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隠园蔵稿卷一

译竹子的操守多么坚贞，青青之色冬天也不改变。桃花多么艳丽，春日鲜明地开放。你竟兼有二者的优点，绿叶间夹着红色花萼。三枝依傍着彩色栏杆，五瓣花朵照耀着美玉般的竹枝。竹子啊，增添了妩媚的姿态；桃花啊，又能耐受岁寒。回风吹来，姑且发出萧瑟之声，红花翠叶珊珊起舞。我本是清心寡欲的人，常常把你当作美好的花卉来观赏。独坐着手捧一卷书，尽情享受漫长白日。夜月照在台阶前，面对你更觉神清气爽。月季花 各种花只开一次，唯独你占尽四季。几场新雨过后，绿叶更加繁茂滋润。春日明媚时伴着桃李，夏至时映照着石榴与葵花；秋天和霜菊争艳，冬天与雪梅比美。高处低处彼此隐现，深浅之间总是繁茂。节令暗中交替，红颜永远不显衰老。灿烂得胜过朝霞，又足以用来进献玉杯中的酒。姑且栽在庭院旁，悠然慰藉我的思绪。哪里得到屈原那样诗人的笔，酣畅地写出新的辞章？河东请告归途中抒怀 我年已四十六岁，取得出仕资格算来又过三年；自量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却滥竽充数做到藩司参议。奔走南北，遍尝世间甘苦，熟悉各种处境，又兼有忧愁疾病侵扰；早已使万般思虑淡薄，可是两个九年之期并不等我，五斗俸禄哪里值得久留？盛大名声难以符合实际，造化也忌讳贪求。一天之内仗持智慧之剑，剖破迷障，早早抽簪辞官。从此从事南亩，优游终老于山岩之间。积书万卷，俯仰之间尽情幽探。此身轻如蝉翼，苦尽之后才知甘美。知道满足可以远离危险和耻辱；汉代已有高谈进退之人。是否辞官自决，任凭别人笑我痴憨。题韩惺庵中丞《久视楼》老子孕育先天之道，白发苍颜却如童子。他驾车向西行至极远之地，紫色云气充满关中；绪论出自五千字的《道德经》，在河上公那里著名流传。他如龙般的仙车已经远去，谁还能再叩问玄妙的道风？世人依恋外物，扰乱天真，优游之中又伏藏祸患，美丑混杂而不能辨别，五色使人迷乱，所以人们羡慕长寿，却没有真正长久明见的境界。中丞翁早已闻道，从泥滓中如冥鸿般振起；内外功名都很显著，却飘然隐藏自身。辞去荣宠，作《考盘》之赋，问道而仰慕崆峒山；避开尘俗营造真实境界，楼阁居处明亮而高崇。同社的志同道合者，常常扶杖携履相从。看花草姿态都如幻化，心地柔和，气息也融通；保全灵明与太和之气，返照内心而见真空。淡泊寂静，精神更加旺盛；虚寂无为，身体自然充实。清晨顿悟，心境澄澈如水；谷神长存，寿命可比嵩山。我来登上此楼，俨然进入清虚宫，欣快地聆听长生的秘诀，欢喜地承受炼养心性的功夫。俯视那些追逐名利的人，纷乱得像扑春的虫子。松柏与龟鹤相会。万物寿数终有尽头，唯独这长久明见的诀要，经历劫数也不会穷尽。留在户部因病请假获准后抒怀 从前有幸入朝观光，如今解下官印却嫌太迟。自叹自己兼有姜桂般的坚贞性情，却以蒲柳般的七尺身躯，勉强承受国库匮乏之责。驾着四马车奔波了多年，晚年才承担储粮事务，寻求补缀。掌管纲纪的部门任职不久，便叨承恩命而劳扰，拿什么报答皇上的大恩？俸禄越厚，责任越重；面对深井，长绳也难以支撑。筋力白白耗尽，病入膏肓的悲哀暗暗滋长。匡正辅弼尚未见效，怎能不遭青史讥笑？因此请求归隐鉴湖烟水之间，姑且自得其乐。私下庆幸拜受圣明诏令，从此免得尸位素餐。夜里梦绕贝丘，春日云垂岱麓。华美富贵不是我的愿望，衡门泌水足以使我安贫乐道。永远发誓隐居南郭，长久辞谢北山移文式的征召。送康庄衢少司农升任南京大司寇 了解你没有谁比我更深，送你远行却难以作别。难道没有阳关送别之情吗？还未开口喉头已经哽咽。想到我的头发如云却已稀短，手持筹算的责任不能停歇。物力正逢寒俭，想起舞而手肘已经受限。上天幸而借给我公这样的人，如同古代埙箎相和；早年便结交，无论平险都同舟共济，水浅水深都共同涉渡。谈笑之间也先怀忧虑，想到陷在干涸车辙中的鱼；肝胆如松筠般相照，誓言如金石般铭刻在唇齿。早晨面对巫山云，晚上看见峨眉雪。天地元气浑厚浩大，风韵自然清爽洁净。执掌刑法的光芒忽然向南转移，皇帝选拔的正是名杰。旧都南京是繁华之地，雅正镇守全在清素节操。谁说汤王的法网疏阔？明允之才足以当场折服众人。九府财源清澈流通，三章约法明白清晰。关键在于有这样的人，纲纪整肃，条目分明。天阙山最高，秦淮水更加清冽。山水若有知音，声名价值都会为你而设。向北指向北斗，卓然冠列九卿。执掌权衡岂会偏私，甘霖正等待你亲手施布。只祝愿你此行能够得到实情，千万不要只求取悦上意。石隐园怀古 天地只是寄居的房舍，光阴如白驹从缝隙中飞过；名誉等同于水上浮沫，冠帽簪缨也只是陈旧遗迹。世俗罗网徒然使人劳苦，礼法束缚格外烦劳。所以贤达之士向来有寄情烟霞的嗜好：山简沉迷于山花，赞皇喜爱醒酒石；李白有桃李园，谢朓有青山宅。追想古人的风采，足以成为今人的人格。如今我的红颜已衰，何必留恋朱衣象征的官位？上疏辞谢轩冕，赤脚踏过蓬蒿。筑屋整治场圃，以云为宾、以泉石为友。我天性清真，立心发誓保持皓白。台阶前花木葱茏，书架上典籍丰富。黄鸟在林野鸣叫，蠹鱼侵蚀几席。任意饮醴酒以尽欢，山野蔬菜供我烹食烧炙。焚香整理素书，悬挂空榻迎接山中客人。石头的性质最为坚硬，从来不受磨折。我隐居发誓效法它，腐鼠哪能吓倒我？不羡慕公侯，也无心求仙问佛，哪里还知春秋，也一并忘却朝夕。这就是石隐园，我用它来安适自得。追题赞颂耿侍御年伯 大夫英姿勃发，有龙鹄般的姿态，才华气节压倒当时众人。凭借惠文冠和柱后惠文，豪强权贵都退避；在京城埋轮驻车，豺狼也为之悲惧。一旦南巡，手持绣衣斧钺，威风凛冽如霜风甘雨。明处彰显法度，幽处连鬼神也知晓，岂能迎合上意、滥用法网？浮云遮蔽太阳，天子的听闻却高远明察。江边泽畔的人徒然牢骚。仁人放走幼鹿，实在不忍伤害；唯独手持三尺法剑，阻挡洪涛。议论确定后任司徒，又上书朝廷，贤者奸人都清清楚楚地列在殿前。炙手可热的权势终有耗尽之时，保全忠正直言之臣，绝非空谈。何况如今看见贤哲的后嗣，继承前人的修养，足以慰藉虞渊，援助鲁国之矛。前面节俭、后面丰厚，比较起来谁更胜？况且还有竹帛文章，光照千秋。送苏直指云浦由三晋调任濩泽【有序】

译直指苏公，是三楚地区的豪杰。他立身朝廷所坚持的大节，以及所进谏、罢黜、揭发的事情，全都关系到国家安危兴衰的规律，不是几句话能够说尽的。他巡按山西时，正值绣衣斧钺长期悬置以后，官府文牍堆积，装满几十个箱子；苏公剖析裁决如流水，十天左右便办理完毕，判断清楚而切中要害。年终大计时，他纠察弹劾贪污官吏，长吏以上数十人，于是政风肃然清明。至于巡视各部审理囚犯，他刻意为冤案平反，使那些蒙受冤屈的人共同见到光明，颇有古代官员下车为罪人落泪的风范。三晋百姓啧啧称颂神君不止，于是没过多久便有中州观察使的推举。当时朝廷内外都愤懑不平，而苏公归乡的心情十分强烈，淡泊自守、自得其适；于是发为诗歌，一夜写下数千言，间或拿来给人看，忠厚而潇洒。大概苏公深通禅理，已经达到大觉境界，把一切功名富贵都看作浮云，胸襟安泰而坚定。我回忆从前苏公任中翰时，我严某待罪虞部，曾在西朝漏舍偶然相遇，一见如故。此后六七年没有互通音问，后来我又执鞭驾车来侍奉苏公。刚入晋阳时，苏公严某分别担任冀宁分守，按例到边境迎接；后来大阅以及文武考试，都奉命奔走办理。等到苏公巡按河东时，我又因为受到公的大力庇护，调任蒲坂。相交周旋满一年，难道不是前世的缘分吗？苏公推诚置腹，往往超出官场内外的礼法形迹。如今他从河东调任濩泽，不久又将得到替代，南归故里。我一向有嵇康那样的隐逸癖好，近年来感念苏公的知遇，才没有立即挂冠辞官，如今也将谋求退去。以后何时再见尚未可知，临别时不免黯然。我最为朴拙，不熟悉声律，勉强缀成几句话，也只是内心感情不能自已罢了。将来展开诗卷，也许会忍不住捧腹大笑吧。往年山西遭逢阳九之厄，炎热盛极，虫害猖獗；戌年连着酉年，蹲鸱乌昧，到哪里去寻找呢？山谷转为衰老羸弱，壮丁都逃到柱后。惠文冠此时空置，盗贼在乡里聚集叫喊，若有弹压之人，大家都想起暴胜之。身穿绣衣、手持斧钺的人频频回首，终于有一天奉命交给苏公。天孺文采风度早已传遍，国人盼望您如同盼望丰年，早早看见河汾春色明艳。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却未获准；忽然接受赐赠的朝廷恩典，得到绕朝鞭。向西而来，马头所向便是澄清吏治；开始施行惠泽仁风，遍及天下。乱民像乱绳一样难以治理，但不急于求成；让人卖剑买牛，不久便自行收敛。除去过分扰民的事情，驱逐祸害百姓的害马；到任不久，流离的百姓便纷纷归来。只是想到那些遗民余众，审理案件时常受牵累；囚犯哭泣，一心为之平反，挽回太和之气，使风雨按时，百姓得以饱食。对于鼠牙雀角、牵连寡妇的争讼，大书严令禁止，以示不得转移罪责。按户征收人头钱和丝税，清理解下官印；根株薤本一并拔除，卷起帷幕撤去骑从，乘驿传出行时大大简省车马随从。巡视关塞，几年官务积累，十天内便办理完毕。到处登临都有感想，风味如苏轼般潇洒；情感之澜、性灵之海又有谁能相比？文章的精妙确属家传，游戏笔墨也总是高雅。难怪风尘霾雾震动并州，离愁别绪忽然使青骢马嘶鸣；浮云聚散，苏公却不惊动。满腔温厚感情凭诗歌写出，天王本来不会辜负直臣。獬豸绣衣依旧，金印紫绶却已更新。热闹场中谁是真正的主人？繁华梦里未必是真实。读苏公的新诗便看见苏公的心意，文辞到了喉头却每每迟疑。如今典范风采将渐渐远去，临别之际怎能不泪湿衣巾？为金陵沈年伯的母亲祝寿 您难道没有看见，沈家母亲半生心中如熊胆般苦涩，丈夫早早离世，只有两个幼子在灯前督促读书。数过几夜更鼓，两个孩子终于如凤凰毛羽般五彩，一朝飞上九万里，像大鹏奋怒而飞；又衔来阁下赐下的紫泥诏书，双龙曲折环护。听见天子的言语，旁人都羡慕，母亲反而悲伤；她在内室掩袖，眼泪如丝。丈夫墓旁的树已经足以做栋柱，却哪里能看见儿子显贵的时刻呢？《南中二老图》诗【有序】四友图绘成后，题咏之作不少。适逢华翁总理留都宪务，何翁也调任留都刑部，又寄来我的《二老图序》。二老在秣陵周旋，相互恭敬，朝夕同心，不仅像周室有周公、召公共同辅政。我独自一人留在京城，二老从远方寄信惠赠，难道也有招引我、维系友情的意思吗？于是想到聚散本属偶然，再次会面谈话很难；只有朋友相聚还值得快乐，舍弃我们这些朋友又和谁一道归去呢？既可以称为四友，也可以称为二老。睢阳聚会时，屈指共有五人，有的在北方，有的在南方。耆英堂心联一席，而且年龄都像绛县老人，才术令人羡慕龙城；文昌星般的人物并列中台，像柱石分担重任，鸿雁与埙箎相和。大家相约长生不老，共同迎接太平恩波。五年过去，穆然想到会计之事，难道我应当羞于成为四卿之一吗？再次展开图卷便欣然一笑，图中须眉宛然如生，难道能容二老变成三人吗？遗憾南北已经分开，升沉也渐渐不同，茫茫如萍水相逢，雁行已经惆怅地离群。涓涓淄水，怎敢希望在麟阁与你们并驾齐驱？同年之交难道没有情谊吗？我已经听到了其中的答案。如今虽相隔千里，也如同面对面一样。希望有机会相逢，叙说白居易仰慕香山、醉吟先生追随雒社的雅事，仿佛资圣寺的故事；姑且写下这篇短序，恭敬地请名家指正。南极老人星并不孤单，轻风飒飒，展开这幅佳图。青城山从哪里飘来紫烟？羡慕仙人羡门子和园客，时时都在，无论有没有我，也任意颓然自放，思念蓬莱仙境。近年来忙忙碌碌，被造物驱使，职业困顿，形神枯槁。闲时在窗前展开图卷，快意地看见二老丰腴的面貌和须眉，想开口祝颂便欣喜。我辈只用一掌便能留住禁中释道，不辜负总宪陪同整饬法度。又读稷下高论，和吴地歌谣一样，句句如甘露灌顶，甜美如醍醐。曹植、刘桢都可供驱使，屈原、宋玉也只能作奴；酒后耳热，放声高歌。轻盈曳履，向钟山走去毫不退让。当年东都九老聚会，他们的道术能够随物变化分身，哪里需要人搀扶？我本是淄川学宫的老朽，蒲柳之姿也得以同名贤相伴。五年艰辛，在东野任职，竟然滥竽充数吹奏齐国之竽。夜行还要秉烛，究竟是为什么？菊花荒芜了三径，真是愚蠢。唉！二老都是博通经术的儒者，既能使自身长寿，也能使国家长寿，道理深厚。您难道没有看见，老人牙齿重新生出，鬓发将要如角般增添筹数，皇帝赐下的酒器实在并非虚妄。《式谷歌》

译自古以来中原便有《采菽》诗歌，教诲你的孩子，希望他成为善人。陶渊明虽有五个儿子，却只能饮酒任运，几乎悲痛哭泣。我起初抚养孩子，备尝艰辛，年近半百才生下健壮的儿子；他体弱多病，我爱护娇养，白白忙碌。眼看今年将近十九岁，胸中却茫然无知，真是朴拙地晚得儿子；又有八年住在官署，嬉戏相互追逐，读书时一转眼便忘了督责，稍加责备就皱眉不满。孚儿还在襁褓中，尚未离开，贤愚优劣实在难以预料。我如今获罪废居而且衰老迟暮，只能长啸一声走入幽谷。希望你们继承祖业，怎么能不使文行常常郁郁有成，立身以孝友为本，树立根基，应当效法你的父亲和伯叔。任子所得官职微薄，不值得因此局促畏缩，也不必在车辕下徒然匍匐。人生如果不学习，只会滥竽充数，与穿戴衣冠的禽兽有什么不同？《式谷》回头便成为绝响，陶渊明的诗读来令人抽泣而不忍卒读。你们从今以后必须努力，光阴渐渐流逝如车轮转动；不要甘心自暴自弃、堕入尘埃，到了别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的地步。《请室课子歌》淄川学宫的老翁，少有机心；四十二年间头戴朝簪，任职中外南北，屡遭困顿。掌管财政而承受匮乏，六年里对着被褥叹息自己的影子；手持筹算，忧愁得像屋子压在头上。华发斑斑，面对深渊无论早晚都心怀恐惧。亲自竭尽心力，畏首畏尾；力量难以承担，黔驴技穷，劣马也疲惫不堪。倦鸟回头思念高林，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一句答复；因为违忤圣旨，狱吏前来侵逼，独自狼狈地困在囚禁之中。十岁的幼子相随寻找。俯仰之间天地如同旅舍，我依恋地带着孩子，以排遣胸中烦闷。回想从前夏侯与黄霸虽异姓，却传授书籍、承继古今；何况你们年少，正当入内拜见父亲，应当珍惜寸阴如寸金。君子在患难中也应安于本位，经史典籍和父兄长辈足以吟诵研习。天王圣明，公论清浊分明；迟疑之间，对月斟酒。戊寅夏日题泌水园 从前辞去藩司、臬司职务，守着简陋门户，计划筑园，先建成泌水园。名位的缰绳牵系着人，苦于不能解脱。岁月渐渐过去了十年，只能寄托于空言。羲皇卦爻忽然已经越过，才亲近鱼鸟。这里刚建起亭子和池沼，亭子面对青山，环绕着翠色山腰；池沼涵蓄碧水，通向幽深之处。乘风坐月，景色格外奇异。柳色莲香，竞相呈现绚丽姿态。有时独自漫步，有时迎接客人，一杯酒一首诗，足以悠闲停留。又想起孔门弟子各自谈论志向，只有曾点契合孔子的心意。此园可以沐浴，也可以迎风，依稀仿佛得到曾点狂客般的情趣。老态龙钟，厌倦尘世纷扰，与野鹤闲云有什么不同？披头散发、赤脚行走，姑且自得其适。门外阴晴变化，全都置之不闻。腊月夜晚陪侍家大人，与陈明轩、陈荆泉在清晖亭等候月亮。腊月之夜邀请明月，以酒驱除暮寒。高谈阔论如玉屑纷飞，胜友相伴如芝兰相依。枯木也含有生机，惊飞的鸟儿显露羽翰。何必询问漏刻更次，徘徊倚立，走遍雕花栏杆。六弟有优美才华，恐怕他因嬉游而荒废，因此随意作诗勉励他。彦士，你是我宗族中少年而有才名的人，胜过你的兄长。酒兴酣畅，一石酒也能饮尽；雄奇文章一挥便写下千篇。幽谷之中必须振翅高飞，青云路上早早策马加鞭。不要怀抱楚国璞玉而不施展，最后沉沦而怨恨流年。河东请告归途中在黎城遇雨受阻 孤城被夜雨沾湿，旅客困顿，连坐骑也疲惫。冀北的音信难以传来，向齐东眺望反而更加迷惘。秋风入夜而肃杀，蟋蟀声趁着人低声鸣叫。我滞留在中山道路上，以《式微》之歌凭吊古老的黎城。游范公泉 春日探访奇异胜景，晴朗山峦映入远望。千丈翠色山屏排列，石洞中开出一泓清泉。促膝而坐，争相施展长处；分组命人拿大杯饮酒。山中神灵应当自我欣喜，桃李映照着莓苔。游青云寺 高峻山岭深藏在山中，青云依傍紫霞。如来禅地清净，僧人梵音美妙。残月映出孤峰影子，满岸鲜花堆金般灿烂。平台正对落日，转眼觉得兴致无边。清明时节，邀请诸位兄弟到南村，因而来到桥边流觞。兄弟友朋聚集在佳节，信步走过桥头。涧水潺潺流淌，酒杯随着水流依次漂浮。迷人的花儿仿佛要开口说话，鸟儿呼唤同伴相求。行乐必须乘兴，悠悠看着水流远去。小疏陈述粮饷事务有感 疆土沦没，令人痛惜战士凋残；出兵作战使宗庙规划堪忧，白白耗尽百姓脂膏。我节省吝惜，难道甘愿因此被功臣们讥谤，哪里敢求后世垂名？不知哪一年烽火才会熄灭，衡门泌水之间任我悠闲栖居。获罪蒙恩后，张华东年兄赠诗，作诗二首答和。我曾在风波中受到注视，自己的刚直性情又能怎么办？持论合于时宜的时候少，抗疏违忤圣旨的时候多。庆幸金鸡赦令使我获宥，巢中燕子也喜爱仍然飞过高义，感谢良友深情，殷勤唱起《白雪歌》。手持筹算却感叹自己太拙劣，招来祸患究竟又能怎样？臣子的罪过重如丘山，君王的恩德却浩荡无边。皇帝在丹陛前想到罢免之牛【明旨说：想到他哀病日益严重】，蹇卫车马经过故园。以后只凭耕田凿井来谋生，妻子儿女共同长啸高歌。为高柳溪封翁八十寿 齐鲁地区归来的先进人物，乡里都称颂您的德行周全。您的本性根基原本不受污染，纯粹资质自然更加美好。操守如松竹般坚贞，推诚相待如金石般坚定；又多有古侠士的气概，仍然保有偏胜的清白遗风。博雅如同高允，冲和近似偓佺。在清平时代轻易获得紫色华贵的发饰，更追思玄喜，约同真侣寻访仙道。闲时移船载酒，来到临淄五亩住宅旁的柳树和一溪烟景之间。经学在庭前传授，文章挥笔流传。皇帝的恩诏从舜殿传来，承受尧天的褒奖。八十岁逢初度，三位朋友敞开寿筵。花中之魁纷纷艳放，月色也格外圆满。乐曲奏起，众人仰颈聆听；共同举杯祝寿，肩并肩而立。济南道路上充满来宾，蓟北郊外也人流不绝。玉酒杯摇动琼浆，雕饰车轮驾驭着锦鞯骏马。婆娑起舞使人惊叹白首，矍铄精神令人羡慕长年。您的儿子如鹓雏般美好，在朝廷中又如骢马般贤能。谏书启发皇帝睿智的思考，执笔任职使官署肃然。恩泽润及千山，教化风行于万国。官秩升至卿贰之上，功勋列在锁闱之前。何况还有芝兰般的后代，兼有新鲜充足的雨露恩泽。醉歌声悠远缥缈，嬉戏起舞彩衣翩跹。愿您长保如乔松般的寿数，常看沧海涓涓不息。遥望园绮等高士为伴，时常寄来《九如》祝寿诗篇。初夏宴饮聚会，张华东年兄在黄山会景园设宴。偏峰高耸临近玄圃，高大的梧桐遮隐着红色楼阁；几块拳石凝聚翠色云气，一勺清水汇成沧浪。恰逢清和天气，欣然遇到正觉道场。灵椿推重总宪，丹桂令人羡慕诸位郎君。谱牒中的同族相招，偶然又有姻亲聚集，绣衣华服相映。阳丘有三块璧玉，桓邑有两件琳琅。偶然相逢又有属官陪同，大家风采都昂扬。我惭愧自己形体衰朽，也有幸列入同班。野外空旷，容得放纵疏狂；天气温暖，树荫带来晚凉。雄风吹得头巾飞动，雨后明月照在雕梁。歌声如雪儿般艳丽，屏风展开，云母闪耀光芒。呼卢游戏使情谊更加深厚，安排客人下榻使兴致更加长久。高论可以窥见古今，清谈能够洗涤肺肠。清晨瞻仰佛座，孤峭地礼拜空王。兔柴山峰峦秀美，仙人踪迹在石上留下彰明印记。煮青精米作饭，吃松蕊而感到生香。这里的吟咏足以和金谷园相比，兰亭也可以与之媲美。傍晚驱车离去，梦中醒来也不忍忘怀。濮州张侍御在嘉靖年间弹劾权贵而不回避，受廷杖后双足跛行，后来晋升符卿，退休后去世。数十年后，他的儿子沧西登第，准备册页索要诗作，于是赠诗。

译柏府森严，五更时分寒气逼人。当年刚直之气震动长安，雄心想扫除豺狼横行的道路，壮年头发时时冲起獬豸冠。濒临死亡也不说做臣子的节操多么困苦，余生只知承戴君主宽厚的恩德。如今悲悼古人，感情哪里有穷尽？遗留下来的文稿使人掩泪观看。清明时节偕同诸位兄弟邀请朋友游青云寺 四面高山峻峭，直插苍穹；道路进入青云寺，只有一线相通。石缝泉水流过，仿佛玉石被冲洗；松树盘曲在山涧转弯处，任凭风声中漫吟。骄马嘶鸣，金络闪耀，惊动群中的幼马；飞瀑轰鸣如雷，震响佛寺。游兴正浓，山色却已昏暗；归途挥鞭远望，月色朦胧。六弟寅新建醉吟亭 曲折栏杆和稀疏篱笆围成草亭，醉中吟诗相伴，白天也仿佛到了黄昏。烟雾笼罩清晨的树木，供我取得诗材；露水沾湿春风，映照酒香。七言诗令人欣喜，常从酩酊大醉中得到；百瓢酒反而使我因纵情高歌而清醒。如今竹林七贤的高雅情趣又如何？我喜爱女儿新写的座右铭。八弟肃西园芍药 春花一片片早早飞扬，唯有国色天香的芍药留在群芳之后。红花如丹砂争相炫耀色彩，白花胜过琼玉，暗中散发清香。高兴地随豪士举行芳宴，懒得跟着佳人盛装打扮。举酒相看，意味无穷；好好收取这番风味，交给奚囊珍藏。赠曹逸人长庚 早早辞去青袍官服，餐食紫霞。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是家。翻阅贝叶经，禅心寂静；在鼎中煮黄芽，仙气悠远。饮酒百斗，陶然自得，以苍天为帷幕。千言文章连续不断，笔下仿佛生花。情意深厚，执手相惜，怜惜彼此志趣相同。惭愧没有以美玉相报，只能用木瓜回赠。丁未年清明后一日，偕同潘茂昆郡伯登峄山。灵秀之气从远方分自泰山而来，乘篮舆登高眺望，实在奇妙。千寻峭壁撑云而出，万道山谷中桃花映日开放。仙洞幽静，常常仿佛要下雨；古碑高耸，半被苔藓封住。幸有安仁相携同行，选择胜景题诗，共同举杯。壬子年，山西乡试中秋，陪同苏云浦直指在明远楼赏月。碧海般的天空中月亮高飞，白玉盘高悬；长夜登楼，愿与你共同观赏。谈论贝叶佛经，使尘心清净；人在冰壶般的慧眼中，看千顷水面如玻璃漂浮着桂树月影。饮一杯沆瀣之酒，傲对霜寒，殷勤祝愿多才之士出世。疑似有奎星文光照耀画栏。赠别苏直指 乌岭苍茫，远行滞留在林中。使君骑着青骢马，清晨迅疾奔驰。披露胸臆相交满一年，足以回首追忆；极目望尽远途，心思遥遥系在其上。楚地山峰云气飞动，迎接您的文思；江边潮水退落，驱散胸中烦襟。清明之世还不允许凤凰隐伏，您终将向宫阙献上六条箴言。河东请告 回想从春日开始收拾归装，梧桐叶惊然飘落，带来晚秋凉意。早已知道尘世多有缺陷，微小生命转而觉得更加苍凉。方寸之心一夜飞越千里，整日削牍上奏八行。何必让名位缰绳牵住懒散的官吏？梦中把蕉鹿得失分开，笑自己像亡羊一样。祝贺许绳斋宪副升任符卿 在河东执手相别，岁月匆匆流逝，心意寄托在飞来的书信中，虽相隔千里仍相通。山只有长白山，远处看见它青翠如路；从中条山出发，隐约望见翠色。捧接五彩祥云，金案上的篆文花纹飘动；腰间双佩如美玉琅玕。圣朝正侧身等待，期望名世国士，希望你仍然抒发一寸丹心。王邑侯邀请我同高东溟中丞游苍龙峡，记下即事。仙岩近在咫尺，惭愧过去未曾登临。使君带我登上高峻山岭。深潭中龙鳞隐现跃动，古洞轰然深邃，仿佛鬼斧凝成。筛酒之后胸中烦闷几乎尽脱，倚着栏杆，尘世忧虑仿佛得到澄清。浮名已经斩断人间锁链，从此可以乘兴游览山阴。西固道中 两座山峰对峙，巍峨耸入云际；巨浪滚滚，在日边回旋。桥没有根基，是仙人建造的；楼阁凌空悬挂，仿佛佛自然而来【有鲁班桥、观音阁，都是悬崖栈道】。日暮云烟迷蒙，笼罩山峰；深夜风雨吹落江上尘埃。几次呵斥车夫赶路，勤劳奔走于王事，车辙曲折遍布草野。阶州道中 进入阶州境内，地势转为雄奇。高山流水，使蓬勃的心绪得到舒展。迎风的稻苗片片翠绿，映照日光；花椒香气灿烂，红色耀眼【阶州接近蜀地，多种稻米和花椒】。万象洞显现神灵般的幻迹，朝阳洞的禅理使人脱离尘俗、证悟真空【万象、朝阳都是洞名；万象洞深邃奇诡，具备各种形态；朝阳洞有化禅师肉身，近二百年不朽】。岷江一脉开始远远流去；穿裘衣还是葛衣的考虑，在这里截然不同【岷江流入阶州后称白水江，约四百里，寒暖顿时不同】。壬戌年，夏至之后，适逢万寿节，当时齐、蜀在同一个月进献俘虏。多么幸运，功业已经完成，奏报紫微宫。朝廷从此可以慰藉宵衣旰食的君王，侍臣像天鹅一样肃立，闲暇时陈列细小祭品。宿将如龙骧般率军，护卫佽飞；又正逢群臣呼嵩山万岁、纷纷进献祥瑞，更遇到吹奏律管、开启阳光的时候。鹓鸟般的班列拜舞，欢声沸腾；侧耳听着铙歌，身旁彩旗飘扬。癸亥年夏五月，祈祷海神、祈求顺风得到了应验。郭赞司把诗投赠给我，我依韵唱和。船队首尾相接，从浩渺的海面驶出；想到玄菟旧日的疆域，内心酸楚。远征的军队想要用千仓粮食得到饱足，风暴止息还要借助一瓣香火。转眼间鲸涛都顺着航道平息，片刻之间船头竞相张起帆樯。圣明的君主自然有如上天赐福，如今海神也肃然相助。送李懋明中丞升任少司马，并回乡省亲二首 在京畿以南建立节镇，令人羡慕中丞入朝掌管枢机。盛大的声誉传播到瀚海，烽烟眼看就要在白昼止息；潢池间的妖氛，也可见在夜晚澄清。身居北斗般的地位，掌司言路；官职来自西台，担当国家的股肱。我不过是糠秕兼砂砾般的资质，幸蒙怜悯，竟能与你这样的贤者相承相接。海上的寒云护卫着统帅的旌旗，滹沱河冰封，战马嘶鸣。燕山还没有迎来你赴朝的仪节，你却已先在兰渚分袂，听见曳履而行的声音。落日下，一叶帆船经过彭蠡泽；倚天长剑，映照着豫章城。可以预知你到达之日春色格外明丽，又有多少欢乐将在莱阶前相伴双亲。丙寅年春，为东宁伯焦太夫人祝寿 六珈冠饰屡次降临，清净的光辉照耀长天；翠色的仪节、玉石般的文章，鲜明地映在鹤背上；舞袖翻飞生出云气，呈现出许多异彩；宫袍上挂着月色，竟不知年华几何。绛色的跏趺座仿佛要照耀轩辕鼎，青鸟争相观看太乙莲。另有仙家所制的金镂管，歌声唱成燕喜之乐，请人传送。留京谋职期间因病请求退职，东归途中咏怀 面对风尘世事令人忧目，写下《倦游赋》；感念恩深，接受赐玦，拜谢君王。人生如梦，到老年才明白；世事纷乱如麻，既然有病也就休息吧。白发满头，羞于留恋华贵车乘；心胸旷达，正好同赤松子谋求隐逸。建成堂屋，悬挂千卷书【拟用明旨，建一草堂】；枕着书本、漱着清泉，悠闲自在地与海鸥相伴。丁卯年三月望日前一日，邀请于■〈鸟乚〉先登临冲山，各自分题赋诗。嘉宾从远方来到，暂且打开关门；相伴前往别墅，眺望春山。溪水如镜，适宜用来漱口；村中酒水如渑水，足以使容颜暂驻。山峦云气浓重，形态转瞬变幻；村落房舍鳞次栉比，远望斑斑可见。若不是衰老的双足妨碍游兴，真想藉草盘旋游赏，直到傍晚才回来。四月初一，在石隐园小饮，依用■〈鸟乚〉先的韵。夏天到来，春天归去，花朵还鲜红；敞开衣襟，更喜故人相聚。烟霞的秀丽景色，山都仿佛可以饱览；松竹的浓阴，园圃也可以当作宫苑。盘中陈列田畦蔬菜，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厅堂敞开，瓮牖之间吹来薰风。如此栖息停留，自己都笑说实在疏放；惭愧辜负清明之时，却没有建立奏最的功劳。送孙龙拂太史回朝

译石榴花红映照着你的行色，高台边折柳纷纷，浓荫遮覆水湾。早就羡慕孙绰掷金成赋的才华；如今看你将要受到皇帝前席召见，贾谊般的才华使你接近蓬池。朝廷禁苑深处云气缭绕，频频颁下鱼脍鳌肉；槐树依次成荫，诏书劳烦你启发沃润君心。三篇《说命》，足以补缀苍天。题《清朝四友图》能够相互追随，便赢得了宽广的步趋道路；即使前途修远如百尺竿，也要扶杖跟在乡野老者身后，弹冠出仕仍延续少年时的欢情。不要说岁月令人惊叹、世事已经不同，却羡慕你的须眉容貌仍未改变。一幅丹青出自妙手，松树翠竹遥遥映照在云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冢宰闵曾泉告假乘驿车返回故里二首 十次上封章，请求退闲归身。皇帝的话语如春日般温暖，使沿途行人都感动。可以畅饮乌氏酿的美酒，也想投下簪笏，尽情饱食太湖莼菜。青门人争相羡慕新近疏傅，紫阁中仍传颂旧日的统均之德。多少士人都思念那衡量人材的玉尺；东山谢安哪里会长久卧居不出、享受璘珣般的美誉。风月平分，照入锦堂；缠绕云气的老树郁郁苍苍。黎明时分，藜杖映着几点孤峰；一生穿蜡屐登临，究竟有几多忙碌。具区山中的蛟龙仍带着雨意，魏阙上的葵花依旧向阳倾心。彼此相看，只剩下烟霞般的气骨；即使在梦中，也不能忘记淄黉。送大司空曹葆素告假乘驿车还乡二首 桃花潭水令人惆怅地分别解衣襟，宦海之中谁能不沉沦？我已老去，只能在秋风中徒然想念鱼脍；羡慕你兴致超逸，早早便抽簪归隐。玄圭正等待听你踏入星辰之间，白社忽然分担了烟月般的心境。万古以来青齐山色青翠无尽，何时还能与你携手共同探寻？深入白云之中，不必计算路程。临风为你送行，情思不知奔驰了多少。山中含有远方的情意，迟迟舍不得迈动轻便的木屐；流水约定回旋的波纹，仿佛在问旧日盟约。春意令人陶醉，推想新社的宰相。穿道士服的人谁能认出，原来是故日的冬卿。如今圣主正日夜勤政，即使占卜东山隐居，也还未必能够实现。送南大司寇沈何山年兄告假归乡 秋叶如蓬，清露在远处凝结；听说莼菜鱼脍，更应当加餐。谢安难道会为了苍生而长卧东山？北斗长悬，法星光明如丹。竹马之交有缘相续，白发中仍保有旧日情谊；西湖安然无恙，海鸥也自在宽闲。看你仪态如羽，飞升云霄之上；惭愧我陈述心情的墨汁已经残尽。送孙瞻园兵宪回秦地 西风阵阵吹来，扬起燕地尘土；你带着一条计策，走出垂杨影外。清苦自持的美名仍留在蓟地，顶着霜寒的客梦已经先到秦地。当年筹划国事，惭愧与你分席而坐；今日在岔路口临别，心中更加凄惨。听说崤山、函谷关的烽火已经止息，只要遇到南飞的雁群，便会思念你。送江岱宗民部归新安 相互看着，带着一条计策走出都门；此时的离情，实在无法言说。我的衰老容颜应当归于草野，像你这样英俊茂盛的人也应归隐丘樊。故人心情凄惨，如秋云淡薄；被放逐的人神情悲凉，如夜月昏暗。白岳、黄山是你高卧之处，要知道太平盛世仍有余恩。挽悼南铨正郎王文水 北地风高，旅雁哀鸣；相隔故乡千里，讣告传来。终生文武兼备，合乎三德；二十年间的出仕与退隐，归结于一座坟墓。魏阙之下的羁旅之臣，残骨留在天涯；姻亲朋友的梦魂，回到故乡。惆怅的是，我不知何日才能前往凭吊，只能极目望向乡关，徒然猜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乙亥年正月，为张华东年兄七十寿辰祝寿 亚相的功勋声名高悬于北斗之旁，功成之后退身，领受云烟般的清逸生活。自古以来龙马具有神异之气，元王如此；世外的鸾车任意驰骋，兴致自然自在。小径转入月光映照的藤萝和青嶂，清晨酒樽中漂浮着带露的桂花，紫霞鲜明。仙人原本就是月中白兔，甲子年数又何必计较绛县老人那样的高寿。和张华东年兄在淄城夜饮 茅斋榻下，青骢车驾来巡访；烹煮蔬菜，设置甜酒，情意格外真挚。年轻时共同登上云霄之路，晚年又相携成为丘壑中的隐士。胶漆般的情谊深厚，浓烈中又有淡泊；埙箎般的友谊厚重，久远却如同初交。向平的婚嫁之事尚未了结，又何必追问？不如穿着木屐登临山水，寻找知心朋友。丙子年生日感怀 蓬门悬弧，已度过六十八个春天；年老衰颓，实在惭愧有此一身。经营园圃，只希望松菊茂盛；传给后代，哪里会忧虑子孙贫穷？高兴听到战马开始向北奔驰，忧愁听到长鲸般的敌寇尘氛尚未平息。只愿天下太平、四时调和，在烟霞中高卧，庆贺美好的生日。与杨、张两位年兄同登泰山 排开云气直上高处，叩击天门。石阶高峻险峭，扶杖登履仍留在山间。汉代祭坛曾几次收藏玉简，秦代古松也曾在此停驻皇帝的车驾。俯视四周，遍览获麟的旷野；远远眺望，空自疑心那是系马的门。夜宿峰顶，寒气彻骨；与同游者徒然约定，要探看清晨的曙光。韩中丞《仙洲图》开府归来，与人共享欢乐，乐事无穷；名园飞阁临着沣水。桥梁通向芳香的池沼，朱红栏杆横陈；泉水激荡，回旋成潺湲水流。雪花缥缈，峰顶鸾鸟振翼；嶙峋的石窟中，笋芽抽出。小船傍晚垂钓，一轮明月高悬；曲折的洞穴在晴日中分映万缕霞光。共同对弈，松影寂静；长饮金樽，趁着竹阴斜照。溪边老翁雨后献来芝草和菌类，仙子乘云而来寄送枣瓜。三岛仿佛可以从尘世中寻得，十洲也足以在此处夸耀。早已知道在山涧吟咏《梁父吟》，更要临流磨砺莫邪宝剑。边塞的烽烟仍未平息，穷困人家的赋税征收正令人含悲。谢公早就寄托着苍生的希望，难道肯长久留恋东山的风物吗？题《四友图》，采用香山体 在长安寻找壬辰年谱，彼此佩玉相看；几位故人共同承受清明时代的恩泽，联列八座高官。每逢雅集，宁可痛饮兼旬。低头徘徊，白发已有三千丈；上下青霄，四十年春光已然过去。松柏即使逢岁寒终究不改变，世事的波澜也不要再重提。诗因兴会当即成韵，面对美酒和知心之约，哪里还用问饮到第几巡？醉后展开图画，随着画面指点；我想在商山选择芬芳的邻居。可惜庭院中的花 提着水瓮汲取新水，特意在台阶前浇灌美丽的花朵。花朵起初开得绚烂，为什么却苦于被风吹得飘摇？屈指计算归来之日，仿效白居易诗体作七首 屈指计算归来之日，正是中秋桂影圆满的时候。那时赏心乐事没有别的，只愿与兄弟更加相亲相怜。屈指计算归来之日，东篱的菊花正好盛开。三四种清寒的香气，在小小的屋室中共同徘徊。屈指计算归来之日，悬弧之礼已逼近我的卑微生日；想到《蓼莪》之诗，只能徒然洒泪；茅屋之中，却没有春意。屈指计算归来之日，依然只有韦带布衣。关起门来，甘愿涵养晦藏；对于当权者，耻于前去干谒。屈指计算归来之日，安守清贫和旧日常态。粗布袍子自然能使身体温暖，藜藿等粗食反而滋味绵长。屈指计算归来之日，荒废的园子长满绿苔。悠然徘徊足以得到诗句，放浪形骸也可以举杯饮酒。屈指计算归来之日，竹子和桃树正好开花。它们应当还认得旧主人，灿烂地吐放出红霞般的花朵。本想游览黄华洞，却因大风未能成行 相距不过咫尺，却被罡风困住，黄华洞无法看见。山神似乎懂得嫉妒，反而把它原本的面貌藏了起来。赠曹长庚二首 世俗人情已经洗尽，正直得像弓弦。你沉溺于美酒，又擅长作诗，能妙悟禅理。不要说曹丘空有四壁，满袋珠玉总是明润可爱。穿着蜡屐边走边吟，逸兴很多；笔墨挥洒，如花飞落，遍布山间。写完《道德经》，便没有别的可羡慕之处，反而笑王羲之想用书法换白鹅。汉寿亭侯墨竹 凌霜而立的心事，能向谁诉说？把心意写付给萧萧的两枝竹子。当年隐藏的深意，全然没有人理解；千载之后的丹青，又绘成了一首新诗。戏作诗向东曹长庚询问病情 我来问东村的曹长庚：为什么卧在方床上辜负了春风？药炉刚刚煮沸参苓饮，正好倒入那纤纤玉手之中。壬子年初春有感 春光渐渐流逝，再也不会回来；清晨照镜，白发已经斑驳。文书公务纷纷扰扰，究竟算什么事？还是回到山中学习驻颜之术吧。于■〈鸟乚〉先天资卓异、才华横溢，久别之后忽然相见，感动与喜悦交集。长至日有诗，我依韵唱和二首。

译阳气在缇室中开始增长，刚刚惊觉时序运行，灿烂的奎星之光已经映照自身。三十年前以笔砚相交的朋友，如今重新成为谈论文艺的人。只要建立千秋不朽的事业，就不必深深羡慕宰官之身。假如科举制度仍以词赋取士，你就是夺得龙头的第一人。壬戌年冬至，因时事有所感触，随意作绝句二首，依白居易、苏轼的韵。一阳初生，葭灰振动，新声律开始吹奏；五更时分焚香，依旧检点自身。笑我固执拘谨，却仍在忙碌奔波；圆融通达之处，我实在不如别人。泰平之道将要通达，却还没有回转；侧身立于天地之间，不过像一株孤独的草。故园的松菊如今正在等待我；屈指计算春日和暖，还是归去吧。真如寺春日杂咏二首 籍田是久已废置的盛典，众多官员聚集其中；我这个身在萧寺的孤臣，抱膝而眠。愚直的性情只能自我叹息，又自我悔责；梦魂徒然萦绕着御炉的香烟。读完家书，暗自黯然销魂。弟弟季子的疾病侵扰，仲子又在议论婚事。可叹此身如同戴着枷锁，只能把情爱抛开，任凭天地安排。和张华东年翁斋居祈雨诗韵 雷电令人惊心，整夜不能入睡。一旦浩荡的雨声传遍九霄，我身上的初衣心愿已经满足，再没有别的愿望，只求时年丰收，足以缴纳赋税。途中和张年翁咏桃花 绿杨和春树为芳邻遮蔽，中间有艳丽的桃花，格外新鲜。骑在马上不必频频指点，美丽的花朵应当会笑话白发老人。丁丑年夏月，和韩邑侯喜雨诗二首。是谁驾驭青鬃马，代替上天兴办农事？一夜甘霖降下，万家井邑共同受益。岐地的麦子都欣喜地沾受化育之雨，虞舜的琴弦也令人高兴地奏起薰风之曲。傍晚的夕阳洒下滋润，胜过清晨的阳光；上天悔改降灾之过，忽然赐下安康。在遮蔽的桑树阴里，听着声声布谷鸟叫，催唤人们忙碌起来。戊寅年正月，为张华东年兄七十三岁生日祝寿，同时约定一同观海。我们在宦海中共同游历了五十年，归来时鬓发都已经花白。如今抛开人间事务，一同向王乔询问长生还丹之道。听说海市蜃楼幻化出楼台，仙人的屋舍增添祥瑞之气；登临泰山，游遍孔林，什么时候才能携手同行，前往蓬莱？《石隐园藏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石隐园藏稿》卷二 （明）毕自严撰 ○文章一 《云间雅奏》序 文章称为“雅”，究竟从哪里开始的呢？大概自宣父删定《诗经》以来，《国风》保存各国风俗，《大雅》《小雅》记载王者谋议，“雅”的意义才开始彰显。国俗从民间歌谣中采录，其中间或有征夫思妇凄凉惨痛、缠绵悲切的声音。王者谋议写在禁中官署，则多是贤明君主和杰出辅佐彼此发扬宏大功业、铺陈盛美的篇章。它们的文辞典雅庄重，旨意深厚醇正，没有艰涩刺眼之处，也没有衰弱萎靡之态。因此文人往往综合各体文章，以“雅”为目标而树立标准。“雅”就是常道，就是正道；不合常道、不合正道，就偏离了这个目标。我不聪慧，不敢妄称自己懂得正确的言论；只是对文章技艺偶尔涉猎，像从鼎中偷尝一块肉，因此即使出仕以后，仍津津乐道于谈论文章而不厌倦。大概农夫谈论农事，商人谈论买卖，是由于各自的爱好，并不是因为能力高强。又幸而我承蒙身处云间；云间旧来以陆机、陆云之乡著称，是风雅的幽深区域。城中士人家家怀抱荆山璞玉，人人手握隋侯之珠；既然谈论文章并寻求合乎雅道的准则，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我看近来的文章，大多互相影从、随声附和，千人一腔，如同一群盲人取道，一个人按着前面人的肩膀跟随，前人前进，众人便前进；前人跌倒，众人也跌倒，自己不能站立。只有云间文人各自树立旗鼓，独自形成队伍，不肯把零碎辞藻拼凑起来，也不肯乞取别人牙缝中留下的余香来装饰文章。如今他们的文章都在这里，可以反复考察；难道应当众声喧哗，却没有和谐之音吗？可是为什么偏偏把它们统称为“雅”呢？大概正因为不能一味创新，才不能达到和谐。假如能够创新，那么庄重典雅的文章应当取法经典、依据经书，不必拘守枝节和刀刻般的字句；闲雅的文章归于雅正，瑰奇的文章则应当穷尽神理、极尽变化，不必故意写得艰涩聱牙；奇特之文也同样可以是雅。譬如金玉相互辉映，丝竹一同演奏，器物和声数虽然不同，但文章能够协调整齐，音律能够和谐，没有紊乱，也没有邪僻，节奏韵律始终相合。前面所说的艰涩刺眼、衰弱萎靡之弊，一概扫除，只谨慎遵守常道与正道，又怎么会不和谐呢？我既然喜欢谈论文章，诸位士子又说我生长于齐鲁，受到文教熏陶，认为我对这条道路必有所见，因此没有选择，无论是新入学的生员、年轻俊秀，都争着拿文章来请我评定。有的人在风檐下脱口而谈，有的人在芸阁中深思；有的人跟随我拈题作文，求我认可。才性不问类别，构思不问早晚，总之，不脱离雅道的才可以入选。这篇刻本已经刻成，我写序冠于篇首，并且还有讽劝之意。士人遵循雅道，难道仅仅体现在文章辞藻之间吗？同住一坊，却惯于诽谤上司、欺凌下属，就称为狂；一同出游，却擅长制造游荡之声、借机求誉，就称为躁；同在仕途追逐功名，却粉饰虚假、掩盖真实，把燕石当作宝玉收藏在匣中，就称为浮。这种狂、躁、浮，都违背了雅道。当他们刚开始以资质自立时，未尝不是排斥旁门小道而尊崇大雅；但若只停留在口头上，言论就还不能让人相信。今天，我和诸位士子正是如此相互观摩，以这部编集为准绳；将来，我也要和诸位士子彼此征验、互相信任，同样以这部编集为依据。倘若它确实坚贞、纯正、充实，那么本人一定会做到言行相符，与诸位共同勉励于雅道。若能在家成为名儒，出仕成为杰出的辅弼，使天下人整肃衣襟，赞美文章和品行，那么人们一定会以我的话来证实云间的成就；云间士人也不会仅仅因为这部编集而更加看重我。我对此有深厚的愿望，所以从头到尾都敢于用“雅”这一句话来进言。《苏松武举乡试录》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