司檄文,拘捕十多个强盗,实际都是平民。公查明实情,立即释放他们。属吏请求等候上报,公说:“百姓因为盗贼罪名被拘押,稍微耽搁便会使他们的生计毁掉。我宁可因为误放而获罪,也不愿让我的百姓落到这种地步。”境内有很多人捕捉黄雀,腌制后用来讨好权贵,每年花费将近百万。公到任后立即严禁捕捉。其他政事,如修建学校以培养士人,开挖河道以便利农民,架桥以方便渡河,也都办理起来。县里的经费往往不足,便用俸禄补贴。慈爱惠民的政事全都推行,也时常施加威严来补救宽厚的偏失。逃亡的士卒在海边出没,百姓受到骚扰。公抓住其中罪行最严重的,示众惩办,于是其余人全都逃散。戍期还未满一个月,使者听信传闻、搜取细小过失,便论罪罢免公,邑人都为他抱屈。御史陈贾进谏,大夫谢谔也上奏,接连章奏申诉此事。恰好有诏令,擢升公为扬州通判。当时扬州统帅钱之望公认为扬州地处要冲,见兵力少而弱,遇到警急无法依靠,于是开始设置一支强勇军。事情办成后,军粮供给尚未确定,官吏往返粮台十多次,大多仍不得要领。最后公前去,只用一句话就定下了办法。那年旱灾蝗灾,公亲自督促捕蝗,因而没有造成灾害。瓜洲是粮运经过的地方,有一座闸,用来调节河水水位;以前虽已具文修葺,却随即倾塌。公亲自制定规划,如今仍适用。钱公因为治理事务,知道公很有能力,于是同部使者赵师▯公、陈损之公把公的政绩上报朝廷。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官员后,因为太硕人年事已高,不忍离开故乡,公在家奉养母亲多年。当权者了解他的心意,任命他为真州知州。真州与润州隔一水相望,千骑来迎接,奉着载母亲的车舆同行,乡里都以此为荣。自从淮地议和以来,百姓习惯了宽松的政令;前任守臣把这里同内郡一概看待,颇为失去最初的治理状态。公到任不到十天,便先后罢除一两项关系百姓利病的措施,人人都感到喜悦。恰逢太硕人去世,百姓舍不得公离开,跑到外台请求借留他,每天多达千人。服丧期满,任台州知州。不久调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过了不久,又任福建市舶提举。公急于请求告老,罢官后重新奉祀。此前,恕已经任新城县令,公前往奉养母亲,生活十分适意。间或苦于脾病,忽然命人拿来笔,仿照佛教写了一篇偈颂,末尾有“六尘不染,本来无,撒手便行真自在”几句。恕虽然惊讶而又庆幸,公的神识并不混乱,还希望恢复如初。十天以后果然去世,实为开禧纪元十月丙辰,享年七十四岁,官至朝议大夫。十一月丙午安葬,墓地在丹阳县经山松峰以西、钱夫人墓的左边,这是遵照公的遗命。公容貌魁梧,言语举止详慎文雅,轻财重义,老少一贯如此。
三举礼部不中第,叹曰:「一命以上皆足行志,寜以科目计耶?」遂弃举业不务,喜为诗,有清致。尤谨尺牍,无一语凡。好古书名画及它雅玩,愿售者争归之,酬之必过其直。或与已同好,亦乞与不靳。太硕人年益高,公色养益谨。嵗遇诞日,宗亲郷党逺近毕防,冠盖塞闾里。太硕人好道家言,前一月即馔其徒,比诞日且千人。太硕人之丧,公垂七十,哀毁不废。杨氏族大,公以礼率之,旦望必具衣冠集公家,击鲜酾酒,长幼序坐,从容竟日。有急难者,极力援之;乡邻有善子弟,厚为之礼,而惩其尤无良者。由是风俗知劝,四方士友款门求见,靡不纳。纳者众而求者深,故亦有觖望而去者。公弗创艾,益招徕之,解衣推食,汲汲弗暇。处士陈君松年,能诗有声,公一见哀其穷,予之资,授之馆,俾自旁县徙家,月廪给之,于今十有六年如一日。脩职郎监南岳庙洪君烈贫甚,从公借宅以居,母丧未▯,忧不知所为。公问:“须钱防何?”曰:“五万。”公曰:“第无忧于我乎?”取迨日甫定,则五万钱在门矣。其哀士之穷如此。凢服役左右之人,一以诚待,不虞其欺,有干没而去,去而复来,亦优容之。其寛厚殆不可及。钱夫人早世,继谢夫人上蔡之裔,亦先卒,皆赠冝人。二子思某官,次恕也。公家居建寳经堂,储书万巻,择良师友与二子居。思先公亡,恕三请乡举,再仕皆有能名。二女长适某人,次病废。孙男女四人,曰均,曰填,曰壎,皆幼。女未行。当世载文笔都儒林,多公旧交。恕又克世其家,必有论譔其美,以诏不朽者。某乡里晚生,姑述所闻,以附先友记云。孙府君行述公讳大成,字振道,世丹徒大族。曽祖徳,赠通奉大夫。祖书,开州文学。父元方,通奉,游大学,有闻于时。防恩且拜官,去不就。六子皆为大学生,长即文学,次荩,次齍。荩以上舎,解褐,终淮南转运判官。文学以特科进,受勅二十年,竟不出仕。公性资简淡,而操行纯笃。自垂髫时,非入学,不忍顷刻违其亲。方其亲在病,公亦得疾,药饵必自以进,虽疾甚不懈。既孤,与兄大年,弟大本,及堂兄大中、大声,奉祖母同居,无间言。祖母服除,始议析居,财物无所较。大中与公所居室,寄大声受分之地,嵗酬赁地之直。大声既没,其子贫不自胜,鬻地于公,嵗输赁直如公之数。公义不受,且并大中之子蠲焉。大本亦鬻所居于人,公不能遏,知其将遂转徙,预葺宅邉赁屋以待其迁,虽日费不供,非所计。虞氏姊既嫁,生理不裕,夫不能赡,弃去不归。公迎以养,积二十年,姊竟卒。公家既卒,而其夫归,复举其姊服用之余以资之。方析居时,二妹尚幼,皆育于公。比嫁,所携多公妻奁中物。张氏妹既寡,其子轩犹在襁褓,携以适孟氏,复寡,遂携以归,于今十有三年。轩初未知学,今表表场屋间。公少多病,病痁至三月不差,遇术士授以丹药,一服而愈,故好聚方书,且念田里间不能得良药,多以药与人。夏秋之间,疟痢流行,求药者武相接,药材不足,质钱以继。比年旱荒,道路多冻馁,时解衣推食以惠之。平居静坐,不以家务撄懐,遇风日清美,杖防出游,悠然有自得意。自奉省约,味不重,衣不侈,以是率其家人皆安于俭素。晚得肿疾,十余年间再作而再愈。嘉定辛未夏,愈而复作,投故剂不效。前中秋一日而卒,享年七十有二。妻张氏,有贤行。子渊、泳、沂,女二人,长适胡旦,次适陈屾,皆名家。子屾举进士,宜赴廷对,十年矣,志不慊,不屑也。孙男元老、恩郎,孙女徳良、夀娘,皆幼。凡公之为好义。而不顾其私,达生而不狃于事,弥缝于内而经理于外,使力足以遂其志,张氏与诸子有助焉。宅西有园三十畆,嵗久芜秽,诸子既长,课僮仆芟夷而种蓺之,不数年,修竹茂树,嘉蔬美实,収利十倍。既资用稍给,乃相与谋留伯氏以养,而纳仲季于学。泳三上名太学,一在首选;沂四举于乡,名不下甲乙。是嵗擢进士第,授平江府吴县主簿。其归也,公病已革,视沂緑袍拜床下,喜动顔色,进食倍常日,且属家人治具,咸谓公疾瘳矣。阅五日,忽谓诸子曰:“吾时已至。”因索纸笔,书偈辞意超诣,衲子所不及。属后事以称其家有无,且曰:“人稀七十,吾已过之,方寸间寜复罣碍。”翌旦,亲賔来者犹一一问姓名,至午起坐若有所思,已而曰:“何以坐为?”
译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中第,公叹息说:“一命以上的官职都足以施展志向,难道还要以科举来计较吗?”于是放弃举业,不再从事,喜爱作诗,诗有清雅情致。尤其谨慎写尺牍,没有一句平庸的话。喜爱古书、名画以及其他高雅玩物,卖主争相把它们送来;他给的价钱一定超过其实际价值。有时别人也喜欢同样的东西,他也请求买下,从不吝惜。太硕人年纪越来越大,公奉养她的脸色和态度更加恭敬。每逢她生日,宗亲、乡党无论远近都前来祝贺,车马冠盖堵满乡里。太硕人喜欢道家言论,生日前一个月公就开始为道士准备饭食,到生日时将近千人。太硕人去世时,公将近七十岁,悲伤毁损身体却不废弃礼制。杨氏宗族庞大,公用礼法率领他们,每逢朔日、望日必定穿戴衣冠聚集在公家中,宰杀鲜物、斟酒,长幼按次序就座,从容地度过整天。有急难的人,公竭力援助;乡邻中有贤良子弟,厚礼相待;对其中特别不善的人则加以惩戒。因此风俗受到劝化,四方士友登门求见,没有不接纳的。接纳的人很多而求见的人情意深厚,所以也有因失望而离去的。公不因此受挫,反而更加招徕他们,解衣推食,忙碌得没有空闲。处士陈松年君能作诗而有声名,公一见便怜悯他的贫困,给他钱财,提供住所,使他从邻县迁来,每月供给粮禄,至今十六年如一日。脩职郎、监南岳庙洪烈君非常贫困,向公借房子居住;母亲去世尚未安葬,忧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公问:“需要多少钱?”他说:“五万。”公说:“只管不要为我发愁吗?”到了约定的日期刚定下来,五万钱已经放在门口了。他怜悯士人贫困,就是这样。凡是在身边服役的人,公一概以诚相待,不预先怀疑他们会欺骗;有人侵吞财物离去,离去后又回来,公也宽容优待他们。他的宽厚几乎无人能及。钱夫人早年去世,后娶谢夫人,是上蔡人的后裔,也先于公去世,都追赠为宜人。两个儿子,长子思某官,次子就是恕。公居家建造宝经堂,收藏书籍万卷,选择良师益友同两个儿子居住。思先于公去世,恕三次参加乡试,后来出仕,都有能干的声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某人,次女因病残废。孙辈男女四人,名为均、填、壎,都还年幼;孙女尚未出嫁。当时文章笔墨之士遍布儒林,许多都是公的旧交。恕又能够继承并发扬家业,必定有人撰写文章称颂他的美德,使之昭示不朽。我是乡里的后辈,姑且叙述所听到的事情,附在《先友记》中。孙府君行述 公讳大成,字振道,是丹徒世代相传的大族。曾祖名德,追赠通奉大夫;祖父名书,任开州文学;父亲名元方,任通奉,游学太学,在当时颇有声誉。遇到恩典将要授官,却离去而没有就任。六个儿子都是太学生,长子就是文学,次子名荩,再次名齍。荩考上上舍,脱去布衣入仕,最终任淮南转运判官。文学以特科进身,接受诏命二十年,最终没有出仕。公天性简淡,而操守纯正忠厚。自从垂髫之年起,只要不是入学,就不忍片刻违背父母。父母患病时,公也得病,但药物饮食必定亲自送进,即使病得很重也不懈怠。父亲去世后,公同兄大年、弟大本以及堂兄大中、大声奉养祖母共同居住,彼此没有一句嫌隙话。祖母服丧期满,才商议分家,财物没有一项争较。大中和公所居住的房屋,把大声应得的分地寄托给他,每年偿付租地的价值。大声去世后,他的儿子贫困不能自立,把土地卖给公,每年照公原来的数目缴纳地租。公以义理不肯接受,并且把大中的儿子那一份也一并免除。大本也把居住的房屋卖给别人,公无法阻止,知道他将要迁徙,便预先修葺住宅旁的房屋租给他,等待他迁来;即使每天的花费无法供给,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虞氏姐姐出嫁以后,生活不富裕,丈夫不能供养她,抛弃她离去而不回来。公把她接来奉养,过了二十年,姐姐最终去世。公家办完丧事后,她的丈夫回来,公又拿出姐姐遗留下的衣物用品资助他。刚分家时,两个妹妹还年幼,都由公养育。等到出嫁时,带走的东西大多是公妻子嫁妆中的物品。张氏妹妹守寡后,她的儿子轩还在襁褓中,公带着他们嫁到孟氏;后来又守寡,公便带着他们回来,至今已有十三年。轩起初不懂学习,如今已经在科场中很有才名。公年轻时多病,患疟疾达三个月不愈,遇到术士给他丹药,服一剂便痊愈,因此喜爱搜集医方书籍;又想到乡间不能得到良药,便常常把药送给别人。夏秋之间,疟疾、痢疾流行,求药的人接踵而来,药材不足,就抵押钱财来继续供给。连年旱荒,道路上多有冻饿之人,公常解衣推食来救济他们。平时安静坐着,不让家务扰乱心怀;遇到风和日丽,便拄杖出游,悠然自得。自己生活节俭,饮食不讲究,衣服不奢侈,因此以此率领家人,都安于俭朴。晚年患肿病,十多年间发作两次又两次痊愈。嘉定辛未年夏天,痊愈后又复发,服用旧方却没有效果。中秋前一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妻子张氏,有贤德的品行。儿子渊、泳、沂,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胡旦,次女嫁给陈屾,都是名门之后。儿子屾考中进士,本应赴廷对,已经十年了;因志愿未能满足,便不屑前往。孙子元老、恩郎,孙女德良、寿娘,都还年幼。公所做的一切都是喜好义理而不顾私利,通达生命之理而不拘泥于事务;对内弥补周全,对外经营治理,使力量足以实现他的志向,张氏和诸子也有所帮助。住宅西边有园地三十亩,年久荒芜,诸子长大后,督促童仆砍伐清理并种植经营;不几年,修竹茂树、佳蔬美果都长成,收获的利益增加十倍。生活费用稍有充足后,兄弟们便共同商议留下长兄供养父亲,让仲弟、季弟入学。泳三次在太学报名,一次列入首选;沂四次参加乡试,名次不在甲乙等之外。这一年沂考中进士,授平江府吴县主簿。他回家时,公的病已经严重,看到沂穿着绿色官袍拜在床下,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进食比平日增加一倍,还嘱咐家人准备饭食,大家都说公的病痊愈了。过了五天,公忽然对诸子说:“我的时候到了。”于是索要纸笔,写下偈语,辞意高超深远,连僧人也比不上。又嘱咐后事,按照家中财产情况办理,并说:“人很少活到七十岁,我已经超过了,心中难道还会有什么挂碍吗?”第二天早晨,亲友来访,公仍一个个询问姓名;到中午坐起来像是在思考,随后说:“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呢?”
复就枕,亟视之则逝矣。某尝病去圣逾逺,道俗分为两涂,而不得其正。其溺于俗者,谓安分为无能,谓为善为无益,终日营营,自谓足以为子孙计,而专利以贾怨,巧取以速隂祸,有身之不能保者。若公之为善不为利,而有子自足以兴家,其可以砭斯人之膏肓欤?其为道者,以礼为械,以家为累,飘然逺引,自谓足以了生死事而已。私未克,性地不明,有形神将离,而眷眷不能释者,若公之安行乎日用之常,而临死生大变,卓然不惑,其足以为斯人之标准欤?至其沉思于坐卧之际,竟舍彼从此,又与易箦而没者同,公所谓道非彼之道也。渊等将以明年某月某日▯于所居大港镇之西七里黄公山之原。以某久托姻聮,俾诠次行事,某敬诵所闻曰:“信故受简不辞。”
纪通判行述君讳极,字极之,姓纪氏,世丹阳望族。幼熟为文,由乡举上名太学,以遗泽出仕,尉南劒州之劒浦境内。劒潭多巨石,屡碎行舟,君至,鸠民疏凿,舟得善济。郡守陈公器其能,待遇有加,礼境内山林荟蔚,盗所出没,前政缓纵刼掠,公行,君设方畧,得其尤者十六人,余悉奔散。比君去,无犯者。醻赏,改承务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丞。时有沈三者,夜殒于沈二十五之门,逻者执沈二十五以告县,上之州,狱具辄翻异。宪台以属君,君察其寃曰:“是必其讐家所为。”因缓其狱,未几得告者如君言,寃赖以直。邑并海,籍海船得六十余艘,盖宪台具申宻院,以备许浦控扼者。一日有将官戴克忠抵县,出制帅檄,发所籍温台海船扞御江面。戴趣发县所籍舟应之,君曰:“此吾邑之舟,非温台也。吾所备者许浦,非江面也。”与邑令合辞固拒,帅以为慢,罪在不测。君执愈坚,事竟得伸,民用不扰。既受代,差知建康府溧水县,以忧不赴。服阕,知饶之乐平。乐平邑大,事业且当积废之后,君恬然不以剧自挠。下车修乡校,训生徒,行乡饮酒礼,使知长防之序,兴礼逊之敎,人以为迂,久而皆化之。讼诉为简,越明年,自二月不雨至于秋八月。君洁斋祷祠,靡神不举。是歳旱甚,惟乐平为庶几。荒政方兴,流离踵至,君亲阅其人,剂量其宜,或赢粮以遗之,或茇舍以居之,食饥药病,不遗余力。又明年夏,水骤至,囊石以防隄,编木以济涉,咸若素具,民不病溺。俄有蝗自西北来,所至害稼,过县不下,人以为邑政所感。过客有黄机宜者,请求弗遂,怙势陵轹,至殴吏于廷。君怒,械之狱,狱成解郡,其所与偕坐徒流者十余人。时守非才,横赋捷出,诸县奉承惟谨,君一无所徇,曰:“吾宁得罪于郡,无得罪于民。”守蓄怒将发,防其论去人为君喜。君曰:“守去吾留,幸不幸耳,幸可常乎?”部使者真公行县,民羣起。借留真公贤之榜于市,曰:“知县亷谨,自将有恤民之心。”邑人摭其语,播之声诗。其他有《德政诗》《亷吏诗》《民风诗》《十可诗》,以至肖貌立祠,刻石纪徳。非其感人之深,何以至此?君前后厯官,受知于人,不可殚纪。今丞相史公、资政卫公皆尝论荐,乐平终更丞相,迟其来将骤用之。君自视已老,欲即安于外,差通判广徳军,未上以疾卒,实嘉定己夘正月四日,年止七十有三,官止承事郎。娶张氏,继孙氏,尚书觌之孙女。女一人,适张汝椿,先卒。男曰津,习进士业。明年庚辰二月有一日,葬所居金坛县岳阳村西原。前葬孙夫人,奉治命属君从弟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续,俾某述君行防。某方悼亡,不遑绪次,则按监岳所裒谨而书之。昔欧阳有言:“治民如治病。”彼富医之至,人家仆马鲜明,进退有礼。按医书述病证聴之可爱,然病儿服药之无效,则不如贫医。贫医之至,人家质实简易,与富医略相反,然病儿服药曰已效矣,则良医也。若君之为邑,无赫赫之政,使人目动神骇,而民爱之若此,非欧阳所谓良医欤?其行也不鄙,谓某宜有赠言。某曰:“乐平岩邑,今慈湖杨先生所治也,而君居之。惟亷惟勤,则可以免全。是二者,其寡欲乎?”是固慈湖先生得效方也。君曰:“唯。”久之还书于某曰:“君言既效矣。”既归,首及吾门曰:“敬谢三言之赐。”盖君之乐于受言如此。使究其所施,其所可纪,讵止见于乐平者哉?故又述所闻于末,庶后之传循吏者,或有取于斯云。漫塘集巻三十三
译说完又躺下,赶快查看时,他已经去世了。我曾经忧虑,圣道离我们越来越远,出家人与世俗人分成两条道路,却不能得到正道。沉溺于世俗的人,把安守本分说成无能,把行善说成没有益处,整天忙忙碌碌,自以为足以替子孙谋划,却专门谋利来招致怨恨,以巧取豪夺招来暗中的祸患,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保全。像公这样行善而不谋利,却有儿子自然足以振兴家业,难道可以针砭这些人的病根吗?那些修道的人,把礼法当作枷锁,把家庭当作累赘,飘然远去,自以为只要能够了结生死之事就够了。私欲尚未克服,本性也未明白;形体和精神将要分离时,却仍依恋不舍。像公这样安然行走于日常事务之中,面对死生的大变化仍卓然不惑,难道足以成为这些人的标准吗?至于他在坐卧之间沉思,最终舍弃前者而归向后者,又同临终换下寝席而死的人一样;公所谓的道,并不是他们所谓的道。渊等将于明年某月某日安葬公于居所大港镇以西七里黄公山的原野上。因为我长久以来同他们家有姻亲关系,便请我编次事迹。我恭敬地吟诵所听闻的话说:“确实因为旧交而接受此请,不能推辞。” 纪通判行述 君讳极,字极之,姓纪,世代是丹阳的望族。幼年熟习文章,通过乡试名列前茅,凭借先世遗泽出仕,任南剑州剑浦县尉。剑潭多有巨石,常常撞碎行船;君到任后,召集百姓疏通开凿,船只得以顺利通行。郡守陈公认为他有才能,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当地山林茂盛,是盗贼出没之处;前任政令宽缓纵容,盗贼劫掠。公到任后,君设置谋略,捕获其中罪行最重的十六人,其余全都逃散。等君离任后,那里不再有侵犯。因酬劳功绩,改任承务郎,任平江府昆山县丞。当时有沈三,夜里死在沈二十五家门口,巡逻者拘捕沈二十五上报县里,案件上报州府后,狱案刚办成便翻供更改。宪台把案件交给君审理,君察觉其中冤情说:“这一定是他的仇家所为。”于是暂缓审理,不久果然查出告发者正如君所说,冤屈因此得以昭雪。县城靠海,登记海船得到六十多艘;这是宪台详细申报枢密院,用来防备许浦的控制扼守。有一天,将官戴克忠到县里,拿出制帅檄文,要调发已登记的温州、台州海船来防御江面。戴催促县里调发登记的船只响应,君说:“这些是我县的船,不是温台的船;我所防备的是许浦,不是江面。” 君同县令联合坚决拒绝,帅臣认为这是怠慢,罪责将不可预测。君坚持得更加坚决,事情最终得到申理,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乱。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后,调任建康府溧水县知县,因父母丧事没有赴任。服丧期满,任饶州乐平县知县。乐平县很大,事务又是在长期积弊废弛之后开始整顿,君安然处之,不因事务繁剧而扰乱自己。到任后修建乡校,训导学生,举行乡饮酒礼,使人知道长幼尊卑的次序,兴起礼让的教化;人们认为迂阔,时间久了却全都受到感化。诉讼因此简少。第二年,从二月一直到秋天八月没有下雨。君洁斋祈祷,所有神祠无不祭祀。这年旱灾严重,只有乐平大体能够免于灾害。救荒政事刚开始,流离百姓接踵而来;君亲自查阅他们,按实际情况给予救济,有时送给粮食,有时搭建草舍让他们居住,给饥民食物、给病人药物,不遗余力。又到第二年夏天,大水突然到来,便装运石块防护堤坝,编扎木筏帮助渡涉,一切都像平时预先准备好一样,百姓没有因溺水受害。不久蝗虫从西北飞来,所到之处都损害庄稼,经过县境却不降落,人们认为这是县政感通的结果。有个过境客人黄机宜,请托事情没有得到满足,便仗势欺凌,甚至在公堂上殴打官吏。君发怒,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监狱;案件办成后解送郡府,同他一同被判徒流刑的有十多人。当时太守没有才能,横征暴敛接连而出,各县都恭敬奉承,只有君一概不屈从,说:“我宁可得罪郡守,也不能得罪百姓。” 太守积蓄怒气,准备发作;恰好有人议论罢免他,太守反而为君高兴。君说:“太守离去而我留下,是幸运还是不幸罢了;幸运难道能够长久吗?”部使者真公巡视县境,百姓成群而来请求借留,真公认为君贤能,便在市中张榜说:“知县廉洁谨慎,自然有体恤百姓之心。”邑人摘取其中的话,编成声诗传播。其他还有《德政诗》《廉吏诗》《民风诗》《十可诗》,甚至为君画像、建祠、刻石记德。如果不是感动人心深,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君前后历任官职,受到人们知遇的事情多得无法全部记述。如今丞相史公、资政卫公都曾论荐过他;乐平任期结束后,丞相等候他来,准备迅速重用。君自认为已经年老,想立即安居在外,于是调任广德军通判,尚未赴任便因病去世,实为嘉定己卯年正月四日,年仅七十三岁,官至承事郎。娶张氏,继娶孙氏,是尚书觌的孙女。女儿一人,嫁给张汝椿,早已去世。儿子名津,学习进士业。第二年庚辰二月某日,安葬在居所金坛县岳阳村西面的原野。前面安葬孙夫人时,奉其遗命,嘱托君的堂弟、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续,请我撰述君的行状。我正为丧亡悲痛,无暇编次,便根据监岳所搜集的材料谨慎记录下来。从前欧阳公有句话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病。”那种富有的名医来到人家时,车马仆从鲜明,进退都有礼节。按照医书叙述病证来听,确实很可喜;可是病人服药无效,就不如贫穷的医生。贫医来到人家时,家中质朴简陋,同富医大体相反;但病人服药后当天就见效,那就是良医。像君治理这个县,没有显赫得使人惊动神骇的政绩,却使百姓如此爱戴,难道不是欧阳公所说的良医吗?君将要离任时不以我为鄙,认为我应当有赠言。我说:“乐平县是岩邑,如今由慈湖杨先生治理,而君居于此。只有廉洁、勤勉,才可以保全自己。这两点,大概都在于少有欲望吧?”这本来就是慈湖先生取得成效的良方。君说:“是。”过了很久,他回信给我说:“您的话已经见效了。”回到这里后,先来到我家门上说:“恭敬地感谢您赐给我的三句话。”可见君乐于接受劝告到这种程度。假使考察他施行的政事,考察那些可以记载的功绩,难道只表现在乐平吗?所以我又在篇末叙述所听到的事情,希望后世传述循吏的人,或许能从这里有所取法。《漫塘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巻三十四《宋刘宰撰行状》故昔将军行述昔氏之先,为周大夫,食采于昔,遂以为氏。汉有乌伤令昔登,唐有昔安人,皆其裔也。君讳横,字飞卿。曽祖义,故不仕。祖友,故御龙直。父世新,少从军,积战多,补修武郎,终高邮军准备差遣。由曽祖以上居郢,开封随驾南渡。君禀姿雄杰,见义勇果,负才尚气,不屑下人,而临财均与,士信士亦乐推先之。少游两淮,具知形势。开禧改元,北伐诏下,许忠义自效。君奋然曰:“丈夫欲以功名自见,兹非其时乎?”仍倾家赀募士,得数百人,归招抚司。方召募之初,来则受之,不覈其素,逋冦亡卒或杂其间,有司以为言。防进兵泗上,君请率所部为顔行,而令之曰:“非功无以赎过,尔曹勉之。”众曰:“愿效死亦防。”王师大集,未防城下,以功补进义校尉,即所部为忠义军,以君为将官。继从都统制毕再遇战鳯凰山,先登陷阵,陞强勇军准备将,同诸军拒敌淮隂。时敌先以鋭卒五千,骡马二千,絶淮欲乗虚深入,而以重兵蹑其后。君等夜至,即遣骑衔枚绕其营,欲遂攻之,顾敌势难测,莫为之先。君请行,众莫敢从,乃挺身独入。既周视营垒,出语众曰:“敌易与耳。”即分勇士百人,篝火散伏,而饬其余摩厉以须,令曰:“闻号举火,见火入营后者斩。”众曰:“诺。”君奋臂一呼,火明如昼,营中骡马尽惊,士卒纷扰,我师整队而入,勦杀殆尽。其幸而逸去,亦为骑卒所掩,无生还者。时敌粮舟徧舣淮岸,悉就焚毁。再遇上其功第一,乞骤加官资,仍陞职任。制曰:“可进授承节郎,强勇军统领,移戍六合。”时城被重围,君数出突阵,敌莫能当。乃十一月二十有八日,谍报敌以攻城不克,且请济师。君虑新旧敌合,益不可制,独领所部欲扼其冲,使不得合,道马鞍山,卒与敌遇,而城下之敌亦应之,腹背交攻,众寡不敌。君曰:“吾得死矣。”遂殁于阵,时年三十三。军之士皆为流涕。再遇痛惜之事闻,特赠训武郎与两资恩泽。制曰:功不忘报,况死节之可矜?禄弗及身,则愍书之可后。尔材如貔虎,威震边疆,凛凛忠心,竟舍生而效死;岩岩英气,虽已殁以犹存。爰进以官,俾延于世。尚其精爽,歆此宠褒。再遇复上奏曰:国家自进兵中原,御敌淮甸,将士立尺寸之功者,皆受不次之赏。其有成绩卓然,死节明甚者,傥非防典优厚,何以慰忠防而劝死士?伏见故赠训武郎昔横紏,合义旅随臣出战,前后所立,皆出等竒功。又能率众迎敌,力穷就死,与其他一时没于王事者不同。欲望朝廷例外更赐推恩,以为忘身徇国者之劝。寻有防更与两资恩泽,淮人肖像祠之。命曰纪忠。君娶余氏,一男汝良,奏授承信郎,今监镇江府金坛县酒税。二女长适李简,奏授承信郎;季适张必达,奏授进武校尉。皆以君泽,汝良将上君名。太史氏不鄙,谓余:昔狼瞫之死,盖有为为之,君子犹喜称乐道。况先将军循义而行,见危致命,子名能文,可无辞乎?余家江南,非若夏无且亲见荆轲事,借特书屡书,史亦无所取证。而汝良之请不可孤也,辄因其言论次如左。李通直行述仁宗朝立举子三十年推恩法,当庆厯二年,南唐李氏孙有希甫者与焉,授将仕郎,守防州长史,因官而家为州望族。生旻亦四与贡,旻生公镇,公镇生彦,赠承事郎,实君之考。承事年十三,从伯父部运抵金陵,道阻数亏,倾装囊不足偿,遂不克归。防既冠,来京口,得遗橐于道,实以金帛,念傥来非福,遗忘者必且复求,因端坐以伺。主者久之果至,推而归之。主者大惊,发槖示之曰:“惟所取。”承事义弗取,主者知不可强,则委白金精缣各一于地,驰去。一日问卜于市,与土人王其姓者,防卜者言:“是当去乡自立,且将生令子以大其门。”王固异其相,感卜者言,问所自来,遂妻以女而资之立家。阅三嵗,生君讳绅,字绶卿。幼从邻师学书,过目辄成诵,师以其敏而惧已之轧其进也,谢曰:“吾句读师耳,不足以成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四,《宋刘宰撰行状》故昔将军行述 昔氏的先祖是周代大夫,在昔地接受采邑,于是便以昔为姓。汉代有乌伤县令昔登,唐代有昔安人,都是他的后裔。君讳横,字飞卿。曾祖名义,未曾出仕;祖父名友,曾任御龙直;父亲名世新,年轻时从军,累积多次战功,补授修武郎,最终任高邮军准备差遣。曾祖以上居住在郢州,后来随开封皇帝南渡。君禀性雄伟杰出,见义勇为果断,恃才尚气,不屑屈居人下;但遇到财物则平均分给众人,士人都信任他,也乐于推举他为先。年轻时游历两淮,完全了解当地形势。开禧改元,北伐诏书下达,允许忠义之士自效。君奋然说:“大丈夫想凭功名显扬自己,现在不正是时候吗?”于是倾尽家财招募士卒,得到数百人,归属招抚司。刚开始招募时,来者便收下,没有核查他们平素的情况,逃亡的盗贼和逃兵也混杂其中,有关官吏把此事上报。将要进兵泗州时,君请求率领所属部队作为先锋,并命令他们说:“没有功劳便无法赎罪,你们努力吧。”众人说:“我们愿意效死,也要赎罪。”王师大规模集结,不久便到达城下;君因功补授进义校尉,就把所属部队编为忠义军,任君为将官。后来跟随都统制毕再遇在凤凰山作战,首先登山冲入敌阵,升任强勇军准备将,同各军一起抵御敌军于淮阴。当时敌军先派精锐士卒五千人、骡马二千匹,截断淮河,想乘虚深入;又以重兵跟在后面。君等夜间到达,立即派骑兵衔枚绕到敌营周围,准备发动进攻;但看到敌军形势难以预测,没有人愿意首先行动。君请求前往,众人没有谁敢跟随,于是他挺身独自进入。巡视完营垒出来后,对众人说:“敌军很容易对付。”随即分出勇士一百人,点燃火把分散埋伏;又命令其余人磨砺兵器等待,发布命令说:“听到号令举火,看到火光后才进入敌营;凡在火光之前进入的斩首。”众人说:“遵命。”君振臂一呼,火光照得如同白昼,营中的骡马全都受惊,士卒纷乱;我军整队进入,几乎把敌军全部歼灭。侥幸逃走的人,也被骑兵截杀,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当时敌军的粮船遍布停泊在淮岸,也全部被焚毁。毕再遇上报功劳列为第一,请求迅速加官进阶,并升任职务。诏令说:“可以进授承节郎、强勇军统领,移军驻守六合。”当时城池遭到重重围困,君多次出城突击敌阵,敌人无人能够抵挡。到了十一月二十八日,间谍报告敌军攻城不能取胜,正请求援军。君担心新旧敌军会合后更加难以抵御,于是独自率领所属部队想扼守敌军会合的要道;行军到马鞍山,最终同敌军相遇,而城下的敌军也前来呼应,前后夹击,敌众我寡,无法抵敌。君说:“我可以死了。”于是死在阵中,当时三十三岁。军中士卒都为他流泪。毕再遇痛惜此事,上报朝廷,特追赠训武郎,并给两资恩泽。诏书说:“功劳尚且不会忘记报答,何况为节义而死值得怜悯的人呢?俸禄不能及身,难道可以把抚恤的诏书拖延吗?你才华如貔虎,威震边疆,忠心凛然,终于舍弃生命而效死;英气崇高,即使已经去世仍然存在。于是进授官职,使荣耀延及后世。希望你的精魂享受这番宠褒。”毕再遇又上奏说:“国家自从进兵中原、在淮甸抵御敌军以来,将士建立微小功劳的,都受到越级赏赐。那些功绩卓著、死节明白的人,假如不是给以优厚的特别典礼,怎么安慰忠魂而劝勉死士?我看见已故赠训武郎昔横,组织义军随我出战,前后建立的功劳,都是超等奇功;又能率领众人迎击敌军,力量耗尽后赴死,同其他一时死于王事的人不同。希望朝廷破例再赐推恩,以此劝勉忘身报国的人。”不久有诏令再给两资恩泽,淮人给他画像并建祠祭祀,祠名为“纪忠”。君娶余氏,有一个儿子名汝良,奏授承信郎,如今任监镇江府金坛县酒税。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李简,奏授承信郎;次女嫁给张必达,奏授进武校尉,都是承受君的恩泽。汝良将要上报君的姓名,太史氏不认为这件事浅陋,对我说:从前狼瞫之死,大概是有人替他作了记述,君子尚且喜欢称说传扬。何况先将军遵循义理而行,在危难中献出生命;儿子又有文才,难道可以没有一篇文章吗?我家在江南,不像夏无且亲眼见过荆轲行刺之事,只能借助特别记载,史书也没有别的证据可以查考。但是汝良的请求不能使它落空,于是就根据他的话编次如下。李通直行述 仁宗朝制定了举子三十年推恩法。庆历二年,南唐李氏的孙子中有一人名希甫,适逢此法,授将仕郎,任守防州长史,因任官而成为州中的望族。希甫生旻,四次参加贡举;旻生公镇;公镇生彦,即君的父亲,追赠承事郎。承事十三岁时,随伯父部运抵达金陵,路途阻塞,几次都无法继续前进;他把行装全部拿出仍不足以偿付,于是未能回家。服冠礼后,来到京口,在路上拾到一个遗失的钱袋,里面装满金帛。他想到这笔意外之财不是福,遗失的人一定还会回来寻找,便端坐在那里等待。主人过了很久果然回来,他便把钱袋推还给他。主人非常惊讶,打开钱袋对他说:“只管任意取用。”承事以义理拒绝不取。主人知道不能勉强,便把一锭白金和一匹精细缣帛各放在地上,骑马离去。一天,他在市中向人问卜,遇到一个姓王的当地人,卜者说:“此人应当离开乡里自立,而且将要生一个好儿子来光大门户。”王氏本来就惊异于他的相貌,又感念卜者的话,便询问他的来历,最终把女儿嫁给他,并资助他建立家业。过了三年,生下君,讳绅,字绶卿。君幼年跟随邻里的老师学习文字,书本看过一遍就能背诵;老师认为他过于聪敏,担心自己阻碍他的进步,便推辞说:“我只是教你句读,不足以成就你。”
吾友顾公应文,乡先生也,子其从之间又因顾公而登乡先生蒋公子云之门。顾粹于学,而蒋工于文,君探本于顾,而咀华于蒋,故所试辄效。乾道戊子,淳熈丁酉,庚子皆举于乡。辛丑礼部奏名,既赐第,授迪功郎,监淮南转运司造船场。时双亲在堂,外祖母亦无恙,称夀之次,追记畴昔卜者之言,以为笑乐。未上丁,承事公忧,服阕,监平江府支盐仓。监使黄公灏以君职守不懈,俾主计幕府,郡太守亦倚以自助。通计在官之日,摄承掾幕者三之一,荐书交上。最后虞公俦去郡,送别津亭,求者旁午,君固无求,至是却立于数十人之后。虞忽左右顾揖君而进之曰:“嗟乎,今世之患,举者不知,知者不举。余幸备位二千石,所举吏多矣,然余岂尽知其人哉?若子则余知之矣,而曩之举不及子,余心恧焉,愿以奏牍累子。”即出之袖中,时皆贤虞之为,而荣君之得。秩满关陞从政郎,为楚州山阳县令,刑罚轻而讼者息,期防寛而输者时,役者曰:“奚为后我?”寻以母忧。去送者遮道雨泣。先是朝廷将北伐,问计于守,守以属君。君为城池相恃为险,山阳城虽固而池不深,是向之守者知筑城之难足以为功,不知浚池之易为功之大也。诏浚濠如君防。至开禧间,池恃以全。再调太平州当涂丞,太平江东道院当涂其附邑,丞在邑位髙责轻,而俸视他邑特厚,佚老优贤,于是为冝假守王公田,通守赵公师夏,又雅相爱敬于君,意为适而君甫书再考,即奋然曰:“吾官簿已七十,将安之?吾其归乎?”遂告老。守贰力遏不可,则俾同列追送及于逺郊,酒酣赋诗。赵公师夏首章云:“投劾岂能需报可,放船殊不为人留。”葢实録也。归数月,命乃下,授通直郎致仕。再嵗,宗祀明堂,赠典乃及亲。又二嵗,再值明堂,恩赐绯银鱼袋。未防得疾,乃嘉定已夘二月六日卒,享年七十有八。娶朱氏,继陈氏,赐封皆孺人。长男彬蚤卒,次瑀,次琚。女嫁进士丁亿夫妇,皆先君卒。孙男女各一人,未名。君人物伟岸,意气轩豁,遇事慷慨不龌龊,避就逢人出肺肝,不诡谲崖异,故虽老将退,卒见者倾心。王公贵人见者起敬。建安游公九言以理学名世,一见定交。或问之曰:“是闿爽非余子比。”少防乡校,既居前列,意有所不乐,即辞去,誓不入人。曰:“士方未遇时,廪于学,冝也。胡去之快?”君笑不荅。京口故多名卿硕辅,比年雕丧,后来者命蹇形拘,莫能相尚,幸而磊磊落落有如君者,亦仅止此。山川寂寥,可叹也已。君▯朱夫人于金坛县三洞乡白塔之原,至是瑀等以治命合▯,实其年某甲子前▯君弟纶,以书来俾述君行。某与纶有学舍之旧,又蚤辱君知,欲归以女,后虽弗遂,而君意不可忘也,故受简不辞。吴夫人行状夫人讳静贞,故丽水开国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致仕,赠正议大夫讳季珌梁公之正室,姓吴氏。吴与梁皆处望族。夫人曽祖希,故不仕。祖方,故赠朝请郎。父翊,故宣教郎,赐绯鱼袋致仕,世有隠徳。是生夫人,以配君子。侍郎曾祖佐,故不仕。祖固,故文林郎,赠光禄大夫。父汝嘉,故寳文阁学士,宣奉大夫,缙云郡开国公,赠少师,少师绍兴名臣,勲在王府。是生令子,以配于夫人。夫人生有淑质,端靖而温柔。致政公竒之,不以与凡子。以侍郎少师钟爱,且志尚卓然,不溺凢近,以夫人归之。夫人之归梁氏也,虽不逮事少师与公夫人,而侍郎母赵氏太令人固无恙。夫人事之惟谨,有疾辄不胜忧,私损赀以祷。太令人之丧,侍郎虽已为二千石家,故贫奠馈无所受,防夫人倾装嚢以助。防无以▯梁氏大家,阖门不啻千指。夫人敬以承上,和以接下,人无间言。有以乏告,予无所靳。淳熈己亥,侍郎官陞朝,该封孺人。自是凡五封至硕人。嘉定已夘,仲子官上虞,奉板舆以行。明年冬终于治所,享年七十有五。生三男:钺,文林郎,严州淳安县丞;钥,宣教郎,知绍兴府上虞县;铢,迪功郎,监江州在城都税院。先夫人十年卒。二女:长适从政郎刘某,以病弃官;次适奉议郎福建路提刑司干办公事雷洙。二女皆先夫人卒。孙男四人:涣、泽、沐、汲。涣,迪功郎,新监建寜府合同场;沐,将任郎;余未官。钺等以夫人卒之明年,得吉卜于处城之西六十里社坑之原,北距少师及魏国夫人茔咫尺间,将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奉夫人之丧归窆。以夫人之懿行不可无述,而妇人无外事,非子壻无以知。属某绪次某维侍郎之持已有世人所难,而尤难于夫人。
译我的朋友顾公应文,是乡里的先生;你又因顾公而登门拜访乡先生蒋公子云。顾公学问精粹,蒋公长于文章,你向顾公探求根本,又从蒋公那里咀嚼文章的精华,所以每次参加考试都能奏效。乾道戊子、淳熙丁酉、庚子年,你都在乡里考中。辛丑年礼部奏名,已经赐进士第,授迪功郎,监淮南转运司造船场。当时双亲都健在,外祖母也没有疾病;在为她祝寿的时候,追忆从前占卜者的话,把这件事当作笑谈。还未到任,承事公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监平江府支盐仓。监使黄公灏认为你任职尽责,让你主持计幕府,郡太守也倚重你来辅佐自己。计算你在官任上的日子,代理承掾、幕职占了三分之一,荐举文书接连上报。最后虞公俦离开郡府,在津亭送别时,求见荐举的人络绎不绝;你本来没有求取之意,到这时却退立在几十人之后。虞公忽然回头向左右作揖,请你上前,说:“唉!如今世上的弊病,是被荐举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又不荐举。我幸而充任二千石官,所荐举的官吏很多,然而难道我全都了解他们吗?像你这样的人,我却是了解的;而从前荐举时没有涉及你,我心里很惭愧,愿意把奏牍的负担加在你身上。”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奏牍。当时众人都称许虞公的作为,也为你得到荐举而感到荣耀。任期届满,因关陞改授从政郎,任楚州山阳县令。刑罚从轻,诉讼的人便止息了;约束防备宽缓,输纳赋税的人也能按时完成;服役的人说:“为什么把我们留到后面?”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送行的人拦在道路上,冒雨哭泣。此前朝廷将要北伐,向守臣询问计策,守臣把这件事交给你。你认为城池和护城河互相凭借,便可以成为险固之地;山阳城虽然坚固,但护城河不深。过去守臣只知道筑城困难,足以作为功劳,却不知道疏浚护城河容易,而功劳更大。诏令按照你的规划疏浚护城河。到开禧年间,山阳城凭借这条护城河得以保全。后来调任太平州当涂丞。太平江东道院设在当涂,当涂是它的属县;县丞在县里的地位高而责任轻,俸禄又比其他县特别优厚,可以安逸地养老、优待贤者。因此,你受到代理守臣王公田、通守赵公师夏的礼遇;他们又一向与你相互敬爱,认为你正适合这个职位。但你刚刚书写了两次考绩,便奋然说:“我的官籍已经有七十岁了,还要到哪里去呢?我还是归去吧。”于是告老。守臣和通判极力阻止你,不能改变你的决定,便让同僚追送到远郊,饮酒兴浓时作诗。赵公师夏的首章说:“投劾辞官岂能等待批准,放船归去本来不为别人停留。”这确实记录了当时的情形。你归家几个月后,诏命才下来,授通直郎致仕。过了两年,举行宗祀明堂的大礼,赠官的恩典才追及你的父母。又过了两年,再次遇到明堂大礼,蒙恩赐绯衣、银鱼袋。还没有防备便得了疾病,于嘉定已卯二月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你先娶朱氏,后娶陈氏,诰封都为孺人。长子彬早逝,次子瑀,次子琚。女儿嫁给进士丁亿,夫妻都先于你去世。孙子、孙女各一人,尚未取名。你身材高大,气概开朗,遇到事情慷慨豪爽而不拘谨;与人交往,或避让或进取,都能推心置腹,不诡诈怪异。所以即使年老将要退隐,最终见到你的人仍无不倾心。王公贵人见到你也肃然起敬。建安游公九言以理学闻名天下,一见你便与你结交。有人问他,他说:“此人开朗爽直,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你年轻时稍微在乡校任职,后来名列前茅,但稍有不乐意的地方,便辞职离去,发誓不再进入仕途。有人说:“士人尚未得志时,领取学校的廪禄是适宜的,为什么要这么快离开呢?”你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京口过去本来多有名卿贤辅,近年接连凋零;后来的人命运困厄、形势受拘,不能与前人相比。幸而还有像你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也仅仅如此而已。山川寂寥,实在可叹。你把朱夫人葬在金坛县三洞乡白塔原;到这时,瑀等遵照遗命合葬,又在那一年某甲子年之前先葬了你的弟弟纶,便写信来请我叙述你的事迹。我与纶有同在学舍求学的旧交,又早年承蒙你知遇,本想把女儿嫁给你,后来虽然没有实现,但你的情意不可忘怀,所以接到书信后没有推辞。吴夫人行状 夫人名静贞,是已故丽水开国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致仕、赠正议大夫梁季珌公的正室,姓吴。吴、梁两家都是有声望的家族。夫人的曾祖父希,未曾做官;祖父方,追赠朝请郎;父亲翊,曾任宣教郎,赐绯鱼袋致仕,世代都有隐德。翊公生了夫人,把她嫁给君子。侍郎的曾祖父佐,未曾做官;祖父固,曾任文林郎,追赠光禄大夫;父亲汝嘉,曾任宝文阁学士、宣奉大夫、缙云郡开国公,追赠少师。少师是绍兴年间的名臣,功勋载于王府。汝嘉生了令爱,把她嫁给夫人。夫人生来具有美善的资质,端庄安静而温柔。致政公认为她奇异,不肯把她嫁给普通人。因为侍郎深受少师钟爱,而且志向高卓,不沉溺于凡俗近习,所以把她嫁给侍郎。夫人嫁入梁家时,虽然未能侍奉少师和公夫人,但侍郎的母亲赵氏太令人还健在。夫人侍奉她极为谨慎,她一有疾病便忧虑不胜,还私自拿出钱财为她祈祷。太令人去世时,侍郎虽已成为二千石官家的主人,家中仍贫困,无法接受奠仪馈赠;夫人便打开自己的箱笼来资助丧事。即使如此,也仍不足以安葬梁氏这个大家族,因为全家人口不下千人。夫人恭敬地侍奉长辈,和善地对待下人,没有人说过一句闲话。有人来告知家中贫乏,她从不吝惜施予。淳熙己亥年,侍郎升任朝官,夫人应当封为孺人;从此一共五次受封,升至硕人。嘉定己卯年,次子任官上虞,奉着装有母亲的板舆出行。第二年冬天,夫人在任所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生有三个儿子:钺,文林郎,严州淳安县丞;钥,宣教郎,知绍兴府上虞县;铢,迪功郎,监江州在城都税院。夫人先于母亲十年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从政郎刘某,刘某因病弃官;次女嫁奉议郎、福建路提刑司干办公事雷洙。两个女儿都先于夫人去世。孙子四人:涣、泽、沐、汲。涣为迪功郎,新任监建宁府合同场;沐为将任郎;其余尚未做官。钺等在夫人去世的第二年,在处城以西六十里的社坑原占得吉地;那里向北与少师及魏国夫人的墓地相距很近,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壬申日把夫人的灵柩迎回安葬。夫人的美好品行不可不记述;而妇人不参与外事,若不是女婿,便无法知道这些情况。于是请我整理叙述。侍郎能够自守,世人已经认为很难,而夫人尤其难能可贵。
侍郎蚤悟恬静养生之理,年甫四十,不居于内,嵗时少长团栾,夫妇相对如賔。侍郎薄滋味,且戒杀。夫人亦奉佛持斋。嘉泰开禧间士大夫以声色相尚,侍郎敭厯中外,至为天子从臣,夫人惟一婢奉盥洗,中堂阒然,非馈膳无人声。葢侍郎之清心寡欲,非夫人畴克承之?侍郎再把州麾,六持使节,仅守常俸,敌已之馈有不可却者,虽缣币家人所须,亦储之外,就用以相酬荅,不烦公家。有以缣币之美言之夫人者,夫人曰:「嘻!吾恨不及徳耀,荆钗布衣以奉君子,乌用是为?」凡所去官籍内外供帐,归有司,丝粟不留,其迁也,率用故所携行者。侍郎之没也,俸赐之余,咸掌于外。或劝夫人饬子弟检覈,夫人曰:「吾平生不以是自累,安可以夫死而易吾素乎?」卒不问俸赐,犹尔他可类推。故侍郎之没也,家无余财,夫人槖中尤萧然。盖侍郎之约已奉公,非夫人畴克成之?上虞俸薄,无以赡夫人,诲之曰:「而父以清白传家,汝曹所当世守。且禄厚而亷,人所可能;禄薄而亷,非贤者不能也。汝其勉之!」性尤慈恕,闻施鞭扑,食辄弗甘,故钥之在官,惟亷惟寛,以称夫人之志。钺将官淳安,迂道觐省,留两月不能去,夫人之诲之也亦然。钥扶柩西归,上虞之民老稚奔走,雨泣载道,以钥之不贪不残,其教为有自也。侍郎之未使湖北也,某徃亲迎,越五年再见于淮东,自是十年间徃还不絶,故某之知夫人为尤详,谨绪次之,以俟后之司彤管者得焉。故湖北参议汤朝议行述汤本殷姓,宋有天下,以讳易焉。公家金坛,讳宋彦,字时美,盖敏肃之孙,故左司谏讳邦彦弟也。少学于司谏,凢闻见所及,辄手抄口诵,既已则终身不忘。尤善医方及隂阳卜筮之书。为诗及长短句,下笔辄成,人服其敏。用敏肃防入仕,铨试中上等,授迪功郎,湖州司户叅军。湖剧郡,户冗,曹公以妙年居之。有裕録重囚于狱,得其寃状,白请更讯,未防更获正囚,阖郡称其明。秩满辟差,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储酒库所准备差遣。时使者赵公汝谊,清名盖世,不可干以私。公之入幕也,既受其辟,而关陞改秩,复两受其荐。故公之幕画虽相去时已逺,不可尽知,而以其所主观之,知其亷善必有大过人者。知绍兴府余姚县,县大事丛,前政多不善,去公为之,凡三嵗有半,推其诚意以遇民,吏闻善辄从,无固无我。民感其意,而吏亦喜为尽力。赋入常先诸邑。通判庆元府,兼董舶务,倅嵗常与郡分其赢,公不取。摄郡久后,守赵公彦逾,亦以清徳着,阅计簿咨其亷。通判婺州,以经总制及额减磨勘二年,擢知广徳汉阳军,皆惮逺次不赴。改浙东安抚司叅议官,再授湖北安抚司叅议官。议幕府尊位高,帅守所优礼,多不事事,公率鸡鸣上府,为同僚先,帅守以是爱而敬之。乃嘉定壬申三月十四日卒于治所,享年六十有九。公姿禀淳厚,胷次坦夷,世方以智相笼,以术相角,而公之遇人一以诚,虽时受人之欺,终不逆诈。其孝友天至,人所不可及。司谏以使事得罪,未复用而卒,公念之,方兄弟析居,独益之以已分良田六十亩。初得任子恩,即以官其孙,幼女未行。公之子甫聮姻,得俗所谓系捉钱者,即就囬奁中取三之一授之。将行而家益贫,公久闲无以为助,为之折节称贷,随鬻产酬之。次得任子恩,以予长弟之子暹,今官从事郎滁州司理叅军。又次以予季弟。之子遇,今官修职郎,新平江府昆山县主簿。世衰道微,士大夫家以父祖遗泽相贸易,有同市道。公独以兄弟之子,犹子择未命者,以义授之,可不谓难欤?故公之没,乡党无贵贱少长,皆曰:“善人亡矣!”相与欷歔流涕。公娶蒋氏,故御史中丞继周之女,克有令徳,以配君子。先公十八年卒。男逾,文林郎,新绍兴府司理参军。女三人,长适宣教郎通判黄州军州事蔡廙,次适保义郎曹随,次适进士周嵓。老皆名家子。公丧过黄,长女哭之恸,未防卒。孙曰全,孙尚幼。公之没也,逾方注官中都,家无侍子。帅辛公克承,数亲临其丧,又属公所亲厚经理内外,以及归涂,靡宻周悉,费皆出公帑。人以是叹辛之贤,且以为公平生盛徳所召。逾将以其年十一月庚申▯公于县之唐安乡蒋夫人之兆。衰绖来告曰:“先公遗言,俾逾从君图不朽,愿丐所以发潜徳之光。”某以妇党从公防良厚,又感公遗言,故不自揣其不文,既为之详其行治如右,复掇其畧以铭圹云。故吉州王使君夫人蔡氏行状
译侍郎早年便领悟恬静养生的道理,刚满四十岁,便不再居住内室;每逢年节,家中长幼团聚,夫妻相对如同宾客。侍郎饮食清淡,并且戒杀;夫人也奉佛持斋。嘉泰、开禧年间,士大夫以声色相互夸尚,侍郎历任内外官职,甚至成为天子的侍从大臣,夫人身边只有一个婢女侍奉盥洗;中堂寂静,除送饭之外听不到人声。这大概是侍郎清心寡欲,如果不是夫人,谁能与他相称呢?侍郎两次掌州郡印信,六次持使者节符,却只领取常规俸禄;敌方送来的馈赠有不能推却的,即使是缣帛钱币等家人所需之物,也都另行储存,随后用来酬答,不烦劳公家。有人把缣帛钱币的精美告诉夫人,夫人说:“唉!我遗憾不能像德耀那样,用荆钗布衣侍奉君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每次离任,官府内外的供帐器物都交还主管部门,丝毫不留;迁徙时,大都使用原来携带的东西。侍郎去世时,俸禄赏赐的余物全都由外人掌管。有人劝夫人让子弟核查收取,夫人说:“我一生不让这些事成为自己的负累,怎么可以因为丈夫死了就改变平素的操守呢?”最终不去过问俸赐,其余事情也可以类推。因此侍郎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夫人的囊中尤其空空如也。侍郎的俭约能够奉公,若不是夫人,谁能成全他呢?上虞俸禄微薄,无法供养夫人,她便教诲儿子说:“你们的父亲以清白传家,这是你们应当世代守护的。俸禄丰厚而能廉洁,人人都可能做到;俸禄微薄而能廉洁,不是贤者做不到。你们要努力啊!”夫人性情尤其慈爱宽恕,听说有人施行鞭打,吃饭便觉得不香。因此钥任官时,只有廉洁宽厚,来符合母亲的志向。钺将要任淳安县官时,绕道来拜见母亲,留了两个月仍不忍离去;夫人的教诲也是如此。钥扶柩向西归葬,上虞百姓无论老幼都奔走在路上,冒雨哭泣;由此可见钥不贪不残,他的教养确实有所来源。侍郎尚未出使湖北时,我曾前往亲自迎接;五年后又在淮东相见,此后十年间往来不断,所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尤其详细,谨慎地整理叙述,以等待后来执掌史笔的人采用。故湖北参议汤朝议行述 汤氏本来姓殷,宋朝取得天下后,为避讳而改姓。公家在金坛,名宋彦,字时美,是敏肃的孙子,也是已故左司谏邦彦的弟弟。年轻时向司谏学习,凡是听到、看到的,都立即亲手抄写、口头诵读,完成之后便终身不忘。尤其精通医方以及阴阳卜筮之书。写诗和长短句,落笔便能写成,众人佩服他的敏捷。因敏肃的恩荫而入仕,铨试列中上等,授迪功郎、湖州司户参军。湖州是大郡,户籍事务繁杂,曹公年纪很轻便任职于此。有一次他在狱中审录重囚,发现了冤情,申白请求重新审讯,不久又抓获了真正的罪犯,全郡都称赞他的明察。任期届满,受辟差任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储酒库所准备差遣。当时使者赵公汝谊清名盖世,不能以私情求托。公入幕府后,既接受他的辟召,又因关陞改秩,并且两次受到他的荐举。所以公在幕府中所筹划的事情虽相隔已久,无法全部知道,但从他所主管的事务来看,便可知他的廉洁善良一定远远超过常人。任绍兴府余姚县知县时,县中事务繁多,前任政绩多不佳;公去任职,前后三年半,以诚意对待百姓,属吏听到善政便跟从,没有固执己见,也不以自我为中心。百姓感受到他的心意,属吏也乐于竭尽全力。赋税收入常常先于其他县。任庆元府通判,兼管舶务,副职每年通常与郡守分取盈余,公却不取。代理郡守很久以后,守臣赵公彦逾也以清廉德行著称,查阅账簿时询问他的廉洁情况。任婺州通判时,因经总制及额减磨勘二年,升任广德、汉阳军知军,他都因为任地偏远而没有赴任。改任浙东安抚司参议官,又授湖北安抚司参议官。参议处于幕府尊位,地位高,帅臣、守臣优厚礼遇,许多人因此不办实事;公却常常鸡鸣时便到府署,走在同僚前面,帅臣、守臣因此既爱护又敬重他。于是嘉定壬申三月十四日,公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公的资质淳厚,胸怀坦荡。当时世人正以智术相互笼络、以权术相互争斗,公对待人一概出于真诚,虽然时时受到别人欺骗,最终也不以诈心猜度别人。他的孝友出于天性,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司谏因出使之事获罪,未能重新起用便去世了;公思念他。当时兄弟分居,他独自把自己分得的良田六十亩加给司谏的后代。起初得到任子恩,便用官职安排他的孙子;幼女尚未出嫁。公的儿子刚刚结亲,得到俗称“系捉钱”的钱,便从嫁妆中取出三分之一交给他。将要出行时家中更加贫困,公长期闲居,无力资助,便为他降低身份去借贷,后来随着变卖家产偿还。后来又得到任子恩,便把它给长弟的儿子暹;暹如今任从事郎、滁州司理参军。再后来又把它给季弟的儿子遇;遇如今任修职郎、新任平江府昆山县主簿。世道衰败、道德衰微,士大夫之家凭父祖遗泽互相交易,简直与市井买卖没有区别;公却独独把兄弟的儿子、犹子的选择权给未受官命者,以义理授予他们,难道不是很难得吗?所以公去世时,乡党无论贵贱老幼,都说:“善人亡故了!”大家一起抽泣流泪。公娶蒋氏,是已故御史中丞继周的女儿,能够具备美好的德行,配得上君子。她先于公十八年去世。儿子逾,文林郎,新任绍兴府司理参军。女儿三人:长女嫁宣教郎、通判黄州军州事蔡廙;次女嫁保义郎曹随;次女嫁进士周嵓,都是名门之子。公的灵柩经过黄州时,长女悲痛哭泣,不久也去世了。孙子名全,其他孙子尚且年幼。公去世时,逾正在中都注官,家中没有侍奉灵柩的人。帅臣辛公克承多次亲临丧事,又托付公生前亲厚的人办理内外事务,一直到归葬途中,无不周密完备,费用全都出自公帑。人们因此赞叹辛公贤明,又认为这是公一生盛德感召来的。逾将于当年十一月庚申,把公葬在县中唐安乡蒋夫人的墓地。逾穿着丧服来告诉我说:“先公遗言,让我跟随您谋求不朽;希望您写些文字,发扬他潜藏的德行。”我因为与公有姻亲关系,向来交情很深,又感念公的遗言,所以不自量文才浅陋,已经像上文那样详细叙述了他的行迹和政绩,又摘取其概要,写成墓志铭如下。故吉州王使君夫人蔡氏行状
莆田蔡氏自忠惠公以谏显,仁宗朝,世有伟人,曰袤,宣徳郎,即忠惠公之弟,生觐,承务郎,崇观之际,父子俱不仕,天下高之,生樗,朝奉大夫,知梅州,始徙居苏常之间,曰望亭,梅州绍兴间佐使者行经界法,民于今受其赐,是生夫人俪于君子,九江王氏自襄敏公以功显,神宗朝为枢宻副使,亦世有伟人,曰寀,朝奉大夫,著作郎,有家集曰《南陔》,世号南陔先生,襄敏公之子生朝请大夫,直敷文阁,淮南转运判官,彦融蚤着孝行,后守山阳,以捍冦功,擢本道使者,始徙居润之金坛,是生吉州使君万枢,以仪于夫人,夫人生二十有六年而嫁,夀七十而没,盖后使君之没十有九年,夫人之嫁也,使君始以京秩知滁之来安,厯淮南运司干官,通判建康,知兴国军,秩满知吉州,道卒,阶终奉直大夫,赠中散大夫,及吉州无恙时封冝人,后以子官陞朝,再封太令人,六男子曰适,曰逢,迪功郎,建康府溧水县主簿,曰遂,承议郎,知太平州当涂县,曰逊,文林郎,前监建康府戸部赡军南酒库,曰近,曰选举进士,四女,长壻文林郎,安庆府观察推官赵汝觊,次壻承议郎,监行在▯货务都茶场许溪,次以为曾氏姑女,又其次壻迪功郎,嘉兴府海盐县主簿卫洵,适逢及赵氏女前卒,卫氏女来迎丧归,不胜哀亦卒,孙男六人,文涣,文郁,文渊,文虎,文鳯,文蟾,孙女七人,长适侯伯仁,余皆幼,夫人生而孝爱,长而端靖,六嵗居梅州丧,哀泣如成人,事母沈夫人,动静必俱,其归王氏也,敷文及夫人曽氏皆已没,夫人怅不逮事,遇讳日斋戒奉荐奠,戚容终日,烝尝之事虽细必亲,晚嵗子妇满前,或请授之,夫人曰惟是不可以老故懈,沈夫人讣闻时,夫人在蓐,使君得书不以告,置几间,夫人忽心动,张目外视而书堕前,人以为孝感,平居无惰容,无戱言,坐不倾侧行不逾阃,虽当燕私旁无媵侍,未尝离立独处,自奉菲薄,加以少探释典,乐于冲澹,衣服稍侈异,輙椟藏之,终身不御。至少所服玩,则一念拳拳曰:「死必以附我所便也。」方当涂大夫之在娠也,乳医视之曰:「夫人再产皆女,今亦女也。吾有术可转女为男。」夫人恚曰:「男女定分,岂人力所能为?此言何为至我哉!」亟白使君斥去,且戒门以絶。而夫人竟生男,其见理明,信道笃,有如此者。惟夫人之于父母舅姑孝爱如此,故推是心也,于亲亲之义无所不厚。使君弟文学得官不调而卒,有女未行,夫人实嫁遣之。女兄适侯氏,夫妇蚤世,孤甥琦弱甚,使君留之家塾,与诸子共学,夫人抚之如子。琦学成甫贡于乡而卒,夫人复命教其子伯仁,而以逢之女妻之。敷文伯父礼部待制,礼部女老而寡,待制曽孙女嫁而贫,使君皆取之归,以属夫人。礼部女于夫人为从祖姑,夫人躬执妇礼。晚有目眚,夫人常左右扶持之。九江之族近时显且贤者,曰抚州使君;其同寓金坛者,曰敷原府君。抚州子失所怙,防然无依,夫人因遂校文南康,俾携以来,教育连年。中吏部选乃去,敷原之子晚依使君,使君之亡,夫人饬诸子待遇有加。其孙自丱角而冠,冠而昏,皆于我乎仰。使君元配范氏夫人实为继室,先后之间,人情不能无嫌,夫人奉范氏之祭惟谨。长女及适逢,皆范出。长女之归赵氏也,使君官未达,所携皆夫人奁中物。逢卒,其子文焕犹在襁褓而母去,赵夫妇继没,其子崇巘亦幼,而乳保不素具,夫人皆躬自鞠育,以迄于成。范舅不自爱,至坟墓不保,夫人喟然曰:「是何可使他人有?亟命赎归而得者靳之,至酬直三倍。」女为夫所弃,贫无依,夫人以适在病,而女寔中表,俾为之妇,而时其起居。适死,又为之更嫁至一再,不惮。惟夫人持已端靖,故推是心也,上以承其夫,下以训其子,无一不归于正。使君有畏友曰赵君善怿,尝为湖州録事参军,清介直谅。夫人常以过从之疏数騐使君之徳进否。毎二君相与欵宻,夫人喜见顔色,曰:“庶矣,其纳夫子于善而警其失也。”使君之宰来安也,尝偕府计事而讹言兵至,邑人治装,讻讻或宻以请。夫人曰:“我妇人,夫不在,去将安之?”饬毋妄言,而言者果妄。当是时,防夫人来安,防扰淮南漕幕,代使者护客徃反六七。故事所厯州,咸有餽,使君辞不受。事闻,使者命以台餽致其家。夫人曰:“我安知外事?”
译莆田蔡氏自忠惠公因谏诤显名以来,仁宗朝代代都有伟人。有一人名袤,任宣德郎,是忠惠公的弟弟;袤生觐,任承务郎。崇宁、观年间,父子都不做官,天下人称许他们;觐生樗,任朝奉大夫、知梅州,才开始迁居苏州、常州之间,住在望亭。梅州在绍兴年间协助使者推行经界法,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惠。樗生夫人,使她嫁给君子。九江王氏自襄敏公凭功勋显达以来,神宗朝任枢密副使,也世代有伟人。有一人名寀,任朝奉大夫、著作郎,有家集名《南陔》,世人称为南陔先生;襄敏公的儿子生朝请大夫、直敷文阁、淮南转运判官彦融。彦融早年便以孝行著称,后来任山阳守,以抵御寇盗的功劳升任本道使者,才迁居润州金坛。彦融生吉州使君万枢,以礼仪配于夫人。夫人生二十六年后出嫁,七十岁去世,大概在使君去世十九年之后。夫人出嫁时,使君刚以京官秩任滁州来安县知县,历任淮南运司干官、建康通判、兴国军知军,任期届满后任吉州知州,途中去世,官阶最终为奉直大夫,追赠中散大夫。吉州尚未发生变故时,夫人封宜人;后来因儿子升任朝官,再封太令人。夫人生六个儿子:适;逢,迪功郎、建康府溧水县主簿;遂,承议郎、知太平州当涂县;逊,文林郎、前监建康府户部赡军南酒库;近;选举进士。四个女儿:长女婿为文林郎、安庆府观察推官赵汝觊;次女婿为承议郎、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许溪;次女嫁为曾氏姑;又次女婿为迪功郎、嘉兴府海盐县主簿卫洵。适、逢及赵氏女先去世;卫氏女来迎接丧柩归葬,悲伤过度也去世了。孙子六人:文涣、文郁、文渊、文虎、文凤、文蟾;孙女七人,长孙女嫁侯伯仁,其余都还年幼。夫人生来孝顺慈爱,长大后端庄安静;六岁时在梅州居丧,哀哭如同成人。侍奉母亲沈夫人,行动起居一定相随。嫁入王家时,敷文及夫人曾氏都已去世,她遗憾未能侍奉他们。遇到父母忌日,夫人便斋戒并奉上祭品,整日面带忧戚;春秋祭祀的事情,即使细小也一定亲自办理。晚年儿子、媳妇都在面前,有人请求把事务交给他们,夫人说:“唯独这件事不能因为年老便懈怠。”沈夫人的讣告传来时,夫人正在生产,使命君不要告诉她;把讣书放在几案之间,夫人忽然心有所动,睁眼向外看,书信便落在面前,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平日居家没有懒散的容态,没有戏笑的言语;坐时不偏斜,行走不越过内室门限;即使在夫妻私居时,身旁也没有妾侍,从未离开侍立而独处。她生活俭朴,又稍稍探究佛典,喜欢清静淡泊;衣服稍微奢侈或奇异,便装入箱中,一生不再穿用。至于少量所穿所用之物,便始终诚恳地念叨说:“死后一定要把它附在我的身边。”当时当涂大夫尚在母腹中,乳医看过说:“夫人前两次生的都是女儿,这次也是女儿;我有办法可以把女儿转成男儿。”夫人愤怒地说:“男女各有定分,难道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吗?这种话为什么要传到我这里来!”立即禀告使君把乳医斥退,并且告诫守门人断绝往来。然而夫人最终生下了男孩。她明辨事理、笃信正道,正是如此。夫人对于父母、舅姑既然这样孝敬慈爱,所以推及这种心意,对亲亲之义没有不厚重的。使君的弟弟文学得官而未调任便去世,有个女儿尚未出嫁,夫人亲自为她置办嫁妆送嫁。夫人的姐姐嫁给侯氏,夫妻早逝,留下的外甥琦十分年幼。使君把他留在家塾中,与自己的儿子们一同学习;夫人抚养他如同亲子。琦学业有成,刚在乡里贡举便去世了;夫人又命令教导他的儿子伯仁,并把逢的女儿嫁给他。敷文的伯父是礼部待制;待制的女儿年老守寡,待制的曾孙女出嫁后贫困,使君都把她们接回家,交给夫人照料。礼部待制的女儿是夫人的从祖姑,夫人亲自按妇人之礼侍奉她。她晚年眼睛有病,夫人常在身边扶持。九江王氏近来显达而贤能的人,有抚州使君;与他同住金坛的,有敷原府君。抚州使君的儿子失去父亲,茫然无所依靠,夫人于是随校文官到南康,叫人把他带来,连续多年教育他。到吏部选任时才离去。敷原府君的儿子晚年依附使君,使君去世后,夫人吩咐诸子加倍礼遇他。他的孙子从幼年到冠礼、从冠礼到婚礼,都仰赖我家。使君的原配范氏夫人,实际上是夫人的继室;前后妻之间,人情难免有嫌隙,但夫人供奉范氏的祭祀极为谨慎。长女和嫁给逢的女儿,都是范氏所生。长女嫁到赵家时,使君官位尚未显达,所携带的东西都是夫人嫁妆中的物品。逢去世时,他的儿子文焕还在襁褓中,母亲也去世了;赵氏夫妇后来又相继去世,他们的儿子崇巘也还年幼,乳母保姆又没有预先备置,夫人都亲自抚养他们,直到成人。范氏舅父不能自爱,以至于连坟墓都保不住。夫人叹息说:“怎么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立即命人赎回;得到墓地的人吝惜不舍,直到付出三倍价钱才换回。有人被丈夫抛弃,贫穷无所依靠;夫人因为适正在患病,而这个女子又是她的中表亲,便让她做适的妻子,并按时照料她的起居。适死后,又替她改嫁,一次不成再嫁一次,毫不畏惧麻烦。夫人持身端庄安静,所以把这种心意推及上下:对上承奉丈夫,对下教导儿子,没有一件不归于正道。使君有一位可敬畏的朋友赵君善怿,曾任湖州录事参军,清廉耿介、正直诚信。夫人常根据他与使君交往的疏密,来验证使君德行的进退。每当两位先生相互亲密交谈,夫人便面露喜色,说:“差不多了,他能把夫君引入善道,也能警戒他的过失。”使君任来安县令时,曾与府中人员一同商议军务,忽然传言军队将至,县里人纷纷收拾行装,有人暗中来请示。夫人说:“我是妇人,丈夫不在这里,离开后还能到哪里去呢?”她命令大家不要妄传消息,后来传言果然是假的。当时恰逢夫人在来安,正赶上淮南漕运幕府发生骚扰,她代替使者护送来往宾客达六七次。按照旧例,所经过的州郡都要馈赠,使君辞而不受。事情被使者听闻后,使者命人把台馈送到他家。夫人说:“外面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亦辞不受。使者咨其贤。兴国祷雨,越四十日未应,夫人亦蔬食,虽脯羞不入口。官妓有故官家女,因燕自言,夫人白其事,给资装嫁为士人妻。诸子之幼也,夫人夜课诵读,茍未精熟,夫人夜亦不寝。稍长为文,使君有所称奬,夫人必曰:“汝未能之而父以诱汝也。”所取师友,必四方文学行义之士,膳饮必亲视具。溧水主簿与大夫俱上江东荐书,时大夫年甫十四,夫人无喜色。既而言者谬于风闻,夫人亦不忧,语二子:“汝冝自视能否,诚能耶,久当自明;否则祗为进徳之地。”二子谨奉教,不数年相继防名,缙绅歆艶,言者亦愧叹。夫人曰:“未也,决科士之常,继是正应学耳。”及诸子志尚日高,文字日工,又戒之曰:“毋近名,毋弊精神于蹇浅。”又曰:“阅人多矣,昔富贵者今安在?顾自立何如耳。”大夫从金陵帅黄公度幕府,夫人手书戒曰:“汝年少更事浅,谨之谨之。家事吾自力,不以累汝也。”真公徳秀,李公道传,振荒江东,大夫及南库颇参其议。夫人曰:“民命所系,何可忽诸?”大夫之宰当涂也,值嵗大水,夏六月三日,夫人诞日,是嵗初登七秩。郡太守遣乐同僚相率升堂为夀,夫人语大夫:“天变如此,汝有社有民,毋以吾故乐饮。”大夫忧民之忧,若疾痛痒疴之切于已,或者多归徳于夫人。夫人性既淡薄,而气复和平,其于人无一毫亿度。猜沮之心,邂逅不如意,亦无一毫忿懥不平之色。阖门之内,恂恂然,侃侃然,和气周流,浃于上下,用能使心广体胖,听聪视明,年高而髪不白,惟防有齿疾。所由来久,是嵗以暑雨过度,间复作。以大夫奔走郊坰,视劳振饥,汲汲如不及。戒家人勿以告。大夫每归,侍夫人,亦强自持,示以无他。然疾亦随愈,起居如常。十二月旦,忽呼子妇治后事,家人始觉其有异。越七日,犹亲御盥栉。又三日,与家人别。既毕,不复言,瞑目端卧。人见其瞑也,以为寝也。夫人曰:「我未尝寐,但欲静耳。」初,夫人与其仲兄偕生。兄生之时,直壬午;死之嵗,亦壬午。夫人生时,直癸未。故夫人自料必死癸未。其就养当涂也,命以送终之服自随。方瞑卧时,诸子得美槚于黄池,未白也。夫人问:「黄池木至乎?」众愕眙,不知所对。夫人笑曰:「命也可奈何?」越二日而逝。制置使余公嵘,亲裹丹剂,走送不及矣。实嘉定癸未十二月壬午时,郡之官吏,乡之士民,▯问请祷者接武。比没,行道赍咨流涕。丧车所过,治道者争先遮道上祭者相属。有老姥持瓶花杯酒,望柩恸哭,鸣呼!此岂智力所能及哉?大夫与诸季卜以明年三月庚申合▯夫人于金坛之西五十里白水塘,使君之兆。以某尝展升堂之敬,俾绪次夫人言行。防某以疾,敬后。凡夫人所以为子、为妇、为母之道,皆足以不愧古人,不朽于来世。某受大夫昆季之托,已具述于前。抑某得于所见,又有大且难者。嵗辛巳,乡人有游徽之婺源者,以其俗所事神为足以骇愚民,归而邮其说,更相扇荡,为土木偶。曽未阅月,凡用器毕备。他欲有所兴造,费以千万计。以所寓丛祠在邑之偏,防日徙梵宫。阖邑奔走,请求不避官府仪卫,率仿乘舆。大夫以乡里风俗所系,不可不蚤正,即具为书白县及府。羣小窃知,相与聚谋,以为惟夫人能沮此意,乃驾祸福之説以相诳惑甚者,欲潜入后园,为幻怪以相撼动。夫人曰:“神聪明正直,岂加祸非辜?不然,是淫昏之鬼,斥去宜矣。”大夫以是勇徃不顾,卒斧其像,火其器,榜笞其人,而土木竟不能神。于是羣小退听,而向之惑者始豁然大悟,如醉醒梦觉。其见理明,信道笃,又足以息邪説,正人心。有烈丈夫所不能者,兹非所谓大且难者欤?故表出之,使后之秉彤管者有考。故公安范大夫及夫人张氏行述。建炎南渡,士大夫流落中原,日引领南望,伺来归之隙者不可胜计,而虑不能及逺,智不足图全,徃徃谋夺气沮,殒身覆宗,或幸而济,亦未免骨肉乖隔。惟范氏父子夫妇独全,非其阖门忠义感通神明,而智勇足以自卫,畴克尔?公讳如山,字南伯,邢防人。曽祖讳存,皇任朝奉郎,尚书虞部员外郎。祖讳清臣,父讳邦彦,皇任左宣教郎,添差通判镇江府。通判宣政间入太学,其后陷北,母老不能去。既除丧,而边禁益严,念惟仕可以行志,乃举进士,以蔡近邉,求为新息令。嵗辛巳,率豪杰开蔡城,以迎王师,因尽室而南。公幼力学,亦再举于乡。敌之法,文臣任子以武,而公以通判廕入任。本朝视本秩换授,故公堕右选,非志也。性至孝,而恬于名利。来南时,道路多梗,通判领家人夜避土穴中,公伏而护之,为盗所及,投戈其上,公不为动,防其徒相与疾呼而前,即収戈去,人以为孝感。
译她也辞谢不接受,使者赞叹她的贤德。兴国祈雨,过了四十天仍没有回应,夫人也吃素,即使肉干和美味也不入口。官妓中有一人是已故官员家的女儿,因宴饮时自述身世,夫人便把此事禀告官府,给她资财嫁妆,使她嫁给士人为妻。几个儿子年幼时,夫人夜里督促他们诵读;如果没有精熟,她夜里也不睡觉。稍稍长大能写文章后,使君有所称赞,夫人一定说:“你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是父亲在诱导你。”为他们选择老师朋友,一定选四方有文学、重品行的人;饮食也一定亲自查看准备。溧水主簿与大夫一起被列入江东荐书,当时大夫才十四岁,夫人没有喜色。后来得知荐举者只是听信错误传闻,夫人也不忧虑,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应当自己审视能力,果真有能力,时间久了自然会显明;否则便只把这当作增进德行的地方。”两人谨慎接受教诲,不几年便相继登名,士大夫羡慕赞叹,原先的荐举者也惭愧叹息。夫人说:“还不够。科举及第是士人的常事,接下来才是真正应当学习的。”等到诸子志向日益高远、文章日益精工,她又告诫说:“不要接近虚名,不要把精神耗费在艰涩浅陋的文章上。”又说:“我见过的人很多,从前富贵的人如今在哪里?只看自己能否立身罢了。”大夫到金陵帅臣黄公度的幕府中任职,夫人亲笔写信告诫说:“你年纪轻,阅历浅,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家里的事情我自己能够料理,不会因此拖累你。”真公德秀、李公道传在江东赈济灾荒,大夫和南库也参与了谋划。夫人说:“这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怎么可以忽视呢?”大夫任当涂县令时,正逢当年发大水;夏季六月初三是夫人的生日,这一年她刚开始进入七十岁。郡太守派乐队,同僚们也相继登堂为她祝寿,夫人对大夫说:“天灾已经这样严重,你有社稷和百姓,不要因为我的缘故饮酒作乐。”大夫把百姓的忧患看得像自己的疾病痛痒一样,有人多把他的德政归功于夫人。夫人性情本来淡泊,气度又和平,对人没有丝毫猜测、怀疑或嫉妒之心;偶然遇到不如意的事,也没有一点愤怒不平的神色。全家之内,人人恭敬谨慎而又坦然直率,和气流通,上下融洽,因此她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听觉聪敏、目光明亮,年高而头发不白,只有牙齿偶有疾病。这种情形由来已久;这一年因为暑雨过多,牙疾间或复发。大夫奔走郊外,巡视劳作、赈济饥民,急切得像唯恐来不及,夫人便告诫家人不要告诉他。大夫每次回来侍奉夫人,她也勉强支撑自己,表示没有什么异常。但疾病也随即好转,起居如常。十二月初一,她忽然叫儿媳们准备后事,家人才察觉她的病情有异。过了七天,她还亲自梳洗。又过了三天,便与家人告别。告别完毕,不再说话,闭目端正地躺着。人们见她闭眼,以为她睡着了。夫人说:“我并没有睡,只是想安静罢了。”起初,夫人与她的二哥同年同日出生;哥哥出生时是壬午年,去世那年也是壬午年。夫人出生时是癸未年,所以她自己料定必将在癸未年去世。她到当涂接受奉养时,便命人把送终的衣服随身带着。她闭目躺着时,诸子在黄池得到上好的棺木,还没有禀告她。夫人问:“黄池的木材送到了吗?”众人惊愕,不知怎样回答。夫人笑着说:“这是命,又能怎么样呢?”过了两天便去世了。制置使余公嵘亲自包好丹药,快步送来,却已经来不及了。确切时间是嘉定癸未十二月壬午日。郡中的官吏、乡里的士人百姓,前来问候、请求祈祷的人接踵而至。到她去世时,行路的人都悲叹流泪。丧车经过之处,修治道路的人争先恐后,拦在路上祭奠的人接连不断。有位老妇人拿着一瓶花和一杯酒,望着灵柩号哭。唉!这难道是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达到的吗?大夫与几个弟弟占卜,决定第二年三月庚申日把夫人和使君合葬在金坛以西五十里的白水塘、使君的墓地。因为我曾经登堂致敬,便请我整理叙述夫人的言行。只是我因病,恭敬地落后了。夫人作为子女、妻子、母亲所遵循的道理,都足以不愧于古人,并在后世不朽。我接受大夫兄弟的托付,前面已经详细叙述了。可是我从亲眼所见中,还知道一件更加重大而艰难的事情。辛巳年,乡里有人到徽州婺源游历,认为当地奉祀的神足以惊吓愚民,回来后便把这件事传布开来,彼此煽动,制作土木偶像。不到一个月,所需器物全都备齐;他们还想兴建其他设施,费用以千万计。因为所寄居的丛祠在县城偏僻处,便每天迁移佛寺。全县人奔走请求,连官府仪仗也不避让,而且大都仿照皇帝车驾。大夫考虑到这关系乡里的风俗,不能不及早纠正,便写好文书禀告县府和州府。那些小人暗中知道后,聚集谋划,认为只有夫人能够阻止这件事,于是用祸福之说大肆欺骗蛊惑,甚至想偷偷进入后园,制造幻怪来震动夫人。夫人说:“神明聪慧正直,怎么会降祸给无辜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淫邪昏乱的鬼,斥退它们便是。”大夫因此勇往直前,毫不顾虑,最终砍毁神像,焚烧器物,杖打那些人,而土木制作的偶像终究不能成为神。于是那些小人退却听命,先前被迷惑的人才豁然大悟,如同酒醒梦醒。她明辨事理,笃信正道,又足以消除邪说、端正人心。有些刚烈大丈夫都做不到的事,这难道不是所谓重大而艰难的事吗?所以特意把它写出来,使后来执掌史笔的人有所考察。故公安范大夫及夫人张氏行述。建炎年间南渡以后,士大夫流落中原,日日伸长脖子向南望,等待机会归来的不计其数;但有的忧虑不能顾及长远,智慧不足以谋求保全,往往谋划失败、气馁沮丧,丧身覆宗;有的幸而成功,也难免骨肉分离。只有范氏一家父子夫妻能够保全,不是因为全家忠义感通神明,且智慧勇气足以自卫,谁能做到这样呢?公名如山,字南伯,是邢州人。曾祖父名存,曾任朝奉郎、尚书虞部员外郎;祖父名清臣;父亲名邦彦,曾任左宣教郎、添差通判镇江府。通判在宣和、政和年间进入太学,后来陷落北方;母亲年老,不能离去。服丧期满后,边境禁令更加严厉,他想到只有做官才能实现志向,于是参加进士考试;因为蔡州临近边境,便请求任新息县令。辛巳年,他率领豪杰打开蔡州城门,迎接王师,于是全家南迁。公从小努力学习,也两次在乡试中应举。敌国的法律规定,文臣的任子要改授武职;公因通判的恩荫而入仕。本朝按照原来的官秩换授,所以公降入右选,这不是他的志愿。他天性极其孝顺,却淡泊名利。南来时道路多有阻塞,通判带着家人夜里躲入土穴,公伏在上面保护他们,被盗贼发现;盗贼把戈投在他身上,公纹丝不动。等到盗贼的同伙一起大声呼喊上前,才收起兵戈离去,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
及通判试令湖之长兴,公以旁无兼侍,就注添差监湖州都酒务。中间或仕或不仕,惟亲是依。通判没,太夫人年高须养,复注监真州都酒务。南轩先生张公帅荆南,志在经理中原,以公北土故家,知其豪杰,熟其形势,辟差辰州泸溪令,改摄江陵之公安,实欲引以自近。公治官犹家拊民若子,人思之至今。在湖州有积俸寄友人家,时巨浸之余,鬻产者众,或劝以求田,公笑曰:“吾可乗人之急以自利耶?”防长兴之士有举于乡而不能自行者,即白通判,尽以所积俸分畀之。女弟归稼轩先生辛公弃疾,辛与公皆中州之豪,相得甚。辛词有“万里功名莫放休”之句,盖以属公。公赋诗自见,亦曰:“伊人固可笑,厯落复﨑▯,畧无资身防,而有忧世心。穷途毎为恸,抱膝空长吟。”其志尚可想。床头常置渊明诗一编,开诵至倾壶无余沥,窥灶不见烟,輙拊巻曰:“是中自有乐地,惟此翁知之。”所居。不蔽风雨,或笑其陋曰:天壤甚寛,公顾欲以七尺之躯自局于寻丈间耶?既病,戒其子我死必以深衣敛,盖终始一以儒者自处。」夫人张氏,家钜鹿,少以同郡结姻,禀资孝敬姑赵夫人,皇叔士经女,贵重夫人事之惟谨。甚暑不敢挟扇,有以姑命至,必拱立而听。尝得嚢珠于地,谨视之以伺亡珠者,久不获。一日而姥持帛以售,夫人察其貌悴而色忧,试问之曰:「尝为鬻珠而遗之,为主所讼,倾家赀不足偿,名在有司未释也。」夫人问遗珠之日与珠之多寡,囊之形色皆合,即以还之。姥惊喜泣拜而去。通判去新息之日,以夫人亲在命之归曰:「吾遣二婢送汝。」夫人曰:「妇人既嫁从夫,舍夫安之?」遂北向痛哭而行,时服用尽弃,独取赍轻而易售者以为资。夫人请于舅姑,夫无兄弟,或挟货而行,恐为身累,愿躬自怀握以从舅姑,义之。公嵗晚居贫而好客,客至辄饬家人趣治具,无则典衣继之,须尽乃白夫人,敬以承命,未尝以匮告。二子长,俾从师授,毎鬻装具以给束修,与其子言必举似当世长者,使知敬慕。其子炎初主临江之新喻簿,常戒之曰:「日日消簿,家家春风,我止闻之,今汝为之,可不勉乎?」退食必问今日消几何,纸数溢则喜,否则戒曰:「明必偿之。」炎以禄养缺乏为忸,夫人曰:「汝能亷,吾虽饭蔬饮水,甘于鼎食矣。」故炎所居官治,其宰晋陵,治平为天下最。公以庆元二年五月七日卒,得年六十有七,官终忠训郎。后二十四年,当嘉定辛巳正月十三日,夫人亦卒,得年九十有一。绍熈间以公陞朝,封孺人。二子炎为长,今官宣教郎,前知常州晋陵县;次刍,女四人,壻辛助、韩居仁、赵善部、李伯恭。助官朝奉郎,新知荆门军;居仁官脩武郎;善部今官通直郎,监镇江府▯货务;伯恭今官承奉郎,监潭州永丰仓。及夫人之丧,刍与辛氏、韩氏女孙苍舒皆前卒。孙女一人。尚幼,初通判葬镇江府丹徒县崇徳乡石柱湾之原,故公遂为郡人。及公之没,晋陵以公侍亲来南葬,不欲相逺,奉丧以袝,因地之隘,遂乘其巅,昭穆之序乖焉。晋陵用不慊于心,因夫人丧,改卜于建康府句容县仁信乡之陈冈,期以嘉定十有七年正月九日合葬。谓刘范同姓,而某居又同郡,采于乡党,知公夫人之行为详,俾绪次如前。故广西经略司范经干孺人赵氏行述。夫人讳悟真,世东贺赵氏。经干讳克信,世北洛范、赵二氏,皆丹阳大族。夫人之兄,故江都主簿绛,与经干以儒起家,遂连姻。夫人孝以事亲,顺以从夫,寛以接下,皆本之性真,非由矫揉。其尤能人所难者二:妇人性多吝,夫人之嫁也,赀装良厚,且以田自随,夫人一付之良人,未尝计出入。经干再任皆在幕府,俸入不薄,夫人如不闻。妇人性多忌,经干文雅风流,而好防间,奉亲以行,常累月不归,夫人饬内外惟谨,未尝有愠色。媵侍有就乳者,常亲防视,惟恐失其宜。有自外至者,挟宠张甚,人谓夫人必不堪,夫人懽然逆之,罙乆如一日,卒能柔服其心,使知所敬,且身任其家之劳,而遗夫子以佚。经干尚义而喜宾客,或乆留不去,或去而求无厌,夫人视经干意所尚,曲成之,无倦色。经干家居日少,勉其子务学求师,多夫人力。夫人素有痰厥之疾,嵗五六作以为常。嘉定甲申嵗,十有一月丙子,疾既作而愈,忽语其子趣庀丧具,诸子怪之,果不及旬而卒,葢其知之审矣。享年七十有一。子燮,以明经三举于乡;次霖,亦业进士。女长适忠翊郎监潭州南岳庙赵崇忠,季适进士诸葛鉌。孙男三人:曰庥,曰璋,其幼与一女未名。经干先夫人七年卒,葬北洛之东。燮等奉治命,以其年十有二月壬寅合葬前葬,俾某绪次夫人行事,将以求铭于当世之文人,故为绪次如左。
漫塘集巻三十四
译后来通判接受试任,做湖州长兴县令;公因为身边没有兼任侍从,便被注授添差监湖州都酒务。其间有时做官,有时不做官,始终依靠奉养母亲。通判去世后,太夫人年高需要奉养,他又被注授监真州都酒务。南轩先生张公任荆南帅,志在经营中原;因为公是北方故家子弟,知道他是豪杰,又熟悉当地形势,便辟召他任辰州泸溪县令,改为代理江陵府公安,实际上是想把他引到自己身边。公治理官府仍像治理家事,抚爱百姓如同子女,人们至今还思念他。在湖州时,他把积存的俸禄寄放在朋友家;当时大水之后,卖田产的人很多,有人劝他趁机买田,公笑着说:“我难道能乘人危急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吗?”长兴县有士人乡试中举却不能自行赴京,他便禀告通判,把积存的俸禄全部分给他们。妹妹嫁给稼轩先生辛公弃疾;辛公与公都是中原豪杰,彼此相契甚深。辛词中有“万里功名莫放休”的句子,大概就是用来勉励公的。公作诗表达自己的志向,也说:“这个人本来就可笑,困顿失意而又崎岖坎坷,略无资身之计,却有忧虑世事之心。困厄途中常常因此悲痛,抱膝徒然长吟。”他的志趣可以由此想见。床头常放着一册陶渊明诗集,读到“倾壶无余沥,窥灶不见烟”时,便拍着书卷说:“这里面自有快乐的境地,只有这位老人知道。” 他的居所不能遮蔽风雨,有人笑它简陋,说:“天地如此宽广,公难道偏要把七尺之躯局限在几丈之间吗?”后来他生病,告诫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用深衣入殓。”大概他始终都以儒者自居。夫人张氏,家在钜鹿,年轻时与公同郡结亲。她天性孝敬婆母赵夫人;赵夫人是皇叔士经的女儿,身份尊贵,夫人侍奉她极为谨慎。天气非常炎热,也不敢拿扇子;婆母有命传来,必定拱手站立听从。她曾在地上捡到一个装珠子的袋子,谨慎查看,等待失主,长久没有找到。一天,一个老妇人拿绢帛来卖,夫人察觉她面容憔悴、神色忧愁,便试着问她。老妇人说:“我曾经替人贩卖珠子,却把珠子遗失了,被主人告到官府;家产全部赔偿也不够,姓名还在官府档案中,未被释放。”夫人询问遗失珠子的日期和数量,袋子的形状、颜色也都相符,便把珠子还给她。老妇人惊喜流泪,拜谢后离去。通判离开新息那天,因为夫人的母亲还在世,命她回去,说:“我派两个婢女送你。”夫人说:“妇人既然嫁了人就应当跟随丈夫,舍弃丈夫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向北痛哭而行,原有的衣物器用全都丢弃,只取轻便易售的东西作为资用。夫人向舅姑请求,公没有兄弟,有人带着货物同行,恐怕成为自身负累,愿亲自怀抱携带,跟随舅姑;舅姑认为她很有义气。公晚年生活贫困却喜欢接待客人,客人到来便催促家人赶快准备饭菜;没有东西时就典当衣物接济,等一切办妥后才告诉夫人。两个儿子长大后,让他们跟随老师受学;常常变卖妆奁器具来供给束脩。与儿子谈话时,必定举出当世长者作为例子,使他们懂得敬重仰慕。儿子炎起初任临江府新喻县主簿,夫人常告诫他说:“每天清理簿籍,使家家都如沐春风;我只是听说过这种事,如今你亲自做了,难道不应努力吗?”他退堂用饭后,夫人必问当天清理了多少;如果纸张数量超过规定便高兴,否则便告诫说:“明天一定要补偿。”炎因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而惭愧,夫人说:“你能廉洁,我即使吃蔬菜喝白水,也甘心胜过吃鼎中美食。”所以炎所任官职之处都治理得很好;他任晋陵县令时,政绩为天下第一。公于庆元二年五月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官至忠训郎。过了二十四年,到嘉定辛巳正月十三日,夫人也去世,享年九十一岁。绍熙年间因公升任朝官,夫人封孺人。两个儿子中炎为长子,如今任宣教郎,前任常州晋陵县知县;次子刍。四个女儿的女婿是辛助、韩居仁、赵善部、李伯恭。辛助任朝奉郎,新任荆门军知军;韩居仁任修武郎;赵善部如今任通直郎、监镇江府榷货务;李伯恭如今任承奉郎、监潭州永丰仓。到夫人丧事时,刍以及辛氏、韩氏的女儿孙苍舒都已先去世。孙女一人,尚且年幼。起初通判葬在镇江府丹徒县崇德乡石柱湾原,因而公便成为镇江郡人。公去世后,晋陵因为公侍奉母亲南来安葬,不愿让他与自己相隔太远,便奉送灵柩附葬;但墓地狭窄,于是把墓建在山顶,昭穆次序因此颠倒。晋陵对此心中不安,趁夫人去世之际,改在建康府句容县仁信乡陈冈另择墓地,约定嘉定十七年正月九日合葬。我与范氏同姓,所居又同郡,从乡党那里搜集情况,详细知道公和夫人的行为,所以整理成上述文字。故广西经略司范经干孺人赵氏行述 夫人名悟真,世代居住在东贺的赵氏家族。经干名克信,世代居住在北洛的范、赵两家,都是丹阳的大族。夫人的兄长是已故江都主簿绛;她与经干都是以儒学起家,于是结为姻亲。夫人以孝侍奉父母,以顺从侍奉丈夫,以宽厚对待下人,这些都根源于天性真淳,并非勉强做作。她尤其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两件事:妇人的性情多半吝啬,夫人出嫁时嫁妆十分丰厚,又带着田产同行,却把它们全部交给丈夫,从不过问收入支出。经干两次任职都在幕府,俸禄收入并不少,夫人却像完全没有听见。妇人的性情多半善妒,经干文雅风流,又喜欢访间,奉养父母而出行,常常几个月不回家;夫人把内外事务安排得十分谨慎,从未显露怒色。妾侍中有人生育,夫人常亲自前往看护,唯恐她们失当。又有一个从外面来的女子,仗着受宠而十分张扬,众人都认为夫人一定不能忍受;夫人却欢喜地迎接她,长久相处仍像第一天一样,最终使她柔顺服从,懂得应该敬重谁;同时又亲自承担家中的劳苦,让丈夫能够安逸。经干崇尚义气,喜欢宾客,有人久留不去,有人离开后要求无休无止,夫人看经干心中所重视的事情,便委曲周全地成就它,从不显露厌倦。经干在家居住的日子很少,勉励儿子致力求学、寻找良师,大多是夫人的力量。夫人一向患有痰厥之疾,每年发作五六次,已经成为常例。嘉定甲申年十一月丙子日,疾病发作后已经痊愈,她忽然告诉儿子赶快准备丧葬用品。几个儿子感到奇怪,果然不到十天便去世了,可见她预知得十分确切。享年七十一岁。儿子燮因明经参加乡试三次;次子霖,也学习进士业。长女嫁忠翊郎、监潭州南岳庙赵崇忠;幼女嫁进士诸葛鉌。孙子三人:庥、璋,另一个尚幼;孙女一人,尚未取名。经干先于夫人七年去世,葬在北洛以东。燮等遵照遗命,于当年十二月壬寅日把夫人与先葬的经干合葬,请我整理夫人的事迹,准备向当世文人求取墓铭,所以整理如下。《漫塘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巻三十五《宋刘宰撰行状》故长洲开国寺丞孔公行述公讳元忠,字复君,孔圣之裔,世逺族分,莫详其谱。其先自棣之商,河南徙。曾祖先祖佐,赠武功郎。父道,少喜言兵。敌逼京城,以攻守二防,干何灌。灌死,从张俊,以功补官。绍兴末,官盐城。北兵阻江,同列皆遁去,独留与民筑堡峙粮以守,敌不敢逼。厯变多叹,士大夫尽节者少,故名子皆以忠,且谓学故知忠,又书“勤学”二字训之。积功至武徳大夫,尝官吴门,乐其风土,因家马后,以子贵,改赠通议大夫。公少嗜书,于书无所不读,尤粹于《论语》。曰:“率而行之,可不愧教忠之训矣。”侍郎叶公适初为部从事,一见公所著《论语説》,深加叹赏。叶以文鸣,来学者众,公为高弟。以世赏入仕,监东阳县酒税,善于其职,课以裕闻。暇即束书泉石胜处,咏歌古人,识者知其有逺度。再调含山尉,当路才之争,欲檄致。季年叶公将漕,尤欲挽以自助。公谓:“巡尉法不差出,监司行法之地,不应舍法任意。”当路不能强。公在右列,虽崭然见头角,然非好也。顾世所尚惟进士、博学宏词二科,取其中程之文,读之曰:“此易耳。”居无何,两精其能,防鏁试中第。对授文阶,曰:“吾已冒状元恩数矣,敢求多乎?”遂罢词学试。差知金坛县事,金坛俗素质厚,公一以诚意待之。讼有淹久,曰:“是令之不明,吏得容其欺也。”赋有逋负,曰:“是令之不亷不勤,吏得肆其慢也。”过不在民,乃昧旦而出,日不足继之以烛。词至即受,曾不立日。问遗至即却,曾不视。势虚己以听,而有寃者得伸;循理而行,而有挟者不得骋。夏赋当催,前期饬吏谨视戸籍,按籍具数,立限授之。不实则杖吏改给,而民免追胥之烦。戸抄须印勘,吏借口不即给,乃创添一抄。既输则先印一“足”字付之,而民免要求之▯,皆踊跃先输。是嵗起纲,居畿邑之先,郡頼以寛然以明,故奸无所容;亷故贪者忌之;循理故喜趋附者不悦。以不悦者之心听忌。者之言,奸者从而文致之,投杼之疑,虽慈母不免,此公所以至未久而罢。既罢,而民追送之,越境不忍别;既别,而民悲思之,至今也。铨法作县未满,合再授县,公以论疏中有不许亲民之语,第授淮西总领所惠民局。时言者犹在禁近,颇悔风闻之误,托邑人之客辇下者再贻书勉公来见。公曰:「淹速命也,虽见奚为?」闻者高其守。药局归,授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秩满还朝,人益直公前事。即通理作县嵗月,差通判常州。时北使入境,又淮郡之兴,朝廷议发平江米十万石给之,皆以运河阻浅,舟不能前,辞畿漕以属公。公即询访濒河潴水之地若干所,由小泾导之,以达于河,使客以济;又张泾五防二港,地势最下,可通流以达于江,引米舟兼行,亦先期集事。吴门有义廪,以周士之与计偕及凡试于胶庠者,毗陵无之。防属邑有争新涨沙田者,公谓:「沙涨于江,江非民产;沙聚而涨,涨非民力也。且其为畮千八百有竒,何啻中民十家之产?若夺彼与此,适以激其争耳。」白郡籍以为义廪如吴门之制,讼者以息,多士徳之。代还通判临安府,戍期甫及,帅漕皆檄主试事。公曰:「府吾职也,漕多上佐,何必我?」使者述庙堂意,谓府之贡士员少,责轻,畿漕集四方之俊,非公不可,因不敢辞。漕试故多弊,是嵗区处得宜,埸屋肃然,号称得士。明年省闱勅差防检试巻知举,以一时同列无以词科进者,知公尝从事于此,委专其任。公得一试文甚伟,而试格小差,惜不忍弃,力请録号奏闻,后得其姓名曰徐公鳯,朝廷骤加擢用,再掌内制,人推其藻鉴。知举曾公亦上章论荐,擢太常寺主簿。防大飨阅乐,上疏言本寺钟磬于十二律之外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清,他律无之。尝攷其故,盖律吕正声倍子而为母,子声半正而为子,清声即子声也。十二律旋相为宫,文之以五声,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徴,为事羽,为物故。商角之不可胜宫,犹臣民之不可胜君。当黄钟至林钟八律为宫之时,宫律俱长,商角俱短,于理为顺。惟夷则、南吕为宫,黄钟、大吕为角,角律并长于宫,则是以民胜君。无射、应钟为宫,黄钟、大吕为商,太蔟、夹钟为角,商角并长于宫,则是臣民之律俱胜于君。故作乐当此四律为宫,则杀其黄钟、太吕、太蔟、夹钟四正声,而用其子声。此四清所以异于他律。国朝诸儒盖尝议及,仁宗皇帝取其説形之诏防。近世颇失此意,非所以尊君。上乞行厘正,仍诏词臣改润乐曲,庶防一代乐章遂为万世定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五,《宋刘宰撰行状》故长洲开国寺丞孔公行述 公讳元忠,字复君,是孔圣人的后裔;世代久远,族支分散,已无人能详考他的家谱。他的先祖从棣州的商地迁往河南。曾祖先祖佐,获赠武功郎。父亲名道,年轻时喜欢谈论兵事。敌军逼近京城,他凭借攻守两方面的才干,向何灌求见并陈说意见。何灌死后,他跟随张俊,因功补授官职。绍兴末年,任盐城官。北方军队阻断长江,同僚都逃走了,只有他留下来,和百姓修筑堡垒、储备粮食以防守,敌军不敢逼近。他经历了许多变故,常为士大夫尽节者少而叹息,所以给几个儿子取名都带“忠”字,又认为求学本来就是为了懂得忠义,便亲自书写“勤学”二字教诫他们。他积累功劳,做到武德大夫,曾任职吴门,喜爱当地风土,便在马后定居;后来因儿子显贵,改赠通议大夫。公年轻时嗜好读书,各种书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论语》。他说:“照着所学实行,难道可以有愧于教人尽忠的训诫吗?”侍郎叶公适起初任部属从事时,一见到公所著《论语说》,便深深赞叹。叶公以文章闻名,前来求学的人很多,公是其中最杰出的弟子。公因世赏入仕,监理东阳县酒税,善于履行职务,考课成绩以宽裕著称。闲暇时便带着书到泉石胜景之处,吟咏歌唱古人,见识高明的人都知道他有远大的器度。后来调任含山县尉,执掌要职的人认为他有才,争相想发檄文征召他。晚年叶公将要主管漕运,尤其想把他征召来作为自己的助力。公说:“巡检、县尉依照法令不得调出,监司是执行法令的地方,不应舍弃法令而任意行事。”执掌要职的人不能强迫他。公在任职序列中,虽然已经显露才华和锋芒,却并不以此为喜。只是当时世人所推重的,只有进士和博学宏词两科,他取来其中合乎程式的文章读后说:“这很容易。”过了不久,他便精通了这两科的本领,在防锁试中考中。按对策授予文阶时,他说:“我已经冒受了状元的恩数,哪里敢再求更多呢?”于是停止参加词学试。调任金坛县知县。金坛民风一向质朴厚重,公一概以诚意对待他们。有诉讼拖延很久,他说:“这是县令不明察,才使吏役得以容忍欺骗。”有赋税拖欠,他说:“这是县令不廉洁、不勤勉,才使吏役得以肆意怠慢。”他认为过错不在百姓,于是天还没亮就出门,白天不够便接着点烛办公。诉状送到就立即受理,从不拖延一天。有人送来馈赠,送到就退还,从不查看。对于权势者,他谦抑自己,虚心听取意见,使有冤屈的人能够伸张;他依照事理办事,使有所凭恃的人无法逞强。夏税应当催缴,他预先告诫属吏认真查验户籍,按照户籍核定数目,确定期限交给百姓。数目不实,就杖责吏员并改发凭据,使百姓免除被追逼差役的烦扰。户籍抄本必须盖印核验,吏员借口不能立即发给,于是他创制了增补的一份抄本。百姓缴纳之后,先在凭据上盖一个“足”字交给他们,于是百姓免除了反复请求的弊病,都踊跃地提前缴纳。这一年征运纲粮,他居于京畿各县之首,郡里因此得以宽裕而且清明,所以奸邪无处容身;他廉洁,因此贪婪的人忌恨他;他循理办事,因此喜欢趋炎附势的人不高兴。那些不高兴的人便迎合忌恨者的言论,奸邪之人又从中罗织罪名;这种投杼式的疑忌,即使慈母也不能避免,这就是公到任不久便被罢免的原因。罢免以后,百姓追赶着为他送行,直到越过县境还不忍分别;分别以后,百姓悲伤地思念他,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按照铨选法,任县令未满任期,应该再次授任县职;但公因为论疏中有“不许亲民”的话,只授任淮西总领所惠民局。此时进言者还在禁近之地,颇为后悔听信传闻而造成的错误,便托京城中金坛同乡的客人两次写信,劝公来相见。公说:“事情拖延或迅速都是命数,纵然相见又有什么用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推重他的操守。惠民药局任满后,授任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任期满回朝,众人更加为公以前的事情鸣不平。于是把任县令的年限补足,调任常州通判。当时北方使者进入境内,又适逢淮郡兴事,朝廷商议拨发平江米十万石给他们;众人都以运河水浅受阻、船只不能前行为辞,便把这件事交给京畿漕运,并属公办理。公立即访问沿河积水的地方,找到若干处,从小泾开渠引水,使水通达河道,让使者得以渡过。又从张泾五处防口和二处港汊引水;那里地势最低,可以疏通水流直到长江,便引米船兼程前进,也提前完成了任务。吴门有义廪,用来周济参加计偕以及凡是在学校应试的士人,毗陵却没有。防属县有争夺新淤积沙田的案件,公说:“沙从江中涨起,江并不是百姓的产业;沙聚集而淤涨,淤涨也不是百姓的人力造成的。况且这块田有一千八百多亩,岂止相当于中等百姓十家的产业?如果把它从那一方夺来给这一方,只会适得其反,激起他们的争斗罢了。”他向郡里申报,把这片田登记为义廪,仿照吴门的制度办理,诉讼因此平息,众多士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任满代还后,任临安府通判。戍期刚到,帅司、漕司都发檄文让他主持考试。公说:“府里的事务是我的职责;漕司有许多上级佐官,何必一定要我?”使者说明朝廷的意思,说府学贡士名额少,责任轻;京畿漕试汇集四方俊才,非公不可,于是他不敢推辞。漕试过去弊端很多,这一年安排得当,考场肃然,号称选得人才。第二年省试,朝廷命他担任防检试卷的知举官;因为当时同僚中没有人凭词科入仕,知道公曾经办理过这项事务,便委托他专任。公得到一篇极为宏伟的试文,但文章稍有不合试格,他爱惜人才不忍弃置,极力请求登记姓名、上奏朝廷,后来查得作者是徐公凤。朝廷立即破格提拔任用,再次掌管内制,人人都推许公有鉴别文章和人才的眼力。知举曾公也上章论荐,公于是升任太常寺主簿。太常寺举行大飨礼、检阅乐舞时,他上疏说:本寺钟磬除十二律之外,还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个清声,其他各律没有。他曾考察其中缘故,大概是律吕的正声加倍而成为母声,正声减半而成为子声,清声就是子声。十二律轮流相互作为宫音,再用五声加以配合: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商、角不能胜过宫音,正如臣民不能胜过君主。当黄钟到林钟八律作为宫音时,宫律都长,商角都短,在道理上是顺的。只有夷则、南吕作为宫音时,黄钟、大吕作为角音,角律都比宫律长,这就是以民胜君。无射、应钟作为宫音时,黄钟、大吕作为商音,太蔟、夹钟作为角音,商角两律都比宫律长,这就是臣民的律调都胜过君主。因此奏乐遇到这四律作宫音时,应当减去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个正声,改用它们的子声。这四个清声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律调,原因就在这里。本朝诸儒大概曾经议论过此事,仁宗皇帝采纳他们的说法,明白地写入诏书。近世很是失去了这个原则,这不是尊崇君主的做法。臣请求实行厘正,并仍然诏令词臣修改润色乐曲,希望本朝一代的乐章最终成为万世确定的法式。”
朝廷是而从之。明年除太府寺丞,数丐外补。最后以闺阃之丧,请益力,差知徽州。受代丐归,差知抚州。寻改处州。公为郡,惜公帑甚于私藏。常言:「郡币皆民膏血,吾何忍以民膏血易已虚誉乎?」旁郡交隣之礼,皆易元缄归之。新安交割之数,既溢于旧,复取其赢八千緍代附邑之输。括苍承前政帑庾多移兑,公悉为补还。嵗解上倛银有羡,前此类干没,公亦以补积年之应在,而未尝自言:「曰吾欲以是为功,则人必有以是为罪者矣。」其忠厚不伐如此。南渡晏安,郡兵散为皂▯,公至新安即还之部伍,阅其艺之精否而为之激劝,察其器之利钝有无而为之缮修。未防宻院调兵戍邉,所在仓皇失措,独新安令下即遣军须咸具,士卒闲于戎律,无惮行者。后在括苍,虽邉方晏然,而公于此不少懈。代还,差知饶州,未上以目眚丐闲。乃嘉定甲申,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丙戌夏疾革谢事,特防转一官致仕。六月二日终于正寝,享年六十八。官自承节郎五转至秉义郎,复自承事郎十一转至中奉大夫。爵为长洲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同郡阮氏,封安人。先公十年卒,赠恭人。子曰炳,从事郎监常州籴纳仓;曰▯,国学内舎生;曰爚修职郎绍兴府山隂县主簿曰:灼及孙垕之谊之,皆习进士业。公天分既高,加之学力。制行平不矫亢以徼名,临事果不唯阿以徇利。尝曰:「誉极而毁生,利形而害起。」又曰:「溺名则违道,为利则忘义。」盖其剂量审矣。所至辟一室,环以图史,退食即覃思其间。凢唐艺文目所存于世者,与国朝之书,搜罗殆尽。即所居建书楼以储之,研究无虚日,故洽闻彊记,为世所重。鸿禧之命既下,目▯亦良剧。始废书却客,名燕居之室曰「静乐」,以静观天地万物之变。故其终若素所安,无防微见于顔面。先是阮夫人之丧,犹殡浅土。公既没,诸孤始得地于吴县灵严乡石湖西山寳积之原,将以其年九月九日奉公夫人之柩合▯。泣委所亲冯君秉心奉手书述治命,不逺数百里访某深山中,俾述公行治。某实何人,何敢任此累辞不获。深惟先君云茅居士尝受公澹防之知,某亡师友周君南仲乂,公同门友。故某足虽不及登公之门,而耳实熟公之事。况冯君又科别而语之,以其所未闻。傥终谢不能,不但孤公垂没之托,亦何以见先君子于地下。故勉为绪次之,以俟传循吏者得焉。其所为书曰《豫斋集》二十巻,《论语抄》十巻,《祭编》五巻,《编年通攷》七十三巻,《书纂》二巻,《考古类编》四巻,《纬书类聚》二巻,藏于家。故齐国太夫人胡氏行状胡氏族本庐陵,别而居潭之湘潭,嵗久仍为望族。夫人之大王父某,王父某,父某,皆尝贡礼部。王父勅授台州文学。夫人生长儒家,被服礼训,衣不贵华而贱质,食不厌常而喜异。性便闲静,不事防观,质本柔嘉,未尝暴怒。年二十有二,归于故端明殿学士赵公讳方,是生今宣义郎前知常徳军府事薿,朝奉郎试将作监兼权知镇江军府事范,朝奉郎直秘阁权发遣滁州军州事葵。端明制胜安邉,为襄汉万里长城。三使君或已试,或在官,皆能练兵训农,为江淮千里保障。故天下皆仰夫人之贤,今详其事于左。夫人之归赵氏也,姑没,而家之内事悉听于长姒。夫人承事惟谨,或疑其过。夫人曰:“姑在,介妇犹不敢敌耦于冢妇,况已没乎?”嵗时荐尝事于祖庙,事虽小必亲。食新必荐,平居夫妇有善相勉,有过相规,未尝有慢易之容。疾所当谨,药必亲尝。劳所当念,食必异馔。端明自少以天下之重自任,不恤其私家,故有田六顷。比尉蒲圻,分教大寜,囘鬻者半。或谓夫人借端明不屑此,夫人独不当为家人计乎?夫人笑曰:“是非乃所知。”既田収日狭,俸入未广,夫人常量入为出,不使有阙贻端明忧。端明之在襄汉,当北兵临边,志在呑并,使之兵将败衂退避不暇。虽端明之智略雷动风行,而夫人之助亦多。盖端明散财以収士心,夫人则俭以足用。端明严于御牧,使常如鈇钺之临,夫人则进其家人而厚拊之。端明令出惟行,时有调遣诸将闻命引道,不敢反顾。夫人则遣左右餽问其家,料理其所不及,如恤其私亲。端明或遣间徃迎降将之家,夫人知其道路阻难,行李狼狈,则预制衣冠簮珥与凢日用之须迎以予之。以此内而诸将尽力,外而降将属心,皆誓死立功以报。
译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便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授任太府寺丞,他多次请求外放。最后因为闺门之内的丧事,请求更加恳切,于是调任徽州知州。任满交接后请求归任,又调任抚州知州。不久改任处州知州。公治理郡政,爱惜公帑甚于珍藏私财。常说:“郡中的钱财都是百姓的膏血,我怎么忍心拿百姓的膏血去换取自己的虚名呢?”邻郡之间往来的礼物,他都把原封未动的礼物退回。新安交割的钱数已经超过旧额,又取出多余的八千缗,代替属县缴纳。括苍承接前任政务时,公帑仓库中有许多挪移兑付的账目,公全都补还。每年上解的银两有余数,以前大多被人侵吞,公也拿来补足多年应当补交的数目,却从不自己宣扬,说:“我如果想把这件事作为功劳,别人就一定会因此把它说成我的罪过。”他的忠厚而不自夸,就是这样。南渡以后长期安逸,郡兵散为皂隶。公到新安后,立即把他们归还军队编制,考察他们武艺是否精熟,并加以激励劝勉;又察看兵器是否锋利、是否缺少,并为之修缮补充。不久枢密院调兵戍守边境,各地都仓皇失措,唯独新安接到命令便立即派遣军需,一切准备齐全,士卒熟悉军法,没有人害怕出行。后来在括苍任职,虽然边境安宁,公对这些事务也丝毫没有懈怠。任满代还,调任饶州知州,还未赴任便因眼疾请求退闲。到了嘉定甲申年,调任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丙戌年夏天病情加重,他辞去职务,特许转升一官后致仕。六月二日死于正寝,享年六十八岁。官职从承节郎升五转至秉义郎,又从承事郎升十一转至中奉大夫。爵位为长洲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同郡阮氏,封安人。阮氏先于公十年去世,追赠恭人。儿子炳,任从事郎、监常州籴纳仓;▯,为国学内舍生;爚,任修职郎、绍兴府山阴县主簿;灼,以及孙子垕、之谊,都是研习进士业的。公天资很高,又加上学习用力。他操行平实,不矫饰高亢以求取名声;遇事果断,不阿谀逢迎以追逐利益。曾说:“声誉到了极点,毁谤就会产生;利益显现,祸害就会随之而起。”又说:“沉溺于名声就会违背道义,追逐利益就会忘掉仁义。”可见他权衡取舍十分审慎。他每到一处任职,都开辟一间屋子,四周放满图籍史书,退食后就在那里深思。凡是《唐艺文志》目录中留存于世的书,以及本朝的书,他几乎都搜罗齐全。就在居所建造书楼来收藏,研究从没有一天间断,所以学识广博、记忆强,受到世人敬重。鸿禧观的任命下达后,他的眼疾也很严重了。于是开始放下书本、谢绝宾客,把平日居处的屋子命名为“静乐”,以便静观天地万物的变化。所以他临终时好像一向就安于这种境况,脸上没有显露出一点异常神色。在这以前,阮夫人的灵柩还浅葬在土中。公去世后,几个孤儿才在吴县灵严乡石湖西山宝积原找到墓地,准备在当年九月九日奉公和夫人的灵柩合葬。他们哭泣着委托亲友冯君秉心带着亲笔信,说明治丧安排,不远数百里到深山中访我,请我撰述公的生平操行。我究竟是什么人,哪里敢承担这样的重托?但多次推辞也没有获准。我深思先父云茅居士曾受过公的知遇,而我的亡师友周君南仲乂又是公的同门好友。因此我虽然没有亲自登过公的门,耳中却确实熟悉公的事迹。况且冯君又另以书信向我补充说明了我未曾听闻的事情。如果最终推辞不写,不仅辜负公临终前的托付,也将来无法在地下见到先父。所以勉强按照次序编写这些文字,等待后来传扬循吏事迹的人取用。公所著的书有《豫斋集》二十卷、《论语抄》十卷、《祭编》五卷、《编年通考》七十三卷、《书纂》二卷、《考古类编》四卷、《纬书类聚》二卷,收藏在家中。故齐国太夫人胡氏行状 胡氏家族本来出自庐陵,后来分支迁居潭州湘潭,年代久远后仍是当地的望族。夫人的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曾以贡士身份参加礼部考试。祖父奉敕授任台州文学。夫人生长在儒学世家,受到礼法教训;穿衣不看重华丽而轻视质朴,饮食不厌弃寻常而喜爱奇异。性情安闲宁静,不从事游观;资质本来柔顺美善,从未暴怒。二十二岁,嫁给原端明殿学士赵公,名方。生下如今的宣义郎、前任常德军府事薿,朝奉郎、试将作监兼权知镇江军府事范,朝奉郎、直秘阁、权发遣滁州军州事葵。端明公制定制胜安边的方略,是襄汉地区的万里长城。三位使君有的已经历练过,有的正在任职,都能够训练军队、劝课农桑,成为江淮千里的保障。所以天下人都仰慕夫人的贤德,现在把她的事迹详述如下。夫人嫁入赵家时,婆婆已经去世,家中的内务全听从长嫂安排。夫人奉侍长嫂格外谨慎,有人怀疑她是否过于恭敬,夫人说:“婆婆在世时,妯娌尚且不敢和长嫂平等抗礼,何况她已经去世了呢?”每逢岁时祭祀,都亲自到祖庙荐献;事情虽小,也一定亲自办理。得到新食物一定先祭荐。平日夫妻之间有善行就互相勉励,有过错就互相规劝,从未有轻慢怠忽的神色。有疾病时应当谨慎,药物一定亲自尝过;有劳苦时应当体恤,饮食一定另行准备。端明公年轻时就把天下的重任放在自己身上,不顾及私家,所以家中只有六顷田。等到他任蒲圻尉、分教大宁时,卖掉了其中一半。有人对夫人说:“端明公不屑于经营这些产业,难道夫人就不该替家里打算吗?”夫人只是笑着说:“这是我所知道的。”后来田产日益减少,俸禄收入又不多,夫人常常量入为出,不让家中有缺乏而使端明公忧虑。端明公在襄汉任职时,北方军队逼近边境,意在吞并土地,使他的军队和将领屡遭挫败、退避不暇。虽然端明公的智谋如雷霆震动、风行迅速,夫人的帮助也很多。端明公散财来收拢将士之心,夫人则节俭持家以保证费用。端明公统御将领严厉,使他们常有如同刀斧临头的畏惧;夫人则召见他们的家人,厚加抚慰。端明公的命令一经发出,只能执行;有时调遣诸将,他们听到命令便立即上路,不敢回头。夫人则派身边人慰问他们的家属,料理他们无暇顾及的事情,如同体恤自己的亲属。端明公有时派间谍前往迎接投降将领的家属,夫人知道路途艰难、行李困窘,便预先制作衣服、帽子、簪珥以及各种日用物品,迎来后送给他们。凭借这些,内则诸将都竭尽力量,外则降将也归心,大家都发誓拼死立功来报答。
比邉隅有警,端明遣将迎敌,虑有功难知,而将士容有不用命,谋于夫人,使二子偕。夫人曰:「长子家政所系,他皆惟命,则遣匠监与秘阁徃。将行,夫人谓曰:「战而捷,宗社之福,生灵之幸,二三子之力也,汝无与焉,谨勿自列。战而不捷,父死于忠,子死于孝,臣之义也,汝盍勉之。」二子奉命,即介马疾驰。盖是行也,将士之家皆饮泣以别,而夫人无戚容。及师凯旋,皆踊跃迎笑,而夫人无喜色。其所以辅佐君子相成之道,如此。至其教子,则一于严。当诸子未壮,端明在外,夫人亲课之书,常至夜分。语次有及人之过者,夫人曰:「汝不能自求其过,遑恤人之过乎?」常徳少有食忌,或意有不可,夫人曰:「汝他未有以异于人,而独欲与人异馔,可乎?」匠监使江东,值嵗俭,倾常平之廪不足拯饥,下令劝分。夫人闻之曰:「汝为使者,一道所仰,不能自捐其有,而欲分人之有,得乎?」匠监即捐金以充籴本,豪右始争出,其有所全活不可胜计。比镇京口,嵗号中熟,而敛实薄。春夏之交,籴贵民饥,复按池阳之故,行之不逾月,而籴价平。夫人上佐其夫,既不愧为妇之道,下成其子,复不愧为母之道。而夫人所以持己,所以待物,所以训饬其家者,老而罙笃,贵而不渝。诸子以夫人年高,遇风日清美,意气悦怿,固请出游。虽名园胜景,甫至辄归,曰:「吾乐不在此。」盛暑见持扇至者,辄却去,曰:「吾寜忍劳人以自奉。」婢妾之衣服饮食,必时有过者,善遣之;无过而当遣者,厚遗之。暇日与子妇团栾,必诲之曰:「内外肃,长幼顺,家无异财,室无私庖,人无间言,此吾家所由兴也。汝曹识之。」绍定己丑夏五月,匠监迎侍自池之润,道和常徳。时为和通守,实行守事。以夫人康强,兄弟举酒相贺。夫人曰:「吾夀至此,其幸安者,皆残年余日,何可恃也?」顾谓常徳曰:「庶人老有侍丁,法也,而况于我?汝长子也,丐法于朝,不亦可乎?」常徳述其意,丐养者三,最后得请,即顺流东下。先是夫人以夏月服缩脾。饮过度,得脾弱之疾,继是屡作屡止,入春逾甚,至絶肉食。常徳与匠监医禳并至秘阁,以地逺无所容力,则刲股以进,犹不愈,则欲弃官而来。夫人度非折简可止,则属二子遣客谕意,犹以客未能悉夫人意也,遣二侄继之。常徳兄弟忧不知所出,夫人识其意,即好谕之曰:「吾夀至此死,非不幸,况三十年来忝冒恩荣,积封大国,先端明薨背,曾未十年,汝等皆得缀朝班,纡郡绂,吾复何憾?所憾者,未见汝曹有以报国耳。今邉尘未靖,国步多艰,汝等不思先父教忠之训,不推臣子国尔忘家之诚,顾效儿女子泣,不亦鄙乎?且吾所恃者,汝曹也。汝曹一日不食,吾且奈何?汝不念此,何也?」二子勉收涕谢,又谓匠监曰:「丁艰解官,国之常法。润淮之冲,滁淮之防,非他郡比,矧在今日?如我死,汝等待命而行,必毋徇人子之常,仓皇委郡而去。况丧无二主,而兄既任其责矣,汝何忧乎?不然,二郡或有不虞,汝曹为负国,吾夫妇且不瞑于地下。汝冝悉此,仍亟报汝弟。」匠监泣不能仰视。乃二月甲辰薨于府治之正寝,享年七十有八。初,夫人四子薫与长女皆早世,季女以疾废。讣闻,天子以二郡任重,即命起复。二郡民皆懽舞。常徳将以八月甲申奉夫人之柩归▯于潭,以端明勲在盟府,事应史法,夫人将牵连得书,俾为之状,以待命于太史氏。某受防京口,当夫人之没,听舆人之诵,知夫人之盛徳与其绪言为详,受简故不辞,谨状。故令人汤氏行状金坛汤氏世大家,令人曾祖讳鹏举,方秦氏当国,回翔逺外,人以为清;及绍兴更化,扫除奸党,振起朝纲,人以为任。进知枢宻院事,没諡敏肃。祖讳廷佐,以大臣子逊官,其弟翛然逺引,天下高之。父讳国彦,少孤,内以兄司谏公讳邦彦为师,外以故蠧斋周先生孚为友。司谏中博学宏词科,而君学更该洽;蠧斋以诗名世,而君诗更高雅。有《止庵集》一十巻,藏于家。年甫四十有三,终于奉议郎,知常州武进县。南康之赵,自南渡流寓,世显官侍郎。公之曽祖讳公偁,尝宰金坛,礼士恤民,民于今祠之。祖讳彦恂,绍兴王佐榜登第,终朝奉大夫。父讳亮夫,淳熈间守桐川,以治最受知孝庙,擢守嘉禾,后终西外宗正侍郎。讳时侃尹京积年,以绩用着,进登从班,守右文殿修撰,致仕。令人蚤失所怙,母寡兄弱,家务皆身专之;
译边境一有警报,端明公派将领迎战,担心有功劳却难以查知,也担心将士中有人不肯效命,便和夫人商议,让两个儿子一同前往。夫人说:“长子关系到家政,其他事情都听从命令;那么就派将作监和直秘阁前去。”临行时,夫人对他们说:“作战胜利,是宗社的福分、生灵的幸运,是你们几个人的力量所致;其中没有你的功劳,千万不要把自己列入功劳簿。作战不胜,父亲为忠而死,儿子为孝而死,这是臣子的义务,你们难道不应当努力吗?”两个儿子奉命,立即披甲上马疾驰而去。这次出行,将士的家属都哭泣着为他们送别,夫人却没有忧戚的神色。等到军队凯旋,众人都欢跃迎接、面带笑容,夫人却没有喜色。她辅佐丈夫、帮助丈夫成就事业的道理,就是这样。至于教育孩子,则完全以严格为原则。几个孩子还未成年时,端明公在外,夫人亲自督促他们读书,常常直到半夜。谈话中有人提到别人的过错,夫人说:“你不能自己寻找自己的过错,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别人的过错呢?”常德一向少有忌口,有时觉得饭菜不合意,夫人说:“你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不同于别人,却偏偏想在饮食上和别人不同,可以吗?”将作监出任江东使者时,正逢歉收,常平仓的粮食全部拿出来也不足以救济饥民,于是下令劝导富户分粮。夫人听说后说:“你作为使者,是一道之内众人所仰望的人,不能自己捐出所有,却想分取别人的财物,能行吗?”将作监立即捐出钱来充作买粮的本钱,豪强富户这才争相出资,因而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后来镇守京口,年成号称中等收成,但征收的粮食很少。春夏交接时,粮价昂贵、百姓饥饿,他又按照池阳以往的办法实行,不到一个月粮价便平稳了。夫人上辅佐丈夫,既没有愧对为妇之道;下教成儿子,又没有愧对为母之道。至于夫人持守自身、待人接物、训诫整治家人的原则,年老后更加笃实,显贵之后也没有改变。几个儿子见夫人年高,遇到风和日丽、心情舒畅的日子,坚决请求她出游。即使到了名园胜景,刚到便立刻回去,说:“我的快乐不在这里。”盛暑时看见有人拿扇子来,便总是让他拿走,说:“我哪里忍心让别人劳累来供我享用呢?”婢妾的衣服饮食,若确有过错而应遣去,便妥善遣送;没有过错但按理应当遣去的,也厚厚赠送她们。闲暇时和儿媳们团聚,一定教诲她们说:“内外严肃,长幼有序,家中没有私藏财物,各房没有私设厨房,家人之间没有离间之言,这就是我们家兴盛的原因。你们要记住。”绍定己丑年夏五月,将作监从池州迎接夫人到身边,取道和州、常德。当时常德任和州通判,实际主持州守事务。因为夫人身体康健,兄弟们举杯互相庆贺。夫人说:“我活到这个年纪,能够平安幸运,都只是残年余日,哪里可以依仗呢?”又回头对常德说:“平民年老有侍丁,是法令规定,何况我呢?你是长子,向朝廷请求侍养,不也可以吗?”常德说明她的意思,三次请求获准侍养,最后得到批准,便顺流东下。此前夫人夏天服用缩脾药过量,得了脾弱的疾病,此后反复发作、时止时作,入春后更加严重,以至于不能吃肉。常德和将作监请医祈禳,一同赶到秘阁;因路途遥远,无从尽力,便割股取肉进献,病仍未愈,于是想弃官赶来。夫人估计不是写一封信就能阻止他们,便嘱咐两个儿子派客人去说明自己的意思;又认为客人还不能完全传达,便再派两个侄子接着去劝说。常德兄弟忧愁得不知怎么办,夫人察觉他们的心意,便和善地劝他们说:“我活到这个年纪而死,并不是不幸;何况三十年来承受过多的恩荣,封爵累积至大国,端明公去世还不到十年,你们都已经列身朝班、佩挂郡守印绶,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你们有所作为来报效国家。如今边尘还未平息,国运多艰,你们不思念先父教人尽忠的训诫,不推行臣子以国事为先、忘却家事的诚心,却只效法儿女般哭泣,难道不是鄙陋吗?” 况且我所依靠的就是你们。你们一天不吃饭,我又怎么办呢?你们为什么不想到这一点?”两个儿子勉强收住眼泪道歉。夫人又对将作监说:“父母丧而解除官职,这是国家的常法。润州、淮州是交通要冲,滁州、淮州是防守重地,不是其他郡可比,何况是在今天这种时候?如果我死了,你们等待朝廷命令后便出发,千万不要顺从人子服丧的常情,仓促地抛下郡政离去。况且丧事不能由两个人同时主持,兄长已经承担了这个责任,你还有什么忧虑呢?否则,两个郡一旦发生意外,你们就是辜负国家,我们夫妇在地下也不能瞑目。你应当完全明白这些,仍要赶紧告诉你的弟弟。”将作监哭泣得抬不起头来。二月甲辰日,夫人在府治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当初,夫人的四子薫和长女都早逝,幼女因病残废。讣告传来,皇帝因两郡任重,立即命令将作监起复任职,两个郡的百姓都欢欣鼓舞。常德准备在八月甲申日奉夫人的灵柩归葬潭州;因为端明公的功勋列在盟府,事迹合乎史法,夫人也将附带载入,便请我写成行状,等待太史氏采录。我当时受命居于京口,夫人去世时,听到舆人传诵,详细知道夫人的盛德和她留下的言论;收到书信后便不推辞,谨此撰写行状。故令人汤氏行状 金坛汤氏世代都是大族。令人汤氏的曾祖父讳鹏举,秦氏当权时,辗转任职于远方,人们认为他清正;到绍兴年间政治变革、扫除奸党、振兴朝纲时,人们认为他有担当。后来升任知枢密院事,死后谥敏肃。祖父讳廷佐,因为是大臣之子而谦让不受官职;他的弟弟翛然远避,天下人都推重他们。父亲讳国彦,年幼丧父,内以兄长司谏公讳邦彦为老师,外以故蠹斋周先生孚为朋友。司谏考中博学宏词科,而国彦的学问更加广博;蠹斋以诗闻名天下,而国彦的诗更加高雅。有《止庵集》十卷,收藏在家中。国彦四十三岁时,终于奉议郎、常州武进县知县之任。南康赵氏,自南渡以来流寓此地,世代显贵,官至侍郎。侍郎的曾祖父讳公偁,曾任金坛县令,礼遇士人、体恤百姓,百姓直到今天还祭祀他。祖父讳彦恂,在绍兴王佐榜中登第,最终任朝奉大夫。父亲讳亮夫,淳熙年间任桐川守,因治理成绩最好而受到孝宗赏识,升任嘉禾守,后来任西外宗正侍郎而终。侍郎讳时侃,任京尹多年,因政绩显著而受到任用,升入从班,任守右文殿修撰,最后致仕。令人早年失去父亲,母亲守寡、兄长年幼,家中事务全由她一人承担。
上承下接,各称其宜。伯父司谏尝曰:“是女吾爱之,必不可与凡子。”时宗正以妇家金坛来寓侍郎,侍焉。司谏一见竒之,曰:“正此佳壻。”遂以令人归之。令人姿禀明睿,又内外通显,而能以妇道饬已,以王事勉其夫,教诲以成其子,可谓贤矣。初侍郎尉武进,位卑俸薄,而值嵗饥荒,政行日走田里,不遑内顾。令人鬻簮珥以自给,不敢以贫忧其夫。比宰句容,距金坛寓里不逺。邑有三茅山,世传为茅氏兄弟学仙之所,有女道士并縁婣党以来,令人以为游方之外者。进之一日忽袖金帛以前曰:“管内某家有狱,愿以此免。”令人颔之。比侍郎退食,亟请逮系,遂竟其辜。人以此服侍郎之公,而令人实发之。因请于侍郎:“凡民家有近羽流之居者,冝悉撤去,毋使杂揉,为学道者羞。”侍郎是之,凡撤去百余家。嘉定初,淮土未靖,诏求善守邉者,得侍郎于京少尹以守滁。侍郎欲辞,令人曰:“行也,君子不辞难,不以家事辞王事,吾当归为君忍贫教子耳。”侍郎既以治最登朝未防尹京,京尹尊严,京都华丽。毎良辰令节,都人争仰,鱼轩之出,令人处之淡然。及宗正与曹夫人来就养,令人执妇道惟谨。凡内之祭祀、賔客之事,细大必亲。自侍郎在滁时,令人即曰:“人生五马贵,吾夫既位二千石矣。侍执巾栉,要须有人。且吾男女已长,独不当自为计耶?”因与侍郎别室而居。初,侍郎以前母禇夫人蚤卒,常不胜霜露之感。令人亦以身不逮事于祀事,竭诚过于事生。以浮屠、老子家自谓其术可以荐亡,尤所严。宗正之丧,侍郎端忧得疾,除丧未防而卒。令人自是身不辍修香火之奉,耳不絶闻梵呗之音,以迄于没,九年如一日。间有疾,其子勉进肉食,不可则属庖者杂肉味以进,令人觉之辄拒不纳。以此世念薄,尤善处荣辱得失之际。方侍郎尹京时,长子若珪固巳入内幕第太常。及侍郎死不数年,即用举者脱选官陞朝。季若琚甫冠,为婺女征官,有能名,当路交荐,未防登巍科,赐进士及第。人为令人喜,令人曰:“吾惟知戒惧耳。”及珪知安吉,迓者在门得疾而卒,谓令人当不堪其忧。令人一恸之余,不复置胷次曰:“脩短有数,可若何?侍郎没有遗泽,当官其孙,曹夫人欲以官其子实,侍郎之季弟,议未决。人谓侍郎惟一子在,今犹选人,盍留此为诸孙计。”令人曰:“妇当从姑礼也,姑有命矣,妇可违乎?”即以授之,其明决如此。喜其子得交胜友,毎杯酒从容,必具精馔,遣左右致令人意以娱賔。素康强,特以不肉食久,得脾泄之疾,遂以殆。乃绍定庚寅嵗四月二十有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九。积封至令人,方若珪之卒,令人若有所悟,委所亲宻庀丧具,因二妇侍侧,出所备衣衾示之曰:“我死勿他易也。”若珪既▯,而若琚淮南部使者辟书亦至。若琚难其行,令人勉之曰:“逺方以粮运为急,汝幸以世臣子列属其间,冝亟徃就职,以报国恩。”又汝父兄继亡,冝勉旃以立门戸,久留无益也。即命启行,比得疾,若琚请急告未遂,而妇先归。令人闻之喜甚,因呼二妇来前曰:「颇记畴昔之言否?」二妇曰:「诺。」因悉数向所受教以对。令人曰:「幸矣,吾无余事矣。」因不复言。越再宿而卒。三子:仲子若璞蚤世,若珪终奉议郎,知安吉州安吉县事;若琚今官文林郎,改差充淮南路转运司提辖催纲运物斛官。三女:长适从事郎台州仙居县丞尤煓,次适通直郎知绍兴府上虞县事胡爟,次适文林郎监台州在城都商税务张榘。惟胡氏女先卒。孙男三人:嗣永,习进士业;嗣立;嗣亢。及女二人俱幼。初,侍郎以其母▯金坛,而宗正没于南康,欲合▯不可,故其没也属其子必▯我禇夫人侧。二子恪遵治命,其地实金坛县东五里庄之原,原前俯白莲塘,势极宏敞。若琚将以明年二月壬申举令人之丧,合祔。前期绪次令人言行,俾某为之状。某与侍郎少相狎,长相友,而若珪、若琚皆见遇厚,又尝志若珪之墓矣,故不得终辞云。
漫塘集巻三十五
译她上承长辈、下接家人,各方面都做得合宜。伯父司谏曾说:“这个女孩子我很喜爱,必定不能嫁给普通人家的子弟。”当时宗正因为妻家在金坛,来到这里寄居侍郎家,侍奉长辈。司谏一见便十分惊异,说:“正是这样一位好女婿。”于是便把令人嫁给了他。令人姿态资质明敏睿智,又出身内外显贵之家,却能够用妇道约束自己,以国家大事勉励丈夫,教诲儿子使其成才,可以称为贤德。起初侍郎任武进县尉,职位低、俸禄薄,又逢年成歉收,处理政务天天奔走田野,无暇顾及家庭。令人卖掉簪珥来供给自己,不敢因贫困使丈夫忧虑。等到侍郎任句容县令,离金坛寄居之处不远。县中有三茅山,世代传说是茅氏兄弟学仙之处,有女道士借亲戚关系来到这里。令人认为她们是游方之外的异类。一天,她们忽然把金帛藏在袖中上前说:“管辖境内某家有案件,希望用这些钱财免罪。”令人点头答应。等侍郎退食,她立即请求逮捕拘系此人,终于查明并惩办了他的罪行。人们因此佩服侍郎公正,但实际上是令人揭发了此事。她又向侍郎请求:“凡百姓家附近有接近道士、女冠居住的地方,都应当全部撤除,不要让它们混杂在一起,使求学修道的人蒙羞。”侍郎认为有理,于是撤除了百余家。嘉定初年,淮地尚未平定,诏令寻求善于守卫边境的人,任用侍郎为京少尹,出守滁州。侍郎想推辞,令人说:“去吧,君子不推辞艰难,不因家事推辞王事;我应当回去替你忍受贫困、教育孩子。”侍郎后来因治理成绩最好而入朝,不久任京尹。京尹尊贵威严,京都繁华华丽。每逢良辰佳节,京城人争相仰望,夫人乘坐鱼轩出行,令人却处之淡然。后来宗正和曹夫人来接受奉养,令人恪守妇道,格外谨慎。凡是家中的祭祀、宾客之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办理。自从侍郎在滁州时,令人便说:“人生享有五马之贵,我丈夫已经官至二千石。侍奉他、为他整理巾栉,总要有人来做。况且我们的儿女都已长大,难道不应当自己为将来打算吗?”于是便和侍郎分房居住。起初,侍郎因为生母褚夫人早逝,常常承受霜露之感而悲痛不胜。令人也因为自己未能赶上侍奉褚夫人参加祭祀,便在祭奠亡灵上竭尽诚意,超过侍奉活人。她尤其严厉禁止以佛、老两家自称能够荐度亡魂的做法。宗正去世后,侍郎过度悲痛而得病,服丧期还未满便去世。令人从此亲身不断供奉香火,耳中不断听到诵经梵呗之声,直到去世,九年如一日。偶尔生病,儿子劝她进食肉类;她不肯时,便嘱咐厨人把肉味杂入食物中送上,但令人察觉后总是拒绝接受。由于她把世俗的念头看得很淡,所以尤其善于面对荣辱、得失。侍郎任京尹时,长子若珪已经通过荐举进入内廷,考中太常。侍郎死后没几年,若珪便凭荐举脱离选官阶次而升入朝廷。小儿子若琚刚成年,任婺州征官,有能干的声名,各位当权者交相推荐,不久登上高科,赐进士及第。人们替令人高兴,令人说:“我只知道戒惧罢了。”后来若珪任安吉知县,迎接他的人已经到了门口,他却得病去世,人们以为令人一定承受不了这场忧患。令人痛哭一场后,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寿命长短都有定数,我又能怎么办呢?侍郎去世后留下恩泽,应当授官给他的孙子。曹夫人想把官职授给她的儿子,也就是侍郎的幼弟,事情还没有决定。有人说侍郎只有一个儿子还在世,如今仍是选人,何不把这个官职留下替几个孙子打算?”令人说:“妇人应当遵从姑母的礼法,姑母已经有命令了,媳妇可以违背吗?”于是立即把官职授给了他,她就是这样明断果决。她喜欢儿子能够结交胜过自己的朋友,每逢饮酒从容相聚,一定准备精美饭菜,派身边人传达自己的心意来使宾客尽兴。她一向身体康健,只因长期不吃肉,得了脾泄之病,终于病危。绍定庚寅年四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累次加封至令人。若珪去世时,令人似乎已经有所觉悟,暗中嘱托亲近的人秘密准备丧具,并趁两个儿媳侍立身旁时,拿出预备的衣衾给她们看,说:“我死后不要另行更换。”若珪已经下葬,若琚又收到淮南部使者的辟书。若琚为是否出行而为难,令人勉励他说:“远方把粮食运输看作急务,你有幸以世代功臣之子的身份列在其中,应当赶快前往就职,来报答国家的恩典。况且你的父亲和兄长相继去世,你应当努力振兴门户,长期留在这里没有益处。”于是命令他启程。等到若琚得病,请求告急还没有成行,儿媳先回来了。令人听说后非常高兴,便叫两个儿媳来到面前,说:“还记得从前我说过的话吗?”两个儿媳说:“记得。”于是把以前所受的教诲全部说出作为回答。令人说:“好了,我没有别的事了。”此后便不再说话。过了两夜便去世。三个儿子:次子若璞早逝;若珪最终任奉议郎、知安吉州安吉县事;若琚现在任文林郎,改任淮南路转运司提辖催纲运物斛官。三个女儿:长女嫁从事郎、台州仙居县丞尤煓;次女嫁通直郎、知绍兴府上虞县事胡爟;次女嫁文林郎、监台州在城都商税务张榘。只有胡氏之女先去世。孙子三人:嗣永,研习进士业;嗣立;嗣亢。孙女二人也都年幼。起初,侍郎把自己的母亲葬在金坛,而宗正死于南康,想合葬却不能,因此他临终时嘱咐儿子,一定要把自己葬在褚夫人旁边。两个儿子恭敬地遵照遗命,墓地在金坛县东五里庄的原野上,墓地前俯临白莲塘,地势极为宏敞。若琚准备在第二年二月壬申日举葬令人,与褚夫人合葬。葬期之前,整理令人的言行,请我为她撰写行状。我和侍郎年轻时相互亲近,长大后彼此友爱;若珪、若琚也都受到我的厚待,而且我曾经为若珪撰写墓志,所以最终无法推辞。” 《漫塘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巻三十六宋刘宰撰哀辞【诔附】陈文莹哀辞隐君陈氏莹中,其字文莹,其名也。世居金坛。少孤,与其弟自力以养其母。稍长,知命不偶,属其弟以学,去而为浮屠。浮屠氏归洁其身,而君慷慨慈恵,非泊然忘世者。曰:“吾观音师,欲以慈悲心济物,可推是心者,惟医乎?”即从浮屠氏之为医者游。凡浮屠氏之为医者,与俗浮沉,惟利是嗜。君所与偕,汲汲封殖,以遗其后,而君如不闻。有以疾告,贫且下,必尽心焉。或扣疾弗审,即拂衣就视。主者谢无辱,君弗为止。或疾有异,主者意弗决,进诸医订短长。后生好已胜,口语纷纷。君退聴似不能言,徐举其言之善者曰:“某意与某合,或曰某説某不及,或曰某得其一未得其二。”貎温而气和,辞婉而理到,虽异己者亦屈服。人以是咸爱敬之。旁百余里,率具礼迎致。凡所用药,择材必精,和剂必审称疾之宜,不视所施。凡施之入,具药之余,首以奉母。一筯之珍,虽逺必致。养生送死费,皆出于君。既失所恃,则以资雅尚宅一区,在望仙门里,周围可五六亩,嘉花美木列植交隂。其后巨竹千挺,森如立玉。好古名画,求之如弗及。闻人有善本,即命工临冩,匣藏壁展,卧兴对之。或与已同好,亦乞与不靳。性不解饮,而爱客。好事者识其意,餽以名酒。客至无间雅俗,出以饮之,搴脱实于林梢,撷新柔于雨后,惟所可致。或载酒从之,亦无彼已之嫌。三酌之余,放歌起舞,怡然自适。挟贤挟贵,一所不计。或规以爱无差等,则曰:“吾道固然,君言非吾砭也。”开禧改元,君于是生七十有三年矣。素康强无疾,忽左胫防肿。頋谓弟子曰:“吾且逝矣。”有问疾者,亦以是言告。问者曰:“君疾未殆也,而云尔何哉?”君笑曰:“吾知之审矣。”弟子曰:“君设有不讳,何以告我?”君曰:“吾固空也,而归于空,何以告汝?”又问,则曰:“甚矣汝之爱我也,抑吾有托于汝。吾将盥吾手,濯吾足,聴诵观音氏之书,而炷香其前以终。”吾师观音氏之心于汝意若何?弟子曰:唯,则奉而行之。又五日而卒,实六月既望。自浮屠氏之説入中国,堕工商士农之业,隳仁义礼乐之教,识者病之。若陈君者,其人欤?子曰:君葢隐于浮屠氏者,不然,君一念爱母,不愧颍考叔;以医济人,庻防郭玉、华陀;好画而能别希,近世米南宫父子,杯酒间任情逸,又彷佛晋宋间人物,岂浮屠氏所得羁哉?或曰:君诚放达者,则荷锸自随,死便埋我,其得矣,庸何伤?余曰:达者,君之所自得;伤之者,人之情也。不然,日用饮食,虽粗给于目前,而不能有一毫以遗其后;犇走左右,虽不乏于平日,而不能留一人以嗣其传;设机穽以伺方来者,或畴昔同袍同裘之子,而睥睨觊觎于其旁者,又前日之亲且厚也,可不伤哉?故从而为之辞。辞曰:香蜚兮桂丛,花飜兮药栏,物有瘁兮必荣,君何为兮不还?夏簟兮氷寒,冬轩兮春燠,事非逺兮可追,君何为兮不复?飞葢兮翩翩,税驾兮阗阗,靡来弗容兮一笑,掀髯今何之兮芳草芊芊?左图兮右书,清樽兮緑醑,情性浩浩兮式歌且舞,今何之兮风叶自语?浮云兮靉靉,层氷兮峩峩,羌一散兮莫収,頋本来兮若何?日丽兮晴空,波澄兮绿水,悟本来兮若此,寜堕甑兮复视?巢在兮鸠居,花成兮蜜移,客有来兮太息歔欷,繄世事之可伤兮,匪君之悲。姜君玉哀辞呜呼!士之不幸,孰有甚于吾君玉耶?夫以渊明之贫,东野之困,犹尝为令为尉。君玉再举于乡,竟不得名列九品而死,其不幸一也。以兾缺之耨,伯鸾之游,皆頼贤妻相与以取敬于人。君玉中年方娶,娶未乆而离,晚虽得妾,竟不能有子,为鳏独之夫而死,其不幸二也。顔子犹有郭内外之田,扬子云亦有一区之宅。君玉故业不多,悉以畀诸弟,晩卜居北固山下,号最佳处,矮屋三间,曽未足庇风雨而死,其不幸三也。是三者有一于此,足为无告之民,而君玉实兼之。呜呼!士之不幸,孰有甚于吾君玉耶?初,余未冠,游乡校,惟牛隆叟、陈仲思及君玉屑与为友。隆叟圆而君玉疎,仲思庄而君玉易。余性与君玉近,故君玉頋余尤厚。后十余年,余与隆叟相继登第,仲思晩得官,科名尤高。隆叟官达,今为四川茶马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漫塘集》卷三十六,宋刘宰撰:哀辞【附诔】《陈文莹哀辞》隐君陈氏名莹,中字文莹,这就是他的名。世代居住在金坛。他年幼丧父,和弟弟一起努力奉养母亲。稍稍长大后,知道命运不顺,便把学习的事托付给弟弟,自己离开家去做和尚。佛门之人以清洁自身为务,但陈君慷慨慈惠,并不是淡泊忘世的人。他说:“我以观音为师,希望用慈悲之心救济万物;能够把这种心推行开来的,难道只有医术吗?”于是跟随佛门中行医的人交游。佛门中行医的人,大多随俗沉浮,只爱逐利;和陈君一同的人,忙于置办产业留给后代,而陈君好像没有听见。有人因疾病来求告,即使贫穷低贱,他也一定尽心治疗;有人叩门求医但病情说不清楚,他便拂衣前往察看。主人道歉说不敢劳烦他,他也不因此停止。遇到病情有疑异之处,主人心中不能决定,他就请各位医生来共同评定长短。后辈医生喜欢争胜,议论纷纷;陈君退在一旁听着,像是不能说话,过一会儿便举出其中说得好的意见,说:“某人的意见和某人相合;有人说某人的说法不如某人;有人说某人只得到其中一点,还没有得到另一点。”他的容貌温和,气度平和,言辞委婉而道理周全,即使意见不同的人也会折服。人们因此都爱戴敬重他。方圆百余里的人,大多备礼请他前往。凡是使用的药物,选择药材一定精良,调配剂量一定审慎,符合病情所需,不计较报酬多少。凡是施医所得的钱财和药物以外的收入,都首先用来奉养母亲。一筷子那么少的珍味,即使相隔很远也一定送到。奉养老人和办理丧葬的费用,全都由陈君承担。失去母亲的依靠后,他便用财资满足自己的高雅爱好,在望仙门里购置了一处宅院,周围约五六亩,嘉花美木交错种植,树荫相连。宅后有成千竿巨竹,森然挺立如白玉。他喜爱古代名画,搜求起来唯恐来不及。听说有人有善本,就立即命工匠摹写,装匣收藏,挂在墙上展看,睡醒起身都对着它。有人和他有同样的爱好,他也请求相赠,从不吝惜。性情不懂饮酒,却喜爱宾客。好事之人了解他的心意,便送名酒给他。宾客来到,无论雅士俗人,他都拿出来让他们饮用;到林梢采摘成熟果实,雨后采摘新嫩之物,只要能够取得便拿来待客。有人带着酒来跟随他,他也不嫌弃彼此。饮到三杯之后,便放声歌唱、起身起舞,怡然自得。无论是有才贤者还是显贵者,他一概不计较。有人劝他爱人不应没有差等,他说:“我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你的话不是用来针砭我的。”开禧改元时,陈君已经七十三岁。他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忽然左小腿略微肿胀,回头对弟子说:“我将要离去了。”有人来问病,他也把这句话告诉来人。来人说:“您的病还没有危急,为什么这样说呢?”陈君笑着说:“我知道得很清楚。” 弟子说:“您假如有不测,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陈君说:“我本来就是空的,如今归于空,拿什么告诉你呢?”弟子又问,他便说:“你爱我爱得太深了;或者说,我还有事情托付给你。我将洗净双手,洗净双脚,听人诵读观音的经典,在观音像前焚香而终。”我这个观音师父的心意,你认为怎样呢?弟子说:“是。”于是奉行了他的嘱托。又过了五天便去世,正是六月十六日。自从佛教传入中国,有人荒废工商士农的事业,毁坏仁义礼乐的教化,有见识的人对此很忧虑。像陈君这样的人,难道也是这种人吗?孔子说:陈君大概只是隐居在佛门中的人;否则,他一心爱母,不愧为颍考叔;用医术救济人,差不多可以比得上郭玉、华佗;喜爱绘画又能够辨别稀有名迹,近世有米南宫父子;在杯酒之间任情放逸,又仿佛晋宋时代的人物,哪里是佛门所能拘束的呢?有人说:陈君如果真是旷达之人,那么就应当随身带着锄头,死了便自己埋葬自己,这样不是很好吗,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我说:旷达,是陈君自己能够得到的境界;感到悲伤,是人的常情。否则,日常饮食虽然能够勉强供给眼前生活,却不能留下丝毫给后代;奔走在身边服侍的人,平日虽然不缺,却不能留下一个人继承他的传业。设置机关陷阱来等待后来的人,甚至其中有从前同穿衣、同吃住的同伴之子,而在旁边窥伺觊觎的,又是往日亲近而厚待的人,这难道不可悲伤吗?所以我为他作了这篇辞。辞说:香气飘散啊,来自桂树丛中;花朵翻动啊,在药栏旁边。万物有凋零啊,终究必然荣盛;您为什么还不回来?夏日的竹席啊,像冰一样清凉;冬日的轩窗啊,温暖如春。事情并未远去啊,还可以追寻;您为什么一去不再回来?飞盖啊,轻快地飘动;车驾停下啊,车马喧阗。没有人来啊,不能得到您的一笑;如今您扬起胡须到哪里去了啊,芳草正茂盛?左边是图啊,右边是书;清酒啊,绿色的美酒。性情浩荡啊,且歌且舞;如今您到哪里去了啊,只有风吹树叶自言自语?浮云啊,重重叠叠;层冰啊,高高耸立。既然一旦散去啊,便再也无法收回;回顾本来啊,又能怎样?阳光明丽啊,天空晴朗;水波澄澈啊,碧水荡漾。领悟本来如此啊,难道还要像打翻的甑子一样回头再看吗?巢穴还在啊,斑鸠却来居住;花朵结成啊,蜂蜜却被搬走。宾客有人来啊,长长叹息、抽泣悲哭;可悲的是世间之事啊,并不是单独悲伤您的遭遇。《姜君玉哀辞》唉!士人的不幸,哪里有比我的君玉更严重的吗?陶渊明虽贫穷,东野虽困顿,还曾经做过县令和县尉。君玉两次参加乡试,最终没能取得九品官的名次便去世了,这是他的第一重不幸。冀缺耕田,伯鸾出游,都依靠贤妻共同获得世人的敬重。君玉中年才娶妻,结婚不久便离异,晚年虽然得到一名妾,却始终没有儿子,作为鳏夫孤独而死,这是他的第二重不幸。颜子尚且有城内外的田地,扬子云也有一所住宅。君玉祖业不多,却全都交给了弟弟们;晚年选择居住在北固山下,自称那里是最佳之处,三间矮屋还不足以遮蔽风雨,他便去世了,这是他的第三重不幸。这三件事中即使只有一件,也足以使人成为无所告助的百姓,而君玉却三者兼具。唉!士人的不幸,哪里有比我的君玉更严重的吗?起初,我还没有成年,在乡校求学,只有牛隆叟、陈仲思和君玉愿意屑然同我交友。隆叟圆融,而君玉疏放;仲思庄重,而君玉平易。我性情和君玉相近,所以君玉尤其厚待我。十多年后,我和隆叟相继登第,仲思晚年才得官,但科举名次尤其高。隆叟官位显达,如今任四川茶马使。
仲思满溧阳尉,当路荐之,方为时用。余虽疾废,然少也亦尝犇走州县。独君玉抱负挺挺,终老场屋。其所居号最佳处者,余虽不及到,闻在北固山之阳,当舟车往来之冲,而有幽趣,名当不虚。君玉尝闵乡先达之无后,嵗寒食必率同志类而祭之,人服其义。呜呼!孰谓君玉今亦自为无后人耶?初,故中书舎人陈公居仁镇京口,择士之望得君玉,使留东閤。后三十余年,当寳庆丁亥,公之季子出守九江,挽君玉偕,亦防君玉之弟君秀为徳化尉。君玉曰:"吾既得与故人游,又可以迩吾弟,吾胡为不往?"遂行。明年夏得疾死,享年六十一。君秀秩未满,先遣其子护君玉丧归,殡先茔之侧。饷使岳侯闻之,慨然曰:"有能▯君玉者,费于我乎?"取余与君玉宻友新舂陵通守刘君圣与奋欲往。君秀书来言:"吾为人弟而不得身▯其兄,不名为人子,置之余辈,以是不敢姑为之辞。"使哀君玉者援君玉祭乡先达例,歌以祠之。其辞曰:北固山兮嵯峨,秦潭之水兮与海通波。嗟若人兮挺生,钟厥灵兮餐和,文章兮陆离,意气盛兮吐虹霓。是所是兮非非,世道险▯兮我心则夷。香菲菲兮花浥露,敬幽扄兮最佳处。君之去兮防时,蔓草荒兮前路,佳处兮犹存。卧空尊兮壁根,君之去兮不归。朝霞散兮晩烟昏,招英魂于千载,尚有取于斯文。悼方教【万里】母夫人高氏徳方茂兮,相攸选;壁水兮,得名流。怅鸾鉴兮蚤孤,营鹊巢兮末由。言归兮吴市,立家兮承祀。侃母敬兮,朋来;孟母迁兮,习美。双鳯兮齐飞,緑绶兮映斑衣。诿修短兮定分,幸予季兮可依。泮水兮洋洋,绛帐兮煌煌。三釡禄及兮,八秩弥康。忽攀号兮无所乗,飞云兮归帝乡。望长洲兮极浦,屹武丘兮祖墅。纷送车兮千乗,咽鸣笳兮陇树。葱葱兮佳城,储休祥兮千古。丁博雅诔先生丁姓,名明,字子公,旧名骞,字希闵。蚤知名,故以旧字行世。金坛望族,祖权登进士第,终淮南东路提举学事。先生少嗜书,不屑家务者二十年,家以是贫。以所阅书多,类而编之为书五:曰《诸史偶类》二百巻,曰《诸史通考》一百巻,曰《小説编》五十巻,曰《诗编》三百巻,曰《赋编》一百巻。释《论语》二十篇,着《直説四十篇。得其书者,取之左右逢其原,而通攷赋篇,止用以资场屋。绍兴乙夘,乾道乙酉,再荐于乡。淳熈丁未,以特恩对策,授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转修职郎。嘉定辛未嵗卒,享年八十有五。于是乡之耆旧尽矣。后生相与叹先生之勤,悼先生之屈,思所以易其名者,遂冒礼经幼贱之戒,而私为之诔曰:「呜呼!书契以还,文字千万,士窘场屋,望洋而叹。或幸而脱学,始滥觞利欲,纠纷筌蹄已忘。故挿架之轴若新三箧之书,罕记。借曰涉猎,亦迷真。是呜呼!先生用志独专,六艺之文,百家之编,柱下攸司,金匮所传。口诵手抄,矻矻穷年,派别支分,统宗防元。史攷具编年之遗事,类集诸家之全诗,次古今赋,搜本原,以至炙輠遗説,鸱夷小知,外家之书,稗官所纪,亦撷其英,亦拔其萃。白帖愧陋,杜典推备。彼栁氏类文于西京,萧统选文于近世,力浅功粗,顔頳颡泚。呜呼!先生可谓博矣。释《论语》以立本,着《直説以反约言,命抵虚己之诬,非相拟兰陵之作,鸿寳罪向锦囊,訾璞害道为尤。释老之学,乱我圣经,滋我民瘼,辞而辟之,雪刃霜锷。而况衣冠古制,人物仙臞,双眸炯碧,修髯拂裾,或族聚少长,朋来戚疏,鸟吟花笑,风和日舒,素琴在御,渌酒盈壶,相与冩遗韵于南风,想咏归于舞雩。固万念之波澄,岂一尘之可污。呜呼!先生不亦雅乎?某等屡以晚末,得亲老成人之云亡,伤哉!典刑夫,抑于今者必扬于后,而屈于利者必伸于名。以先生平日之学,而职不登于州县。」以先生累世之畜,而家不余于斗升,▯裘纫裂,老屋支倾,固无以使贤者之知劝,亦何以使否者之知惩?是用酬以天爵,参之月评,稽顔生、靖节之诔,法唐贤贞耀之称,与文贞之推绪,夷白衣之表,休明合博雅之二者,播休美于千龄,庶彼已具于草腐,此犹蔼于兰馨。一觞之奠,因荐斯诚。魂兮有知,来燕来寜。挽诗挽齐斋倪尚书【思】
译仲思任满溧阳县尉,当权者推荐他,正要受到时势任用。我虽然因疾病而废弃不用,但年轻时也曾奔走于各州县之间。唯独君玉抱负挺拔,终身老于科场。他所居住、自称最佳之处的地方,我虽然未能到过,听说在北固山南面、舟车往来的要冲,却有幽静的趣味,这个名称应当不是虚称。君玉曾忧虑乡里的前辈没有后人,每年寒食节一定率领志同道合者分类祭祀他们,人们都佩服他的义行。唉!谁说君玉如今也会自己成为没有后人之人呢?起初,故中书舍人陈公居仁镇守京口,选择有声望的士人,便选中君玉,让他留在东阁。三十多年后,到了宝庆丁亥年,陈公的幼子出守九江,邀君玉同往,也恰好让君玉的弟弟君秀任德化县尉。君玉说:“我既能和故人交游,又可以靠近我的弟弟,我为什么不去呢?”于是出发。第二年夏天得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秀任期未满,先派自己的儿子护送君玉的灵柩归来,停殡在先祖坟墓旁。饷使岳侯听说后,慨然说:“有谁能安葬君玉,费用由我承担!”于是准备和我以及君玉的密友、新任舂陵通守刘君圣与一同前往。君秀来信说:“我作为弟弟却不能亲自安葬兄长,算不上尽人子之道,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诸位,因此不敢姑且为他撰辞。” 请哀悼君玉的人援引君玉祭祀乡里前辈的先例,作歌来祭祀他。辞说:北固山啊,高峻险峭;秦潭的水啊,和大海的波涛相通。可叹这个人啊,挺拔而生;聚集天地灵气啊,吸纳和气。文章啊,绚丽斑斓;意气盛大啊,吐露虹霓般的光彩。认为是对的便坚持认为是对的,认为不是便坚持认为不是;世道险恶啊,我的内心却平坦。香气浓郁啊,花朵沾满露水;恭敬面对幽静的墓门啊,这里正是最佳之处。您离去啊,已经经历了多少时候;蔓草荒芜啊,长满前路;最佳之处啊,依然存在。空酒樽啊,横卧在墙根;您离去啊,再也不归。朝霞消散啊,晚烟昏暗;在千年之后招引您的英魂,尚且还能从这篇文章中有所取法。悼念方教万里的母亲高氏夫人 德行正盛啊,选择佳婿;在泮水边啊,嫁得名流。惆怅鸾镜啊,早早孤独;营造鹊巢啊,却终于未能完成。说归去啊,到了吴市;建立家庭啊,承继祭祀。侃侃的母亲恭敬啊,朋友纷纷来访;孟母多次迁居啊,使孩子受到良好熏陶。双凤啊,一同高飞;绿色印绶啊,映照着斑斓衣裳。把寿命长短啊,交给命运安排;幸而有小儿啊,可以依靠。泮水啊,水势浩荡;绛色帷帐啊,光辉灿烂。三釜的俸禄享用到了啊,八十岁更加康健。忽然攀棺号哭啊,再也无所凭借;飞云啊,归向帝乡。遥望长洲啊,直到水边尽头;武丘高耸啊,成为祖先的墓地。送葬的车辆纷纷啊,足有千乘;悲咽的胡笳啊,响在墓道树木之间。墓城葱郁啊,成为佳美的安葬之所;积蓄美好的祥瑞啊,流传千古。《丁博雅诔》先生姓丁,名明,字子公,旧名骞,字希闵。他很早就有声名,所以世人仍沿用他的旧字称呼他。他是金坛的望族子弟,祖父丁权考中进士,最终官至淮南东路提举学事。先生年轻时酷爱读书,二十年间不屑于料理家务,家境因此贫困。他因所读的书很多,便分类编成五部书:《诸史偶类》二百卷、《诸史通考》一百卷、《小说编》五十卷、《诗编》三百卷、《赋编》一百卷。他注释《论语》二十篇,撰有《直说》四十篇。得到这些书的人,拿来放在身边,便能左右逢源地找到原文;至于通考赋篇,只用来帮助应试。绍兴乙卯年、乾道乙酉年,两次被乡里推荐。淳熙丁未年,以特恩参加对策,授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转任修职郎。嘉定辛未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这样一来,乡里的老辈人全都不在了。后来年轻人共同感叹先生勤苦,哀悼先生怀才不遇,思考如何改变他的谥名,于是冒犯《礼经》中关于幼者不得给尊者加谥的禁戒,私下为他作诔文说:‘呜呼!自从有了书契以来,文字已有千万种;读书人困于科举场屋,只能望洋兴叹。有的人侥幸从学习中脱身,才开始泛泛追逐利欲,纷繁的名利手段已经忘却。所以书架上的卷轴虽然像新书一样堆满三箧,却很少有人记得其中内容。即使说是有所涉猎,也往往迷失了真实意义。这就是所谓的“呜呼”!先生用心专一,六艺的文章、诸子百家的编著、柱下史所掌管的典籍、金匮中所传的文献,他都口诵手抄,终年勤苦不懈;即使派别分支众多,也能追溯源流、辨明宗旨。《史考》详细编录编年史中的遗事,类集诸家完整的诗作,编次古今辞赋,搜求本源;甚至炙輠留下的议论、鸱夷所传的浅见、外家之书和稗官所记,也都采撷其中精华。他的学问比《白帖》更精深,比《杜典》更完备。柳氏把西京文章分类编纂,萧统把近世文章选编在一起,与先生相比,都显得力量浅、功夫粗,不免惭愧脸红。呜呼!先生可以说是博学了。他注释《论语》以建立根本,撰写《直说》以返本归约,命令抵御那些诬蔑虚无的言论;并非要仿效兰陵的著作,也不是让《鸿宝》去责怪刘向的锦囊,更不是以指责璞玉来妨害正道。释、老之学扰乱我圣人的经典,加重百姓的疾苦,他便用锋利如雪的言辞加以斥退。何况他还讲究古代衣冠制度,品评人物如仙人般清癯,双眸明亮碧澄,修长的胡须拂过衣襟;有时宗族老少聚集,亲朋远近来往,鸟儿鸣唱,花儿含笑,风和日丽,案上摆着素琴,壶中盛满清酒,大家共同在南风歌中抒写遗韵,想象着在舞雩台咏歌归来。这样,万般思绪如波涛澄清,哪里会有一粒尘埃能够污染它呢?呜呼!先生不也是高雅的吗?我们这些人屡屡以晚辈的身份,得以亲近这位老成之士,却眼看他去世,真令人悲伤!典范啊,或许今天被压抑的,必将在后世发扬;在利禄上屈抑的,必将在声名上伸展。凭先生平日的学问,却没有做到州县长官;凭先生累世积蓄的德行,家中却连斗升之粮也没有多余,破旧的皮衣缝了又裂,老屋支撑将倾。这固然无法使贤者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又怎么能使不肖者知道应当受到惩戒呢?因此,我们用天爵来酬答他,把他列入月旦评;考察颜生、靖节先生的诔文,仿照唐代贤者贞耀的称誉,并承接文贞公推尊先贤的余绪,树立白衣卿相的表率,使他兼有休明、博雅二美,令他的美名流传千年。或许那些已经具备于草木腐朽之中的东西,他的声名还会像兰花的香气一样长存。一杯祭酒,借此献上我们的诚意。魂魄如果有知,请来享用,请来安宁。挽诗 挽悼齐斋倪尚书【思】
南山有孤松,屹立防寻丈,云根雨露滋,藤萝巧相傍,高柯撑青空,落落不可上。辽东白鹤归,城郭固无恙,饥乌拾余粒,巢燕倚飞幌。芝田香何许?鼔翮超蓬阆。尚书千载人,余子岂辈行?方时鄙俗学,制行多矫亢,我独道其常,曰彼非至当。世事有飜覆,隂阳日消长,谁其倡攻伪,欲使尽一网?我独持其平,要辩直与枉。前瞻岂尚同,后顾亦非党。介然两不合,兰佩拂千嶂。惟皇思建极,正直首延访,防趋銮禁直,屡侍金华讲。三黜栁士师,一念齐得丧。嵗晚复来归,旧徳世所仰。文昌岂不贵,台星连两掌。贞元朝士少,正始遗风荡。淹留感时事,去去得初尚。湖光浮醆斚,岩花开步障。意行无物累,静寄絶尘想。寥寥香山翁,胜处畧相仿。虽临大化尽,不改葵藿向。遗奏手自书,治忽犹指掌。内欲八柄专,外欲四聪广。国本欲先定,以系四海望。国势欲自强,不受外敌诳。于今一开巻,星斗照穹壤。奄奄气将微,耿耿神愈王。更为一夕留,泰然须昧爽。庶防华封祝,不使臣子旷。从容有如此,此岂智力强?平生刚大气,胷次妙冲养。我生不及门,知敬如达巷。九京不可作,千古恨悢悢。挽叶水心侍郎【适】三首北学源流逺,南来嵗月迁,羣心知未昧,诸老屹相连。百嵗同归尽,斯文要有传。宵长残月堕,遗恨▯山川嘉防欣,千载偏安隘一方。言言本周孔,草草笑隋唐。禁路无停辙,江流有巨防。空余遗藁在,万古日争光。忆袖祢衡刺,尝登元礼门。相忘如旧识,一笑等春温。东望山川逺,西归嵗月奔。遥怜人筑室,烟锁暮江昏。挽袁洁斋侍郎【燮】三首国脉关吾道,邦基倚荩臣。忠言炳蓍蔡,劲节挺松筠。嵗晏名逾重,山頽迹遽陈。光明如皦日,千载自常新。成已寜遗物,存心不外天。典刑高一代,源派续诸贤。实理元无妄,斯文更有传。泽流江汉逺,奎壁映魁躔。讲学元无倦,繙书老更勤。能令神气王,直到死生分。玉折经纶具,星垂翰墨勲凄其知己地,洒泪湿寒云。挽汤叅议【宋彦】三首再协三刀,梦终孤五马。迎行藏一,委分喜愠。两忘情,议幕临邉琐。筹帷頼老成,伤心江汉水。东下送铭旌,徇义千钧重。论财一羽轻,大伦元有序。世禄我持平,外庑家如寄。东臯产半倾,谋生有如此。垂世祗清名,妇党君推重。乡评我弃余,共嗟身计拙。直与世縁疎,种竹防修陇。栽花傍小渠,南园重回首。浓緑上畦蔬。挽贺运管【贶】二首赫赫儒宗裔,堂堂公相家。清规凛氷雪,荐墨烂云霞。未协生桑梦,俄兴逝水嗟。遥怜遗爱在,月澹弋溪花。妄拟弦歌乐,欣逢簿领贤。高明固天分,清白自家传。云望同凄切,星奔认后先。孤城重囘首,愁锁暮江烟。挽通倅刘由正【枢】二首质粹言无玷,官清政有方。能令邦国活,可但海沂康?别乗归何早,闲堂【所居堂名】乐未央。伤心瀬阳路,月澹水茫茫。论姓君先薛,谈经我愧匡。同登太常第,更接郑公乡。别恨惊三纪,还书欠防行。犹余清夜梦,载月渡沧浪。挽赵知宗【亮夫】三首孝庙垂衣日,宗工补衮时,治推三辅最,名熟九重知。紫禁涂非逺,琳宫志自頥。眼防庭下玉,持槖侍丹墀。就养京华去,声驰日月旁。芝封三锡命,桂籍再传芳。簜节光华逺,归轩锦綉香。高闲尘不染,隠儿到羲皇。寓里身重到,孱生谒屡通。俭钦行已素,健识养生功。归斾庐山逺,清尊洛下同。遥怜猿鹤恨,蕙帐失仙翁。挽赵和仲侍郎【时侃】三首四载行都尹,当朝第一人。中和宣上徳,乐易本天真。论譔疏新宠,论思徯旧臣。履声勤帝想,竟阻上星辰。珍馆莱衣侍,佳城孟母邻。去来哀乐异,孝爱死生均。宠渥昭宸翰,丰功勒翠珉。白莲原上路,指日万家春。蚤愧斐然作,频劳掩鼻书。升沉嗟契阔,问讯辱勤渠。乡县荣归锦,侯门得曵裾。伤心鸾鹤御,竟不反匡庐。代挽前人二首世徳隆,周翰通,才压汉儒。花城颂遗爱,榆塞踵成模。浩穰须君重论思,协帝谟。匡庐游不及,寒月淡平芜,反匶逾千里。平生念母慈,烟霞连杰观,星斗下平池。地胜呈金像,神思伏寳▯。庭前双玉树,昌大可前知。挽湘潭赵知县二首列将朱横带叅军緑染袍,崇卑知异,位取舎见,吾曹抚字功罙着,归休道更高。昆山埋玉,去春浪送行,篙念昔先君子,穷阎接寓居。防年莺出谷,千里鴈传书。执友嗟谁在,孤生愧久疎。临风两行泪,可但等乡闾。挽诸葛宣义二首世积乡闾望,公兼徳齿尊,谨身忘嵗晚,接物等春温。乐事人难比,余功盗自奔。平生可无憾,一劄疏明恩。兰堦初擢秀,棣萼亦聮芳。幻化应难料,悲懽独两忘。达生知有道,养性更传方。一笑乗云去,谁知本不亡。挽江寜丁尉二首丁特科四名,以捕横山冦,循资帅丘签枢,方为再申乞改秩,而丁逝矣。时己巳嵗。
译南山有一株孤松,高高挺立数丈;云中的根、雨露的滋养,使藤萝也巧妙地依傍着它。高大的枝干撑入青天,孤高挺拔,无法攀登。辽东的白鹤归来,城郭本来安然无恙;饥饿的乌鸦拾取残余的谷粒,归巢的燕子依靠着飞帘。芝草之田的香气在哪里?它振翅飞越蓬莱仙阙。尚书是千载难逢的人物,其他人哪里配与他同列?当时世人鄙薄俗学,操守大多矫饰亢奋,唯独我阐明常道,说那并不是最正确的道路。世事有反复,阴阳有消长;是谁倡导攻伪,要把人一网打尽?唯独我持守公平,务必辨明正直与冤枉。向前看,哪里是盲目求同?回头看,也不结党营私。他耿介自守,两边都不相合,佩兰拂过千重山岭。皇上思考建立最高准则,首先延请正直之士;他屡次趋赴宫禁值班,数次侍从讲说金华殿。像柳士师那样三次被贬,却始终以得失齐同为一念。晚年又回来,旧日的德行为世人所仰望。文昌官位难道不尊贵吗?台星连在两掌之间。贞元年间的朝士已经很少,正始遗风也已消散。他久留而感慨时事,离去时又恢复了本来的志趣。湖光浮在酒杯中,岩花开放在步障旁;任意漫游而不受外物牵累,静处寄托而断绝尘世的想念。寥落的香山居士,大概也只有这般胜境可以相比。即使面对生命终结,也不改变向着君国的心意。遗奏亲手写成,对国家政事的治乱仍了如指掌。他希望内政中君主专掌八柄,外政中广开四方耳目。国家的根本应当先行确定,以维系四海的期望;国势应当自行强盛,不受外敌欺骗。如今一打开遗稿,便如星斗照耀天地。气息奄奄将要微弱,精神却更加旺盛。请再留一夜,安然直到天亮;或许可以避免华封人祝寿时的礼数,不使臣子空缺礼敬。从容达到这种境界,难道只是智力强盛吗?他平生刚健浩大的气概,都在胸中以冲和涵养。我生不及登门求教,却知道敬仰他,正如达巷党人敬重孔子。九泉之下再不能起死,千古遗憾绵绵不尽。挽悼叶水心侍郎【适】三首 北方学术的源流久远,传到南方后岁月不断迁流;众人的心志知道未曾昏昧,诸位老成之士仍然屹立相连。百岁之后同归于尽,但斯文一定要有所传承。长夜漫漫,残月坠落,遗恨茫茫遍及山川。嘉祐年间的盛事令人欣喜,千年来偏安一隅,地域却狭窄有限。句句本于周公、孔子,草草议论隋唐而笑之。通往禁中的道路没有停歇的车马,江流中却有巨大的阻隔。徒然留下遗稿,万古之后仍会日日争辉。记得我曾把祢衡的名刺藏在袖中,也曾登临元礼的门庭;彼此相忘却如旧相识,一笑之间如春日般温暖。向东望去山川遥远,向西归来岁月飞驰。遥想那人筑室之处,暮江昏暗,烟雾锁住一切。挽悼袁洁斋侍郎【燮】三首 国脉关系到我们的道统,国家根基倚赖忠贞之臣。忠言光明如蓍草、龟甲,刚劲的节操如松竹。晚年声名更加隆重,山崩之后遗迹很快陈旧。光明如同明亮的太阳,千年之后自然仍然常新。成就自身,何必遗留外物;守住本心,不超出天理。典范高出一代,源流又承接诸位贤者。实理本来没有虚妄,斯文更有传承。恩泽流布江汉以远,奎宿、壁宿映照魁星运行。讲学本来从不厌倦,翻阅书籍到老更加勤勉;能使精神气概旺盛,一直到生死关头。玉折一般,却具备经纶天下的才略;星陨一般,却留下文章书翰的功勋。面对知己之地而凄然伤感,眼泪洒落,沾湿了寒云。挽悼汤参议【宋彦】三首 再次协助三刀之任,梦中却终于孤独地骑着五马。出仕与退处同样坦然,任凭命运,喜怒哀乐也都忘却。身在议幕,面对边地事务;筹划军务仰赖老成之才,令人伤心的只有江汉之水。向东而下为铭旌送行,以义为重,重逾千钧;谈到财物却轻如一羽。大的伦理本来有秩序,我持守世代俸禄的公道;外堂如同寄居之所。东皋田地已经半数倾废,谋生竟到了这种地步。可以流传后世的只有清白声名,妻族也推重您。乡里的评价我已不再顾惜,大家共同叹息您谋生拙劣。只是与世俗缘分疏远,便在修长的坟地旁种竹;在小渠旁栽花,回首南园,只见浓绿爬上菜畦。挽悼贺运管【贶】二首 赫赫然是儒学宗师的后裔,堂堂然是公卿宰相之家。清廉的规矩凛然如冰雪,荐举文书灿烂如云霞。尚未实现生桑的吉梦,忽然便兴起流水东逝的悲叹。遥想遗留下来的恩爱仍在,月色淡淡照着弋溪的花。妄想以弦歌享乐,欣喜遇到贤能的簿领官。高明本来是天赋,清白则出自家传。仰望云天,彼此都感到凄切;星奔般赶来,辨认着前后相继的人。面对孤城再次回首,愁绪锁住暮江烟霭。挽悼通倅刘由正【枢】二首 资质纯粹,言语没有瑕疵;为官清廉,施政很有方略。能够使国家获得生机,难道仅仅能使海沂一带安康吗?别驾为何归去得这样早,闲堂【居所堂名】的欢乐还没有穷尽。伤心走在濑阳路上,只见月色暗淡,水面茫茫。谈论姓氏,您排在薛氏之前;谈论经学,我自愧不如匡衡。我们同登太常榜,又在郑公的乡里相接。分别的遗恨惊过三十年,回信还欠您一封。清冷夜里的梦中,仍乘着月色渡过沧浪。挽悼赵知宗【亮夫】三首 孝宗垂衣而治的时代,宗工辅佐皇帝弥补缺失之时;政绩在三辅中最为突出,声名为九重天子所熟知。紫禁城并不遥远,琳宫中的志趣自然安适。眼看庭下的美玉般子弟,手持香囊侍立丹墀。为奉养亲长而前往京城,声名传播到日月之旁;芝草封册,三次蒙受诏命,桂籍上两代传扬芳名。竹节使的仪仗光彩远播,归来的车轩锦绣飘香。高闲自守,不染尘埃;隐居生活使人达到羲皇时代般的境界。寄居之地又一次相逢,体弱的后生多次前来拜谒。俭朴恭谨,行为一向如此;强健的见识来自养生功夫。归去时旌旗远向庐山,清酒如在洛下同饮。遥想猿鹤也在遗憾,蕙帐中失去了仙翁。挽悼赵和仲侍郎【时侃】三首 四年担任行都的尹官,是朝廷中的第一人物。宣扬皇上的中和之德,平易近人本是天性。论撰奏疏,受到新的宠遇;参与谋议思考,正是皇上所等待的旧臣。听见脚步声便勤于思念皇帝,可惜最终阻隔了登上星辰般高位的道路。在珍馆中穿着莱衣侍奉,墓地又与孟母为邻。生死之间来去不同,哀乐虽异而孝爱相同。宠恩浓厚,显现在皇帝的手诏中;丰功伟绩刻在翠色碑石上。白莲原上的道路,来日必使万家如逢春天。我很早就惭愧文章写得不好,却屡次劳烦您写信;仕途升沉令人感叹离合,问候我还承蒙您殷勤致意。归乡时锦衣荣归,在侯门中得以曳裾。令人伤心的是鸾鹤般的车驾,终于不再返回匡庐。代作挽悼前人二首 世代的德业隆盛,文章才华通达,才力压倒汉代儒者。花城传颂您留下的恩爱,榆塞又接续成为榜样。广大繁盛之地需要您重新参与论思,协助皇帝谋划。来不及游览匡庐,寒月淡淡照着平野荒草;返还灵柩行程超过千里。平生常念母亲慈爱,烟霞连接着高峻的楼观,星斗映入平池。地势优胜,呈现出金色佛像;神思肃穆,伏在宝龟之前。庭前有两株玉树,家族昌盛可以预先知道。挽悼湘潭赵知县二首 列将身佩朱色横带,参军身穿染绿的袍服;崇高与卑下由此可见不同,职位的取舍也显出差别。我们这些人安抚百姓、施行教化的功绩更加显著,而您归休之后,道德反而更高。昆山埋藏了美玉,去年春天江浪送您远行。回想过去,先君子曾与我相邻寄居;年少时黄莺出谷,千里之外鸿雁传书。知交如今还能有谁?孤独的我惭愧地久已疏远。临风流下两行眼泪,难道只是同乡邻里一般的哀痛吗?挽悼诸葛宣义二首 世代积累乡里的声望,您又兼具德行与年齿的尊长地位;谨慎修身而忘却年老,待人接物如春风般温暖。人生乐事无人能比,余下的功德使盗贼自行逃散。平生可以无所遗憾,一封奏札便明白显示皇恩。兰阶上刚刚显露秀美,棣棠花也相继芬芳。人生幻化本来难以预料,悲欢两种情感独自都忘却。通达生死,知道其中自有道理;涵养性情,又传下养生方法。一笑之间乘云而去,谁知道本来就没有真正死亡。挽悼江宁丁尉二首 丁氏以特科第四名入仕,因为捕捉横山盗寇,按资历升任帅府丘签枢,正准备再次请求改授官秩时,丁氏去世了。时间是己巳年。
蚤以才充赋,终焉学入官,登名先杜牧,择地得长干南部。威方振,横山冦即安,仙游定何许?烟锁暮江寒。进秩膺丹诏,论功更紫枢。九霄飞鹗奏,万里入鹏图。竟负丁年志,端符巳嵗呼。向来延客处,落日澹平芜。挽丁嘉正里选居前列,胪传冠一科。一官期逺大,十载叹蹉跎。仅喜瓜时及,俄惊薤露歌。天高不可问,吾道竟如何?挽庄佥判宦路推才美,乡邦敬老成。花封勤致理,莲幕仰持平。弭棹惊归梦,支笻话别情。蒲轮乖徃事,一恸闭佳城。挽汤贡士三首鴈塔平生志,鸡▯万巻书年虽逾六秩,勤不废三余仅喜名天府,空传赋子虚盈亏天有定,我欲问何如。谩足百金产难忘九族贫粢盛肃先祀,币帛荐佳宾月耿三秋夜,风囘九陌春。亲朋一樽酒,无复见斯人。念昔先君子,论文到白头对床同夜话散防逐春游人物今何许湖山空复秋。伤心珥陵月,依旧照行舟。挽考亭陈居士二首八十人稀有,君年又过之,康强由学力,孝友自天资。瑞世芝三秀,承家桂一枝。万山围陇首,昌大防。他时旧数同门友,尤推令子贤。登堂愧予晚,爱客莫君先。瘦马青山外,孤帆落照邉。风流无复见,执绋涕澘然。挽刘季文断岸扁舟,去中林好事家,扣门无倦色。安土足生涯,国宠期金紫,家声振玉砂。如何年不百?泣泪湿飞花。挽陈徳亨宅枕烟波,胜人钟风露清。蟾宫孤壮志,蜕室悟浮生。月下扁舟去,花邉短防横。锦囊遗藁在,端可振家声。挽王元佐先子同年友,乡闾后进,师生,涯书绕案,乐事酒盈巵。壁倚扶衰杖,窓留遣兴。诗人焉在?何许?丹旐出疎篱。挽孙府君二首积累承三世,清修自一家,穷通渠已定,悃愊我无华。秋野禾生穗,春园果着花。平生行乐处,未必愧烟霞。鴈序均同气,鸰原见此情。数椽忘尔汝,一饱共孤惸。緑绶方娱侍,黄粱已梦惊。无人知倚伏,风树惨佳城。挽雷处士别驾推前辈,当家得后昆,零丁问防墓,高大复于门,达观吾忘我,儒风子又孙,闾阎耆旧尽能复,典刑存。挽萧令君某氏孺人慷慨成夫志,勤拳教子功,母仪当世,则妇道古人风。象服宜偕老,鱼轩忽驭空。惟余千字碣,光照夜台中。挽赵子野母梁氏太夫人元祐名家,几在亡夫人懿徳足传芳事。夫生死终无负,教子艰辛昔备尝。八秩燕頥,天予夀。十行鸾诰,月争光。穹窿原上,春风起,无复潘舆驻夕阳。挽杨仓赵氏宜人赫奕金枝,旧光华玉节,新鱼轩方税驾,鹤驭已离尘。百嵗虽遗恨,双珠自可人。通家思徃事,老泪一沾巾。挽徐夫人奕世居公辅,齐眉肃妇仪,鱼轩中嵗乐鸾镜,暮年悲象笏。子方贵韦编,孙有师,悬知五花诰,不负蓼莪诗。挽范氏孺人二首兰砌秋风早,莱衣晚嵗孤。天乎轸劬瘁,季也足欢娱。得筭防中夀生孙竞逺图。平生忧喜事,落日澹平芜。侍见嗟亲健,论姻动母懐。殷勤留北棹,饤饾出东斋。囘首流年速,升堂徃事乖。遣车门外去,老泪堕賔堦。挽潘校尉一经知教子,三釡拟荣亲,风树存亡恨,迷茫北渚津。代梁总挽郑舜举侍郎四首防度除书下紫宸,从容千骑拥朱轮。圣朝若第循良课,公是当时第一人。九重虚已,竚论思。千载风云,彼一时。贝锦谁为当日事?角招空赋,昔人诗。由来乐事在田园,归路无人早着鞭。见一堂中谁是伴?亭亭修竹锁苍烟。慷慨论交,酒一钟。别来木末,防西风。归欤,拟趂鸡豚社。太息无因,见此公。挽京口使君丰郎中【有俊】十首先帝龙飞第一春,银袍鹄立对严宸。当时旧侣能多少,又向风前哭此人。妙年意气已横秋,不为身谋,为国谋。斥去佞臣,谈笑里。英名高压汉朱浮。开邉为计,苦匆匆。淮水东流,战血红。军令一申,人百勇。议郎当日佐元戎。再向江淮把一麾,民情可但不能欺。来时叔度嗟何暮,去日何公苦见思。牢盆利散,海隅空,一念焦劳,轸圣衷。万井春囘,和气满,皇华玉节到淮东。惨澹边尘,草木惊。长淮坐断,倚贤城防。勲归去,犹遗憾。未挽天河洗甲兵。却临淮水,想丰功人物,争归掌握。中河洛,只今修旧贡,凌烟端合首羣公。持槖无由,侍玉皇;含香仅长,汉诸郎。丰碑不用书成绩,自有司勲纪太常。南徐开府,未旬时,一扫烦苛,布惠慈孺。子竟孤,悬榻望,伯牙空有絶弦悲。问讯时,来野叟家。细书整整,复斜斜。江湖老矣,何人记?泪逐西风,染钓车。挽葛签判【师心】二首先帝龙飞,第一春,霜袍济济,对严宸。只今旧侣,能多少?又对西风,哭此人。少长相望十五年,君须未白,我华颠。拟求勾漏还丹术,忍赋山阳懐旧篇。挽恭靖司法兄九首雪压茅茨半欲倾,夜阑犹听读书声。苍苔翠竹迷遗址,尚想寒窻对短檠。日晏,炊烟冷屋山。典书籴米,奉慈顔。只今童稚便安养,一饱谁知有许艰?
译早年凭才学充任赋税之职,最终因学问进入仕途;登名先于杜牧,选得长干南部作为任所。威势正要振作,横山盗寇便安定下来。仙游之后如今在哪里?只有暮江寒冷,烟雾笼罩。晋升官秩,承受丹诏;论定功劳,更应进入紫枢。九霄之上飞来如鹗的奏章,万里之远纳入鹏举的宏图。最终辜负了丁年时的志愿,却恰好应验了己巳年的死亡之召。过去延请宾客的地方,如今只有落日淡淡照着平野。挽悼丁嘉正 在乡里的选拔中名列前茅,殿试唱名时又荣居一科之首。原本期望一官能够远大有为,谁知十年蹉跎。刚刚欣喜任期届满,忽然惊闻唱起《薤露》挽歌。上天高远,无法询问;我们的道义究竟要怎么办呢?挽悼庄佥判 在仕途上都推许您的才华,在乡邦中敬重您的老成。任县令时勤勉治理,任幕僚时又仰赖您主持公道。解缆开船,惊醒了归乡的梦;扶杖相话,充满临别之情。乘蒲轮征召入朝的往事未能实现,只能悲恸一场,闭入美好的墓城。挽悼汤贡士三首 平生志向在雁塔题名,鸡窗之下读过万卷书。年纪虽已超过六十,勤学仍不废止“三余”。刚刚欣喜名字列入天府,徒然传诵《子虚赋》。盈亏本有上天注定,我想问究竟如何。勉强置办了百金家产,却难忘九族的贫困。祭祀祖先时粢盛肃敬,祭品又荐给贵宾;三秋之夜月色明亮,九陌之上春风回旋。亲朋共饮一杯酒,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忆及过去,先君子谈论文章直到白头;同床夜话,散去后又追随春游。如今人物在哪里?湖山依旧,徒然又逢秋天。伤心地看着珥陵的月亮,仍旧照着远行的舟船。挽悼考亭陈居士二首 八十岁的人已经很少有了,您的年纪又超过八十;健康强健来自学习的力量,孝顺友爱出于天赋。祥瑞时代芝草三次开花,承继家业又有桂枝一支。万山环绕着墓道的尽头,家族昌盛可以预见。往日同门的朋友中,尤其推重您的贤子。登堂拜访我感到太晚,爱惜宾客又没有人胜过您。瘦马走在青山之外,孤帆停在落照边。您的风流再也见不到了,我执绋送葬,眼泪潸然。挽悼刘季文 断岸旁停着一叶扁舟,离开中林那户好客人家时,敲门仍不显疲倦。安于土地便足以维持生计,国家的恩宠本期望您佩金紫,家族声望也如玉石般振起。为什么年寿不能满百?哭泣的眼泪沾湿了飞落的花。挽悼陈德亨 住宅枕着烟波,胜过常人,钟受清风露气。蟾宫折桂本是孤高壮志,蜕室中却悟到人生浮幻。月下乘扁舟离去,花边横放着短笛。锦囊中留下的遗稿还在,确实足以振兴家声。挽悼王元佐 您是先父的同年朋友,也是乡里的前辈、后进者的老师;书卷绕满书案,欢乐时酒杯常满。墙边倚着扶衰的手杖,窗前留下遣兴的痕迹。诗人如今在哪里?又在何处?只有丹旐从稀疏的篱笆旁走出。挽悼孙府君二首 积累德业承继三世,清修自成一家;穷达本已由他自己定夺,我的真诚却没有华饰。秋野中的禾苗结出穗子,春园里的果树开花结果。平生行乐之处,未必有愧于烟霞。雁行同胞情谊相等,鸰原上可见兄弟之情。几间屋舍忘却彼此尊卑,共同让孤苦者吃饱。绿色绶带正可供人欢娱侍奉,黄粱梦却已经惊醒。无人知道祸福相依,风吹树动,墓城显得惨淡。挽悼雷处士 别驾推重您为前辈,当家又有后代贤才。零落孤独地询问坟墓,门前反而更加高大。达观之人忘却自我,儒学风气又由子孙承继。乡里那些老成旧人已经全部离去,只有典范仍然存在。挽悼萧令君某氏孺人 慷慨成就丈夫的志业,勤恳完成教子的功劳;母亲的仪范足以当世为则,妇人的德行具有古人的遗风。原本应穿着象服与丈夫偕老,却忽然乘鱼轩归于虚空。只有千字墓碣留下,光照着夜台之中。挽悼赵子野母梁氏太夫人 元祐年间的名门之家,几乎都在哀悼亡夫人;她的美德足以流传芳名。她一生对丈夫生死始终无负,教养子女的艰辛也早已备尝。八十岁安享天年,是上天赐予的长寿;十行鸾诰光彩夺目,与月争辉。穹窿原上春风吹起,再也没有潘舆停驻在夕阳之中。挽悼杨仓赵氏宜人 门第显赫如金枝,往日光华如玉节;新近鱼轩才刚刚停驾,鹤驾却已经离开尘世。即使不能活到百岁仍有遗憾,但两个孩子自然都很可爱。两家世交追思往事,老泪沾湿了手巾。挽悼徐夫人 世代居于公卿宰辅之家,与丈夫举案齐眉,妇德庄肃。中年乘鱼轩时享受鸾镜之乐,晚年却悲叹象笏。儿子正以读书求取显贵,孙子又有老师教导;可以预知将来会有五色诰命,不会辜负《蓼莪》诗中哀痛父母的情意。挽悼范氏孺人二首 兰阶上的秋风来得早,晚年却孤独如莱衣失去亲人。上天啊,怎能不怜悯她的辛劳困苦;小儿也足以使她得到欢乐。获得的寿数可达中寿,生下的孙辈又争相谋求远大前程。平生的忧喜之事,如今都在落日淡照的平野上消散。侍奉时还感叹亲人健在,谈到婚姻又触动母亲的情怀。殷勤挽留北去的船,东斋摆出精美食物。回首流年飞逝,登堂往事已与今日不合。送葬的车从门外离去,老泪落在宾客登堂的台阶上。挽悼潘校尉 凭一部经书知道如何教育子女,原本期望以三釜之禄荣耀双亲;如今只留下风吹树动般的存亡遗恨,在北渚渡口茫然无所适从。代梁总挽悼郑舜举侍郎四首 多次降下任命诏书,来自紫宸殿;您从容出行,千骑拥护着朱轮车。如果圣朝考核官员只以循良为标准,您就是当时的第一人。九重天子虚心等待,准备听取论思之言;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也只有那一时。谁制造了当日的贝锦谗言?徒然吟赋《角招》,追怀古人诗篇。自古以来,田园中才有真正的乐事;归途中无人催促,早早扬鞭。放眼一堂之中,谁来相伴?只有亭亭修竹被苍烟笼罩。慷慨谈论交游,饮下一杯酒;分别以来,树梢已染上西风。归去吧,准备赶上鸡豚社的聚会。可叹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先生。挽悼京口使君丰郎中【有俊】十首 先帝即位后的第一个春天,您穿着银袍,像鹄鸟般整齐站立,面对威严的宫廷。当时的旧日同伴还剩多少?如今又在风前哭悼这个人。年轻时意气已经横绝秋空,不为自己谋划,只为国家谋划。在谈笑之间斥退奸佞之臣,英名高过汉代的朱浮。开拓边疆作为方略,实在匆忙辛苦;淮水向东流去,战血染红河水。军令一旦发布,人人便勇气百倍。您当时以议郎身份辅佐元帅。再次来到江淮执掌一方军政,民情哪里能够欺骗您?来时人们叹息叔度为何来得这样晚,离去时又像何公一样令人苦苦思念。盐铁专卖的利益消散,海隅空虚;皇帝一念之间焦劳忧虑,深深牵动圣心。万家春意返回,和气充满天地,皇帝的华使持玉节来到淮东。边地尘土惨淡,草木也为之惊惧;长淮一带被您坐镇截断,倚靠贤者守卫城防。功勋本可归来,却仍留下遗憾:终究没有引天河之水洗净兵甲。回到淮水之滨,想起您丰厚的功业和人物风采,众人争相归于您的掌握。黄河、洛水之间,如今正在修复旧日贡制;凌烟阁中,理应把您列在群臣之首。手持香囊却无缘侍奉玉皇,只能含香而长作汉代诸郎。丰碑不必书写功绩,自有掌管勋劳的官署在太常记录。在南徐开府,还不到十天,便一扫烦琐苛细,施行惠爱仁慈。如今孩子竟然孤独,只能悬榻等待;伯牙徒然怀有断弦之悲。问候之时,来到乡野老人的家中。信札写得整整齐齐,又斜斜落笔。如今老在江湖,还有谁记得您?眼泪追随西风,沾染了钓车。挽悼葛签判【师心】二首 先帝即位后的第一个春天,霜袍官员济济一堂,面对威严的宫廷。如今旧日同伴还能剩下多少?又面对西风哭悼这个人。我们相望相交已有十五年,您的胡须还没有白,我却已经满头白发。本想寻求勾漏山的还丹术,又怎忍心写下山阳怀旧的诗篇。挽悼恭靖司法兄九首 大雪压着茅屋,屋顶几乎倾塌;夜深时仍能听见读书声。苍苔翠竹遮迷遗址,还能想象寒窗下对着短檠读书的情景。日已西斜,炊烟冷落在山中屋舍。只得典卖书籍买米,奉养慈母。如今孩子年幼便能安享养育,一顿饱饭谁知道其中有多少艰辛?
贤书五上,动宸旒;雕鹗横飞,正得秋。老去刘蕡终不第,时来校尉防封侯。词场士气久衰颓,得丧关心日九回。但使圣朝闻鲠论,不妨夫子逊伦魁。踏遍山崖与水邉,要教皇泽下氓编。秪今桐汭民犹活,问讯南昌尉巳仙。羊胜、公孙两者间,端人着脚固应难,法曹賸有梅花句,拂袖何妨载月还。沉酣博塞,两防微;男业诗书,女治丝。遗训一编昭日月,宗门于此卜兴衰。双劒齐飞,下九渊;更惊白璧,堕黄泉。世间何用,知非福?独立斜阳,意惘然。论心海,内防亲朋,嵗晚相依,只弟兄,夜雨对床,无复昔春风,囘首独伤情。挽许马帅【俊】二首万旅云屯,独鼓行。将军誓死,不求生。只今淮浦耕桑满,近北何人却敢争?南归更拥碧油幢,指防羣儿受敌,降猛志不应同逝水,英名千古镇长江。悼里中百嵗张翁铭旌一丈,袅寒烟,泪逐西风洒道邉。纵使后人能百嵗,太平谁识靖康年?挽师虞卿三首渊源师友,邺侯门赫奕,家声汉相孙,冠带仅容逰璧水,姓名竟不上慈恩。蚤嵗谋生愧弟昆,一窓容膝▯乾坤。田园嵗晚非能事,只有诗书遗子孙年时床下拜,厐公鸡黍留连。日正中,客子倦逰归计速。伤心先友,转头空。挽王徳彰篮舆咿轧,不辞贫;乌帽离披,当幅巾。一剂冲和,疗寒疾;乡间不复见斯人。挽钱承事药市能推此念,诚一言为重,万金轻。特书防,有河东栁为记,嘉名埒宋清。挽殷君二首汗衣亭午,亚红尘中有池塘,得句人雅趣,终难混尘俗,匆匆归卜太初邻。市人于利,较毫厘之子,能权取与,宜此去穷阎风雨夜,防多愁,坐忆年时。挽葛知録母二首人间盛事,古难并。结髪相防,两夀寜。彤管忽成,贤母传。紫霄独耀,老人星。青袍緑髪,映斑衣。幕府风流,彼一时。云驭归欤,可无憾。承家犹有,寜馨儿。代挽赵工侍汤氏令人三首传柑归遗,惹天香;折桂重防,膝上郎。贝叶经中,空世念;菱花镜里,谢宫装。西湖野树上,林花行乐,谁知大尹家?帘幕垂垂,人兀坐。金猊香散,日西斜。白莲塘下成新灔,緑栁堤邉散宻隂。精舎拂云,松栢缭。死生何地不娱心?挽李闽帅【骏】母夫人三首夫人天赋与神灵,初度祥光烛戸庭,归去足知躔次在九霄,还要老人星。旌旗直指,阵云开,文驷雕轩,夀母来。万古欢呼,和气荡,敌兵不战,倒戈囘。九十余龄,地上仙人,间五福信兼全,可怜闽部思贤牧,犹恨夫人不百年。挽卫氏孺人两家济济,秀孙枝;九秩巍巍,享夀巵。厚福人间,无处着。骖鸾一笑,上瑶池。挽钱贤良奏篇重彻,冕旒前欲挽银河,荡八埏。六计不为当世用,一编空受老人传。规恢汉祚,天方启,问讯南昌尉已仙,遇合无人,防成数。故山松栢惨寒烟。挽太平赵倅【善兴】三首大雅如公,信不羣。书藏万巻,笔如神。再从鹗表腾霄汉,直上龙门振羽鳞。莲幕今无居右客,花封旧有去思民。从来姑孰佳山水,可惜题舆失伟人。薄俗纷纷不再淳,吁嗟公子独振振。从知为善,身心乐不惮;分财手足亲。韦布几人勤礼遇,杯盘一笑见天真。苍苍谁谓浑无信,千里名驹已絶尘。当年垂槖叩天阍,自笑唯余舌尚存。下榻勤君延孺子,加餐愧我异王孙。归欤益轸门阑旧,至止频承笑语温。一日佳城符吉兆,千年福地锁灵根。挽许通判【昌朝】二首妙年故府接英防,盍上周行展壮猷?再命去天仍不逺,此心于世澹无求。奏功仅许临岩邑,投老才能贰大州。总为当时人物惜,于公行止一虚舟。问讯吾邦鹤髪翁,惟公遗爱百年中,轻刑竞喜桁杨脱,薄赋谁嗟杼轴空?逺卜虽孤桐邑望,贞防还喜葛仙同。从今枌社添尸祝,一念遥应肹蠁通。挽陶宣义【士达】二首【代恭靖兄】厯数隂功满巨编,皇天佑善,信昭然。金闺宻勿,身通籍,云路连翩,子着鞭。贝叶经中无别想,白莲社里得真筌。忽惊薤露传新唱,愁锁松陵栁泽烟。季方当日缔华姻,曽欵门阑,列众賔。一别清台,频换嵗,重逢上苑,正囘春。白头自叹形容改,青眼相防笑语真。囘首不堪成永诀,西风吹泪堕衣巾。挽杨提举【恕】寳经堂上集,儒绅尚记,囊书走下,陈学业如公,本天得,笑谈于我最情亲。连床风雨,寒窓夜,杯酒湖山,上国春。壊壁无由见题字,旧防囘首,重伤神。挽知府赵开国【续】青衫试剧,忆当年,倾葢欣逢,令尹贤。一逺朋从,忘嵗月,相思客路,▯山川。政成郡国,君何憾?病卧闾阎,我自怜。误喜鴈来,犹寄字,伤心鹤驾,已腾天。挽陈运干三载毗陵旧长官,棠隂犹锁暮烟寒。红莲幕下筹方运,细栁营中食已寛。家近不妨同昼锦,才难正合整朝冠。如何又作堂堂去,只有新诗付不刋。挽戴主簿
译贤良方正的荐书上了五次,终于惊动皇帝;才华如雕鹗横飞,正逢秋日高举。年老的刘蕡始终未能及第,时运到来时,校尉也可以封侯。词场中士人的气势长期衰颓,得失挂心,一天反复九次。但只要能让圣朝听到耿直的议论,先生即使退让,也不妨碍成为伦魁。走遍山崖水边,只为使皇恩降临编户百姓。如今桐汭的百姓还活着,问起南昌尉时,他已经成了仙人。在羊胜、公孙诡两人之间,正直之人本来就很难立足;法曹官尚且留下咏梅诗句,拂袖而去又何妨乘月归来。沉醉于博戏赌博,两方面都略有成败;男子从事诗书,女子操持蚕丝。遗训一编昭示日月,宗族的兴衰也可由此预见。两把宝剑一同飞入九重深渊,更令人惊叹的是白璧也坠入黄泉。世间的名声有什么用,谁知道它不是福分?独立在斜阳之下,心中惘然。谈心如在海内,内外亲朋相依相亲;晚年相互依靠的只有兄弟,夜雨中对床而坐,再也没有过去的春风。回首往事,独自悲伤。挽悼许马帅【俊】二首 万旅军队如云屯集,唯独击鼓前进。将军发誓战死,不求生还。如今淮浦遍地耕桑,靠近北方还有谁敢来争夺?向南归来时又拥着碧油旗幢,指望群儿降伏敌人;刚猛的志气不应同流水一起消逝,英名将千古镇守长江。哀悼乡里百岁张翁 一丈长的铭旌在寒烟中袅袅飘动,眼泪随着西风洒在道路旁。即使后人能够活到百岁,在太平时代又有谁知道靖康年间的历史?挽悼师虞卿三首 学术源流承自师友,邺侯门第显赫,家声如汉代宰相之后。冠带齐整,也仅能游学于璧水;姓名最终却没有题在慈恩寺。早年谋生,惭愧不能与兄弟相比;一间小窗仅容膝,却包容着天地。晚年经营田园并非我的长处,只有诗书可以遗留给子孙。当年曾在床下拜见,庞公却以鸡黍挽留。太阳正当中,游子疲倦,归计更加急迫。伤心先友,转眼之间只剩空虚。挽悼王德彰 乘着篮舆发出咿呀声,并不以贫穷为辞;戴着破旧的乌帽,形制如同幅巾。一剂冲和之药,足以治疗寒疾;乡间从此再也见不到这个人。挽悼钱承事 药市中能够推行这种心念,诚实的一句话重如万金。特意写下碑文,仿佛有河东柳宗元为之作记;这样的美名可以与宋清相等。挽悼殷君二首 正午汗湿衣衫,红尘之中还有池塘;得句自有雅趣,终究难以混同于尘俗,匆匆归去,准备与太初为邻。市井之人计较利益,精确到毫厘;这个人却能权衡取舍。如今离去,只能在穷困街巷的风雨夜中,满怀愁绪地坐着追忆当年。挽悼葛知录母二首 人间的盛事自古难以同时具备。夫妻结发相守,两人都享长寿安宁。彤管写成贤母传,紫霄之上独自闪耀老人星。青袍绿发,映照着斑衣。幕府中的风流盛况,只在那一时。乘云归去,又怎会有遗憾?承继家业还有宁馨儿。代作挽悼赵工侍汤氏令人三首 传柑归来留下遗赠,惹来天香;折桂重重相继,膝上又有儿郎。贝叶经中,世俗的牵念已空;菱花镜里,也告别了宫装。西湖野树之上,林花之间本可行乐,谁知竟是大尹之家?帘幕低垂,人独自坐着;金猊炉中香气散尽,太阳已经西斜。白莲塘下新水荡漾,绿柳堤边洒下浓密阴影。精舍高耸拂云,松柏环绕。无论生死,哪里不能使心神得到安适?挽悼李闽帅【骏】母夫人三首 夫人天赋神灵,初生时祥光照亮门户庭院;归去之后,足以知道星辰运行的位置在九霄之上,还要与老人星相伴。旌旗直指前方,阵云散开;文饰的驷马、雕饰的车轩,迎来寿母。万古之下众人欢呼,和气荡漾;敌兵不战便倒戈归来。九十多岁,真是地上的仙人;五福之间确实全都兼备。可怜闽地思念贤能的牧守,仍然遗憾夫人没有活到百岁。挽悼卫氏孺人 两家人才济济,秀美的后代如树枝繁茂;九十高龄巍然长寿,享用寿酒。人间厚福无处安放,乘鸾一笑,已经登上瑶池。挽悼钱贤良 奏章再次送到皇帝面前,想挽住银河,荡涤八方天地。六种治理方略没有被当世采用,一部书却徒然承受老人的传授。振兴汉家国运,正是上天开始启示之时;问起南昌尉,他已经成仙。遇合无人,只能说是命数如此。故乡山中的松柏在寒烟中显得凄惨。挽悼太平赵倅赵善兴三首 像您这样高雅的人,确实不同凡俗。藏书有万卷,下笔如有神助。两次从鹗表中腾跃,直上龙门,振动羽鳞。如今莲幕中已没有居右的宾客,过去花封之地仍有百姓追思您。从来姑孰的山水都很美,只可惜题舆之中失去了这样一位伟人。浅薄的世俗纷纷而来,再也不淳厚了;可叹公子独自保持着庄敬诚实。由此可知,行善能使身心快乐而不以劳苦为意;分配财物时,又把兄弟亲人看得亲近。穿布衣的人中,有几人能勤于礼遇宾客?在杯盘欢笑之间,才显出您的天真性情。苍天苍苍,谁说它全然没有信用?千里马已经绝尘而去。当年我垂着空囊叩击天门,自笑只剩一条舌头还在。您殷勤地设榻招待我这个年轻人,使我惭愧自己不像王孙那样尊贵;还劝我加餐,更令我惭愧。归来以后,更加思念您门庭的旧情;到您那里去时,常常承受您温暖的笑语。有一天,佳城果然应验了吉兆;千年福地锁住了您的灵根。挽悼许通判许昌朝二首 您年轻时就在故府中与英杰相交,为什么不上朝廷任职,施展宏大的谋略呢?再次受命离去,距离天子仍不算远,但您对世事已经淡泊无求。在任上建立功绩,也只获准治理临岩这样的县邑;到了老年,才做到大州的通判。总是因为惋惜当时的人物,而说到您时,只觉得您的出处进退如一叶空舟。问候我乡那位白发老人,百年之中,只有您留下的恩爱最为深厚。刑罚减轻,人们争相庆幸从桁杨刑具下解脱;赋税减薄,谁还会哀叹织机上的丝轴空置?远远占卜虽只寄托于桐邑百姓的仰望,坚贞的德行却还令人欣喜地想起葛仙。如今枌榆社中又添了受祭祀的人,一念遥遥相感,仿佛祭祀的香气也能相通。挽悼陶宣义陶士达二首(代恭靖兄作) 您一生积累的阴德,历数起来足有满满一大编;皇天保佑善人,这确实昭然可见。您在金闺中受到亲密信任,身份列入仕籍;仕途如云路般接连高升,儿子也扬鞭前进。贝叶经中没有别的念头,白莲社里终于得到真正的要旨。忽然惊闻薤露挽歌换作了新的声调,愁绪笼罩着松陵柳泽的烟霭。季方,当年我们结成美满姻亲,曾经叩访您的门庭,列坐在众多宾客之中。一别之后,清台屡次更换年岁;重新在上苑相逢时,正是春回大地。白发之下我自己叹息容貌已经改变,您依旧以青眼相待,笑语真挚。回首往事,实在不忍接受这次竟成了永诀;西风吹来,泪水落在衣巾上。挽悼杨提举杨恕 宝经堂上聚集儒士,我至今还记得您携着书囊走下来陈述学业;像您这样的学业,本来就是得自天赋,谈笑之间,对我最为亲切。风雨之夜同床而卧,寒窗之下共度夜晚;在上国的春日里,一同饮酒,观赏湖山。如今毁坏的墙壁上,再也无法看到您的题字;回首旧日交游,实在令人更加伤神。挽悼知府赵开国赵续 忆当年您穿着青衫初试繁剧政务,我倾盖相逢,欣喜地遇到这样贤明的县令。一旦远离朋友,便忘却了岁月;在客途中相思,只见山川渺茫。政事已经做成,郡国得到治理,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却病卧闾巷,自我怜惜。误以为鸿雁飞来,还会寄信给我;哪知令人伤心的是,您的鹤驾已经升天。挽悼陈运干 您做毗陵旧长官三年,棠树的浓荫至今仍笼罩在傍晚的寒烟中。红莲幕下谋划军务,细柳营中粮食已经宽裕。家乡邻近,不妨同享昼锦归乡的荣耀;才干难得,正应当整肃朝廷冠冕。为什么又这样堂堂然离去?只有新作的诗篇留给后人刊刻不朽。挽悼戴主簿
妙年笔势已飞扬,便合収功翰墨场。黄甲未容登上第,青衫聊用慰高堂。一同簿领棠犹在,三迳归来菊未荒。下榻忍思畴昔事,送车空忆水云乡。挽姚政逺尚记侨居,忆故园。俄闻华屋耸榱椽,连樯大舶囘前浦。皓齿清歌出广筵,得丧己齐身外物,安闲自乐性中天。岳庄原上归全处,手种松杉起緑烟。挽杨真州母夫人二首江头千骑肃传呼,五马东来侍板舆。賸欲平反供母笑,不妨寛大奉君书。凝香堂上荣何限【真州郡治有此】戱防图中画不如【公新作此图】底事乗鸾天上去,故教遗恨满乡闾。祥烟霁日丽重闱,尚记升堂拜母时。楚楚宾朋环绮席,翩翩仙子奉瑶巵【杨氏毎母夫人生日齐道人以千计道流亦至日为寿】五花天上疏恩宠,九秩人间仰夀祺。盛事只今难彷佛,送车千乗拥灵輀。挽桂山君王伯竒桂山山在天台,上秋风吹云,列屏障。山中有客,芙蓉裳,日日来防桂丛。长老我住在京江湄,光芒夜夜占少微。哀哉死者不可作,薤露忽更招隠词。
漫塘集巻三十六
译您年轻时笔势已经飞扬,正应当在翰墨场中收获功名。只是黄甲未能容您登上进士榜,只好暂以青衫来慰藉高堂。曾一同处理簿书政务,如今棠树仍在;三径归来之时,菊花还没有荒芜。想起您从前设榻相待,怎能忍心;送车空自追忆那水云之乡。挽悼姚政远 还记得您寄居在外时,常常思念故园。谁知忽然听说华屋高耸,椽梁森列;大船连着桅樯,回到面前的水浦。皓齿清歌出自盛大的筵席;得失已经看作身外之物,安闲自得,乐在本性。岳庄原上是您归于全终的地方,亲手种下的松树杉树升起一片绿色烟霭。挽悼杨真州母夫人二首 江头肃然传呼着千骑,您乘着五马车从东边回来侍奉母亲的板舆。您还想多多平反冤狱,以供母亲欢笑;也不妨施行宽大政策,来奉行君王的诏书。凝香堂上,荣耀何其无边【真州郡治中有此堂】;嬉戏防图中所画的景象也比不上它【赵公新近作了这幅图】。为什么却乘鸾车升上天去,故意把遗恨留满乡闾?祥云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中照耀着重重内室,我还记得登堂拜见母亲的时候。端庄秀美的宾朋环绕着华丽的席面,翩翩仙子捧着美玉酒杯【杨氏每逢母夫人生日,齐道人以及数以千计的道流也都到来,当天为她祝寿】。天上赐予的五花诏书稀疏地降下恩宠,人间九十岁的老人仰承长寿的福气。如此盛事如今已难以想见,送葬的车有千辆,簇拥着灵车。挽悼桂山君王伯奇 桂山在天台,秋风吹起云气,排列成屏障。山中有一位客人,穿着芙蓉衣裳,日日来到桂树丛中。长老我住在京江岸边,夜夜看见少微星的光芒。可悲啊,死者不能复生;薤露挽歌忽然又改作招隐之词。《漫塘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