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隠园蔵稿卷八

译去年秋天我在兵部待罪，早就听说沈先生是绝代的奇才，大概一天之内名声便轰动长安了。到了盂城，得到南宫连中魁首的消息，认为您一定会被鼎力借重，以庶常身份培养储备为公卿辅弼的人才，已经可以预料您的任命。等到见到何山年兄，才知道因为顾念父母、孝养双亲，您已经俯身接受选人之职了。只是被选为同舍，又恰好得到两厂的职务。珠玉般的光彩照耀，装饰我这个顽钝之人，弟实在非常幸运。两厂事务很简单，何况凭台丈挥洒自如的才干来试任，根本不值得片刻费心。只是工匠役夫贪婪，已经深入骨髓；各种无名费用像蚕丝、牛毛一样繁多；各位宦官的横暴，又不可以理喻。兵器不精良，便是失职，对上难以交代；兵器想要精良，却又被繁重事务束缚，对下也难以施展。我待罪三年，费尽心力调停，幸赖台丈美玉般的修饰，事务大概要焕然改观了。如今您又被鼎力借调去督理采运。可惜台旌将到泇口，我忝为地主，本打算背负弓弩前往迎接，却还没有闲暇等候您驻节京口，日后应当还有请教。上书抚学河三院 我凭借樗栎般的散材，承蒙诸位栽培，得以充任监司，抵任不久，哪里敢立即萌生离去的念头而辜负任用？只是我有一段苦衷，实在万不得已。我不敢自行夸大病情来求得欺骗蒙蔽，只把最真实、最迫切的情形列入公文，依照惯例上请，唯望诸位怜悯而准许。到了如今才归去，本来已经晚了。若留恋微薄俸禄而不赶快自行引退，就是名教中的罪人。诸位又要从得罪名教的人那里取得什么，而让他居于表率一方的臬司职位呢？况且内心已经混乱，自然难以供职，万望诸位早日赐予代为题请，真是母子终身不忘的感激。答朱海曙 在长安分别，忽然已经超过六年；时常听到淄黉的童叟共同称颂您的甘棠恩泽，却因为我碌碌无为，音问全都缺少。丁未年我待罪时，淮扬之间相隔不过一水，本想恭敬问候您的起居，却突然遭逢先慈去世，感叹被五斗俸禄羁绊，没能奉养老母；多次辞职又遭遇龃龉，终于留下终身的悲伤。都是情势所致啊！归来以后，遗恨堆积如千山，心血枯竭如寸草；忍着悲痛勉强支撑，协助办完大事，虽然还活着喘息，但形神已经消亡。您相隔数千里，寄来书信慰问吊唁，使松柏坟墓增光；我铭记您的美德，这恩情将与无穷的悲痛一同长存。谨向南方叩首致谢，另备志帛说明心意。您才华宏大、声望卓著，海内人士引领盼望，理应为国事赶快出仕，以满足太翁的期许之心，慰藉东方人对衮衣之士的期待，怎么能高卧在峰泖之间呢？答贾元一 我近年居住在草土之间，交游往来的问候一概停止，因此很久没有向您问候。去年冬天承蒙您寄来书信，当时计务已经紧迫，您的车驾迅速出发，我竟然没能设法回信，既感激又惭愧。春天以来时间渐渐过去，忽然到了服丧期满的时候，一想到无穷的亲恩，内心怦怦不安；又突然遭逢嗣子去世的变故，西河之痛使人实在无法生活，哪里还能再过问人间事务？何况我卜居山僻，没有看到任命文书；如今老父母受到大邦繁重借调，树立骏才、流传鸿业，从此正要开始，而我却闭口如同耳聋，缺少道贺，实在可笑。承蒙您不遗弃我，又寄来珍贵书信和玉函厚赐，恩惠从天而降，我哪里敢承受这样的德意？私下估计老父母的品德才干和政绩事实，实在是天下第一流，所以所治理的地方也应当与之相称。小小县邑，哪里值得羁留大贤的车舆？何况考核财政的典礼刚刚完成，随即有这样的举荐，那么您的高远声望已经在冰镜般清明的兰省之间，至于乌台掌管宪法，更不必说了。我过去在淮海苟且领取俸禄，罪状实在很多；近来幸而没有明显斥责，反而又承受特殊恩典，确实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的赞誉，也许还是您和几位君子喜欢美味而替我宣扬的结果。只是忧苦之中，衰病逐渐侵袭；长林丰草，仿佛将要在那里终老。上面与夔龙般的贤臣无缘，下面却与麋鹿有缘，从此云泥相隔，见面无期，怎么办呢？致张宪松 您在燕邸等待任用，忽然已经两年；如今被高选进入乌台，远远冠绝群伦。而弟我竟然没有一封信向您问候、道贺，真是懒惰成癖了。弟近年来只是草土余生，百般念头都冷却了，因此服丧期满已经很久，仍然坚决不去赴部任职。无端又有晋中的补缺，想上疏请求退休，却又怕人认为我是在矫饰。只是百般事务纷乱，妻子又多病，无奈公文和职务催逼，哪里敢奢望门下大力替我维持周全？务必把年终作为期限，那就好了。致韩城薛世兄 我不过是一个贫寒儒生，从前承蒙老师赏识，在尘埃中抬举我；对我如桃李般耳提面命，早晚不懈。又承蒙令兄念翁屈尊与我交往，情谊深如胶漆，即使金石消熔也难以磨灭。后来我滥竽仕途，苟且领取微薄俸禄，饮水思源，哪里敢忘记自己的来由？只是滞留在冷清官署，又接连遭逢两次大难，鱼雁音书已经稀少，问候久已断绝。即使老师仙逝，我竟然也没能带鸡絮酒前去祭奠，略微抒发西州之痛，罪责和歉意哪里说得尽。去年秋天我承乏于晋阳，除授之日收到令兄亲笔书信，情意缠绵而超过常情，并且约定暮春以后携手谈心；我私下欣喜几十年积累的胸怀将一泻而尽，正准备一天天等待，却收到您府上的讣告。捧读之余，魂魄摇荡，肝肠寸裂。唉！以老师那样盛大的德行却不能昌盛其后，以令兄那样高雅的情谊却不能长享年寿，而且人生难得的相会竟有如此定数，令人惊讶，也令人悲悼。后来询问使者，得知灵柩已经南下，无法前往拜祭椒浆，实在深感惭愧。略备薄礼，幸望替我置办祭具，斥责我的祭奠荐献在灵几之前，那就万分荣幸了。您胸怀深邃、才华宏大，是老师事业传承的后继者，这全靠您了。记得您在官署时，才华锋芒已经十分突出，本来就非同寻常；知道您在芹泮脱颖而出，实在令人欢喜欣慰。近来收到您的书信，情意深厚，文采斐然，预知您不日便会如鹏鸟展翅高飞，受到鹗荐来光耀先人功业，也已经不远了。只是节哀登冈祭扫的悲痛，还望珍重玉体、闭门读书，以期将来远大成就，这是我对您的期望。答王霁宇 上人妙峰精通佛法，广泛施布慈悲之舟。只是汾河之桥，数百年来令人寒心咋舌，没有人敢议论。如今上人慨然承担此事，总要以持久不懈来完成它。这样的坚定见识和坚定力量，即使儒者也有时难以做到。每次与您相见交谈，不知不觉便使人平息欲望、消解躁心。因为前后两位抚台都想借重上人的福缘，为地方长远依赖作打算。这就是上人对世间无所求，而世间却不能不求助于上人。对于各项护持之事，哪里还用再问呢？承蒙您郑重吩咐，我谨铭刻在心。致许绳斋

译伯兄如今是■〈宀禹〉内第一流人物，德行事业可追比曾参、闵损，政事才能与龚遂、黄霸相当，文章继承班固、司马迁，书法精妙可与王羲之、王献之媲美。弟是什么人，哪里敢望您的风采？只是因为仕宦道路所到之处先后相连，云间那里虽然多有风波，但人情舆论还大致同于汝南月旦。弟心中向往，时时切盼，而伯兄似乎也有嗜好疮痂的旧习，事情正是从这里来的。如今幸而在三晋共事，距离您的风采很近；昨天拜读来信，您推心置腹、相互倾吐，气味相投，更使我不胜沾沾自喜。古语说：‘因不失其亲，也可以作为宗主。’弟如今找到可以尊奉的人了，等待您赐予指点，以慰藉我的饥渴。弟过去子嗣艰难，庚戌年才生了一个儿子，去年秋天带他东归，竟又失去了他，只身孤立，沉沦苦海，早晚打算拂衣归去。伯兄家中兰玉满阶，胜过弟万倍，却也为亡子悲悼特别深重。虽然说感情所集中之处，正是在我们这一辈人身上；然而若拿弟与您相比，难道不更应当豁然看开吗？致张华东 恭敬听闻您的荣命刚刚下达，您将领袖掖垣，内心深感欢欣雀跃。私下认为近年以来天下大事，都败坏在纷乱聚讼、相互毁谤的言论中。如今不只是圣明厌恶它，举世也共同厌恶它了。老年丈智慧深沉而勇气稳重，凡是所提出的建议，必定有一言切中要害；国家和平的福祉，也可以依赖这些建议来培养。致韩晶宇 弟前些年刚到晋阳时，孟白李君任宪长，与我肝胆相照，一见如故。弟私下观察他执掌法令时，坚定如山；接待他人时，温润如玉。他表里洞达，才华品德兼美，实在是能够承担大任的人。如今他升任江藩，时时奉行台丈的政令，贤豪之间气味相投，想来一定会默契相合。弟凭借从前胶漆般的情谊，冒昧说一句：估计藩司、臬司中可以托付重任、依靠力量的人，像这位君子这样的，恐怕不多，屈指可数。晋中直指是云浦苏公，弟实在承蒙他的知爱，与他倾心相交。但弟哪里敢望孟白万分之一呢？答李孟白 阁下耿介而不流于世俗，和厚而不损正直，真是■〈宀禹〉内少有的品德和才干；像我这样的弟弟，只是侥幸蒙受上天之福，依托您的光辉在晋阳，早晚与您握手交谈，句句发自肺腑，正希望长久侍奉台衡，永远依靠您的典范。没想到阁下有江藩之调，而我也恰好有东归办事的差役，隔绝了您的清美风范，遥远得如同银河。阁下清正的品行和茂盛的功业，流传在三晋人士口碑之中；只是按察君尤其遗憾不能与您同时共事。如今大计将近，考察搜求很急。至于阁下这样的精金美玉，更没有可以挑剔的话，又何必萦怀离任之后的事情呢？弟在晋阳碌碌无为，惭愧没有留下寸功；近来又承蒙您的庇护，按照旧例调任河东，驻扎蒲坂。听说那里民风轻薄而多言，似乎与弟直率笨拙的性情不太相宜，不知道将来要在哪里停车安身？而且小儿自去年回乡后，便因旧病夭折，肝肠欲裂，呼天无门。屡次承蒙您的慈爱关注，远寄药物，反而更增添了西河之泪。子嗣血脉寥落，愁绪充满胸中，不久将谋求引退，到老死在长白峰前了。上书苏直指云浦 关于大阅的事务，臣依据浅陋见识，分条陈述十款，深以质朴粗疏、条理无次为惭愧，又恐怕其中有窒碍难行之处，唯望阁下删弃斟酌，另行提出高明谋划，以光大这一重大典礼。又想到晋中的弊政，如全省的皇税、繁峙的皇租、河东的余盐，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应当赶紧整顿改革。等阁下任期届满、奏报代任时，便将这些一并写入奏疏，为三晋百姓请求生路。又 恭敬诵读两篇记和一首歌，摹写龙门、汾阴的胜景，炫奇耀彩，姿态和色彩都发挥到了极致，真是文章中的绘画。而且能够抒发性灵，既留存于世又超越尘世，飘然处在烟霞之外；即使苏长公的《赤壁》、杜少陵的《渼陂》，也不过如此。臣自推鲁钝而不善作文，没有能力仰面赞美您的风采，反而借助您的鸿笔，让自己的姓名留在江山之间，这份荣耀该有多大啊！答抚院 关于河滩一事，承蒙宪司公文谕示：在晋地的归晋，在秦地的归秦，这是公平正大的原则。在圣明盛世，既然没有分割土地、分割百姓的道理，怎么应当使一方偏肥、一方偏瘠？在那一方没有土地却赔纳粮税，在这一方又因河滩而征收租税，按照情理衡量，实在不妥。只是地界长久湮没，骤然难以清楚厘定；人情贪利，又习惯于旧例，似乎有不容易处理的地方。自从黄河水流向西迁移以来，凡是种田的人都按照田地所朝向的地方占种，称为门面滩地，这一类很多；有势力的人又乘机吞并，形成的时间已经很久。州官因此征收租谷，每年得到一千石，其中四百石送入学仓赈济贫困生员，六百石收入常平仓，用来赈济贫困宗室和贫民，连本州书手的工食也由此供给。年终照例具报收支，送报抚院。如今若一概清除，归还朝邑，牵涉全境民情，势必群情汹汹不止，甚至可能争夺土地而交战；即使朝邑也不能安稳保持耕作常业。此外，从西门以南是南滩，山阴府在其中占种一百三十余顷，冒称钦赐之地，已经被襄垣上告弹劾，查勘尚未结束。前些年杀死一名内官，州里发文给朝邑会同查勘，最终也没有查出土地主名，就是这块地。从西门以北是北滩，靠近大庆关，确实是朝邑的旧地。听说从前有一位朝邑县令，是韩象云太史的门生，把这片滩地送给了他；后来这个县令败落，被列入弹劾奏章，如今竟成了不可夺取的产业。近来虽然申请宪司发文，委派官员清丈，但这两项事情还没有得到约束，一方借口等待圣旨，一方借口属于秦地，正如所谓河南南阳的事情无法查问一样。又查阅王襄毅的学田碑，碑文说：‘蒲州在晋地西部，临近大河，两岸百姓的田地每年多被水淹没，所以国家初年开除河滩地的科税，让百姓租种来补足每年的赋额。’这样看来，蒲州原本似乎也有滩地。又听说蒲州东南下游有谭郭、阳贤二里，正是河流转弯之处，损失了纳粮田地二三十顷，如今正在赔纳粮税，那么蒲州也有失地。可见议论之所以不一致到了这种程度。而且黄河从前在蒲坂城下流过，蒲州显贵的乡绅很多；自河流向西迁移以后，秦地兴盛而蒲州衰落。蒲坂人也日日夜夜盼望河流重新回来。至于眼前滩地已经占种很久，不亚于聚集在腥膻处的蚂蚁，谁肯轻易割舍？一定要依仗阁下的威望，再加以题请，事情或许能够办成；否则恐怕会成为引发大难的开端。大体说来，朝邑隔着河种地，终究不方便；蒲坂人又拿秦、晋以河为界的说法作借口。既然如此，作为朝邑方面，赶快清丈土地、免除其赔纳的粮税，也未必不是妥善处理的办法。答蒲州乡绅公书

译承蒙诸位台谕，仰见诸位老人精诚明洁、敬事神明，为百姓祈福的心意。我虽不敏，既然承当地方责任，哪里敢不恭敬承受，以致招来大过？只是五邑停止伶人演乐的议论已经二十年了，为什么适宜恢复却长久不能恢复？其中原因是可以想见的。神明是聪明正直而唯一的，难道会不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反而追求淫靡享乐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吗？一定不会。已有成案在，似乎难以纷纷更改；公文已经发出，似乎也难以食言。若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仍然在蒲州增加陪祭侑享之乐，丰盛牲醴供品，可以吗？如果仪式文辞不完备而获神谴，我应当和主管官员共同承担，不使士民受到牵累。致苏云浦 洞庭、湘江的奇景甲于天下，阁下荣归数月，能够独自尽情领略，实在值得高兴。当今时局纷乱，泾渭难以分辨，阁下本有整顿乾坤的手段，却反而高卧烟霞之间，可以说是■〈宀禹〉内令人长叹的事情了。所有游览的乐趣、丰富的著述，能否批示一二，让我洗涤俗吏的尘俗胸襟呢？我因为遭遇奇特困厄，又兼有膏肓之病，早就想请求退休归乡；只是巡道缺少人手，骤然难以解脱职务，至今还在迟疑，未能实现。忽然有辽东方面的推举，并非我的能力和职位所能承当，不能胜任就应停止，道义上本来如此，哪里敢另生其他念头？没想到部里的推举在十一月初七日到达，本月十五日我才看到消息，而新按台保留我的奏疏，却在本月十二日已经上报。当时我在蒲坂，新任按察君在太谷，从未见过一面，而且相隔千里，连一张纸也没有来往。总台向来有扶植人才的声望，又恰逢地方缺人，因此误蒙特别推许，奖誉之辞极其隆重，真所谓意料之外的赞誉。近来蓟辽的抚台、按台还有奏疏相互争执，按事迹看，我似乎有规避之嫌。唉！这正是造物者成全我，使我可以把它作为挂冠长往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稍等新巡道的任命下达，我就应当决意做渔樵之人了。致顾寰清 永宁州守张黎，字津，是我们同榜戊子年中举的人。弟还记得发榜以后，各位同年都请求赐给冠带，以此荣耀自己的父母，唯独张兄因为父亲早逝，按例不能参与，在众人中呜咽抽泣，过了很久也不停。弟因此深深佩服张兄的纯孝。分别二十年，音问隔绝，但从前的仰慕仍然像新的一样。后来听说他升任淮阳二守，想来造物者暗中庇护孝子，必将逐渐得到重用，成为我们乡榜兄弟中的杰出人物。却又降任永宁，难道不是因为资历限制了他吗？幸好他隶属于老年丈您治下；正如塞翁失马，祸福相依，这正是张兄终身获得孝子报偿的地方。偶然听说他到任永宁，便随意叙述旧事，请教老年丈。您与他的谱谊深厚，一定会格外青眼相看。万望您竭尽全力为他吹嘘扶植，又把余力代替弟弟敦促厚待他，那样弟所受的恩赐就不少了。答李直指灿岩 阁下手持斧钺巡按，三晋以及冀地，大凡百姓没有一个不沾受您的深厚恩泽的。至于河东这一隅之地，似乎更深地沐浴了您的德泽，所受恩惠尤其丰厚。比如斥退供应宴饮的费用，减少词讼，停止巡访查察，开仓发放粮食，释放冤狱中的囚犯，整顿差役，清理积压案件，铲除奸猾胥吏，种种事情不可胜数。而总的来说，都以清心寡欲、淡泊宁静为根本。三晋的士民，是修了什么福德，才得以遇到这样的福星呢？从前子舆氏教人做到无为而无所不为、无欲而无所欲，只有阁下能够把这种道理充分推行到底。陆象先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了它。只有阁下能够洗除这种弊病；如果天下巡方使者都像阁下一样，天下的太平就可以立即实现了。可是阁下的教导又说：‘后悔没有把好事做好，那么究竟怎样才算做成好事？怎样做才不会留下悔恨和遗憾呢？’希望和道义还没有在这里完全实现，这话确实说得对。我这个不肖之人，私下打算终身以此为准则。惭愧的是，我只是私下学习您的余绪，却连万分之一也不能跟随仿效。阁下会同审理、驳问囚犯，简明而精当，案卷一到便立即办理，所属府衙进行审讯，我恨不得早晚就把事情办完。但旧例必须由道转行府，府再转行州县审问，州县转回府，府又转回道，中间有拘捕、押解、转送不妥当的地方，仍然必须驳问，因此势必要多少耽搁些时日。然而我不敢不赶紧督促催办，以此仰望副合阁下爱惜生灵的美意。呈上三院。我近来因病请求退休，承蒙阁下用华衮般的赞誉褒奖我，又勉励我腾跃进取。我回头反省自己，感激与惶恐交集。俗话说：‘士人应当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我难道会吝惜这七尺之躯，而不努力报答您的知遇吗？只是我近来的沉重疾病已经到了极点，从午月初一到现在，僵卧在燕室中，计算起来已有四十五天了。一切紧要的公文，偶尔也忍着病痛在床褥间办完。然而我常常苦于昏眩，而且时常害怕自己错乱迷误。至于盐池结花，距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按例应当亲自前往督促采办，但我困顿不堪，不能前往。像这样尸位素餐，将有什么用呢？阁下挽留我，是为了地方。我既然病弱疲惫，对地方没有帮助，反而增加事情杂乱的忧患，那么还不如辞身退去，至少不至于严重损害阁下知人之明。倘蒙您慨然赐我放还，使我不至于死在客舍之中，那真是使死人复活、使白骨生肉了。我对您的感激，哪里会有穷尽呢？答李灿岩

译我近来疾病困顿，屡次上书请求退休，准备辞去官职向东而行，长久辜负您吹嘘培植的厚意，自料罪过没有可以赎清的，只能惶恐屏息等待。走到黎城境内时，想到阁下知遇之恩深重，如果就这样无动于衷地长行而去，不只是法令森严的缘故，我内心也实在不能安宁。因此停留了十多天，等待您的答复。后来接到您的宪札，您不但没有加以督责治罪，反而承蒙您的奖誉，依恋惜别的真情洋溢在言辞之间。我捧读还没有结束，便不觉感动至极而流下眼泪。谨向北遥望阁下的台端，恭敬感谢您的明德。因而想到，阁下挽留我是为了地方；当时我们原本素未谋面，也没有人替我介绍，天地在上，鬼神可以作证。至于有人说什么肥瘠之类的话，牵连我的姓名和经历，姑且不论。可是揭帖末尾又说：‘这样做是为了顾全人情，也就算善了。’这岂不是说阁下是曲意徇情才留下我，也是因为请托才办成的吗？为什么苛求得这样厉害！世上道听途说的人很多，哪里知道将来不会把这件事当作话柄？我一旦离去，不但我的心迹可以表白，阁下的心迹也可以表白。虽然我不能给地方造福，或许还可以不辜负您的高明，我想这也是阁下洞察明白的。只是功名可以抛弃，知己却难以忘怀。像我这样无用散漫的人，仕途境况一向淡泊，从今以后养病藏拙，便可以漱流枕石，了此一生。阁下是隔代无双的人杰，眼中不把海内人物放在心上，却唯独对我有着不能胜过昌歜嗜好的喜爱，完全脱去外在拘束，披露内心真情，消除官场上下的隔膜，而像亲骨肉一样厚待我。天地般高厚的恩德，真不是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将来阁下在京城显贵荣耀，我若还没有立即填沟壑而死，也一定要徒步千里，伏身拜谒您的台阶，然后把我这片微薄心意全部表达出来。答高东溟 翟凌老在乡里，真是弟弟所说的莫逆之交。从前弟弟有推举到辽左任职的事，不久三院便会同上疏题请留任。查考推举疏文，是四十一年十一月初七日；李按台请留的疏文，则在这一月十二日发出。当时按台刚进入辖境，驻扎在太谷；弟弟住在蒲坂，相距千里，平素从未见过一面。而且蒲坂距京师大约两千里，请留之时，弟弟还没有得到推升的报文。后来蓟辽薛总督上疏，仍想让弟弟进入辽地；凌老也上揭，仍想让弟弟进入辽地，言辞尤其有力。没想到部里的覆议仍然是留任。这时弟弟的心迹几乎无法自白，即使凌老一向辱承知爱，一定能够谅解我没有别的心思，可是对于规避钻营求取的嫌疑，难道能逐家逐户替我辩说吗？弟弟是一个病困之人，早已想归田，因这件事便决意辞官。其实凌老揭帖中推重举荐我的话很多，不能说不了解我；他非常急切地想让我进入辽地，也不能说不是爱护我。弟弟正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敢在其中有一丝怨尤和芥蒂呢？只是弟弟所处的时势，使我不能不退避以自我表白罢了。我的身体多病，每天都与药物为伴，一丘一壑，正是我所满足的。凌老是海内著名贤者，正应当依靠他匡扶世道；如今却想让他闲居十年作为谢意，这本是彼此情谊深厚的人才会做的事，却反而引发猜疑，留下形迹。弟弟不敢接受您的吩咐，希望您替我转达这片心意。答李副将 西藏的事情，知道您已经留心处置很久了。不要说增加买马的数量难以轻易答应；即使赏赐各种物品，如果不能使他们心悦诚服而只是白白抛掷，也没有益处。至于跌死的马匹，也混赖中国赔偿，更是强横傲慢、无礼之极。总戎来催促赶快发放赏赐，大概是没有了解其中的情形。您不轻易说动兵，也不轻易给予赏赐，只想等他们入境抢掠时乘机重创他们，真是高明的胜算。愿您更加用心谋划，使他们畏惧威势、悔改过错，然后再抚慰赏赐也不迟。答阶州 承蒙您馈赠的种种物品，都是塞上所缺少的，我非常感佩您的厚爱。只是此前有人以土产、时令水果相赠，我一概不敢接受。因为所辖道路和地方相距遥远，一时接受它们还不足以损害廉洁，但日后沿袭下去便会成为定例。说到底，难道要因为一口食物这样微小的东西，反而使仆仆奔走于道路上的劳顿、物力损耗都由谁来承担吗？即使想努力登门致谢，以符合您的盛情雅意，岂能在同舟共济的人之间开出区别对待的先例呢？您的心意，我恭敬地领受了。与胡充寰 巨鹿与瀛海都在京畿之内，山川相隔并不十分遥远。我曾经不能及时寄信请教方略，只是因为军营刚刚建立，各种事务接连而来，独自勉强支应，每天时间都不够，并不是我敢有疏远之心。每次捧读您的大疏，谋划纵横，何等计策周密，文辞又何等精美！至于辽西屯田，眼前足以阻挡敌人的长驱直入，日后可以留下长久的利益，这与赵营平的谋略、先零羊征南镇守襄阳的办法，有什么不同呢？又看到您题请制造战车，精心设计，构造精妙，远远超过古代的式样。我特意在静海取来一辆仔细观看，机巧灵活，坚固精致得非同寻常，一时之间制造战车的几十家作坊都只能甘拜下风了。我不自量力，私下有一个请求。阁下以六郡的全部力量，估量各属县物力的丰薄，分配等级，排定日期，计算工程进度，体恤已经周到，制造的数量也很多。我想按照式样自行制造，但士卒多半袒露身体，又苦于露宿，从形势上看恐怕没有空暇顾及；如果想督促郡县，则我所管辖的只有河间一府，已经制造以后，力量似乎难以再承担。可是如果因此放弃不造，又怎么能建成营垒、壮大士气呢？我整夜踌躇，想到大君子谋划国事的忠心，并不分疆域；大国帮助小国，是古今共同的道义，所以把实情告诉您，料想不会彼此矛盾。我的意思是，阁下使用五个郡县所造的战车，而津门借用河间一个郡县所造的；所耗用的工价，就请该府从敝镇的款项下开支。倘蒙您批准，我将仰承阁下同舟共济的情谊、体恤邻境的仁心，得以拱手接受现成的成果；即使九鼎、驷马，也不足以比喻这恩惠的厚重。我恭敬地伸长脖子等待，像鹊占鸠巢一样承受现成之物，惶恐惭愧又能怎样呢？与熊芝冈 读了您写给辽左抚按的两封信，完全知道阁下谋划国事的精忠和筹划边防的远虑。君子用德行爱护别人，真是古今合辙。美味的疾病不如药石般的苦口之言，这个道理自古就被人懂得。从前辽抚有时失于轻信，有时疏于调度，只是苦于自己不知道罢了。我并不是敢故意求异、抗拒您的意见；得到这样的良策，一定会像拨开蒙蔽、突然醒悟一样开阔明白，希望能够改弦更张，与您共同渡过时艰，进攻时作战、退守时防御，不辜负往年阁下善意提携、拂拭我的深情。想来阁下胸怀宽广，最终一定会包容我的。又

译每次捧读您的大疏，都恭敬地反复诵读并铭记在心，极其仰慕阁下深沉的见识和雄远的谋略。您老成持重地谋划事务，筹策并不是那些试探性、随意而为的做法所能比的。我虽然没有亲自到过辽西，但观察如今的物力和将士，似乎都不能承受大规模进攻。天下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要轻视容易做的事，也不要畏惧困难的事，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成功。战与守本来不是两回事，先使自己能够守住，那么进退都可以从容。况且隆冬出兵，是兵法所忌；古人只有淮蔡之功，其他时候也不常见。恭敬地听说阁下出关以来，穿着戎服、骑着轻骑，在冰雪中行进，没有一处险要不亲自经历，没有一位将领不亲自慰问抚循，真足以聚合涣散的人心，整肃懒惰的军气。读到所见所闻的记述，更加相信阁下苦心擘画，不必在两军阵前决断胜负，而一切任用事务、任用人才，自然足以安定华夏。如今您逼近邻国的虎穴，寄身于危险的堡垒之中，上面受到圣上倚重，下面受到百万军民称颂拥戴，即使九庙神灵也应当鉴察照临。官绅以下，计算起来没有谁不倾心相信您；这就像宝镜，越加琢磨便越加光洁明亮。我绝不是在谄谀您。又 忽然听到河西的警报，使人悲痛愤怒到了极点。议论纷纷，争着说要作战，可是作战的困难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由此才知道阁下老成持重，确实有卓越的见识和坚定的主张，也更加能够谅解您不主张轻易和战的缘故。如今兵气一天天衰馁，民心一天天离散，看到时局，尤其令人惊骇恐惧。瓦解土崩的形势，似乎就在早晚之间。所能依靠的只有山海一关；如果能用一丸泥土把它牢固封守，或许还可以保护国土完整。至于沿边各处关口，处处都值得忧虑，防患未然、迁薪远火的谋划，正应当早早安排，这是我的希望。阁下更加竭尽忠贞，肩负鼎吕般的重任，凡是有益于边疆的事情，不要因为浮泛的议论而稍有动摇，最终一定能够在渑池奋翼立功，在晚年收获成功。国家和百姓，实在都仰赖您。不是谄媚，不是谄媚！我忧心如焚，谋划国事却没有办法，只是困顿劳苦，失败跌倒可以预期。只是我有一个念头已发誓自守：对于与阁下长久相交的情谊，必定永远不改变。又 昨天拜读您赐下的书信，计算着早晚可以抵达津门，本来可以谋求一次良好的会面。可是明旨准许您回籍，而阁下入京请求逮捕自己，最终因为舆论纷纷，不免要接受审讯。阁下这样做恭敬谨慎、劳谦自抑，可以说完全合乎人臣之礼了，我敬佩，敬佩。想来朝廷中的公论自然会确定，风霾终有消散放晴的时候，雷霆般的震怒也不会整日不止。与张大司马翼明 津门新近招募水兵，创立三营。昨天上了一道小疏，想设置将领统率训练，并会同总督具题，已经奉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了。近来接到部里的咨文，各位都拿本弁过去的弹劾文书来互相诘难，又以三科武举的惯例为理由，说不应推升为守备，由此可以看出他们郑重对待名器、谨慎选取将才的意思。只是这些弁员招募训练水兵，已经取得成效、建立功劳，正要加以鼓舞激励，使他们借势乘风破浪；即使过去有小的过失，也希望破格宽免。如果在事情未成之前先加以罗织，等事情成功后又抛弃他们，既违背先前的话，又使后来的志气灰灭，似乎不应该这样。我以不才勉强担任节钺之职，正逢边疆多事，必须借助朝廷爵禄和权力的成全，才能奔走招揽豪杰、施展才力；否则就危险了。况且新设的水将，与旧营伍中的各官相比，何止天地之别？名义上虽然是推补，实际上与加授虚衔相同，算来也不必吝惜。万一水兵没有招募成功，那么这个职位将成为乌有，又何必烦劳争执？又或者长期署理而不题请，那么这个官职本来就自然承受事务，又何必烦劳推敲？想来阁下必定洞察明白。至于道路上悠悠众口，似乎有说吏胥索贿不成的议论，我私下估量阁下鉴别衡量十分精明，这些人哪里能施展伎俩，您决不会轻易相信。与孙枢辅恺阳 仰想阁下巡视关塞，此行关系到安定边疆、抵御侵扰的大计以及恢复故土的谋划，成败在此一举。过去赵营平懂得用兵，还认为听闻百次不如亲自看一次；军事难以凭空推测，愿意亲自到金城在地图上谋划方略，后来果然依靠他的筹办取得成功，成为《汉史》中的美谈。何况如今榆关这一线，百务纷繁，其中最要紧的，比如招抚部族和赏赐费用应当预先准备，修筑城墙应当尽快完工。幸而借助您的旌旗巡视岩塞，一切筹划借箸、聚米之事，都超过伊尹、吕尚而胜过方叔、召虎，区区长平、骠骑之功，根本不必再提。目前福建兵援助朝鲜的行止，最为紧急；先前招他们赴津，如今又让他们离开津门，对津门尤其紧要。正因为福建兵去年奉檄，只说从福建到津门驻防，没有说要赴朝鲜，所以他们以此为辞，坚决不肯向东出发。无奈毛弁在海外，形势十分孤单空虚；经台师中义出面勤切按抚救济，我与他同属一家、披缨作战，从情势上说都万万不能稍有迟缓。近来我正竭尽力量催促发兵，忽然又从邸报看见林丘垣的疏文，提出四项不便的意见，他的话也很详尽而有道理。我私下不胜忧虑，即使早晚强令他们出发，恐怕出发后中途又改变命令，或者风波难以预料，不能全部抵达朝鲜。抵达朝鲜却不能成功返回，将来便会被拿来作为发兵者的罪案，我该用什么话辩解呢？惭愧我才智短浅，不能承担深重的任务，所依靠的只是阁下掌握着裁决大权，可以借此禀报请您裁定。我私下考虑，如果停止不行，将使孤军处在敌人獠牙之下、孤立无援，固然不可；如果强行一定要走，又恐怕葬身鱼腹，军队星散，万一白白耗费国库粮饷，更加不可。就这两端寻求一个正确办法，只有希望政务中能够提出确切的谋划而不吝惜提点教诲，或许可以在襄阳迅速采取行动，那就是我的幸运了。答邹南皋 我近来接掌版部的事务，因为新任中丞的节钺还没有到，仍然代替他处理事务。军务方面一切东支西应，真是手指冻裂、鲜血淋漓。幸好李懋老早晚就要到任，或许可以借他的手卸下担子。度日如年之间，忽然接到您的来札，说要过期任用我担任颇牧那样的重任，这不是我敢听闻的。也许阁下不嫌弃我的丑陋，愿意用锦绣包裹顽石；这自然是求蛙引骏马的一片苦心，只是我确实不是军旅方面的人才。如今承仗阁下的栽培来隐藏我的拙劣，已经大大超过我的身份本分了。又何况我像蒲柳一样早衰，正想归田终老，哪里容得再蒙受尘辱？倘若有提拔我的话传来，希望阁下替我委婉地阻止它，我感激知己之恩，铭刻在心，实在不浅。东省会同剿匪已经发兵五千，还要依赖各方力量夹攻，或许可以希望将其扑灭。与汪大司农澄源

译东部的妖贼，起初消灭他们并不难，没想到偶然忽视，竟发展蔓延而难以图治。近来四位将领败坏军机，一败涂地，藩府告急，济、兖两地危困，腹心之患，确实有令人极为寒心的地方。治理地方本来就是我最忧虑的事情，又兼有漕运渠道的担忧，何况承蒙阁下激切呼吁上天，已经奉到批准的圣旨，我怎敢不竭尽力量发兵，共同谋划剿灭他们？现在谨慎挑选发兵五千，由三位将领统率，由宪臣监军，希望可以称得上是一支军队。倘若各方力量大集，彼此形成犄角之势，用来迅速扫除妖氛，并不困难。军饷急需，万望您留心拨解发放；现在我也正在一面搜括督促发运。答来监军马湖 偶然听说景州发生变乱，使人惊骇。敌寇就在门庭，急需剪除。本来打算暂时借用东征的军队，又恐怕您的前锋已经走得太远。捧读公文，得知您已经调兵前去剿灭，真令人痛快。敌少我众，扑灭他们并不困难。但必须谋划周全，不要因为敌寇弱小就轻视他们。我只等待您的消息。又 您从景州进入兖州，日夜奔驰赶路，我正担心鞍马劳顿。收到您的书信，知道您精神清健胜过平常，亲自冒着箭石，作为士卒的先导，真令人欣慰。妖贼虽然是小丑，但拖延蔓延，已经五个月了，其中难道没有智勇之士吗？似乎也不可轻视。如今或者合围邹城，等待他们粮尽自毙；或者先夺取滕县，使他们孤立而援兵断绝。这都是很好的策略。您满腹韬略，赵公祖一定会更加信任托付您；同心谋划，出奇制胜，消灭贼寇对您来说容易得很。恭候您大捷班师，敬擦亮眼睛等待。与汪澄源 昨天承蒙阁下寄来书信，询问朝鲜运输粮饷的事情。大体说来，万里风涛之中运输粮草，本来就是最艰难、最危险的事情。前一个七月间，在沾化县遇到风暴失事一次；到八月间，在刘公岛又遇风暴失事一次。此后音信不通，外间议论喧传，说黄参将、孟推官都没有下落，运粮船只只到了一半，令人惊愕而不知所措。如今幸好有人回来，才知道运粮船损坏得不多，而毛总戎实际收到运到的粮食，共计九万二千余石，布匹、军火、器械也到了十分之七八，真是侥幸得到上天保佑。登州还有运粮船十二桅，舵虽然坏了，但米和布都保存着，仍然可以修理，等到明年春天出发运往朝鲜。现在把实际收到的情况具文报送户部，仍等待查明后另行具题。大体各位官员都是九死一生，这次行程实在辛苦，希望仰仗阁下主持，破格优厚叙功，以表示鼓舞，或许朝鲜运输的事情还可以办成。复余健吾 延绥的兵马，往年精锐强悍，在天下首屈一指；如今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粮饷被京城运输拖得匮乏，将帅习惯于剥削，营伍困于被占用服役，精锐又消耗在东征中，真是难以言说！如果不改弦更张，延绥的事情就无法办理。所幸上天赐给年台您这样的人，彻底整顿刷新，近来所提出的兴革条议，没有一条不切中弊病要害。从今以后扫平敌巢，乘风破浪，铸鼎铭钟，收功指日可待，完全可以跷足等待了。弟弟往年待罪延西，虽然曾经凑助抚恤赏赐，惭愧的是微薄的恩惠没有广泛施及，哪里值得年台您如此恳切地称誉勉励呢？只是明暗中的私自增派，成为边防的大累；而不肖的守操官又凭借关系从中攫取，无法追究查问。怎么能设置正项、刊定成额，以永远杜绝这种祸害呢？至于安定二城，弟弟在庚申年各筑了一面砖墙，还剩一面没有修，不知近年是否已经完工？如果逐渐包砌砖井，宁可把它堵塞，这也是百世的利益。石涝、三山等堡，原本是沿边两条道路上的边塞，人烟稀少，正可借此招集百姓。前些年条奏裁撤废弃，放弃险要不守，只戍守一线危险边疆，似乎也不是好的谋划。如果旧址还可以保留，那么修复它最为便利。答毛总戎 辽左全境丧失，幸亏依靠海外牵制的军队，形成榆关一丸泥封守的形势，那么阁下对于宗社的功劳就极其宏大了。起初内外议论纷杂，意见参差，疑信各半；如今事情经过日久，议论已经确定，舆论归向，众口一词。圣上向东顾念，倚重您不亚于万里长城。晋升为元戎，又特许便宜行事，晋升府衔，再赐上方宝剑，一时之间诏命光辉灿烂，恩宠显赫。大丈夫得志而进，真可以和班定远在不同朝代并驾齐驱。如果果真上天厌弃乱世，人心尚未离散，逐渐收复故土，使天下安如磐石，那么便可以把光彩流传在史册上，把美名留传于天地之间，真是天下一大快事。我任职转运，深为国事忧虑，每每想着源源不断地接济，恭敬地助您一臂之力，多次经过题请，如今终于符合我的心愿。只是津门到朝鲜，海面相距三千里之遥，危险异常。去年秋深尤其苦于风暴，后来收到送来的实际收粮文书，就像获得双手捧着的宝玉一样。等到从邸报中庄重诵读您的大疏，知道您称扬押运各官一路艰难颠沛，并且都承蒙您的照料，顿时使人情绪振奋，乐于效劳而忘却劳苦；而我也得以借此逃脱罪责，这份感激实在太深了。今年的运输事务，鉴于去年迟误，计划四月开船出海，五月抵达朝鲜，一定不使阁下有量沙计粮的困窘，也不使壮士发出‘呼庚’的哀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忽然承蒙您赐下书信，极其感佩您的关注。孟司李忠义过人，如今在您的幕府中，知道他一定会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管大藩先前因为粮食缺乏而回来，如今又进入朝鲜，在您左右听候驱策，希望您善加任用、使他焕然更新，始终提携他，这也是爱屋及乌式的极厚爱护。与孙恺阳 春天已经接近暮春，榆关安然无恙，北门的锁钥，如今又有一位莱公了。我身处下风，心中多么欣喜！山东营都司刘永昌部下有士兵二千人，骁勇强健，无与伦比，是津门锐师中的第一。刘永昌本人又正直廉洁，整饬军伍严明，这样的将才，真是我一向所见极少有的。自从他统兵到达津门，我便特别加意激励；后来派往东省平定妖贼，转战数十合，接连攻下邹、滕二城，本官的功绩无人能比，可主管者题请叙功时仍不免把主客关系分出先后；但公论中本来有不可磨灭的评价。如今他因为赴关换防，准备在您的军门听候驱策。近来津抚李懋老代替他上疏请求加衔，所说句句是实录。倘蒙阁下赏识他，给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使他感恩图报、乘势自立，一定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记得我去年冬天在关上，已经在谈话中推重举荐本官；如今他即将出行，似乎不能不说一句，请您知道阁下知人善任，分毫不差，本来不需要我再多说。与赵侪鹤

译近来举行考察大典，幸亏依靠阁下这位一代正人在上主持，公正与明察并行，黜免升降都使人心服。至于考察审问，议论尤其脍炙人口，对于圣朝整齐秩序教化所起的作用，确实非常大。我负责转运粮饷却没有功劳，积累的过错不少，本来料定会被摈斥，却仍然承蒙您包容，难道不是仰仗云天般的庇护，才得以苟且保全吗？我知道感激，也知道戴德。近来饷院这一差事，吏垣认为应当裁撤，我认为应当保留，并不是敢故意制造不同意见，实在是因为钱粮事关重大，必须借助巡按的耳目来明察实情；加派事务繁多，也必须借助巡按查核参劾来取得接济，总是为了军事兴办的需要。即使有人用恶言来责骂我，我也任凭他们去说。阁下不嫌弃我的浅陋意见，独自坚持公正的鉴别，特意请求照旧题请任命，借此帮助纠察整顿并加强边疆，这真是大臣纯粹忠诚、以国事为重的极深谋虑，不只是使我得到庇护、逃脱罪责而已。所有知己之感、国士相待之遇，我只有永远铭刻在心。又 老先生道德深厚，像源头一样广大；文章承接洙泗之学，足以和欧阳修、苏轼相继。即使处在神宗朝极盛的治理时期，也独自保持正直诚信、不阿附的操守。一时之间，激浊扬清，难于进取而容易退隐；海内人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您，没有不从旁听闻您的风采、想见您的仪容的。即使为您执鞭赶车，也是我所欣喜羡慕的。恰逢圣天子应天继统，搜求表扬年高德劭之士，把您从山林隐居中拔擢出来，升任总宪之职。一时间朝廷中枢忙碌，虚心听取您的指挥；阁下毅然把纲纪法度作为自己的责任。读了您的各篇封事和颁布的规条，使各位执掌弹劾的御史惶恐战栗，也使遗留下来的百姓未降甘霖便先受到滋润。于是圣上也登临前殿击节赞叹，君臣欢洽如鱼得水。从此以前冒滥的风气、贿赂的习俗，以及吏治民生，都焕然一新。近来冢卿职位空缺，九州人士引颈等待，无不认为掌管衡鉴的重任，除了您还能属于谁？如今果然符合大家的预料，更加相信人情的判断胜过占卜。今后您表率六卿，仪范八座，在九流之中分清泾渭，在千里之内辨别萧兰。不仅要使正人进用、邪人退去，还将使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可以看见仕途一天天澄清，天下一天天太平，宗社一天天安宁。这难道不是世道的幸运、国家的福分吗？我不肖，只想到自己的品行才能浅陋低劣，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只是屡次承蒙您的教诲，您委曲地加以陶铸，我私下把这些铭刻在心中。邸报刚刚传来，我更加为弹冠相庆而高兴，谨派人快送一封短信，以表达一点心意。恭敬地希望您为了道义珍重自己，也为了社稷苍生爱惜自己。不再一一陈说。与孟推官 您远涉异域，经历寒暑更替，这次出行实在辛苦。进入春天以来，我每天盼望您的归航，可海上的消息杳无踪影，令人惆怅。因而想起去年冬天运粮船返航时，接到您的亲笔信，恐怕因为一个使者的行李而给属国增加负担，充分显示了您廉洁安静的操守。我当即据此上报，连毛总戎也上了疏。近来听说您又有前往王京的行程，长久羁留在途中，难道是出使必须再次复命，诏谕又没有回音，所以有不便立即返航的地方吗？如今朝鲜国君的废立，与去年相比已经是另一种局面了。您滞留在旅舍，恐怕没有结束的时候。如果能仔细察看顺逆的形势，详细斟酌辅车相依的关系，或许能够提出一点所得，帮助朝廷谋划；这样乘船向西疾驰，既不辱没君命，岂不是也很好吗？希望您妥善谋划。与邹静长 我有幸列在世交后辈之中，久已仰望您如仰泰山北斗。酉春时在京城，带着名帖来往，最终却没有机会一睹您紫芝般的眉宇，惆怅遗憾哪里说得尽。近来听说年丈已经出任长安守臣，您车帷所到之处，霜气澄澈、露泽滋润，将使扶风、冯翊之间，仿佛重新见到西汉神爵、五凤年间的景象。韩城从前的廉宪薛质亭公，行为合乎规矩，保持朴素纯真，精研理学，远追濂洛，所到任的地方，都有百姓以庚桑、畏垒之祝相颂。去世后，李翼轩先生为他作传，所记都是实录。此前丙戌、丁亥年间，他任本省济南守道，我刚刚取得乡试资格便受到他的知遇，邀入署中，与他的继承人闭门讲学，朝夕阐发深奥义理，听到了从未听闻的道理，因而得以侥幸考中一科，所受恩惠最深，对他的德行感受也最切。近来听说当地士民共同推举他为乡贤，我非常欢喜。私下认为，只有薛公才配得上乡贤之名；乡贤之中有薛公，乡贤的声望也因此更加增重。年丈笃厚地重视黑衣门生，一定会成全此事。作为门墙下的学生，哪里能默默无言呢？薛家本是世代为官之家，近来又因长子不幸早逝，次子和长孙都困顿于青衿之中，我不胜感慨家族兴衰、生死存亡，冒昧唐突来信，恳请您明察并加以扶助庇护。答张蓬玄 军队和粮饷，是重大的事务；把军队和粮饷合并管理，是艰苦的差事。我凭疏拙的才能，加上衰病的身体，时刻害怕像覆餗、负乘那样承担不起重任，怎么能不辞谢呢？后来看到阁下的大疏，似乎觉得议论没有集中于一个人，期望也没有明确归属，我又怎么能不量度身份、避嫌辞谢呢？何况屯寺是贤者，近来因为权力不重、统辖不广，舆论都希望给他加秩实授，而您的大疏恰好在此时送来，我又怎么能不推让贤能、辞去此任呢？只是我与阁下早年同乡，又志趣相投，也深知阁下必定不会把刻薄当作原则。可是当朝廷议论尚未确定时，旁观者无不替我惊讶，我自己也不觉惊讶。种种前因，都是肺腑之言，我不敢用虚饰的言辞欺骗您，有天津的水可以作证。捧读您的大揭，又拜读您的来信，其中称说我出入奔走都辛劳、拖着鞋子仰望星辰等话，推重举荐超过我的身份，我不敢当。又说东方之人孤单寥落，只能依靠别人安排位置，这些都是我心中所想，却不敢告诉别人的话。由此知道阁下爱护我，简直不亚于骨肉亲人，我恭敬地把它铭刻在心，永远发誓不忘。辞职的疏文在长至发出，过了几天津道来见我，说接到了您的尊札，其中有一抚再抚之语，言辞十分怜念，使我自己非常懊悔。这就是所说的‘四匹马也追不回已经说出的话’。只希望阁下怜悯并宽宥我。与李懋明

译在津亭握手告别，忽然已经逼近年末。时光如白驹过隙，又迎来了春天。虽然山川遥远，无法相见交谈，但金石般的声音、鸾鹄般的姿态，本来就在耳边隆隆作响，也隐约出现在梦中。江水长远啊，不能用来比拟我的思念。诗人这句话，仿佛正是为今天而说的。私下观察阁下，才华品格卓异，见识力量深沉雄厚，可以横绝一世。像我这样浅陋的人，回头反省自己，实在不知道何以能使阁下向我披露肝胆、倾注意气，深厚到这样的程度。您执掌津门军政，我们交替处理政务，同舟共济的情谊超过骨肉亲情。如今我幸免于跌倒失职，获得稍稍调任，总是阁下明德所波及的结果。接任以来，我披读旧公文，寻访询问旧章法，没有一处不是老师般的益处，希望能够依从遵循，从万分之一上稍稍逃脱罪责。无奈军情急报飞驰而来，征发事务仓促，标正毛兵、河南四营一时都被调动。值得高兴的是，峯口防御方面，自嘉平望日以后，已经督促发遣毛正及河南三营，均已成行，并在年前抵达边地。只有标兵营还因为没有将领、没有粮饷，稍稍迟延徘徊。又因为重镇空虚，已经具疏请求免调，正在等待部里的覆议。至于运输脚费完全没有着落，豆价又不够，一次大声呼号，一次遭人侧目，举足动手，处处都有阻碍，不觉使人产生归隐山林、寄情草野的念头。昨天看见阁下上疏请求告退，虽然大君子难进易退的操守本来如此，只是时局正当紧急，并不是天下引颈盼望贤豪离去的意思。何况太封翁的年纪原本还不算很高，何妨移孝作忠呢？所希望的是您的星轺早日进入京城，在承明殿中参与谋划军国大事，用一丸泥土固守榆关的封闭形势，再把余波恩泽灌溉津门，那将使我高兴得跺脚跳跃。与孙恺阳 关外危险荒凉，人们大多躲避隐藏而不出门。阁下驻扎在那里，忽然已经两个月了。从前裴晋公说：‘贼寇灭亡，就有朝见天子的日子；贼寇存在，就没有回到朝廷的期限。’人们都认为这话伟大。如今读到您的大疏说：‘事情办完了就长啸山林，事情办不完就把身体涂抹在原野上。’又超过裴晋公而胜过他了。天下难道会有这样忠诚赤胆的人，而神明却不暗中保佑、功绩却不能迅速建立吗？只是关外粮食物料缺乏，草料供应断绝，主管运输的人是谁，竟然如此失职？我哪里能推辞罪责呢？幸亏承蒙汪度怜悯宽容，使我直到今天，我怎敢忘记您覆被般的仁恩。如今河冰已经融解，海上航路可以通行，已经在二月望日从津门祭神开船，抵达大沽口等待风势出海。倘若能够仰仗您的庇护迅速抵达，不耽误军务，那是最大的幸运。先写信告诉您这些，我的罪过堆积如山，实在难以陈述；请求斥退没有获准，接着又请求告假。如今病骨支离，梦中萦绕故乡，恐怕不能陪您办完这件事情了。与解石帆 从前的礼垣都谏张惺宇，是沛县人。他通过占卜选择仕途，任益都令时以政绩卓异著名，被召入兵垣，出巡山西各处边塞，他所提出的各项规划，都成为边疆长久的利益。后来转任工垣，正遇黄河水泛滥横流，祖陵被淹没，于是有了勘察河道的任务；他建议分导黄河、疏通淮河，最终奏效使水势安定，祖陵也安然无恙。后来转任礼垣，在国本尚未确定的时候，请求册立太子，请求出阁讲学，争论并封，争论嫡庶先后。一年之中，上疏总计十四五次，大半被留中不发，多次因此被夺俸，最终触怒圣上，被削籍。一时间海内没有不仰望他的高风亮节的。他在家居住十多年，闭门谢客，励行清修，或许以为终有重新被任用的一天，却忽然去世成为古人。近来因为皇恩普施，只仅仅按照惯例逐级追赠官职，常常有少数了解他的人为此扼腕，似乎仍然没有摆脱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的做法。可是张公的才能品格，实在有超越尘世、凌驾霄汉之处。想到我在戊子年参加乡试，确实是张公所举荐的士子；后来待罪淮徐，才知晓他居乡时的美好德行，更加深深惭愧自己没能上章表扬他，这样哪里还配称作他的门生呢？如今张公的长子、青衿士张名振从沛县来，想要伏阙上疏，并打算拜见祖台，再请求您替他表彰。我认为部议的款例已经确定，或许难以纷纷更改；现在只有发出名单议定谥号，正是时候。此前在维扬见到祖台，先达之士都能够显扬隐德、阐明幽微，从不吝惜言辞。彭城距离海陵只有一衣带水，想来祖台一定早已熟悉张公的情况。如今彭城在仕籍上的人空无一人，如果不依靠祖台言语中的春风，他还能指望谁呢？与董思白 如今玉堂金马之间，才华如雕龙绣虎的文士多得数不胜数。若论胸中气势磅礴、笔下纵横淋漓，片言便使东壁星光腾耀，只字便使鸡林纸价上涨的人，除了阁下之外并不多见。近来您又在京城翱翔，主持衡定国史，发挥董狐直笔的精神，兼具班固、司马迁的长处，独步蓬瀛，永远流传美名于琬琰之上。天下的文章，难道还有比这更盛大的吗？我和您有三十年的交谊，看到这样的盛事，又是何等有幸能够分享光彩、分得文采而感到欣喜啊！想到我卑陋而愚钝，勉强担任津门职务，从前还只是负责兵饷转运，如今又成为督抚，两肩承担着无米下锅的困难，只能徒然沿墙行走而更加恐惧。鞭策自己不得其法，才力手段也已经用尽，希望阁下不要抛弃我而始终教诲我，或许可以时时赐下香屑般的教言，使迷雾经常散开，借此在万分之一上帮助我挽救过错。与许绳斋 自从辛酉年以来，我在京城与您通了一次信，询问您的嗣子。当时我忙于军务和钱粮，匆匆忙忙，片刻也不得闲，久已疏于鱼雁往来，如今四年已经过去了。每当想到这些，惭愧得汗流不止。说什么皈依呢？又哪里配称得上是您的至交呢？您早已把功名和官场看得如糠秕、尘垢一般，淡然置身于烟霞之外；只是想到人心不古、风气日坏，若有一位名震当世的大贤，本来正可以执掌大权、主持枢机，挽救衰乱的末世，却听任他拂袖长去，逍遥徜徉于图书史籍之林，实在使人不能不深切感叹东山再起之难。我在天津任职待罪，转眼已有四年，至今没有一件善政可以称道，只是在职责之内还知道勤勉，在争逐荣利的道路上还能够自我约束，这就是我私下里勉强追随您，并期望不辜负当年切磋教诲的地方。只是我的鼯鼠小技已经用尽，而榆树暮景也渐渐逼近，您难道不会笑我只知过去而不知回来吗？今年转运事务办完后，我将要辞官归隐了。如今国事如瞻望乌鸟般没有定准，人情世态如群虎争斗，宦官与士大夫相互争斗，而士大夫之间又彼此争斗，恐怕不是国家世道人心的福分。想到这里，我忧国忧时，深切得如同纾解织女之忧；至于辽东和黔南的事情，反倒属于第二等的忧虑了。怎样才能请您入朝主持政务，在上面收回旁落的权力，消除一切异同，使天下归于广大平正的境地呢？答袁熙宇

译像我这样迂拙无能的人，本来就该像堆积的柴薪一样被弃置，没想到承蒙您的慈爱，想到我的家乡，不惜以您的美言在朝廷上公开称扬我，只用片言只语便为我推荐，使我声望倍增。我铭记您的盛德，至死不忘。如今我按资历循序升迁，却苦于没有空缺可以加官，所任职务又实在不是本心所愿，也只能把一切归之于命运，听凭执掌大权的人安排罢了。只是关门的兵马越来越多，计曹所掌的本色钱粮越来越匮乏，大声疾呼也无人回应，最难的是没有粮食却要做饭；海运又宣布停止，哪里能不迅速传开呢？近来关门飞檄催责得越来越急，万一再加上贻误军需的罪名，我恐怕连死处都没有了。如今连性命都顾不上，又哪里有工夫考虑功名呢？满腹苦楚，不觉全都倾吐出来了，希望您明察。与赵大司马明宇 近来看到邸报，海外屡次获胜，俘虏将献到宫阙之下，马上就要叙功行赏了。勘定功劳的奏疏出自登抚，列举得很详细，而我也挂名其中，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哪里敢多说什么？只是除我之外，天津负责转运粮饷的司道各官，一个也没有涉及。近来看到贵部题奏献俘的奏疏，首先把调度的功劳归于枢相，其次推给登抚，竟没有一个字提到天津。我记得天启二年五月间，毛帅困顿于异域，我当时正在待罪，天津巡抚因运粮船返回天津，顺便携带毛帅的公文，按照事实塘报上去，接济的议案才得以确定。不久我便负责督运钱粮，首先发运鲜粮，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第一年运粮十万，第二年十二万，今年二十万；其他布匹、器械等物资也接连不断地充足供应，连敕书、关防之类，无不从天津转运。如今塘报和奏疏都在部、科存档，并不是凭空夸口。毛帅是否有赖于天津，恐怕不能一概抹去。毛帅去年冬天和今年秋天解送俘虏、献上首级，都有公文送抵天津验收，我也厚加犒赏以激励他们；只是他想让我代他具题，我却嫌这是越俎代庖，不敢这样做。登抚特别看重沈帅，而与毛帅意见相左；毛帅也屡次在奏章中显露此事，塘报中都可以看到。如今竟把接济的功劳全部归给登州，而遗漏了天津，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连续多年的接济，折色少而本色多，折色容易而本色困难。登州运输的是折色，天津运输的是本色；只要毛帅良心未泯，奏牍都还保存着，试下一道檄文向他查问应当叙功的是谁，便可以作为定案了。登抚勘定功劳，交给道、府各厅办理，因此那里的州县官员都成了近水楼台，全部得以列名；而天津负责转运的司道、将领、府厅等官员，只因相隔遥远，便一概置之不录。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总会有人能够辨明。每年鲜粮运输完毕，都要具疏奏报，司道各官都说应当记录功劳、优先叙用。正值论功行赏之时，如果让巧于钻营的人争相进取，而老实的人反被遗漏，恐怕不是圣朝公平清明的政治。我一向服膺圣门奖励善行、施行劳绩的教训，极其以争功为耻，只是对于这件事，似乎觉得有失公平。如果不预先说明，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又哪里来得及呢？希望您秉持公心主持此事，不要因为我们关系疏远便遗漏我们，把天津司道、将领、府厅等官员也叙入功劳，作为今后转运的依据；这样一来，粮饷事务幸甚，公道也幸甚。与孙恺阳 您满怀忠义，胸中尽是韬略，赤手便能扶持社稷，挺身而出保卫疆土。这次入朝，本来是想商议军务、请求兵饷，并不是厌倦山岩关隘的劳苦，而是希求紫禁城中的荣宠。您预先呈上的大疏，原本已经说得清楚，没想到距国门咫尺，却没能面见皇上，忽然又催促您返回镇守。如果说岩关一日也不能没有您，那也实在奇怪了。我承乏负责转运粮饷，处境窘迫而自怜，满心希望您入朝，直接把情况陈述到皇帝面前，却没想到中途受阻，这确实是我的命运太困穷了。从前周文襄在江南开府，常常乘驿车赴京议事；这本来是本朝明文规定的制度，难道到了今天反而独独吝惜不许吗？难道是左右当权的人另有打算，借岩关作为借口吗？总之，凭您的辅佐功业和守边谋略，应当和方叔、召虎在不同朝代同受称誉，哪里会不足以荣耀青史、流传不朽？如今却竟被当作腐鼠来惊吓。想来通达之人的胸襟，一定不会因此稍存芥蒂。屈指计算，您的旌节已经到了榆关，我谨专门写信，恭候您起居。希望您为了国家保重自己。答李河岑 蓟州、永平招买粮草困难，已经很久了。去年大司农不了解地方百姓的困苦，坚持要降低草价，我极力争辩。如今议定，永平每束五分，蓟、玉、丰、遵每束从六分到七分，这并不算少。料豆按照当时的市价收买，加上年成颇丰，也没有成为扰民之举。只是户部发放价款常常拖延，我从前在奏疏中说过：‘价格低时不买，偏偏价格高时才买；有货时不买，偏偏无货时才买。如今地方受到的困扰，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发放价款必须及时。还要看有司是否依法办事，认真调停，把官定价款全部发下去，不要让衙役克扣。买运还须选择富实人家，不要使全县骚动不安。关键只在贤能的有司是否用心罢了。俗话说‘有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所以良吏最为重要。附近关州的县份，不妨分拨瘦弱马匹，就近饲养；既可以免去转运，也能节省许多。去年迁安已经实行过，这是已经验证的好办法，也就是调移马匹以求便利。以中原的马匹与边地骑兵交战，终究是强弱悬殊。不如用步兵制胜骑兵。从前岳武穆击破拐子马，用麻扎刀排成墙阵向前推进，靠的就是步卒。近来的辽阳战役，西兵逃跑而川兵作战，这就是骑兵和步兵的差别。如今关门训练车营却大量使用马匹，已经失去了其中的要旨。韩淮阴说：‘把人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把人置于灭亡之地然后才能保存。’马匹多了就会想着逃奔，这是容易失败的道路。骑兵只应当用于侦察和追击败逃之敌，不必太多，三万匹足够了。如今用了六七万，是因为马总戎担任西将，未免习惯于使用自己所熟悉的办法。两匹马的草料饲养费，可以抵得上三名士兵的粮食，所以营马应该减少。按事例纳草这一项，积弊尤其多。这些人向榆关加纳草料，每百石减二十两，却又专门抬高价格，不按照永平的价格，反而按照蓟州的价格，结果究竟没有草料运到关口，只不过是借关系请托，钻营求取折干银而已。国家的名器和钱粮都很可惜，所以纳草的事例应当废止。以上只是率直陈说，全都是我狂妄浅陋的意见；因为承蒙您询问，才敢把愚见全部说出。您高明通达，一定自有高明筹谋和稳妥办法，并不需要这些话。答天津道钱昭自

译猪和鸡都是供人食用的小牲畜，被刀俎宰割的很多。在阴阳精血交错之间，稍有混杂错乱，就会变成双身、数足、数翼的怪异形状。这正如人长有并生的手指，算不上什么奇异，与地震、星变相比，差别实在很大。从前我在家居住时，常听说乡村中这种事情很多，只是没有人把它报告给官府罢了。我私下认为，这类琐碎小事似乎不宜用来烦扰皇上的听闻。我并不是像王介甫那样认为灾异不值得畏惧，也不是害怕进献逆耳忠言。您考究古代传说非常详尽，我极其佩服您的博学；但我心中所见就是如此，终究不能不直说。与毕见素 今年新截留的漕粮，挂欠的数目很多，昨天我已经写了一篇小疏具题，想来您已经看到。去年秋天截留的十万石，原来没有把尖耗计算在内，而且是出乎意料地截留出来的，另外也没有别的用途；加上设法鼓励所得的晒扬余米稍多，先前已经造册咨报户部，只是没有同时报告仓场衙门，这是当时书吏的错误。如今补册附上。晒扬余米按旧例不必报告，近来我已一并发运，作为正常支出销用；但海上风浪本来难免，哪里能让每一颗每一粒都运到关门和鲜地呢？势必要稍微宽松一些。况且去年秋天虽然有余粮，今年春天却大为不足，即使拿有余补不足，也还只是表面上有余，实际上仍嫌少，恐怕难以充作天启六年的数额。何况天启六年督运粮饷另有主管的人，若要拿前任官员运过来的粮食，要求后任官员扣除补足，必然会引起争执，所以我认为很难办。各处带买的辽米，因灾荒改折的事都没有措意，确如您的指示。伯兄想从山东、河南调拨粟米补充，我非常佩服这种一体相顾的仁爱。只是即使截留粟米，也恐怕会损害漕粮数额。从前熊漕道提出条议，想把密昌边军按照京军改折两个月粮饷的例子办理，这很可行；每石折银六钱，可以得到米十万石，又能省去漕船层层盘剥的苦处，这些也都是粟米。今年春天因为截留漕粮的事情已经办完，而且密昌的粮食已经抵达河西并向上运输，我不敢再多说；如果及早谋划，或许还可以办成。不仅如此，临德两仓的粟米原本是用来储备缓急的，近年来积压不运，以致红腐；近来即使想运入京城，也已经成了空谈。不如就把这批粮食常作天津粮食，也可以省去截留漕粮之举。我从前已经提出过这项条议，户部复议没有允准。如今检出原疏奉给您阅览，这就要靠伯兄主持并努力实行了。浙江旧存辽米六万石，价款我已经盘算，想拿来供应关门；今年折米的数额，是因为今年截漕的事昨天已经具题，挂欠八万多石；另外东、兖、广、顺、大五府招买辽米，户部原议每石只给七钱，共买三十万石，后来改为每石九钱，却不再另给价款，价格增加而米数于是减少，共减少七八万石。这样的缺额，我到哪里去设法补足？实在苦不堪言。我私下盘算，带运的辽米都是用新饷招买的；如果今年省直各地不买辽米，都按浙江旧例改折，也可以补足关门所需的折米数额，而不会使运输总额损失太大。伯兄一片赤心筹划国事，远虑长久，一心希望京军能够长期吃饱，又拿余力为我筹划，我难道是有胸膛却没有心肠的人，能够忘记您的感激吗？与孙恺阳 回想癸亥年冬天，曾经承蒙您的厚爱，您不吝惜珠玉般的美言，曾替我撰写督饷奏疏的草稿。一字一句的褒扬，便如千秋不朽的华衮，即使金石销毁，这份感激也不能泯灭。如今我兼任兵饷事务，又已经两年了，所有抚饷奏疏的草稿，我自己也觉得质朴粗劣、不合体例；但在捉襟见肘的时刻，其中多是呕心沥肝写出的言语，不忍心抛弃，也想付印流传，留给家塾。想来若不是您，还有谁能洞察其中而不遗漏，看到这些文字之外的一片苦心呢？不顾文章粗劣，谨将奏疏草稿五册奉上，敬请您赐予清览，还想借您的光彩题写片言，便足以使它们价值千鼎。仗恃我们从前的雅交，满怀如陇蜀般遥远的期望，希望您明察，慨然赐予俯允；这份恩情，我将感荷无极。与李大司农瞻宇 我从前在秦中任职时，充数列于您的属下，幸而承蒙您如二天一般的庇护。自从您借调担任大司农，而我又因督运粮饷的差事，蒙受您的庇覆。每当有所呼求，总是承蒙您周全相助。这真是三生的缘分，也是百世难忘的感激。昨天我因任期将满，写了一篇关于搜括积存籴本等事的奏疏，其中把任内节省的钱粮约五万五千两有余逐一列出：拿三万两充作关门米折，拿一万五千余两归还阁部帑金，另留一万两充作天津应付缓急的费用，全部属于正常项目的支销，不敢妄费一丝一毫。已经奉到明旨，交户部题覆。查核前两项都已经起解到关门，并取得了实收凭据。想到我数年来苦心经营、百般节省，这段应当公议的功劳，似乎不应全部埋没。还希望您不吝惜为我吹嘘荐举，替我表彰一二，也许可以使我这点孤介操守借此在世上显露出来。正如从前所说：‘海内有一个了解我的知己，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希望您留意此事。答钱昭自 近年来天津运输鲜粮的事情最为棘手，幸亏您五年来与我同心协力，才得以办成；对此感激之情，真是刻骨铭心。我在仲秋五日向新的饷部交接，黄际老负责到七月底为止，已经发运一百二万五千石；合计全年定额，尚未运的只有二十五万石，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还有畿辅、东兖没有办完的州县可以督促催办，也许不必截留漕粮来补充未运的部分了。新秋关门折色的月饷不足，川、湖兵士鼓噪，但本色粮食并没有匮乏之忧，这都是春夏之间预先经营的结果。您在天津劳苦功高，外间议论往往要求过多，流言诽谤四处传播，实在难以理解。近来奉命回朝，很多人劝我应当随波逐流，点缀一两句褒贬之辞，为自己留下余地；只是我们世代交谊极为深厚，本心又不能昧着，宁可与您一同被摈弃于山林，也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呢？只是担心破例荐举会引发纠葛，所以我在复命奏疏中只把因升任而离开地方的人一概置而不论；而在搜括积存籴本的奏疏中，却详细说明您节省钱粮的苦心，就事论事，公论自然更加明白，想来邸报中已经刊载了。我年老多病，归田以后，还准备再上疏请求告老，至于石城之役究竟去留如何，目前还没有定。与靖边孙同知

译靖塞是我从前游历任职的地方。回想当年艰难经营两年，也只是奉行职守、遵循事理，并没有显著可见的功绩。没想到那里的士民竟厚葬我并为我祝祷，把我比作畏垒的子产。我屡次写信劝止，他们却不能停止。难道是因为他们有嗜食昌歜的癖好吗？您是海岱的名流、秦朔的循吏，还表扬我一点微小的善行，深切顾念乡里，也来相助。又以银米和表彰功德的棹楔来奖励我，这正是大君子乐于成人之美的胸怀。只是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呢？只有把它铭刻在心里罢了。现在借材官赵安攘的方便，谨向您致谢。答来马湖 回忆从前在天津共事，我们意气相投，以道义相互砥砺，真是平生奇遇。您的谋略举世无双，每次行动都能做到万全；凭齐、赵之间的微小功劳，按理应当首先获得建牙开府、延世受赏的荣典，却还迟滞在藩、臬职位上，远游夜郎，这难道符合国家功劳越大赏赐越厚的道理吗？看来是有人阻挠了。您不把轩冕看得比蜉蝣更重，不把簪缨看得比蝉蜕更难舍；而且您的谋划所及，尤其能够足不出堂阶便消灭大敌，我本来就知道贤豪的作为，果然远远超出寻常。公论既然已经明白，您隐居山岩也已经很久，必将展翅高飞万里，成为国家的长城。次公年轻有为，号称飞将，也应该在边疆尽力。我一向承蒙您的知遇和爱护，难道不会逢人替您说项吗？只是无奈交游少、力量微薄罢了。试看我的弟弟自肃，资历俸禄还浅，却屡次被派往宁前这样的极其艰险之地，由此可知我连一个弟弟都不能庇护。我近来承乏留在计部，年老病衰日益加重，饮河之水已经喝饱，却仍然没有米来做饭；稍等到明年春天，便要以任期考满为由辞身离去。这是我的肺腑之言。齐、赵两位巡抚虽然得到金吾的荫庇，很快便被削夺；我哪里敢另有希求？赵抚暂且不论，齐抚身在军中，苦战数月，功劳也不算少，只是不应当筑造京观来夸耀，也不应当压制客兵来彰显自己的荣宠。可是议论的人一概把这些功劳抹去，将来国家有事，谁还肯出死力呢？以荡平延绥的大盗而言，反而比不上各镇固守营垒的边功，这也是近来矫枉过正的一件事。然而景武、邹滕之战，您几乎亲身参与其中，恐怕还要遭到旁人的讥笑，更难向那些只听传闻的人喋喋分辩，这一点是明摆着的。您的佳刻本来就是实录，等遇到深知您的人，偶尔拿出来传授，便可以表彰您父子的英勇功业。至于说我的文笔逊色，反而把功劳归给您，这更是我局促惭愧、不敢冒然承当的事。到了南京，早晚相随，宗伯令弟不但会因有您这样的兄长而感到快慰，如果有机会也会常常拜访您。与姜神超 您从前为我的乡试房师、给谏张公撰写的赠章，文采神气光彩绚丽，足以使他在九泉之下不朽。可是我会试的房师，实际上是职方郎中、今追赠光禄寺少卿的杨公冲。他在壬辰、癸巳年间宁夏哱刘之乱时，在中枢运筹谋划，功劳非常卓著。后来因为牵连获罪而削籍，抱着未实现的志愿死去，著述非常丰富。他和张公一样在天启二年获得赠官，而他的后人衰微得更加厉害，竟然不能竭尽奔走到京城请求恩典。我南游滁阳时，才询问得知这些情况。这难道不是门墙弟子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冒昧仗恃您从前的厚爱，仍然请求您赐予华美的褒扬。如果您不吝惜大手笔，慨然挥毫，又不耽误九月用印的期限，使这位辅佐国事、劳苦功高的臣子在九泉之下增添光辉，那么我也可以借此尽到尊师的道义，感激收受之情将无穷无尽。这封短信没有什么丰厚的礼物，望您明察。与袁自如 此前您从故乡远道寄来书信，情意殷切，使人沁入心脾。当时我立即写信给亡弟，嘱咐他凡事与您同心，恭敬听从您的指示约束，战战兢兢地办事。没想到寒门福薄，天降大罚，您还没来得及抵达关门任职，宁远的变乱就发生了。变乱因缺饷而起，得到粮饷后便散去，似乎可以作为凭据；可是我的亡弟却独自突然死去，这究竟是受伤还是得病，实在令人无法理解。传闻说亡弟发布告示立法，清查虚报冒领；被擒以后，又急于自裁，始终没有一句软弱的话，因此横遭毒手，不知是否确实如此。如今死者已经死了，制造变乱的首恶难道竟能逃脱法网吗？况且造成误饷误国的人急忙为自己开脱，又有人替他们解说，说事情另有原因；抚镇自取的将领如此作为，叫死者凭什么在地下瞑目呢？我在七月下旬从家乡套车出发，八月五日抵达景州，听到变乱后震惊坠泪；后来听说该道设法筹措粮饷，事情得以平息，才稍稍舒展眉头。没想到十二日抵达京城，立即得到您这位抚臣病故的奏疏。骨肉遭受摧残，兄弟行列从此中断，悲哉痛哉！自古以来冲塞之地受压抑而遭祸，惨重没有超过这次亡弟的。幸亏仰赖您的大疏，略去他的瑕疵，取其才干操守，又答应代为题奏恤典，这实在是覆盖生成般的恩德。只是担心将来的议论纷纷，不知道最终能否完全符合您的盛德。亡弟在您属下任职一年多，去年宁锦之捷和外城修筑，他也稍稍尽了一臂之力。今年修筑锦城、修筑杏山、派遣水卒，也都勤勉办事、取得了成绩。只是因为名位卑微、声望浅薄，索要马价没有回应，索要月饷也没有回应，反而受到他人的讥讽嘲笑，愤懑而死；若不是您，还有谁会怜悯他呢？希望您俯允从优厚议定抚恤，在一个没有得到回报的人身上施恩，也就可以了。亡弟在七月十五日以前曾有一封家信，此后便全无音讯，所以我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根据邸报推测着说。如今灵柩漂泊在外，家属孤零零的，若不仰仗您的鼎力相助，哪里能够回到故乡？想来您是仁厚长者，不必等我再絮叨了。现在借遣家僮出关扶柩回籍的机会，冒昧致谢，也一并提出请求。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情，临写此信时悲咽难言。与郭苍涵

译寒门没有福禄，天降这样的惩罚。亡弟死在饥饿军队手中，也是三百年来的一场大变故。幸亏仰赖您这样的当世豪杰，在仓促之间平定祸乱，在安定之后申明法纪。罪人已经擒获，边疆安宁，这是谁的力量呢？家僮从辽地回来，详细说到您在穷途之中为亡弟准备棺木和衣衾，把幼小的孩子抱在膝上，哀痛非常深切，赠送的赙仪又十分丰厚。这种交谊，古人也很少有，真是我们愚兄弟生死骨肉般的感激。我只有遥望宁城，五体投地，反复叩首罢了。只是亡弟种下祸根，来由已经很久，如今流言四处散布，煽动祸乱还没有停止，看看邸报就知道了。然而说亡弟做官不够谨慎、祸患是自己招来的，不过会损害他的身命和名声，妨碍他的恤典，并没有多大关系。至于说前任官员留下的钱粮，支用情况不清楚，那就关系到全宗族的祸福和孤儿幼子的命脉了。督师从前答应代为奏报缴清，足以证明他对亡弟的深厚爱护；可是公署的文卷全都被毁了，谁来查核事情的始末呢？真是可悲！亡弟实在没有料到自己会突然长逝，竟留下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因而想到贵道粮厅或许还有卷案册籍可供查考，万望您设法核查，并婉转回复。其中有领出官银在外买马、置办器械以及购买抚赏物资而尚未办完的，更恐怕有人乘机混赖。还望您核查目前库中实存多少，实际支销多少，尚未办完的采买应当由各相关人员追缴多少，使每一项都有确切着落，并据实奏报缴清。这样一来，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或许可以免得蹂躏鱼肉百姓，我和孤儿幼子们也可以安稳地睡觉了。否则，亡弟已经死了，文卷也已经毁掉，要给他加罪，哪里还愁找不到借口？事情关系到公帑，家属却要受到牵累，您难道忍心冷眼坐视吗？亡弟这些年来的俸禄都没有送到家中，兵变时又被劫掠，也没有积蓄，这些事情都可以对着天地发誓。我实在担心三个人说有虎，市上就会真的传成有虎。我们所倚重您的地方，确实不亚于倚赖第二重天。现在正逢议论亡弟功罪之时，我将上疏抗辩，陈述事情始末，即使因此获罪离去，我本来也甘心。仗恃我们同乡通家之谊，冒昧唐突，希望您明察。答南户部司属公书 国家的财赋，都是百姓的脂膏血汗，一次耗损于辽东，再一次耗损于黔南，到了今天，仓廪已经枯竭，国库也已经匮乏，南北都是这样。我任职一个月以来，几乎要流下贾生忧时的眼泪了。圣明的皇帝在上面，日夜勤勉励精图治，每天讲求节省生息的办法，却还没有找到对策。目前所依靠来供给京军的，只有这些漕粮。只要一开截留漕粮的先例，负责运输的官员就会千方百计营求，乐于顺从私人的便利。万一京城储粮告罄，京城之下十多万饥饿的军队，又将拿什么来应付呢？回想从前在南京共事时，亲眼看见南方粮仓空竭，常常忧虑不已。看看近来的北方粮仓，只储备着不够一年的粮食，值得忧虑的程度已经丝毫不在南都之后了。如今奉到明旨，仍然议论补还漕粮。我反复踌躇，最终觉得这不是留守计部所能办理的，于是提出委曲权宜的办法，议定用尚未归还的楚饷十三万来抵补。过去的水已经无法挽回，而黔南的事情尤其难以立即省减；这叫楚地的弓由楚地取得，空来实归，既不违背皇帝严肃的旨意，也不必烦劳南京另行设法。至于堂官已经承受严厉的圣旨，司属各员都免于催逼索取，这只是我区区的体恤之心，也是对并州军务的极度思虑罢了。至于三关钞银，正逢新旧两饷交迫，催促呼喊也不能前进，我正在苦于没有办法搜求，恐怕难以把这笔钱从那里夺来补给这里。答袁自如 初一收到您的大揭帖，第二天便写了一篇小疏，呼吁希望发放国库四十万两银子来救燃眉之急。恰好兵部也有奏疏，四位辅臣立即主持此事，全国上下仓皇不安，确实是同心协力。当天午后召见对答时，皇上仍认为内帑空竭，多次请求发帑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似乎认为把铸钱和犒赏一并实行，借来的钱也完全可以用来救急。阁部再三哀求，才获准发放内帑十万两、刑部赃银八万两、田尔耕赃银五万两，共计可以得到二十三万两；虽然圣旨还没有正式下达，料想不会有差错。本部搜括新旧两库以及新近解到的外地钱款，共得到十万两，已经先在初三日兑发。只希望您晓谕军士，使他们知道圣恩浩荡、军饷已经充足，也许可以保证不再发生其他忧患。答张梁山 云中既遭旱灾荒年，又受到戎马侵扰，加上地震成灾、陨霜显异。您抚循一方，询问百姓疾苦，医治创伤，几乎没有遗漏任何救济办法，使空腹的人得到阻止饥饿的粮食，使饥民能够吃饱。明白您所赐予的恩惠而感奋，投石报恩，这样的功勋哪里只是韩、范那样的功业？捧读您的大疏，又接到您的书信，我有幸附列在同舟者的末尾，哪里敢忘记缨冠请命的情谊？此事已经题奏复核，承蒙皇上批准。只是太原的本色粮可以用来抵充民运粮，正如您的指示。至于临德两仓，每仓只能各拿出一万石应付，不仅漕运和行军粮食不便，几乎倾尽仓囊来补充，实际上积存也没有多少，正为自己力量微薄而惭愧；想要用它来救济西江，更是做不到。边疆多事，天又不降粮食，所以困窘只能到这个地步。我的私下仰望和犹豫不决，都请您谅解；高明的您自会洞察。又 云中的春饷，近来已经按照定额题奏发放，现在正在设法解送，估计中翰吴君不日就应当到达军门。本部三镇的市赏，从来都取给于年例钱中，恰好讣录开列得很详细，我曾经据此上报，无奈自己罪过深重，不能改变皇上的听闻，只增加了战栗。回想去年题奏发放冬饷时，既然奉到应当减省、不得多言的旨意，自然不敢不议减；云中已经议减二万两，但终究不敢擅自减免。奏疏中又有仍听凭督抚诸臣自行开列、酌量裁减后请旨的话，随即又奉到旨意：‘宣大为什么不上报？着即催促送来，一并详细核查具奏。’大概圣天子明察万里，知道市赏属于防御方略，所以把督抚的一句话看得像金石一样。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我翘首企盼您的大疏，如同盼望丰年；并且拜读您的指示，市赏都出自年例，抚恤边军就是抚恤军队，仅凭这两句话便足以了结此案，又何必迟疑呢？至于云镇的年例，每年定额应为四十五万两，其中有市赏八万两。您的指示说每季拿二万两咨报作为市赏，这本来是分项办理的正当说法。但您所说的二万两，若从已经减过之后的款项中分拨，数目不足；若从尚未减的款项中分拨，又违背圣旨，这实在是我不敢冒昧办理的。现在究竟应不应该酌量减免、应不应该分项拨款，全都希望您早日赐下题奏说明，使从前的纠葛容易斩断，也使今后户部发放钱粮有所遵从。答范质公

译遥想老公祖主持铨选时，退居林下已经超过数年，在朝廷任职却不到二十天；像您这样心迹两方面都清白，才品远超常人，应当在圣贤中寻找，寻常人连万分之一也无法企及。官职升转已经出现龃龉，居丧又使滞留更加严重，海内共同切盼您如东山高士般出山，祖台应当赶快整理舍人衣装出仕了。我弟弟自寅年初入仕途，正在名邦待罪，我私下始终挂念，深怕自己尸位素餐、耽误职守；只希望祖台顾念从前同为编户百姓的情分，对于地方一切兴利除弊之事，不怕指出迷误、揭开蒙蔽，这就是道义和骨肉般的至爱。答张凤皋 黔南的事情蔓延了八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挫败它的锋芒。老公祖筹谋深远，屡次奏报功绩，若不是大豪杰，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如今如果仍不追究并任用您，等到将要得到替代之人，这真是安贼的幸运，也是国家的不幸。只是只要一天没有离开地方，就有一天的责任牵连。我想老公祖胸中自有武库，谋略应当越来越奇特，而足以千秋不朽的当世声名，也正在这里建立。答郭苍涵 如今国家最危险紧急的地方，没有比辽东更甚的；边疆最依赖倚仗的地方，也没有比辽东更甚的。抚道台您练达沉毅，镇静周详，诘问兵员、核查粮饷，整治器械、修饬防务，确实可以称为边塞长城第一人。臣子侍奉尧舜般的君主，一切都是从公家的利益出发，有心有口，谁忍心自我蒙蔽而不承认您的美德呢？太仓的事情，我也只是随同众人替您昭雪，仍然列在议罚的名单中。承蒙圣上眷顾深厚，全部赐予豁免，这实在出乎意料。至于考核政绩一事，先前铨部曾发咨文，想给您加衔称颂，我已经两次发文剖析，说明这并无妨碍。到了呈送名单时，又有人从中进谗，大体都是指通厅时的事情。我又在冢宰面前反复剖白，指天发誓、对日明誓，直到再三说明，终于得以保全；这实在是九庙神灵和三韩亿万百姓共同凭借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的微薄力量所能做到的。我们兄弟承蒙您的爱护已经极其深厚，还没有想到如何报答，您却反而说要报答我吗？答刘青岳 您在朝廷任职时，一腔正气，百炼般的刚强心肠，凡是您纠正和匡救的事情，所起的补益实在不少。自从您的旌节离开京城，依附逢迎的风气盛行，渐渐有人开始追念汲长孺了。只是诏书赦免和原宥还没有明确，内阁仍有许多顾忌，想来还要姑且等到将来吧？您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惧，不忧也不怕，这种涵养和见识，真是近来很少见到的。盛从误入法网，我本来深怕处分过重，幸好没有混淆泾渭，能够从轻了结，似乎说明人心之中仍有一线公道；我不敢把这归为自己的功劳。承蒙您诚恳地教诲，只有惭愧流汗罢了。答李葵孺 今年新运的粮食，依赖您很早调度，处置得当。近来虽因久旱而回空稍迟，但甘霖随即降下，船只航行没有阻碍。把迟误转为迅速，全是您的力量。我不才而疏拙，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错误地承担军国重任，常常害怕把事情办坏。我深知民运粮食到来时，办理多有不便，所以反复筹划思考，不得已才提出意见。后来看到江右两位台臣上疏请求，最终归结为使用旗属，才知道我并不是考虑过度。您所掌管的事务不同，所以见解略有差异。如今想求得内心和行迹的明白，哪里一定要牵涉异同之嫌呢？总之，我们全都从公家的利益出发，有什么成心呢？就像同舟遇到风浪，有人撑篙，有人划桨，只求共同渡过难关。共同努力的人，最终也会彼此忘却功劳。再次收到您的翰教，极其感荷您公正宽厚的雅谊，只有惭愧和感激。答某 《尚友编》的序言，已经删削写出，其中仍有很多庞杂之处，不合我的心意。谨奉上请您阅览。大体说来，这部书中，历代的升降、文体的盛衰、历朝的治乱、政事的兴废、人才的邪正、谋议的得失，都可以在诵读观览中得到；因此它有助于劝善惩恶，也有益于经世济用，并不只是有益于学问罢了。我因为看到其他选本都挂一漏万，使求学的人如同坐在井中看天，所以不自量力，搜罗三十年而编成此书。书中的凡例和条款，尚且另有说明，等稍有闲暇时再谋划吧。答田御宿 昨天因为兵部具题，想多储备干粮和炒豆，以供军务之需，奉旨预先储存。本部担心一时无从措办，所以想借助五城司坊的力量。前一篇奏疏还没有得到批准，兵部又上疏说，目前出兵急需■〈火其〉炒等物，本部只得连夜自行制造，渐渐有了头绪，明旨这才下达。■〈火其〉炒是行军必需之物，市面上却买不到，制作办理颇费力气。如果能由五城协同制造，以备早晚行军之需，那就太感谢了。每城先发银二百两使用；只是■〈火其〉炒务必按照方法制作，本部的式样就在这里。答饶黄山 您的大疏本来就是忧虑时局、体恤国家的一篇宏大议论；本部辅佐军务，以弥补我的不足，实在作用不小。只是这件事有利也有害，正想仰候您的指示，恰好接到您的来教。极其佩服您虚心公正的雅量。招募商人购买铜材，往往多被欺骗而货物损失；若开放开采，似乎是较为便利的办法。只是铜矿藏在地下，既然开采铜，锡、金银也会一同被开采，谁来限制？万一聚集人众酿成乱子，又该怎么办？广泛开矿当然很好；前些年本部曾通行各省直开铸钱币，取其利息来充作新饷。但有些地方不肯使用钱币，钱的本价很低却抬高其价格，官府从中肥己而百姓更加贫困，后来便相继上报停止。如今想要重新举行，首先必须痛切革除这些弊端，然后才可以长久。正如您的来教所说，这是争论事理，而不是争论言论。答李总河灿岩 老公祖文武兼备，身系国家安危。近来您率兵入卫，朝廷安宁倚靠您作为柱石；现在回镇河干，南北又把您视为锁钥。如今军队疲惫、财力匮乏，令人忧心如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论功赏赐、举行饮至庆功呢？济南一带没有兵力，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从前您前往救援，实在属于破例之举。没想到谣言传播，河兵竟然溃散。幸亏老公祖一片忠诚赤心，连豚鱼都受到感化，中途再次返回，地方秩序仍和原来一样。您的大疏上报之后，我想圣明的皇上一定会喜动颜色，早晚会从皇帝口中吐出温暖的诏令。军队到达之日，自然应当按照常例发给粮饷，哪里敢烦劳您再作顾虑。与梁大朐

译抚赏事务的会议已经很久了，应该赶紧上疏请求解拨银两。如今又接到贵部的大咨文，另有异议，恐怕结局遥遥无期，怎么办呢！我过去本来隶属编户，如今忝列同舟，哪里敢自行制造异同来招致罪责？只是钱粮各有职掌，各有款项，哪能把新饷挪补旧饷，当然不可以。若因为辽镇买马便要把新饷全部调动，一下子增加二十七万，那么从此闗宁、蓟、津之间将靠什么来供应军需呢？万一兵饷接济不上，军队频频呼求粮饷，那不只是我的忧虑，也是老公祖您的忧虑。非常清楚冏寺每年收入不多，而新饷也不是有余可供挪用；何况贵部原来的奏疏已经奉有明确圣旨：闗宁、江东缺少解送的月饷，应当同援兵钱粮相互调剂使用，不得挪作赏银。圣旨如此明白，敝部哪里敢违背？即使每年定例二十六万有余，敝部也不是容易筹办的，实在也是无可奈何。只望老公祖裁察，幸甚。答张皇亲 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正好我因祈祷未能相见，只有写信致谢，心中十分感激。翁台是椒房的尊亲，要保护坟茔地土，又奉有买给的旨意，哪里敢不恭敬奉行？只是如今战事紧急，各处都很空乏，深怕翁台得不到实际的好处，所以过分忧虑罢了。后来承蒙当面吩咐，地价既然便宜，不必担心费用过大；而且还有逃亡、绝户后新开垦的田地，可以酌情通融。务必限于开封府所属范围内办理，这样事情也容易办妥。我随即斟酌议定上疏回复，决不会拖延太久。答翟凌玄 关于饷道的建议，裁定竟出自阁部，实在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而这样说。运输粮料的船只很多，船夫人数也极多，难道是部院凭一手一足就能办成的吗？正盼望老亲翁上疏赶紧停止这项议议，不料大疏恰好送到，真是所谓出言正当其时，而且句句切中要害。只是张君任资俸已经很深，劳绩尤其卓著，却还没有获得加级叙功。我昨天已经向冢宰直言此事，但遇到方便时上疏，还须请老亲翁代为请求给他加衔并长期任职；否则调往别地，恐怕后来的人更不能驾轻就熟。总戎暂时留下，等待秋冬两次防务，这是确切的意见，想来圣明一定会很快予以批准。秦兵的本色粮饷终究难以凑齐，因为截留漕粮已经很多，而招买又十分困难，只有搜括节省下来的闲款，斟酌发给折色银，确实是公私两便的办法。答安徳乡绅公书 二东不幸，天降灾祸；这里是漕运转输的重地，防御尤其紧急。城操兵力不足，又借用班军，这实在是预先修筑桑土、做好防备的极好办法。如今题请留驻没有成功，征调又重新兴起，担心军饷少而工程多，所以想预先支借钱粮来完成工程。各位老先生体察人情，确实已经非常周到了。只是监督任期即将届满，这时交给属员考核不便；六年期限又很长，坐等扣除钱粮更加难以实行。如今法令严明，事情又涉及钱谷，未经题请，我实在不敢暗中自行决定。只是想到台命已经下达，怎么能坐视违拂？万不得已，已经批令该仓详细申报，准许预借二个月的钱粮，明年春天立即扣还，希望眼前稍能得到接济，将来也不至于留下纠葛。答侯六真 二东不幸，叛兵造成灾祸。虽然天讨已经进行，王师却屡次溃败，凶恶的叛军大肆猖獗，莱城将要变成废墟。近来虽调发援兵，人数将近一万，只怕徒然成为西江之水，仍旧接续真保的败局。十二处山河眼看着动摇，真是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老年台文武兼备，胸中满有用兵之才，眼中没有强敌；一切丰功厚赏，声名显赫，威灵远播。先前一见南黔，再次前往燕平，这正是敝乡共同希望的事情，想借此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何况使用精强的将领、统率精强的军队，除了老年台还有谁能调遣？没想到只是空怀出仕之志，却没有得到圣旨批准，那么敝乡的劫运还没有结束。答张华东 弟前后上疏请求退休，已经将近二十多次了。可是圣明总是不准我离职，督责反而更加严厉。又正逢时事多艰，不得不厚着脸皮再次出仕，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愚钝无能的羞惭。等抚赏事务核算完毕，我当再提出前次请求。弟弟先前因为题覆而得罪政府，心中非常惴惴不安。近来敝部许多事情都承蒙宽容，想来是在首辅汪度包容之中了。难道老年台也曾暗中替我周旋吗？近来言路诸公多有获罪，有人说都是出于圣上裁断，想来并非虚妄。只是我们家乡登莱的事情已经十分危急，而掌权者对于“抚”字多半中了魔障。近日南中的大疏分析得很清楚，后来围城中登抚有疏，乡绅也有疏，全都持相同意见，似乎还有挽回圣听的机会。等到我们又以公疏接着上陈，却反而觉得像把水泼到石头上，实在是我们的德行浅薄、言语轻微啊。如今掌权者即使不专门谈招抚，却终究不给剿灭叛乱的器械，又不选择能够剿贼的人，空谈剿贼有什么用？十二处山河眼看沉沦，我们这些人几乎老来无家，这是最令人悲痛的地方。随信附上奏疏和揭帖，请您阅览。季弟自寅在司城任职，像车辕下的小马一样拘束，幸赖老年台青眼相看，才稍稍能够吐气。与申于蕃 不肖我在度支任职四年，一心一意，日夜谋求节省，实在不敢滥用冒领、混淆账目。昨天廊柜钱粮这一项，原本都是各关解送来的，公费和工食历来都由敝部自行支销；即使节省下来帮助军饷，也有是否题请的不同。近来我已是早晚将离开朝廷的人，正想把一切支用核算清楚，又遇总理到任办事，全面查核钱粮，廊柜似乎也不能独独遗漏。这就是我上疏具题的原因。如今总理又借巡视省台共同查核之便，一起清查，确实公正，我更加庆幸能够遇到这样的机会。昨天承蒙当面交谈，知道您已经洞察无遗。近来略微听说台台认为，廊柜寄收太仓钱粮，有些与库册不相符合，深深佩服您综合核查的精密。因查核警戒之时，军务仓促，援兵的盐菜供应一刻也不能耽误。那些由太仓转发的银两，虽在廊柜分发，原本是在太仓核销，新库也是如此，实在没有混入廊柜之内。事情完毕后，已经造具军兴钱粮文册奏缴，如今底册都还在。谨抄出奉上，请拿去与库册核对，自然会完全相符。至于从前的经费，也有一两项可以削减，原是历来沿袭的旧例，似乎应当裁减今后的支出，不必追究已经过去的。至于每年拿出五千两帮助军饷，我担心给后人留下负担，不得不稍微留些余地；但我任内捐助的确实不止这些，今后即使稍微增加数额也无妨，听凭台台裁定。答吕豫石

译恭敬承接老公祖连篇累牍的台函，详细知道南库的匮乏和南方军饷的紧急。我忝列同舟，哪里敢把它看成秦越两地的事情？只是北部的困难，比南部多百倍：援兵天天聚集，新兵天天招募，却苦于没有钱粮酬给九边；行粮正在支用，月粮又要借支，苦于没有钱粮酬给各省。直隶虽有每亩加派三厘，但统算一年收支，仍然亏欠一百六十万有余。老公祖不妨平心静气、设身处地想一想，这究竟是南方匮乏，还是北方匮乏？是南方紧急，还是北方紧急？譬如有两条破船：一条停泊在曲折堤岸、平静水流的边上，帆樯舵桨虽已破旧，还能从容修补，仍然宽裕；另一条漂在奔腾惊骇的巨浪中，上有飓风，下有嶙峋礁石撞击，老船夫想请人相助也无法挽救，只能载着众人一同沉没罢了。这才是值得痛哭流涕的地方。只是圣旨严明，原有同心协济的训谕；台谕又如此恳切，我岂敢忘却编户百姓的情谊？比如南部的成例一项，老公祖想暂缓一年，治某已经把三年所收的全部给了他们。关税才刚刚开始办理，上年所得也很少，如今正不得不从源头清理，所以还不敢奉命办理。南方铸钱获利非常丰厚，治某只能深切羡慕，实在无法再说什么。至于水兑改折，确实是眼前第一要务。前丙寅年待罪时的奏疏说折色只欠万金，正是指各府尚未改征本色的时候而言，并不是毫无根据地说的。如今楚饷全部恢复本色，已经宽裕有余，现在议论本色、折色相互通融、增加收益，当然是正确的办法。查考隆万以来的旧档，原本就是如此。覆疏我恭敬地极力赞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良策。如今各处都在用兵，敝部每年使用折色共一千二百万；时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实在不知道将死于何处，并不是故意制造异议，只是不敢伤害和衷共济的雅意。答蔡质几 滇地远在天边，一向被称为乐土，没想到叛逆首领突然出来闹到这种地步。近来听说临安已经陷落，却还没有邸报，或许只是风声鹤唳的虚惊和道路上的流言吧？如果不是这样，滇地的忧患就太大了。翁台屡次上疏谈到军前事务，虽相隔万里，情形却如同亲眼看见，请求兵力、请求军饷，没有一件不切中要害。如今黔中拨给楚饷十四万余，敝部又搜集楚、蜀军饷二万余，共得到十七万；至于滇地五年新旧军饷仍以十余万计算的部分，不在其中。军饷似乎不用担心接济不上了。若川贵总督已经奉明旨，调兵催饷、同舟共济，当然不会置身事外。凭圣明的威灵，再加上翁台的英明谋略，区区小丑，料想指日即可荡平无疑。我恭敬地拭目等待。答吴世兄祖学 不佞我追念一生，受到吴老师的恩遇最早、最深，真不是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而弟弟能够报答老师的，却极其浅薄。如今遵照各位长兄的命令，略记几句刻在墓碑上。只是老师历任官职的政绩，既没有材料记载，而我又正处于军务纷繁、案牍仓促之时，苦于没有好的文思，只能摘取老师从前甄拔人才的奇行、勇于退隐的操守以及离合聚散的概况，用来表达感伤之情。最怕老师如龙般的德行，反而因我的文章而被遮蔽。原以为各位长兄会把它当作无足轻重的文字置之不理，没想到竟刊刻印行，又和素心居士的自述一起流传，真使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弟弟近来衰颓日甚，请求退休的奏章已经上了二十多次，却还没有得到赐予归老的批准。估计秋冬之间疆场没有警报时，我还要再次提出以前的请求。答朱恒岳 鬼方这件事，十年还没有结束。老年台胸中有克敌制胜的军略，眼中没有强劲的敌人。既然奏报了永宁的战绩，随即又取得了平定安定的功劳。如今我军声威振奋，敌方势力日益窘迫。扫平敌巢，应当就在早晚之间。把功名刻在燕然山上、流传竹帛，难道还会由别人来担当吗？眼下都门震惊，兵饷两空，防备抵御毫无办法。议论的人想放弃西南，专门谋划东北。弟弟认为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就应当完成，善后也要周全。已经议定分作两年，逐渐收拾，给事情留下结局。不知台意是否认为合适。又 滇地告急，索要军饷非常多，敝部苦于无力应付，幸亏老年翁慷慨分拨黔饷十四万六千有余，这才知道忠君爱国出于天性，确实能够不以地域分界来看待事情。弟弟已经借此上疏题覆，又酌量拨给楚、蜀军饷，再留下滇饷来增加补益，总的目的都是接济滇兵、供应援兵，以求稍微平息庚癸之呼。可是滇中的荐绅还想辞去长、郴两府而请求其他府，弟弟不敢接受这个要求。只是恐怕滇地不能从楚地得到钱粮，还要借重老年翁竭力督促催办。又有大疏奉旨说：“楚饷解到黔地，实在不到一半，这项定额军饷究竟怎样开销？”查考三年的黔饷，老年翁还没有查核参奏，敝部无从知道确数；幸好及早考虑结局，似乎不便再姑息办理了。又 同籍兄弟中，四十二年还在世的，已经零落得如早晨的星星。如今马见素年兄又因为远避寇乱，突然被县令仇视陷害，加上监视弹劾的奏章，竟至于被逮捕、贬谪戍守烟瘴之地，并且抄没了他的财产，贫困到了骨头里。见素在青琐任职终养三十多年，三次升为京卿，都高卧不赴任，寄心于佛门，家中只有四堵墙壁，他的品行由此可知。这是同年中极为突出的人物，正准备早晚等待重新出仕，却忽然被贬到异域，人人都为他扼腕叹息，稍微资助行装让他上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兵部确定戍卫地点，恰好是黔中的都匀，正在老年翁的管辖之内，这真是见素九死一生的机会。老年翁高尚的义气直薄云天，难道眼看同年兄弟颠沛困顿，却不为他设法吗？听说过去有领取盘费以及委托购买军需的两个成例，幸望在两者中选择一项，早早发给凭证，让他带回去；这也是无量功德。惟望老年翁留意，我趁送信的人附带说明，等见素出发后，还要再向您恳求。答沈何山

译前次度支奏议，借老年翁来作玄晏顿使，使拙劣的刻文增色不少，感激之情铭刻在心。四友图诗已经编成一卷，又得到两位老先生的图诗续在后面，更增添了风雅。若不是老年翁首先倡导，哪里能成就这件盛事？可惜李湘翁的诗赞还不完备，或许稍微补写一下，怎么样？弟弟以浅薄才能在民部待罪，已经五年了，勉强支撑、忙于事务，再没有正常人的生活。圣明励精图治，每件事都督促责问，却始终不准我离职。前些时候仲春因警报稍微平息，再次提出请求，竟奉到“时事艰难，借口生病来谋求卸任”的旨意。弟弟害怕遭到斧钺之诛，又厚着脸皮重新出仕。等读到华翁两位老先生的序文，其中恳切地以贪恋职位为戒、以愚顽不化相讥，弟弟确实成了名教中的罪人。老年翁如果方便询问，希望在乌程相公那里委婉替我说情，只要能放我回乡务农，保全晚节，不至于使四友、二老蒙羞，我所受的恩赐就太大了。若老年翁和华翁长期滞留清贵官署，还没有充分施展抱负，那么与弟弟的出退进退，确实不同。近来有人想从老年翁身上挑毛病，恰逢工部有疏为您剖析，圣明深以为然，自然无需耿耿于怀。又 恭敬承接台函，详细知道老年翁与华老先生朝夕深切思念我，常常设身处地替我考虑，尽心教诲，情意真切到了极点，真是骨肉般的爱护。两位老先生在清贵官署中优游，还想着退身；弟弟承受这样的艰巨职务，常怀不可测的忧患，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而不肯割舍的呢？只是抚赏钱粮一事，屡次奉旨严切责问，如今正在清查，我不敢以账目不明不白的身份冒昧卸任，稍等到秋冬交替便可以结案，然后坚决请求退休。这里也有一段特别的苦衷。没想到老年翁竟先于我获准退休，视富贵官爵如浮云，啸傲于山林泉石之间，真是飘然若仙啊！华老已经转任冬卿，想来此时已经备车北上了。我作诗为他送行，并写在扇头上呈览。屈指数来，四友之中两位老先生出处离合的踪迹，真令人感慨。近来次辅、冢宰都遭受浮泛的议论，仕途的风波，实在难以预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又 四友之中，两位高尚退隐，一位如仙人般远游，只有弟弟困顿于囹圄之中，辱没自身、辱没国家，又辱没家谱，图画和题咏也感到惭愧亏负，哪里说得尽呢？只是上了几十道疏请求退休仍未获准，请求追究责任又因此触怒圣上，而考选之事还蒙混徇私，这又增加了一重公案。长安的公论都知道弟弟并非愚顽无能、贪恋职位的人，也算可以用来解嘲。读到老年翁的台函，知道您也没有过分排斥我，其中的感情自然可以想见。长安九卿、台省中单独上疏申救我的人不少，至于公疏，有的虽已拟好却不敢发出；唯有南中直率恳切地公开发言，众人异口同声。大官僚的奏疏按例由南太宰领衔，可是青墩因请假闭门不出，存忆却常常慷慨入朝进言，正气直节，成为台省的领袖。平生知己指望不多，听说那位被拘系的人是老年翁的表弟，幸望替我说一句，代为致意。弟弟从春天到秋天，已经经历一轮寒暑，静听处分，一切都如台谕所说，并不敢过分忧愁。四友图石刻得很好，只是流传不广；弟弟打算连同二老的诗，再在燕市合刻，尚未完成。大体说来，把它们分开看，是六合之实；但其中五者确实不能截然分成两类。远赐兼金，用来资助我的饮食，这是兄弟骨肉般的真情；只是拿区区口腹之需来劳烦山林中的年长友人，未免惭愧，所以冒昧退还。前次寄去的诗扇还没有收到，想来已经沉浮遗失了；现在再寄两把扇子，另有手卷一轴、《解网录》二册，无论是旧说还是近况，都一并呈给您阅览。听说年侄十一岁，精神旺盛，才华超群，可以任意快意成长，令人欣慰。弟弟的次子际有也十一岁，昨天还跟着弟弟到请室，直到现在仍依依不舍地留在身边。家人早已回籍，唯独他不肯回去，想来老年翁听说后，也会为之捋须一笑吧。与闵曽泉 不肖我一生只有一个拘执的念头，就是发誓竭尽忠贞来报答朝廷，这一点可以对天日发誓。连年以来，我自觉把事情看得太认真，罪过日积月累，前后上了三十多道请求退休的奏疏，没有一次不是想急流勇退，希望遵循明哲保身的高尚风范，以保全晚年。没想到圣听反而更加高远，流言又十分恶毒，竟造成这样的奇祸，唉，也许真是命运吧！回想过去与台台朝夕切磋、互相期许，原本是怎样的情谊？如今却辱没自身、辱没国家，又连累知己，竟到了这一步。每当想到这些，惭愧和汗水相继而下，简直无地自容，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是我与郑澹石原本连一面之交都没有，也没有丝毫往来，只因他是明扬大典中被选拔的人，我不胜怜惜人才的一点心意；又因为云间是我旧日游历之地，深知那里财赋一向繁重，拖欠的钱粮难以完纳，既有府衙申报起解、正在途中，又有商民代为输纳、已经入库，怎么能一概排斥而不记录呢？况且考选的诸人中并不缺少代输和续解的人，为什么偏偏对澹石吝惜不肯承认？我前后五次上疏说明此事，又经过台台覆疏而被降级，其间没有一点隐瞒；别人或许不能完全知道，台台却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澹石一降再降，竟拂袖不顾，而府衙解送的钱粮又迟迟不到，这也是我意料不到的。所幸公论还没有泯灭，前后替我申诉冤屈、请求恩典的奏疏共有十四道，圣明察知我没有别的私心，很是准备从轻转处、改到外地听候审问，只是不知道将来能否按照宽政处理？想到台台拂袖高隐，好比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哪里容许把不祥之人的姓名上报而冒犯您的文书案头？只是台台高尚的情谊直薄云天，决不会摆出寻常人那种看人冷暖的态度，我实在不吝惜表达一点仰慕之意，便托彦威沈年丈的便信附带告知。外地回奏申救的各疏，随信奉上，请您阅览，也好了解近况。与刘青岳 我在度支任职六年，心血几乎全部呕尽，只怕上负国恩、中负知己、下负平生。没想到能力微薄而责任重大，竟至于一败涂地，悲哉！只是半夜反省自己，多少还没有愧怍。长安士民颇有公论，这就是我所能凭借来报答称颂的东西。近来困顿囹圄四十多天，寄居萧寺，又过了七个月，最近才完成对簿审理的事情。只是圣意深沉微妙，不能测知，不知道最终能否仰仗台台的庇护而得到宽大处理？台台镇守雁塞已经四年，早已超过周公居东的期限。昨天遇见旧日文登解送的县令，他详细说台台的旧疾刚刚痊愈，令人惆怅仰望不已。什么时候才能在故园挽臂同行，一起徜徉于山丘溪谷之间呢？与林鹤胎

译我忝列世交，欣然瞻仰您的风采。这些年来跟随在官员队列中，简直如同仰望泰山北斗，只因文书事务困扰，始终未能尽情倾谈。如今我等待定罪、听候谴责，从此与您更加隔若云泥。因想到亡弟自肃，竟凭天幸列入老年台的榜下。他平生颇知自我砥砺，尽力履行职守，却终于因军饷接济不上，死在乱兵手中，这真是脊梁和原野般的至痛。去年安葬他，幸赖上饶郑相公念及旧日属员，为他撰写墓志，使他在九泉之下稍稍增光。只是墓门上的碑碣，还没有得到当代名家的一句话来表彰。不自量力，想凭谱牒世谊，仰求您的大手笔。如果承蒙赐下一段文字，即使只是片言，也足以使这份华衮之荣永不磨灭。微薄的一束芹菜，姑且表达羔雁般的敬意。希望您笑纳。与马胜千 《闽录》的文辞义理逼近濂洛，词章追步班固、司马迁，确实是衡量文章的第一流大家，怎能不令人钦佩仰慕？不肖我在度支待罪，前后六年，每逢圣明召见应对，有时捧着奏疏入朝进言，有时肃立拱手聆听，大概没有一次不在旁边。所有纪注，本来应当用多层匣子珍藏，传给子孙，以彰显熙朝的盛事，以增益儒生的荣宠。无奈邸报抄传大多不完备，又因患难漂泊，最终散失。遥想台翁过去曾在殿陛间执笔，想必箱笥中一定保存着制诰文稿。不自量力地冒昧请求，希望把崇祯元年正月起至六年三月止的一切纪注，全部简略寄发给我，使我能够抄写珍藏，以完成旧日愿望。如果仍有不完备之处，便借助九鼎向当日在翰林院值班的诸位老先生逐一访求，这就是价值百朋的厚重恩惠了。答曺葆素 我年老衰败、穷困潦倒，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三十多道，竟然没有获准，最后反而陷入囹圄，难道不是命运吗？因为去年仲春二十四日，我与高硁斋同日请求退休，圣明震怒，高硁斋被谴责，那就是征兆。而我又因为郑澹石的事情，先被总理诬陷，继而被首辅挑动激怒，于是遭遇奇祸。原来总理先因吴中书陈述盐法、意见不合而记恨，首辅则因为周给谏复职以及登莱剿抚两件事，积恨已久。获罪那天，我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幸亏长安公论还算明白，许多人上言替我喊冤，使我免遭粉身碎骨，随即脱离囹圄而进入萧寺。案牍既已具备，最终竟然得到曲意宽贷；圣明解开罗网、降下恩波，真是浩荡无边。仰望台台，您与宦官结怨虽相同，但圣上眷顾厚重，能够乘驿车荣耀归来，这其中的差别实在有如天壤。刚回到三径，喘息还未平定，离龙门近在咫尺却未能前往拜候，反而承蒙您赐下书信，殷切情意远远来到我的寒舍，而且过分称赞我在计曹供给军饷的情状，使我局促惭愧至极。臣子侍奉君主，连身体发肤都不是自己的，又哪里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何况处在危城、身居危署，实在是与老先生共同忧患、共同悲戚，又哪里敢独自占有功劳？总之，您对我的爱护没有止境，使我不觉感到春风洋溢在唇齿之间。我从此做一个农夫直到终老，若能得到大君子一句认可，就已经有余荣了。《石隠园蔵稿》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