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笥集卷二　　　　　　　元　张宪　撰咏史

译恼怒魏征记录进谏的奏草；但魏征已经死了，没有地方发泄愤怒，于是停止魏叔玉的婚事，这就是我所撰写碑文的缘由。唉，魏征幸好已经不在了；如果他还活着，恐怕免不了成为忠臣。卢祖尚死在朝堂，张蕴古死于刑狱，李君羡死于图谶，刘洎、张亮死于诬陷毁谤，谁能说太宗不忍心杀魏征呢？魏征能够进入太宗的梦中，却不能亲自为自己申明，所以我代田舍翁作词，补写魏征的谏录。臣本是山东农民，臣确实是个田舍翁。臣因为隋末动乱，出仕于蒲山公。蒲山公固执地拒绝进谏，任性自用，所以臣的话不被采用，臣的计策也不被听从。百万石粮食一天耗尽，百万军队一夜之间瓦解。力量耗尽，事情失败，臣回到山东。臣在道义上不忍抛弃故土，又侍奉仇敌王世充，跟随他向西而来。朝廷中有真龙天子，先帝却不能识别大臣，也不能通达臣下的意见。因此臣上书请求安抚山东。山东归入皇帝的版图，授臣洗马之职，使臣任职于东宫。东宫多有失德，兄弟之间不能相容。臣教太子剪除黑闼，亲自统率军队；又教太子除掉陛下。太子不肯听从臣的平庸建议；太子死后，先帝命臣听从陛下处置。臣怎敢像匹夫那样拘守小义，独自与叛逆之党同死？陛下认为臣尽心侍奉，赦免臣的死罪，授臣秘书之职，使臣进入政府，爵位也加以尊崇。于是臣感恩奋发，时时进谏，使陛下洞察内心。陛下幸而时时听取臣言，以至四海太平，年成丰收；假如陛下的功德能够达到尧舜，臣心中就欢喜；陛下稍有过失，臣心中就忧惧。因此不到四年，便有三代盛世的风气。陛下初年诚心听取进谏，所以天子的耳朵聪明；如今听取进谏不如从前，所以天子的耳朵聋了。过去以天下尚未大治为忧，所以人心喜悦；如今把天下已经大治当作安逸，所以威势和恩德都更加隆盛。过去采用臣的意见，赐给臣黄金瓮，又从天厩中取骏马，停下修建宫殿的木材来修造臣的房屋和墙垣；如今却因为人们的言论推倒臣的墓碑，停止臣子婚事，把这当作恩惠。为什么不能始终欢喜呢？亲近臣时就称臣妩媚，厌恶臣时就骂臣田舍翁。陛下不应该因为喜怒和毁誉损害自己的德行。臣曾推荐侯君集和杜正伦，是说他们才略雄健，臣难道是结党阿附，预先知道他们最终会凶败吗？臣记录前后进谏的奏疏草稿三百封，是想让后世知道陛下能够听取进谏，使时世和谐，难道是想卖弄正直，把过错归给陛下而把功劳归于自己吗？为了避嫌而烧掉奏草，只会显得过分恭顺。臣幸而已经先于朝露消散；假如臣不幸仍在，恐怕免不了和比干、龙逢作伴。难道唯独不记得臣的话良善而忠诚吗？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个田舍翁？田舍翁哪里害怕死亡，只是痛惜陛下既杀张亮，又诛刘洎，剪除大臣就像割除蓬草一样。臣不希望陛下用少牢祭祀臣、为臣立石碑，只希望陛下涵养气质，消除内乱，不要把喜怒藏在胸中。大臣没有灾祸，帝王的德业就高大；社稷没有忧患，王业就宏盛。千秋万岁做唐朝的宗主，老臣不忌讳被称作田舍翁。唉，老臣不忌讳被称作田舍翁。檛马词【武氏的谶言传入宫中，太宗想把宫中有嫌疑的人全部杀掉，但武才人在身边，他却没有怀疑她。这难道不是被女色蒙蔽了吗？武氏又能用柔和的言语、和悦的脸色侍奉皇帝，皇帝本来就不怀疑她。檛马的话，是上天诱发她内心的意志，使她自己显露锋芒。千年以后，让人听到这些话，仍然会感到凛然有英雄气概；她的志向一定不减于高欢。然而皇帝没有醒悟，反而认为她壮烈。唉，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说出这样勇健的话，却只发泄在李君羡身上？声色对人的蒙蔽实在太厉害了！文皇帝尚且不能免除，何况懦弱的雉奴呢！】河东的女子，年方二九，想拿起铁棒，击打马头；她的雄心哪里会少于贺六浑？为什么君王却不惊讶、不觉察？难道唯独不记得女子武氏正主宰宫中，玄妙的机兆早已泄露？李淳风因为淫乱之心而滥杀，五娘子又被声色蒙蔽，竟全都聋了。圣母神皇词 东风还没有吹干昭陵

译的泥土，感业寺的尼姑却被称作天下之母【则天】；唐室的山河忽然变色，姓李的周王室儿郎更改为武姓。洛水浩荡，流出宝图；黄金灿烂，铸成天枢。五王没有进入迎仙院，两个小人难道能够忘记受命的符瑞吗？您没有看见，汉家的元后称为文母，受庙食时一向是侄子祭祀姑母吗？匡复府 扬州都督开设三府，拥有十万精强士兵，勇猛如虎。骆生长大，便发布檄文给魏生，谋求大义，精忠照耀千古。山东豪杰望见旌旗，江淮之地畏缩退让，建立伯业的根基。不要只指望金陵的王气，石梁上乌鸦聒噪，骷髅也在悲鸣。桑条韦

译英姿勃勃的武媚娘，竟然推行新的乐章。洪亮的声音传入周庙，又有谁来歌唱？堂堂正正，若有若无；《桑条韦》是雅正的制作，辛劳了奉常。女妖一重又一重地兴起，儿媳妇接着婆婆掌权。公主出卖美官，黑色诏令斜着封发。长昭容手持大秤，荣辱随着秤杆高低升降。何必筹划烦劳，玉指却握着马槊，污秽了椒房？功臣不能免死，嫡子也遭受祸殃。潞州别驾没有发愤起兵，神器怎么能够很快归还相王？机上肉 砧板上的肉，是祸患的根苗。幽求早已看见，谁能与他相比？季昶独自决断，真是奇才。除草却不除根，等到后悔时已经来不及。即使有十死铁券，也逃不过刑罚。五部空王，难以长久立足。你没有看见，拖着竹筏，饮着葛汁，汉阳的白发老人年老仍不能归来。琼州碎骨，有谁替他收拾？砧板上的肉，还能有几夜？还记得汉家夷灭产，禄羽林大将蓄谋奇计；三尺短刀，埋伏在门外。砧板上的肉，最终自取毒害。玉真仙人词 玉真是哪位仙人？是唐帝宠爱的女儿。她愿意辞去汤沐邑，削去封号，不再做公主。头戴九云发髻，身穿六铢衣。甘愿居住在石宝洞中，不留恋绣罗帷帐。夜晚枕着白云住宿，早晨乘着紫电飞行。登天拜见王母，渡海寻找江妃。天鼓夜里发出声响，玉池白天生出肥美之物。眼角有时仍呈童颜，在当世极为少见。由此才知道，她是皇帝的姑母和妹妹，并不是寿王的妃子。天宝词 李林甫在朝中做官，韩国、日华二夫人使他停止做宰相；当时新台刚刚纳入妻子，兴庆宫又生下儿子。玉栏杆里关着鹦鹉，金盘中进献荔枝；宫门前车马混乱，连躲避诸位姨母都没有地方。双庙词 睢阳战败，鲜血飘洒，连杵都染红了；力量虽已耗尽，仍想着做厉鬼。玄元祠前哭喊一声，早晨吃爱妾，晚上却罗捕老鼠。唐家的宫殿长满秋草，二十一座陵墓平坦得如手掌；唯独留下双庙门前的石碑，每天都有行人前来拴牲畜祭祀。神鸡童 神鸡童能够听懂鸡语，年仅十三岁，行动便惊动了皇帝的鸡坊。五百个小儿，进退指挥全由他决定。云朵般的华饰雕刻着翠色，宝冠高耸；白绣罗衣闪耀着金线。他摇动木铎，挥动玉麈，率领两只雄鸡，分成两队；引导站立的群鸡，秩序井然。左边的雄鸡高冠巍峨，滴着红蓝之色；右边的雌鸡彩色羽翼翻飞，花纹般的羽毛舒展。短嘴磨得像铁，嘴角如钢钩，铜距也磨利；脖颈愤怒竖起如刺猬，张开老拳。两只鹘鸟举起强壮的鸡，昂然挺立；弱小的鸡则弯腰低头。皇帝龙颜一笑，便为它们倾倒。赏赐金帛，多得像下雨。剑尖跳动，竿头舞着弹丸，走绳表演；女教坊的百般技艺，全都因此黯然失色。你没有看见，千里之外的束封，跟随着软舆而来。父亲死后回乡安葬，皇恩格外优厚。县官备办葬具，征用役夫挽拉丧车；乘驿马走洛阳道，奔驰在长安街道上。夺情起复，不曾暂时停职。第二年在骊山角落迎接皇帝车驾，宠荣富贵，世上无人可比。何必像宋宗那样勤奋读书？大腹儿 麀巫夜里祈祷，轧荦山淫邪的光芒向下照耀。穹庐寒冷，柳城的胡人不敢入睡。四野传来凶恶的哭声，狗肝、猪龙愤怒地被撕裂。老枭的腹部鳞甲粗疏，头角秃秽贪婪，酣睡着三百斤的大肚子，偷得真龙一半福分。平卢的宝刀还没有磨利，范阳的毡帐却先暗中显露形迹。金鸡口中吐出东北方向的赦令，青骡蹄声发出西南的声响。凤凰池荒芜，金镜破碎；獬豸台倾覆，胡人的眼睛睁得巨大。东风吹来，野鹿啃食杨花；白日之下，妖狐登上御座。华清宫玉砌的温泉如泉水涌出，洗儿时撒下黄金钱。并州刀剪裁割十六幅织物，锦棚压碎宫娥的肩膀。象床夜里寒冷，婴儿哭泣；猪龙的爪子抓破金诃玉。香软的牙龈不觉疼痛，因为荔枝浆甘美；雄心已经吃饱了鸡头肉。长安的天夺走了甜言蜜语的臣子，铜头鬼击鼓，渔阳尘土飞扬。赤诚之心一夜之间变成胡人的肚腹，二十四郡全都无人。潼关夜漏之时鸡声早鸣，马嵬坡下冰山倾倒。剑门以西寄托杜鹃的巢穴，白练和玉环埋在翠草之中。嘉山、土门勤奋建立战功，猪儿在帐下屠杀猪龙。旄头星坠落，大腹儿破裂；砧板上的鸾刀一尺长，已经染红。偃月堂 丞相总揽朝廷纲纪，谋略深藏在偃月堂中；腹中藏有一把长剑，不必连夜搬迁床榻。射塔谣 南八是有男儿气概的人，满怀忠义，至死不辜负张睢阳。救兵没有出动，他急得咬破手指；天上的箭射向佛塔，塔几乎要倾倒。男儿的姓名，千古流芳。柳宗元的碑也将与长淮同在。陈涛斜 陈涛斜，四万义兵焚烧牛车；在东青坂再次交战，南军全都没有回来。两个书生，一个琴客，军队失败、政治败坏，责任在谁？你没有看见，阆州的丹旐回来得太晚，鱼餐早已预定，龟兹的木板也已备好。白衣山人【李泌】穿白衣的是山人，穿黄衣的是圣人。圣人兴起而行动，成为中兴之主；山人出山任职，成为谋略之臣。王师还没有诛灭安禄山、史思明，为什么山人却先辞官退隐？学仙本来不是为了长生，只是暂且向牝鸡逃避一死。黄瓜台下，黄瓜稀少；黄衣恢复国家，青骡回归。飞龙厩的使者交互锁闭钥匙，天下的事情已经无可作为。白衣不再进入京城，回到衡阳领取三品俸禄，吃芋头，饱食懒瓒。还留下遗策，匡扶代宗的德业。李五父【李辅国】灵武的储君奋起，潜邸飞龙；小儿乘势而起，掌握大权，世代承袭脱靴翁的势力。从此门生把天子视为己有，宦官奸佞本来只是黄门郎，却反过来收取权力，酿成祸殃。中宫用狡猾计谋杀死张皇后，西内的禁兵把上皇迁走。李五父是唐朝违逆天理、刑罚不正的人，在市曹中半夜以盗罪诛杀；鬼偷走他的首骨，门生不忍看见丑陋的尸体，便分赐葬地，以报答他当初定策的功劳。奴材【郭子仪曾说：“我家的子弟，都是奴材。”】天子聋了，郭家公子和将军软弱；节度汾阳，五福之人无人能比，却仍遗憾西平王郭子仪生下了阿愬。令公能够以功名终身，膏粱子弟遗留下来；生有八个雄健儿子，幸好有曜儿，称道他孝顺谨慎，如同郭晞一般【缺】。全都是荒谬平庸的郭家子弟：即使是奴材，做都虞侯也要戴着头来；尚书留后，辕门打开。尚书如果斩断老兵的头，郭家的子弟才真是奴材。蓝面鬼【卢杞】蓝面鬼内心狡猾，外表却显得忠厚。人们都说鬼怪奸邪，天子却偏偏没有察觉。蓝面鬼肆意进谗毁谤，二帝四王相继兴起。即使故意矫饰能够蒙蔽众人，皇帝还是应该明白中皇君的至理。逃过鬼谷子之名，中书令公却独自先知。朔方节度使因女子而死，忠贞之臣没有学习；先中丞脸上带血，能够使鲁公畏惧。新店民 新店百姓有什么不快乐的？年成丰收、谷物成熟，正可以欢庆。官吏阻滞诏书，使恩泽不能深厚。九重宫门深闭，百姓卑贱得近在咫尺也不能上达。天子的威严和情意不能施展，幸而还能通过田猎听及百姓和草野之言，又没有深谋远虑而想到更远的地方。太阳苦苦被浮云遮蔽，为什么不开放谤木和肺石，让百姓进谏？南牙广施恩惠，丰沛的恩泽遍及天下，却无端又只光顾奇家。桐叶叹 泾州的士卒发生奇变，狂妄的奴仆夜里侵犯宫廷。渭桥多次奋力作战，鲁店推戴元公为首。御史的情意虽然恳切，先生的志向却不同。掌心中的桐叶破碎，千古遗恨无穷无尽。樊段叹

译倒转印信召来追兵，拔出笏板击打贼人首级。显赫的段司农，自古以来没有这样忠勇壮烈的人。草寇来时又仰头服药，还不如先砍断自己的手。为什么樊太常却杀身而死，还留下丑名？舍弃生命本来就不容易，选择怎样死去尤其困难。只看局势是否安定，偶然因为樊氏的志向而丧败，更显得段公的忠心如丹。凭吊裴晋公 午桥庄的宾客已经散尽，绿野堂空空荡荡。凉台的风停了，扇燠馆中月光侵入床榻。慷慨平定淮西的节操，化作凄凉别墅中的酒杯。谁来询问并谋划国家形势，谁来整顿王朝纲纪？高迈爽朗的虚神观，坚贞不屈的品格如同折断的栋梁。历经四朝而保全美德，五个儿子承继恩荣。任用或舍弃关系着轻重，华夏和夷狄都仰望您的声望。皇帝的行程才稍见端倪，牛党、李党又跳跃争斗。刻意诋毁虽未造成损害，浮沉升降却大为可伤。元和年间仍背负毁谤，宝庆年间更难估量。词臣直言不讳的奏疏，谏院勤勉恳切的章奏。圣心还存有眷顾，上天幸而使帝心聪明。险啊，竟有非衣的谶言；危啊，竟有第五冈。腐朽奸佞的锋芒不可触犯，关子的一张嘴尤其厉害。元老虽说长寿，皇室的国运最终却不昌盛。可怜荣耀的配享之位，再也不能坐在朝廷廊庑。特地下诏搜取遗奏，格外恩准办理丧事。营造坟茔虽有空地，晋国的祭祀却已经没有祭品。朋党最终仍有轩轾高下，藩镇大臣竟然彼此抗衡。只留下身后的声名传记，功劳可以抗衡郭汾阳。柿林院 永贞天子在东宫即位，王叔文、王伾两个奴才内外相互勾结。一句问安的话触动天子的内心，从此大权全都落入他们手中。牛家的女子，韦家的郎君；女子专掌诰命，郎君任平章。王叔文、王伾两个奴才如同双翼渐长。书奴在翰林院舞文弄墨，弈奴在中书堂索取饭食。可怜八司马，全都被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可惜监国之时没有早点起身，弈奴直到第二年才被赐死。甘露行 甘露夜里降下，金吾卫在石榴枝上看见明亮的珍珠。金吾将军上奏祥瑞，神策军中尉却因此生出疑惧。壁衣被风吹动，机密不能隐藏。赤棓儿郎出现在眼中，金舆冲破紫色帷幕。丞相穿着绿色官服借用堂吏之力，宦官的尸体还没有腐臭。凤翔山节度使的头颅落在盘中，苍天诛杀两个凶徒。上天借丞相之手成事，不必责怪王璠。封刀行 永平殿下飞升成金仙，洛阳的白马遍布中原。台城的饥饿鬼魂死了还不觉悟，武德年间的沙汰最终徒然。防昌的君臣都是英杰，大规模搜捕逃亡的丁壮，终于从空穴中找出他们。四万所精舍全部归官，天下僧尼都蓄起头发。卢龙节度使封存宝刀，不给深山薮泽中的逃犯容身之处。郎中的浅见不值得记录；大中天子真是痴叔，妄自改易制度，又让浮屠复兴。难道不记得长安的窟室曾经沟通吴地吗？饯梁王 寿春殿，延喜楼。梁王将要回去，天子把他留在楼前。百般杂戏排演，倡优和百官陪着宴饮酬酢，欢乐还没有结束。梁王上马，登上楼头。梁王向东归去，天子忧愁。天子忧愁，梁王欢喜。鸱枭暗中转移传国玺，砀山的王气隆盛升起。皇后捧着金杯，天子歌唱《柳枝》。家亡国破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读到这里不觉眼泪纵横，只恨不能砍杀贼臣使他心中痛快】。河东的鸦儿独眼窥伺，纥干冻雀冻死而不能飞。霸桥送客，哪里还知道这些事？王铁枪 朱晃在中原称帝，人人都把他看作盗贼；沙陀与他同时兴起，双方互相挟持，在长河之间血战六年。筋力疲惫，兵威日益衰弱，国势日益萎靡软弱；将领在外招来侮辱，奸臣在内滋生欺凌。将军领取国家俸禄，报答君主死而无怨；愿凭一杆铁枪勇往直前，挽救社稷危局。他慷慨吐露雄才大略，发愤亲自统率军队；夜火焚烧河桥，敌人全都纷纷溃散。南城最终没有守住，虽然仓促出兵却被称为神奇；他藐视太原的孽贼，声声呼喊小儿。良策还未来得及施展，庸君便先起疑心；身边的人全都侧目排斥他，唯恐迟延，竟夺走虎熊军队，交给河上的痴卒，又让他带领保銮队为君主殉死。忠勇壮烈的尸体，才是大丈夫；头颅可以斩断，豹子死了也还要留下皮。虽然说身处错置之境，大节始终没有毁坏。滑州寺院萧条，遗留的画像使父老思念他。祸乱五十年，把君主当作棋子摆弄；作为臣子为国难而死，这种大义却无人知晓。五个朝代八次更换姓氏，君主死亡臣下却不悲伤；没有料到武夫之中竟有这样的忠臣。难道没有长乐老，爵位荣耀一时？即使保全兔园册，直到今天天下仍然…… 李天下 沙陀一夜之间，鸦儿死了。夹寨堤边，黄雾升起。三枝誓箭挂在马鞍上，发誓要替先王洗雪遗耻。六年在河上，经历多少辛苦，才得到河南一丸土地。卢龙的悖逆之子，即使剖开他的心；耶律的敌人，仍然没有俘获。栉风沐雨，壮志却荒废；傅粉涂朱，欢乐还没有尽头。癞枭本是太原的孽障，骄纵的儿子都变成邯郸的倡优。歌唱吴地的曲调，学习赵地的舞蹈；吹玉笙，击花鼓。十万貔貅，披甲戴胄，雄壮威武；三千粉黛，成为烟花之主。呼喊优伶的名字，李天下；龙颊轻轻拍打，脸色红如赭土。法律之刀不来斩杀，只把敬畏之心磨灭。镜子破碎，铜光消失，解体如同瓦片。魏州总管穿着柘黄色衣服，门高处飞来流矢，身上留下金疮。刘尼没有进献银瓶中的甜酒，凤瑟鸾筝为龙体殉葬。你没有看见，铁枪将军早有先见之明；斗鸡咬犬，却呼喊小儿。金床兔 兔子登上金床，关起门来做天子。太阳一天天从太阳上升起，却终于催促明年死亡。大鸟名叫鸑鷟，四只眼睛三只脚，声声呼喊“卢”。平定罗平、平定赤水，公族以碧色楮币投降。朱文赤光灿烂，金虺本来图谋南越的荣耀，反倒变成西江的鬼魂。顺应天意的昌盛，违逆天意的灭亡。南方的金子和越地的绫罗，从各处收藏；八都副使拜为尚父，四代相继承袭。吴越王罗平的骷髅令人悲哀，血光…… 申伶儿 黄金钟，珍珠酒。弟弟饮下这些啊，愿你千岁长寿。珍珠酒，黄金钟。哥哥分来同饮啊，愿你的寿命与弟弟相同。哥哥不饮，弟弟更加恭敬；哥哥脸色变了，弟弟心中疑惑。弟弟不退下，哥哥也无话可说。申伶儿起身，合捧两只金杯；一饮之下脑浆涂地，死后也没有医治办法。放置在那里假装不知道，只愿保全紫荆树，不要忘记《棠棣》诗。陈桥行 唐宫夜里祈祷，邈佶烈忧念百姓的一片心意直通天阙。帝星向下照射，甲马聚集成营；紫雾红光遮蔽明月。殿前都检点成为天子，方脸大口，却徒然杀戮。重重光芒相互激荡，像两轮金乌；十幅黄旗缠绕在龙体上。中书相公手掌被刺穿，指爪深入，却没有死。不忍把洪大的国宝藏起来，画瓠学士独自先知先觉。禅让授受的雄文，已经写在袖中的草稿里。你没有看见，五十三年间鲜血遍地，五个家族八个姓氏互相吞杀。陈桥的乱兵不拥立马匹，抚掌大笑的先生，哪里肯从驴上坠下？

译金柜书 约誓之书藏在金柜中，却没有预见柴家幼儿的帝位不能长久。弟兄、子侄相继写下书信，记下姓名，传给晋王。金柜之书藏着祸患，祸根就在肘腋之间；奇异的凶事兴起于慈母深宫。烛影摇曳，夜里无人；漏水将尽，严厉的更鼓敲到天明四鼓。寡妇孤儿不敢啼哭，斧头戳地发出声响。金柱斧下，太平王子穿上龙衣；定策元勋，谁敢非议？艺祖若有灵，君王不要着急；朱牌金字，火羊飞来。澶渊行 辽军的铁骑饮用黄河水，三关要地平坦如小洲；各座城池关闭营垒，百官惊惶。皇帝西幸还是东巡的议论纷纷而起。相公屹立不动摇，忠肝义胆直冲云霄。亲自出征的雄略出于独断，孤注一掷，先取得敌酋首级。澶渊城上升起黄旗，万岁声中黄河水【缺】。神弓半夜从床机发射，上天诛杀番邦酋长；番邦母亲站立，番邦儿子进退两难，母子都被擒获。可惜君王没有追击，因没有追击而丧失上天赐予的机会。年年缴纳银币，劳烦使者奉送；从此冠履颠倒错置。你没有看见，尚未议和的天尊过于柔弱，懒得射出一箭，射向岐沟。每年输送二十万匹绢，也换不来辽兵的一颗人头。瑶华后【郭氏】你没有看见，明道年间，美人争宠，皇后危急；外廷议论兴起，吕丞相在内殿结下嫌隙；阎都知在龙颊上留下爪痕，确有实迹，却仍赐给美人名号，让她能够称为仙师。美人的宠爱不久也衰减了。又没有看见，绍圣年间，婕妤凌辱皇后，礼数不恭；当权者排挤挑拨郝内侍，顺从章相公的旨意，妄自兴起魇魅之事，最终没有应验。诏狱惨酷，冤血鲜红。婕妤被正位，名号提升为瑶华。两位皇后的遭遇相同：郭后没有归来，孟后却生还入宫；上天的刑罚没有杀死侍医这个贼人，地下的仁皇帝一定会因哲宗而惭愧。哀熙宁 熙宁天子仁厚如尧，熙宁宰相奸邪如枭【王荆公】。心里学习管仲、商鞅，口头上却仿效皋陶。早晨推行保甲，晚上推行青苗；三司条例，分割得像牛毛一样细。祖宗的制度，全都动摇。百年的流毒，毒害仍然不能消除。唉！仁皇帝有意安定天下，只后悔没有让司马光早十年做宰相。南方的圣人，实际上真是土芥。绍述谣 绍述，再绍述；贤能之材一时涌现，却把祖宗的根基全都毁坏，于是使奸臣的权术得以施行。悲靖康 悲哀啊，靖康年间，一个人主张作战，百人议论求和；搜括金银，搜寻马骡，却不向强敌射出一箭。使者往来如同织梭，青城的车驾再也没有回来，玉辂和金支全都渡过黄河。你没有看见，皇帝幸临使者桥，才带着六匹马，呼唤两个敌酋，谈论香火之事。一纲谣【李纲】提起一条纲，万目就张开。建炎皇帝即位，重光首先逃窜；卖国的牙将相继被诛，易姓王招募军队、购买战马，整备战事，发誓替我们的君主收复旧日疆土。因为触犯汪伯彦、黄潜善，七十五天之内，已经从中书堂罢职奉祠。张公章【浚】叹息：一条纲撤去，万目松弛；敌军纵马长驱，饮用长江之水。张公督促作战还没有结束，张公督促作战还没有结束。岳鄂王歌 你没有看见，南薰门铁炉步，神勇的长矛一丈八尺，舞动如长蛇，双双银光如雨点倾注。又没有看见铁浮屠、拐子马，劈砍着钢刀，飞舞如白霜，贯穿敌阵，背嵬军纷纷使敌军瓦解。义旗所指，人心不惊；王师到处，百姓捧着酒浆迎接。两河忠义之士望风归附，襄阳、邓州、荆湖之地垂手而安。朱仙镇上战马如虎，百战经营，内心独自苦楚。赐还官职的诏书最终毁坏了恢复中原的功业，他卷起军旗归来，卧居枢府。钱塘宫殿，春风轻拂；娇儿安然宴饮，醉意未醒。徒然让三十六位功臣与舞女歌儿一起享受太平。虎头将军，脸面如铁；义胆忠肝，向谁诉说？只拿两封和议书，去擦拭先皇眼中的鲜血。将军啊将军，你通晓军事，君命如果不能奉行，并不算过错。大夫出使在外，事情可以权宜处理。铁骑长驱直入，功业本来可以成功。功成之后解除铠甲，面对皇帝的赤色台阶，拜表谢罪，死也不迟。可惜忠义重如山岳，智慧却没有达到这一点，实在令人悲哀。唉，纵容谗言，施加毒手；申王有内心，循王有言语。蕲王在湖上骑驴离去，五国城头皇帝鬼魂哭泣。金人互相斟饮平安酒。悲建绍 张都督杀死曲端，关中断裂；右手臂般的中兴天子却与此毫不相干。秦丞相陷害岳飞，江左的长城倒塌，中兴天子知道不知道？铁象马、精忠军，敌军旗帜罗列，却望风而逃。兀术擦泪回去，旗帜折断，战马死亡，事情实在可悲。你没有看见，李纲被放逐，宗泽死去；可怜建炎、绍兴走的是同一条道路。中兴啊中兴，实在令人惋惜。冷山使【洪皓】冷山的使者如同苏武，流落异域仍手持节杖，不畏惧敌人。国家的使者被囚在冷山，八月大雪积到一丈，四月五月还要穿着毡裘。当地人畏惧寒冷不敢出门，使者却甘愿居住十五年。戎王的聚落不到百户，土屋毡帐，寒风萧瑟；他采柴乞食，教胡人的孩子咬雪嚼毡，筹划汉家的边防。归来进入馆阁，席子还没有坐暖，便被斥逐到南方荒地，贬谪九年。上天这样报答公，为什么如此逼迫？你没有看见，两个枢密宰相，一个侍臣；上天报答公，并不在他自身。韩太师 黄袍飞来披在嘉王身上，阁门知事随从他起兵；经筵侍讲，▯倡优定防。宗臣【赵汝愚】死在永州，谏司台宪如鹰犬般四处搏击；忠正之士被收押，谗言阿附之人得势。何刘明沈奋起爪牙，五十九位贤人投入罗网。北珠冠子高达一尺，十四位夫人分得宠爱；席间灯火直到午夜，喧闹如元宵。京尹【谢睾】明日转施恩泽，红锦地衣铺满中堂，珍珠搭当生出明亮光彩。大臣排列着祝贺圣人生辰，进奏文书传行四方。太师权势重大而专擅，天子的眷顾和边境的衅端为何引起征战？威势行于宫省，权力如山。一天之内恶行满盈，局面翻转；玉津园中悲风生起，日色惨淡，天空昏暗。中军统制掌握车毂，秘密诏令传下；一句话加以大刑【杀韩侂胄】。上天诛杀权奸，是上天借人之手成事；为什么还要砍棺材、远地传送首级？君王不再为三世之仇复仇，地下的权奸反而可以借此为自己辩解。咸淳师相【贾似道】咸淳年间的师相，专擅军国大权；堂吏和馆宾供作羽翼，各部门各职位都听从命令，台谏看脸色行事，进言的道路被堵塞。每五天乘轮舟入朝一次，湖山佳处多半逍遥游乐。阿谀奉承的话歌颂功德，边境战事和军队的声音却听来寂寥。半闲堂连接多宝阁，歌姬舞妓相互欢乐。十年之间国势完全倾覆，他还说师臣值得托付。师臣啊师臣，亲自督促军队；在珠金沙头列阵，一声令下，十三万人全都解甲投降。寡妇孤儿一起向北而行。你没有看见，黯淡的溪流向东又向东，木棉花开放，生出悲凉的风。师臣不忍用马革裹尸，厕所里却有人能够扯破胸膛。从容堂词【江万里】朔风掀翻大江，吹倒碧油幢。懦弱的将领争相投降，奸臣偷偷夺走国家。从容堂上的鬼魂，唯有节义成双。更有熊湘阁，全家人至死不降。厓山行

译三宫口衔玉璧，国运断绝。照亮天空的烈火，随风熄灭。艰难行走在海路上，续接如萤火的微光；在厓山奋力作战，仍要作最后一决。午朝奏起乐曲，敌兵合围；一字形的船阵崩溃，终于支撑不住。桅杆旗帜倒下，百官四散；十万健儿，漂浮着血染的尸体。苍天没有留下哪怕一块肉、一瓣香。听说海船倾覆，仍有孤臣躺在小楼里。面向南方从容赴死，接受胡人的杀戮。《玉笥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玉笥集》卷三　　　　　　　元代张宪撰　古乐府 古有所思行 我思念古代的人啊，却不能追随他们。他们只在黄土之下，也只在青编书册之中。青编有多少帙，记载着姓名；黄土有万座坟墓，埋葬着英雄。黄泉深处昏暗不明，隔绝着白日；墓旁的树木瑟瑟作响，生出悲凉的风。我即使有话说，又有谁替我传达？苍天不肯珍惜人物，百年转眼便如飞蓬。秦始皇、汉武帝，气焰盖过一世；彭祖、殇子、盗跖，也都一同归于空无。黄帝在鼎湖升天，桥山埋葬他遗留下的弓；虞舜死在九疑山，天子的车驾不再回到宫中。圣明君主，也不过如此。纷纷扰扰的二妃，最终化作蝼蚁；二妃哭泣啊，泪水染斑湘竹。群臣归来啊，弓剑闲置。凭吊古人啊，远望而有所见：江上的青山，白玉做的椁，黄金做的棺。千年不散的魂魄，仍然产生辛酸。功名震动君主，也不过是闲事；不如在酒樽之前暂且舒展笑颜。从军行 从军前往天目山，纵马驰向临安道。虽然没有穿战士的衣服，铁锁袍也披戴在身。赵公穿着浑脱服，防备金鼓声震动四野。秋风吹过三关，将军不愿多杀戮，士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白露降落在青草上，高楼中多是怨恨思念。捣衣声徒然进入梦中，谁来为征人送去寒衣？三军的粮食已经吃尽，将士的衣裘却还温暖。女子暂且捡拾橡实，我想沉醉于弦管之声。楚王把绵衣分给士卒，越王的臣子投酒于河。功劳相同、事情共同承担，苦劳也应均分。谋议出于弓马之事，黄石公的言论，听从的人大概很少。雉子斑曲 斑斓的雉鸟，成双成对地飞起。锦缎般的胸脯，绣花般的颈项，尾羽斑斓。每走十步啄食谷粒，每走百步饮一次水。雌鸟追着雄鸟飞，雄鸟跟随雌鸟。发誓不愿被拘束着活着，宁愿在野外搏斗而死。野鹰昨夜飞下蒿藜丛，抓住雄鸟飞走，雌鸟独自归来。斑斓的雉鸟啊，怎忍心分离？辟邪的乐伎奏起鼓吹，曲声悲凉。行路难 行路艰难啊，前面有黄河之水，后面有太行之山。车声在羊肠坂道上曲折回响，马蹄艰难地迈进，人头关更是险阻。白天听见虎豹的叫声，腥风中仿佛传来恶犬般的嘶啸。我拔剑环顾四野，真使我心肝摧裂。向东归去已经无家可归，向西而行又何时才能回来？行路艰难啊，反复叹息！曾在淮阴市上乞食，也曾在博浪沙为报仇而行刺。一把剑不能养活自身，千金反而白白败家。自古以来，怀才未遇之人都纷纷困顿。行路艰难啊，岔路太多！马援不肯受井蛙般的拘囚，范增却已经被重瞳的项羽误解。良禽选择树木才栖息，不必因漂泊而叹息年老。拟招 我愿用美人换来那匹紫色骏马，装备刀剑，整治箭囊。向西荡平秦陇，向东清扫荆吴。打算立下不朽功业，任凭市井之人讥笑。有些客人忘记君主、背弃国家，窃取俸禄苟活，这与吃粪的老鼠、钻墓的狐狸又有什么区别？我厌恶看见困顿的猿猴在山岩间抱树哀鸣，也厌恶看见困鸟在江湖上挣脱罗网。我实在不能曲意逢迎、俯仰随俗来殉身于世，只能仰望皇天号呼。如果有一天沐浴日光、廓清天路，抑或满腔血诚因感愤而迸发，又有谁知道强弱成败究竟会怎样？豪杰啊，请归来吧，我将与你共同筹划大事。将进酒 酒多得像渑水，肉堆得像山陵。赵国妇人击鼓弹瑟，秦国妻子弹奏银筝。歌女舞女排列满庭，珊瑚案几，玻璃酒器，紫丝制的屏障，金雀屏风。客人在门外，主人出来迎接。莲花形玉杯，双手高高擎起。主人劝客人饮酒，客人不要停杯。十围粗的彩绘蜡烛，使黑夜接续着白昼。只愿醉上千日，不愿一日清醒。世间的宠辱有什么值得惊惧？即使有万斛珍珠、千籝黄金，来日仍有大难，你应当离去，为什么不饮下这长命酒杯？刘伯伦，王无功，醉乡深处了结一生。英雄万古都埋葬在黄土之中，只有这两个人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行行重行行 走啊走啊，一再远行，这次分别何时才能回来？风霜阻塞道路，岁月使红颜凋残。层层坚冰剥蚀肌肉，身上有一半是刀箭留下的伤疤。即使获得像斗那么大的金印，积累功劳也确实艰难。你看霍去病，最终也埋葬在祁连山。白雪吟 白雪曲又是白雪曲，知音稀少，我将怎么办？不如改唱通俗小调，这样能够应和的人更多。繁杂喧嚣扰乱世俗的耳朵，哪里还知道什么是谬误？五弦琴本可防止南风之曲，咸池、韶乐却随着逝波远去。正声早已断绝，世人所学的都成了淫靡的哇曲。我将重新恢复大雅之声，把蚊声与哇声一扫而空。后世的知音如今并不存在，曲子写成后又有谁来歌唱？侠赠 赵国侠客戴着虎皮帽，骑马驰骋在章台柳间。他从小就以读书为耻，吴钩从不离手。为了千里追杀仇家，匕首在空中飞腾。侠客在座上杀死仇人，又从嬴政的朝廷中逃走。屠夫贪恋黄金，狂放的书生最终也被人牵制。大丈夫难以谋求虚名，只要合乎义理，死后也不会朽灭。哪里能得到蔺相如那样的人，在渑池举杯相饮？房中思 用红象牙制成小梳子梳理发髻，黑发盘成龙形；捣碎香泥调制守宫砂，染透桃花般的肌肤。白马一直没有归来，她倚着床榻把玩红拂。桂树的阴影一团碧绿，她独坐面对玲珑的月亮。铜雀妓 陵墓上的树木映着西沉的太阳，秋风中石马嘶鸣。美酒倾入细绢帷帐前，哪里肯让酒洒湿黄土？凄惨的笙歌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视线迷惘。美人柔弱如草，能有几次机会这样哭泣？秋怨 雨声绕着山传来，震撼着屋宇；秋风猎猎，银床上的暑气消散。金井边梧桐叶落下，像胭脂染成的细小泪珠。鸾镜前清晨梳妆心生怯意，香气冷落，红象牙梳子旁发髻稀薄而乱。燕子明日将飞落在玉栏杆上。木槿花飘落，莫非是蝴蝶？火府告斗 黄巾道人骑着马，腾入红云；绿草般的细字书写着天篆文。戴着芙蓉小冠，切削白玉，伏在地上连夜奏告中天君。灿烂的桃花映着羊首，闪电环绕魁星，百般怪物奔走。九皇一笑，天帝的车驾移动。银鹿制成肉脯，霞光化作美酒；玉衡闪烁，招摇星放出光芒。人间尘土多么茫茫！石崇买得绿珠而发笑，五色云气踏地而来，椒泥涂饰的墙壁散发香气。短衣人在秋风中吹奏，车武子干抱着流萤照亮书纸。虚空中的喉舌，正掌管权柄，在幽深冥暗中注定人的生死。端午词 石榴花映照鬓发，云髻被暑气蒸热；蝉翼般轻薄的绡衣，香气层层如雪。一丈高的蜀葵倚着绣窗，雨水充足，江南正是好时节。正午时分焚烧五色灵钱，把金花制成的防胜贴在鼓腰上。段家桥下水势如潮，东船争夺西船的旗标。划船歌声渐静，晚山一片青绿，万镒黄金一天之间便可花尽。白苎舞词 吴宫美人用青色小牛皮制成的刀自裁，穿着白苎布舞袍，身姿如轻云缓缓飘动，洁白胜过霜雪。激楚一曲响起，回风高飞入九天；幼凤般的发簪，紫玉般的长裙，纤细的腰肢和莲花般的脚步，急促轻盈地翻飞。素袖张开，露出朱红的樱唇；金笼中的鹦鹉也飞了出来。熟悉的馆娃楼阁摇曳着春光，台城少年沉醉而忘归。美玉雕窗、绮丽门户锁住春风，桃树日渐长大，蝴蝶飞舞。倾城美人独自站立，世间少有。停止吟唱《绿水》，停下杨柳舞，急管繁弦不要苦苦催促。用珍珠尽情买来乌程酒。桃花梦 美人夜里出行，胭脂井旁的身影如白骨般清冷，醉人的香肌在春意中沉睡不醒。去年阿防没有再来，她独自倚着晨光照看芳美的身影。彩云与红雨，两者都无心停留。醒来时只见三只青鸟飞去。夜坐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