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石隐园藏稿》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按：《石隐园藏稿》八卷，为明代毕自严所撰。毕自严字景曾，是淄川人，万历壬辰年进士，官至户部尚书，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毕自严掌管国家财政时，对外疆域已经日益缩小，军饷却日益增加；对内东林党与阉党水火相争，喧嚣着把国家社稷置于一旁而争夺门户。毕自严在这种局面中支撑周旋，前后六年，考核精明，办事练达，为天下人所推重。孙廷铨替他作墓志铭，说他有《石隐藏稿》八卷、《奏议》一百三十六卷。他的奏议如今没有见到，只有这部集子保存下来。全书诗一卷，文章七卷。前面有高珩的序，说他任户部官员时，天下大计全都明白地记在胸中，屈指计算军务、粮饷等款项，如同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果然军事兴起、事务纷繁时，皇帝一天数十次下达中旨，他立即写成奏章，手中的奏章件件都符合皇帝旨意，不像后来的人只在纸尾署名，命属官起草稿本。他每次入官署，都在轿后放置二寸多高的书，到了日暮事务办完，同僚疲惫不堪、都呵喝着驱车离去时，他却心情怡然；无论大小事务都处理完毕。他正襟危坐在值房中，一盏灯光微弱，一定要把所带的书全部读完，直到漏壶滴水已过数刻才回去，并以此为常。高珩又说，他的七言近体诗，可以和沧溟、华泉并列；虽然乡里人的话未免稍有夸张，但说到兼具经世之才和文章才华，毕自严实在无愧。高珩所说的《云间条议》十则、《冀宁大阅》十则、《灾祲窽议》十三则，如今都不见于本集，想来大概在《奏议》一百三十六卷中吧？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 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石隐园藏稿》目录 卷一 诗 卷二 文一 卷三 文二 卷四 文三 卷五 疏一 卷六 疏二 卷七 疏三 卷八 书信 《石隐园藏稿》原序 我们淄川自明代嘉靖、隆庆以来，士大夫人才辈出，多能做到公卿大夫的位置，而以厚重德行闻名当时的人，依我所见所记，便是大司农毕公白阳先生，大概是其中的冠冕吧。不过我二十岁左右时，先生已经退休居乡；我正低头学习博士弟子之业，对天下大计茫然无知，如同坠入云雾之中，不能明白先生在国家常道上的功业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后来我任职户部，曾上朝奏事，和各位君子在廊庑之间交谈，偶然谈到户部事务的艰难，才大司马坤安张公说：‘你的同乡白阳毕公，才是真正的大司农。’从前我以户部属官身份侍奉先生，先生精明敏捷而熟悉事务，天下大计清楚地在胸中，屈指计算军务、粮饷等事项，像看手掌一样明白。果然当时军务纷繁，中旨一天数十次下达，先生立即写成奏章，手中所写件件符合圣旨，不像后来的人只在纸尾签字，命属官起草文稿；他把属官当作自己的左右手。先生每次入署，轿后都放着二寸多高的书。到了日暮事务办完，同僚疲倦不堪，纷纷呵喝驱车离去，他却怡然自得，把大小事务都处理完了。先生正危坐在值房中，一盏灯光荧荧，必定读完所带的书，直到漏壶滴水又过去几刻才回去，并以此为常。如今哪里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呢？我因此感叹佩服先生的仕宦功业达到如此程度，这确实是我从前身在草野时无法看清的。然而我私下想，先生志在治理国家，笔墨文章之事也许已经不再和文士争胜了。过了很久，我因回家奉养父母，偶然在友人家看见先生几首七言近体诗，铿锵如金石之声，足以请华泉、沧溟让出座位，于是大为惊异。我想，自己不过是从管中窥豹，几乎无法测知先生的高深；又遍问乡中士大夫，也没有人知道先生一向精通诗歌古文，因此更加感叹前辈善于隐藏自己的长处，正如阳元纵然送人为文，也更是不可企及。直到稷山君打开箱子让我看见这部宏大华美的编著，光彩灿然、内容丰富，我才得以把它读完。读毕，我连叹三声说：‘古人所说的不朽之事有三种，先生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了吧？’树立德行以建立根本，通晓经世之学以发挥作用，大人的事业已经完备；而且铺陈文辞，又洋洋然登上作者的坛场，对古人的泽被如此宏大，用心构思如此聪慧。当时文坛正把雕琢章句、艰涩的樊徐体当作宗师，先生却安然不屑于此，而畅论经术，阐明德义，筹划时务，曲折周详而如意，条理通达而醇厚美善，又多有讽谏之意。即使那些刺绣文采的文士，抱着笔砚入睡，挟着书册呻吟，终年勤苦，只得到其中一小片，也还惊叹其光照乘车，并向世人夸耀为前所未有；可是先生终于…… 在童年时期，已经分任大府内外的策勋之事，直到头发斑白之间，与文人墨客交游的日子似乎并不多，然而谋篇著述却能和猗顿相比，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因为退居林下、停止机心，专心服膺于一部部著作，萧然如同素士；而在公务之余退食之后，仍然与古人会面，如司马迁所说的‘仕优则学’那样，无论身在何处都如此吗？前代传世的人物，如韩愈、李白等诸位，确实在文坛树起了鲜明旗帜；但经国济世的大业没有在朝廷建立功绩，即使有鼌错、贾谊那样许多宏大的谋略，也不过借助文章流传名声于后世罢了，未见只坐而谈论、起而实行便取得功劳。因此古人所说把这类人束之高阁，连算筹都颠倒不知，其实是讥刺文士；其中固然有深浅之别，但若想借此堵住他们的嘴，又确实很困难。读先生这部集子，本来就足以替古人洒一掬惭愧之泪；侯、刘、晏、遂又抽取鼌错、贾谊的席篾，使文苑更加光耀，这实在是古来少有的事。而先生却默默地自我隐藏，给后人留下余地、使后人得以宽裕，这又处处如此，难怪如此！稷山君长于文辞而善于政事，前途正盛，知道他必能继承前人的事业并发扬光大，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可惜我年轻时，懵懂无知，不懂天下大计，也不知道名公巨卿即使名满海内，也不是可以多次遇见的人；竟因同乡相近，却不能勤恳请教，听闻从未听过的道理。逝者如斯，年岁转眼已老；正当我慨然有志，想询问前代的经国谋略、考察先民的文章典献时，却已无法再得到，故老日益稀少，前人的踪迹更加湮没。百年之间，竟遥远得如同三代、汉唐一般了。这是我读遗文而追慕徘徊、黯然叹息，心中不能自我排解的原因。然而先生箱笼中还保存着各种编纂的书籍，都是世人未曾见过的。等稷山君政绩完成、考核优异，穿着锦衣回乡时，应当勤勉寻求壁中所藏的书，把它们全部读完。那时先生的声容风采依稀如在眼前，也一定不只是像当面提耳教诲而已吧。同邑后学高珩撰。钦定《四库全书》《石隐园藏稿》卷一 明毕自严撰 诗 赋得《薰风入菡萏》微风吹起，青色浮萍被吹到荷花旁。翠绿的荷盖相互摇曳，红艳的荷花争相错落。久久观赏那柔美的姿态，忽然惊讶仿佛天香袭来。荷花中有鹓鹭成群，时而低头啄食，时而隐约出现。高洁的情怀使我想起周敦颐，早晚都为之留恋。夹竹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