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隠园蔵稿卷七

译题为库藏将要耗尽，敌人的气焰还未平息，臣部忧虑危急而无计可施，恳请圣明迅速赐予裁决事。自听闻警报到今天，已经五十天了。索取军饷的檄文急如星火，屡屡使皇上劳心，命令臣筹措准备接济，不要导致匮乏。臣实在主管财计，岂敢不竭尽能力？只是臣所能做的，不过是斟酌有余来补助不足，把宽缓的款项移来应急。如果已经空虚而无可斟酌，极其紧急而无可挪用，却想让臣点铁成金、没有米也能做饭，那么臣便再也没有办法筹划了。羽书刚到时，臣连夜召来管理库藏的官员，发解冲边以及蓟、密昌、易等处的月饷，计算可以有二十余万；大概是想使戍卒吃饱奋战，取得扫荡敌人的奇功，这样城墙既然坚固，门户自然可以无忧。等到遵城不能守，飞骑逼近城外，解送边饷的南北道路梗塞，不知道各镇呼喊军饷的情形怎样；而臣的力量就像鞭子太长，哪里能够打到马腹呢？如今祸患在京城门庭，守城最为重要。约计京营登城防守巡逻的士卒，以十余万计算；援兵以三万计算；新兵以二万计算，每天费用不少于万金，而将来的兵力还会源源不断到来。昨天太仓管库主事冯世熙揭报库藏空竭的情形，臣已经据实上报，蒙皇上允许臣把新饷、旧饷通融支发，并借用别项款项凑给。如今合并新、旧二库，已经共发银九十余万两，所存库银仅有十余万两；臣部廊库所收各衙门捐助的银项，随收随发，约有八千二百余两，不计在内。五十天的军费已经接近百万，而驱逐讨伐还没有期限，眼前区区所存十余万金，不过够支十天粮食罢了。说到这里，臣心胆俱碎。臣私下想到，臣部的钱粮一铢一粒，全都要仰赖外地解送；虽然屡次奉明旨命臣催促，并命经过的州县设法保护，但都门以外道路交通已经长久断绝，各州县的快手壮丁只有一百几十人，村落居民大半逃亡，却要责令他们保护解送钱粮到京城，臣知道万万做不到。库藏既然像悬挂的磬一样空竭，外地解送又受阻于西江一带，幸好如果早晚能够解除戒严还可以应付；否则城内外十几万披甲持戈的士卒，臣部连日供应他们，像奉养骄纵的孩子一样，还担心他们以后有所怨言。如果一声呼喊而无从应答，不但臣自身不知道死在哪里，国家的祸患也将有不可言说的后果。臣不得不早早陈述，恭请圣裁，迅速议定办理。臣草拟奏疏刚刚完成，又据管库主事冯世熙呈报：太仓定额设置的军马钱粮按月索取，时间很难稽核；外面又有各项杂支，头绪纷乱，也必定要依照惯例应付。如今库藏空竭到了极点，而索取银两的人时时催逼，仍想要履行全部职务，臣不得已曾经拟具揭帖到处投递，希望俸银一事暂且少等几日，等淮课到达时补足，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肯予以谅解。只是卫所武官一向有布、绢两季俸银的旧例：布俸在本年十二月发放，绢俸在次年二月间发放。如今各位武官也参加守城，于是都想提前领出，臣已经挪用发给布俸，共支出一万七千四百余两，而各卫武官还不停索取绢俸。查得绢俸应有四万一千余两，实在担心供应不能及时，纷扰喧闹难以杜绝。臣听到这些，更加不寒而栗。是否可以请皇上明白指示：凡一切官俸以及不属于军马钱粮的各项支出，暂且延缓一些时日，以帮助军兴的急需，这实在是便利的办法，也可以稍稍救燃眉之急于万分之一。奉旨：兵饷急需，你部严催外地解送，权宜设法，务必设法接济俸银、绢俸等项，依议传告各衙门知悉。钦奉上传疏。

译题为钦奉上传事。本月二十三日奉上传，命户部将军兴、城守粮料等各项本色、折色钱粮的支放总数详细开列具奏。谨此。臣随即行文各仓场司官、各管库司官、各坐门司官，以及各城专管援兵行粮的司官，彻底造册，以便汇总上奏，希望军兴支用的数目和臣部供应军需的苦难，都能够上达皇上。只是头绪很多，不能立即弄清。就仓场来说，有的发给守城军士，有的发给前往援救的兵将，有的解运，有的当面发给，有的派往东处却由西处领取，有的派给甲处却由乙处领取，极为繁杂。就管库来说，有廪粮银、米折银、盐菜银、熟食银、运价银、籴买银，也极为繁杂。就坐门各官来说，有城军米、门军米、煤炭钱、姜椒钱，有本色、折色分别支用，有先发后补，也极为繁杂。就专管行粮各官来说，有就近兑发的，有收存后续发的，有请求便发给但营伍忽然迁移的，有张姓领取李姓的粮食而支应难以拘定的，也极为繁杂。伏乞圣恩俯容宽限数日，让臣分头督促催办，连夜汇集造册，上呈皇上御览。臣对此又私下有所感慨：马队出行所需的粮食本来属于正当的道理，兵与粮相互配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无奈援兵畏惧敌人，每每先以粮料不足为借口。臣部堂官、司官相对落泪，耗尽心血供应转运。需要米豆，就用米豆供应；需要草束，就用草束供应；需要熟食■〈火其〉炒，就用熟食■〈火其〉炒供应。东边呼喊就向东边供应，西边呼喊就向西边供应；忽然东边、西边互换，便循环转运来应付。只要能运到城头，再用绳索放到城下，使兵将无话可说，就是最大的幸运。像关宁一支军队，隔着两重城墙来应付它的急需，米豆堆积如山，城垛口流放下来像水一样，却还以缺乏之事屡屡使皇上忧虑。等到溃散时，抛弃在城根的粮料数不胜数，带在马上的也全都撒落在沿途。像满桂一支军队，听说他的部队将要出城迎敌，臣派司官督促发放粮料还没有停止，又和本部同官侍郎曹珍亲自到城头督促发放，只希望让士卒吃饱奋战，不敢拘泥于规定数额，而该镇还多次称说缺乏。等到出发以后，米豆堆积，煤饼狼藉。臣急忙命专管司官清查，但事情隔着城墙，防守清理很困难，最终还是有许多被抛弃。又有德胜、永定二门，先后两次共发银一万两，担心他们出征日久，允许他们权宜支用；如今满桂所部的钱银不知下落，必须等同行将领回营，才能查明究竟作何开销。总之，援兵的情形和臣部的艰危，到处都是这样，而两营尤其严重。这些一颗粮食、一束草料，哪一样不是皇上的钱？臣部付出加倍的精力和钱财发放，尚且难以保证它们有余。日夜肩挑背负，许多都被付之一炬，成为无用之物。想到这里，实在不禁心痛。就像草束一项，挽运艰难，已经蒙皇上明察，只要稍有车辆接续不上、耽误时刻，臣每每大声疾呼，自料必无活路。在百般设法接济之间，有时人力一齐来到，运送发放稍稍充足，喂马剩下的草料却有一半被拿去当作烧火做饭的材料。臣又能怎么办呢？臣奉职无能，对军兴没有成效，姑且等敌人的气焰稍稍平息，才敢匍匐到宫阙之下，等候皇上斧钺诛罚。现在因为清查钱粮数目，不知不觉间把艰苦情形详细说出，心中情况绵绵不断，想要说尽，却像婴儿痛苦一样，不禁在父母面前号哭呼喊。再议收买疏。题为遵照旨意再次议定收买料豆事。臣部题奏奉旨，派定买豆的地方以及动支的价格银两，都依照议定办理。豆是眼前急需之物，怎么能到冬天才办完？还要另行议定具奏。臣私下考察，自从军兴以来，各种本色物资中，只有料豆最难筹备，臣正亲身承受其中的苦处，皱眉不知如何接续。幸而皇上命臣通行山东、河南购买运输，以扩大储备，臣难道不希望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报告办完吗？只是臣的职务在度支，官称是民部，国家财计与百姓疾苦不能分作两件事来看。臣听说去年夏秋之间，畿南以及中州二东多遭旱灾荒歉，田野收成必然没有多余储藏。何况津门海运料豆，也派各省直收买，兵火之后耗费很多。召买的檄文一下，豆价必定上涨；给得厚重，官府难以承担；给得低廉，百姓又要受苦。况且数万石豆要从千里之外转运，脚力费用也非常巨大。在这种三空四尽的时候，州县突然设法办理并不容易。再加上豆这种东西不能长久储存，稍微迟延数年就容易红腐。所以留一半到十月，以宽缓百姓的力量；征收一半到三月，以加速完成期限。这是根据事情和形势衡量，实在不得不这样。这样或许可以在催征赋税之中稍微保存抚恤百姓的意思，使畿辅和中州二东数百万生灵认为皇上虽然忙于军务，仍然没有忘记宽缓体恤的至意，那么人心就更加稳固，内政安定而外部自然安宁了。奉旨依照议定办理。掌管财计而无所补益疏。

译奏为掌管财计却没有补益，荒废职守而自感惭愧，谨据实自劾，恳请圣明罢免遣退臣，以免耽误军国大事。臣以如葑菲般的庸才，错误地承担了度支的寄托，正值财用匮乏、屡遇艰危之时，臣办每件事都从实际做起，件件从头开始，发誓尽心竭力仰报圣明，绝不敢畏惧困难、苟且偷安。即使身体衰残、多病，与死亡相邻，也不敢请求退休以图自身便利。无奈敌患突然发生，臣的浅陋技能更加窘迫，扪心自省，积累的罪过很多，有不得不在君父面前自陈的地方。在还没有警报之前，九边缺饷，到处都像失去巾帽一样混乱，臣聚集余力，调剂接济，虽然积欠相沿已久，也勉强补救，竭尽能力，不敢推诿。等到敌人逼近都城之下，援兵和守兵一时云集，虽然事情出乎意料、仓促慌乱，臣多方支应，也竭尽能力，不敢迟缓。到现在敌人的气焰还未平息，需要军饷更加迫切，内外四面呼喊，远近都等待哺给；既需要月粮，又需要行粮；既急需本色，又急需折色。外地解送在兵乱余波中，尚且裹足不前；边镇在出兵作战之时，多半大声呼喊请求军饷。其困难和危急，比过去更增加万倍。即使让有长才的人处在这种情形，也应当束手无策，何况像臣这样浅陋衰残，曾经一点筹划也没有施展出来，难道能够胜任而不辱职吗？况且臣自从听闻警报以来，日夜经营筹划，到如今已经九十多天了，手不停地批阅，眼不停地阅览，白天不能吃饭，夜里不能入睡，如今心血全都枯竭，昏聩健忘，寒风裂面也不知道疼痛，牙齿摇动脱落也不知道掉了多少，肢体疲弱，行动必须有人扶持，狼狈的情状众目共睹。臣即使想振作精神、勉强支撑，也已经有所不能了。以极度衰残的人，承担极其重大艰难的职务，又遇到极其艰难窘迫的时局，稍有接续不上，就会牵动千军万马，即使日夜办公，不辞辛劳，筋力也已经耗尽，鞭策计算又能施展在哪里呢？五更抚摸自身，既恐惧又惭愧。是谁掌管国家财计，竟使匮乏达到这种地步？臣私下担心自己荒废职守已经太严重，补救过错没有期限；与其最终耽误军国，不如先请求治罪。臣一身的存亡生死不足珍惜，而国家财计的有无盈缩却十分值得忧虑。别人知道臣不如臣自己知道，真正弹劾臣也不如臣自己弹劾自己。如今九卿之中贤能很多，都足以倚赖，伏乞皇上俯察臣力量绵弱、疾病危重、罪责深重、言辞迫切，立即赐予处分。或者念及臣勉强支撑的一点微劳，给予罢斥，赶快推举一位有才望的大臣接管此事，协力办理，以使财用充足；如果不这样，就把臣交给法司从重治罪，议定罪名，作为掌管财计而无能的戒鉴。只要有利于社稷，臣即使死了也能瞑目。奉旨：卿主管国家财计，即使太平时期也应当竭力，何况如今大敌逼近边疆，军务纷繁，正需要彻底破除积习，切实图谋办成事情，怎么能自劾求去、只图自身便利？再疏投劾疏。

译奏为军兴之际浅陋才能已经穷尽，才力薄弱而荒废职守，自感惭愧，谨再次上疏自劾，恳请立即赐予谴责斥退，以自身之去为宗社大计事。臣恭敬诵读明白的诏令，仰见皇上忧虑敌情至深，把军饷看得最为紧要；皇上责备臣，实际上正是宽宥臣。臣即使像犬马一样无知，岂敢不竭尽微薄之力，仰报皇上日夜忧劳？只是财用一事，是国家的命脉、百姓的脂膏，国家和百姓全都依赖于此。所以周代由冢宰掌制国用，汉代由丞相调发军粮，可见其重要性。它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大事，如今又成为天下第一难事。必须得到天下第一流的人才来任用，才能胜任而不辱职。像臣这样浅陋低劣，并不是合适的人选。自听闻警报以来，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对内搜求而国库空虚悬竭，担心的是空匮；对外催促而车马络绎不绝，担心的是扰民。臣虽然时时刻刻不敢放下忧虑，究竟每件事都不能得心应手。从前还能够刻意筹划，如今计策已经穷尽，只觉得心血日益枯竭；从前还能够勉强支撑，如今筋力已经耗尽，只觉得手足无措。上不能追仿九府五币之法，使财物丰足而治理有成；其次不能继承铸山煮海的办法，使国家富足、兵力强盛。臣所能够竭尽的，只是鞠躬尽瘁的一片心；而臣不能增加的，是天府地府所拥有的钱财。边兵空着肚子还未解决，援兵又来等待供养；月粮捉襟见肘还未解决，行粮又使粮仓告空。烽火当前不容姑息等待，只好用额内的需求供应额外的要求，那么正式项目将用什么来补足？征伐正处于繁重之时，急需用有准备的储备应付无穷的使用，那么流逝的钱财从哪里取得盈余？近来臣奉旨分条议定办法，不是没有竭尽智慧、搜求所有办法，最终却觉得零星补凑，很像剜肉医疮，不但有愧于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而且还担心会引起焚林而猎的更大议论。近来看见兵部职方司郎中周梦尹有《招兵正以无兵，加饷正以无饷》一疏，其中说到户部催饷，十一人冒着风霾整日奔波等话，臣捧读之后惭愧得无地自容。臣年老力弱的情形，只有臣自己最清楚、最有把握；而臣才疏学浅，也被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古人固然有不增加赋税而财用充足的，也有回转筹算鞭策而使钱财流布天下的，臣哪里敢指望能够做到万分之一？如今财用实在告竭，军兴实在不足。臣既然一点筹划也没有，四面看去茫然无措，难道还能尸位素餐而把国家大事当作尝试吗？绝不能白白占据职位，只留恋优厚的爵禄。古人说国家闲暇以及这个时候，应当修明政刑，而首先必须任用贤能。在位的人有才能，在职的人能任事。如今虽然不能说是闲暇，但烽火已经渐渐远去，这是造物者假借给我们筹备桑土、未雨绸缪的机会。趁现在选择人才、急切谋划已经够了；到了后来如果再次妨碍贤能、废弃政事，将来还能补救什么？日后匮乏更加严重，军事事务彻底崩坏，即使以误失时机的罪名治臣，又能对宗社安危的局势有什么补救呢？况且臣历任中外，辗转将近四十年，大多处在边鄙纷乱之地，而一向心性拙朴，每件事都从实际做起，长期消耗之后，困顿疲惫更加深重。如今又加上数月的彷徨劳苦，到了桑榆暮年，哪里还能像从前一样？痰嗽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行走也更加艰难。自从入春以来，眩晕时常发作，心神散乱，拿笔写几个字就常有错误。算来已到钟鸣漏尽之年，哪里还有多少光阴？即使太平无事，也只应该知足退处。何况战马已经在郊外活动，岂敢因循而耽误国家？只是敌人还没有出境，情义上实在难以请求退休。这就是臣始终不敢以病请求，而只以罪请求的原因。如今圣明在上，老成硕德充满朝廷，政治上并不缺少有心计的大臣，可以资助倚赖。恳请皇上重念时局艰难，赶快筹划大计，立即罢斥臣，并加重谴责，以作为荒废职守、沉溺失职者的戒鉴，迅速选用才贤，充任职使。只要国家财计能够得到补益，臣即使伏在草野之中受到斧钺刑罚，也甘心有余。眼下部务正十分繁重，臣不敢晚居私人住所。如今臣扶持着来到署中，亲自携带药包，区区一片忠诚，希望得到皇上的准许才肯停止。臣本来是从国家大局出发，并不敢为一身一家谋划。相信在日月照临之下，皇上一定能够鉴察这一点。奉旨：军兴耗费浩大，掌管财计需要贤能，卿竭尽力量，十分劳苦，诚心办理，各项军粮正依赖卿筹划，怎么能屡屡陈奏请求离去？按例陈情疏。

译奏报骨肉至亲蒙受冤屈尚未昭雪，而庆贺皇恩广布无所不至，谨哀切陈述内心隐情，援例申诉，仰求皇上仁慈裁夺。臣的胞弟自肃任职辽东巡抚时，遭遇兵变而死。推究这场祸乱的起因，实在是因为军饷缺乏。当时边地官吏和掌管军政财政的大臣彼此争吵攻讦，多次烦劳廷臣会议。皇上独自作出圣断，削去臣弟生前的官阶，以堵塞边臣的借口；又把侍郎王家桢从官籍中削除，以表明拖欠军饷是祸乱的根源。臣愚昧，自伤教导弟弟无方，按理应当引罪，又哪里敢置喙？如今时日渐久，公论渐渐明白，臣斗胆冒死进一言。臣私下想，臣弟为国捐躯，是其本分；但死后没有名分，到了阴间也难免含恨。依法承受罪责，是道义；但在罪证可疑时却从重处罚，刑法之石也未免蒙受冤屈。试想那些乌合之众般聚集、拿起武器的士卒，连续数月忍受饥饿，即使慈母也不能保有自己的孩子，在抚臣又怎能保有自己的军队？唉！手握四十多万新饷，却把士卒的急切呼号视若无闻。主管户部财政的大臣既然已经因这件事获罪罢职，而议论者还说兵变另有原因，不过是推卸责任的浮泛说辞，以及旁观者偏袒一方罢了。难道事情可以同时有两种是非，法律也可以随意移用吗？试看管军饷的钱士贵、负责关务的王会图以及管饷官王楫等人的奏疏，其中详细陈述了缺饷的情状；这些人都身在事件之中，并不是只听到风声便发议论的人。这一桩公案，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了。议论一件事，必须经过长久时间才会定论；功劳再小，也没有不被彰显的。此前宁锦战役时，臣弟负责宁前的兵务，威名一向显著。后来有人以议和来试探我方，臣弟愤怒激切，竭力阻止。接受抚治辽东的任命后，他选将练兵，不遗余力，分条议论九项议和条件，首先就主张断绝议和。此后他在锦州、杏山之间出没，预先收束军队，野外没有掠夺。军队尚未抵达宁远城下便撤退，他又督率主客两军，赶紧修筑锦州、杏山两城，一个月便完工，屏障因此坚固，但怨恨也由此产生。至于安置投降的士卒，更是极尽苦心。所以他去世还不到两天，就取得大梁王寨的胜利，这些都是臣弟未雨绸缪的谋划所造成的。当时督师上疏叙功，巡关官员勘定功劳，都说臣弟积累的劳绩难以磨灭，却横遭冤屈，应该宣扬。兵部覆奏，也把他列在叙功记录之中。近来接到京城邸报，王家桢因甘肃战役的功劳已经叙功复职、恢复冠带了。王家桢先前任甘肃巡抚，后来任户部官员。掌管财政召致祸乱，就削夺他的官职；治理甘肃建立功劳，就恢复他的官职。由此可见，圣明的皇上恩威并施，原本就能转圜。臣弟是治理辽东的人，死于军饷问题而有可以原谅的情由，在辽东劳苦而有难以磨灭的功劳。同样都是皇上的臣子，难道偏偏吝惜给予他同样的待遇吗？况且臣也不敢只凭个人情感径直请求恩典。臣有幸遇到册立大典，拜读恩诏，按例可以晋升本品勋阶一级，并赐给诰命。臣自认为在掌管财政方面失职，多次上疏请求罢职，正害怕遭受斧钺之诛，哪里敢冒昧接受掌管勋赏者的叙功？只是臣弟含辛茹苦而抱恨以死，死不瞑目；留下的三个孤儿，都还年幼。每次家信寄来询问臣弟的葬期，还说父亲的官职没有恢复，不敢把遗骨归葬九泉。臣因此日夜痛心，有泪也难以挥去。臣私下效法古人兄弟相亲的情谊，妄自希望皇上施行遮护臣弟的仁慈。愿意把臣按例应晋升的官阶，用来代替恢复臣弟的官职。如果认为原来的官阶还不足以赎罪，那么查臣前一年任二品官考满，蒙恩加授太子少保，恳请允许臣辞去这一宫衔，只保留部院官衔，以彰明国家法度，赎臣弟的罪过，并恢复他的官职，使他的枯骨早日得以入土。臣与臣弟无论阴间阳世都可以互相质证，生死之间都无愧于心。这就是皇上浩荡广大的慈恩了。三恳天恩疏 奏报圣主的浩大慈恩更加深厚，而微臣病弱的身体难以效力于军国最重要的事务，尸位素餐，实在惭愧，第三次恳求天恩迅速赐予罢免斥退，以免耽误边疆重大事务。臣私下庆幸自己遇到明君，即使像葵藿那样微薄的忠诚，也蒙受皇上的明察而没有被遗弃。只是皇上三次批复明白的诏旨，说臣竭尽力量、十分劳苦，臣本来不敢拿劳苦来申说；又说掌管财政需要贤能之人，臣又哪里敢自居为贤能？臣若不贤，却徒然堵塞贤能者的道路；若只是劳苦，却没有收到劳臣应有的功效，所以此前不敢以患病请求退职，而只是以罪过请求罢免。可是臣确实有病，而且病势越来越重。臣的病，不是阴阳偶然失调的疾病，而是衰老朽败、身体不能支撑的疾病。臣的病，也不是早晚之间可以痊愈的疾病，而是到了桑榆暮年、生命将尽的疾病。皇上也知道臣支离困顿的近况吗？痰嗽连绵不止，饮食减少得异常，行走时步履蹒跚而难以前进，跪拜时身体将要僵倒，不能振作起身。臣在私下心中常常惊惧，即使旁观者也没有不感到诧异的。倘若远方听说这些情形，岂不是要讥笑朝廷无人吗？至于心血枯竭，头晕健忘，以至于琐碎错误的事情层出不穷；即使想竭力振作，仰面对皇上高天厚地般的恩德，也只是暮气徒然振作，真正的精力已经耗尽，不仅力量不能随心，最终连心力也随着体力消耗，颓然自我废弃了。皇上宽容臣、留任臣，无非是因为军饷耗费巨大，还希望臣能够筹划财政。臣难道不知道边境尚未安宁，皇恩尚未报答，现在不是臣请求退休、自求安逸的时候吗？但是正因为军饷事务最为紧急，臣又无力办理，臣如果一天贪恋俸禄而妨碍贤才，就是使贤才施展一天的机会被耽误，也就是误事、使君父一天少操劳的时间被耽误，实在是百般思量、片刻也不能容忍，只能暂且等待时机罢了。所以臣在前一封奏疏中，已经把获准退职之后的打算明白告诉皇上了。近来勉强支撑了二十天，但残病的身体更加困惫。入夏以来，劳累导致的内火上炎，眼睛苦于昏花，公文无法辨认；耳朵苦于重听，人的话听不见；精神昏乱，筋脉拘急，恰似气血已经耗尽、早晚就要倒毙。这样的情形，连延续喘息都来不及，哪里还能筹划财政？部务重大，难道能够任其废置吗？如果臣明知会误国，却还敢贪恋恩宠、留恋职位，迟疑不决，不论清议难以容忍，法令难以宽赦，即使凭臣微薄的良心，难道能够自我欺骗吗？谨向皇上额手叩首、仰天呼告，第三次申述从前的请求，仰求皇上俯念军饷的需要并非轻易能够胜任，念及臣衰残久病并非托词用来推脱，迅速赐予罢职斥退，另选精明敏捷、善于谋划的大臣，限期接替职务。这样或许能够使会计得当、财用充足，军国大计实在会因此得到有力支持。臣即使不能献身尽力效命，仍不失为以人事奉君主的一点微薄忠诚。奉旨：征调事务纷纷，掌管财政的事务繁重，依赖卿竭尽力量办理。前一道旨意已经说得明白，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所请求的不准。酌议征解疏

译题为催促解送钱粮，幸而已经有了次序，定额征收应当遵守统一标准，恳请特别敕令有关官府，不得借口而一概征收，使贫苦百姓更加困顿，以广布皇上的仁慈，以保证正供及时。事情近来由于征伐刚刚开始，供给费用无数，以致劳动圣上降谕；臣部开列各省、直隶应当解送的数额，奉到允准的旨意，已经规定期限并派官员负责催促了。但是臣部所列应当催促的，是元年、二年应解的定额，以及三年现年征收的五分。元年、二年的定额，即使太平时也要赶紧考核完成，军情匆忙更怎能缓慢看待，这本来就是每年应办理的事务。现年的五分，旧饷相比往日似乎只是开始征收，新饷相比往日也只多征二分，而且现在已经到了麦收时节；即使把常赋完成一半，也不算苛刻百姓，何况边患迫在眉睫，谁没有同仇敌忾之情，忍心吝惜这维持国家的正供呢？不过，这实在是在崇祯三年内设法完解京饷、边饷的一半，并不是强行索取现年额外的钱粮。只是现在只按现年征收数额计算已完和未完，暂时没有时间计算提前征收应当早晚完成的问题。臣查得，新饷只有江西一省属于提前征收，其余都属于现年征收。旧饷中提前征收的地方，比现年征收的地方稍多；但是臣前一封奏疏所说的‘挪借设法解送’，正是说提前征收困难，按理应当在现年钱粮中灵活通融。现年钱粮中并不是没有可以暂时留存、缓征的钱粮，稍微通融一下，就可以作为预先解送的来源。比如河南、山东那些提前征收的州县，崇祯三年应当办理元年、二年的钱粮，但按户籍核查用于京饷、边饷的，不过占十分之三。即使只按京饷、边饷的五分计算，也不过占十分之一点五。其他王府粮、驿递、河工、仓粮、廪俸、工食等项目，尚有十分之七。如果从这七分中挪借一点五分，用来应付提前征收的京饷、边饷，不过是转移之间的事，而国家和百姓都能从中受益，实在是眼下权宜变通的微妙办法。即使说钱粮各有款项，挪借一事或许难以实行，那么统算一年大粮只征一点五分，京饷、边饷的五分也就完成了。如果因为预先征收京饷、边饷的五分，便把大粮的五分全部征完，只是借征收修缮之名剥取百姓的脂膏，用加耗来润泽奸巧官吏的囊袋，这正是臣部郑重其事、谨慎提出一项请求的原因；否则各郡各县就会借口而肆意妄行、毫无顾忌。最终使士绅惊骇回顾，百姓怨恨咒骂，一定会说：朝廷为什么一年之内追征一年半的钱粮，最终要用两年时间完纳三年的赋税，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呢？臣就没有地方逃避罪责了。如果预先征收十分之三，本来只是专门为每地每亩加派九厘辽饷而设置的，可是州县不加详细审察，把正项钱粮也一概预征三分。九边匮乏，臣难道不愿意早征早解，以救燃眉之急吗？但是民力有限，竭泽而渔难以承受。用缓征的一部分来补助急需的两部分，才是可以持续的办法。何况开征虽然早，解送却迟，敲骨吸髓，只是用来供应本地工食和杂支，实在可惜。催征不按规定期限，小民就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钱粮，官府中寅年挪用卯年钱粮的弊端也容易发生，这是可忧虑的。对于一向现年征收的地方，不过是提前几个月征收；对于一向提前征收的地方，则还要提前一年。倘若提前征收与原本的提前征收同时集中到一个时期，索取就会更加惨酷，可悲啊。这些都是应当一并申令告诫的。微臣仰体皇上忧念民间疾苦的心情，常常思考努力谋求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应当在催征赋税之中保存抚恤安民之意，本来不是废弃抚恤安民而只顾催征赋税。正当国库空虚、反穿皮衣以御寒的时刻，臣更加切实地怀有忧虑和救恤之念。伏乞敕令各有关巡抚、巡按以及奉差官员，再次晓谕州县遵照原疏所列款额：元年、二年的钱粮限期完解；三年现年征收的地方，春夏先完成，京饷、边饷五分在秋冬全部完成；不得把现年征收讳称为提前征收。那些提前征收的地方，今年只追征五分的数额；如果能够通融挪借解送，是最好的；否则就直接预征五分，也只应当恰好达到京饷、边饷的数额，不得借口而一概混杂征收。明年的大粮，应当直接解送边粮以及兵部、工部的钱粮，也不包括在预征之内。预征的京饷、边饷五分，仍然一律宽限到秋收之后，在八月以后报告完毕。如果确有新饷提前征收的地方，也照此办理。到了明年秋月，也只以今年五分的例子为限；不但不是把大粮十分全部征完，也不是把京饷、边饷十分全部征完，用这些规定来安定众人的惊疑，缓解百姓的困苦。万一有故意违犯的，允许有关巡抚、巡按及奉差官员随时参奏；这样或许能使官府谨慎而保存民力，堵塞旁门而使正额充裕。请罪自陈疏

译奏报微臣任职毫无成绩，敌军警报不断，负罪实在深重，恳请天恩俯赐谴责，以申明国家法令。臣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应感到耻辱；四方边境多有营垒，是卿大夫的耻辱。不仅按职责没有地方逃避，实际上法律也不容宽贷。近来皇威出兵征伐，直到把敌患廓清，实在全凭我皇上如天的福佑，真可以说是在朝廷谋划之中制胜。只是追究事情的始末，在户部就说户部的责任，扪心自我责问，微臣的罪过确实大到无处可以稍稍逃避。臣实在掌管财政，却不能使国家财用充裕、士卒吃饱、战马腾跃，预先在边塞遏制敌人，这确实是臣的罪过。等到敌人践踏近地，使各镇军队劳苦征战，臣又不能储备粮食、备办干粮，杀牛犒赏，让将士振作起投石、超距般的勇气，取得全歼敌军、无一甲士逃回的胜利，这确实是臣的罪过。左藏库空竭，臣曾不能催促外地运输，使物资源源不断、每日积聚，以致冬春之间的转运几乎中断，使圣上忧虑焦劳，这确实是臣的罪过。漕运船只鳞次栉比地聚集，臣又不能预先收储过冬粮食，先做好清野的防备；即使勉强筹措，借助群臣办理，幸而没有出大差错，却仍有遭火焚的船只、受潮的粮食，这确实是臣的罪过。海内困穷，臣又不能让天下得到休养生息，却使催征和差役四处出动，官员车马相望；即使运输稍稍聚集，民力也已经竭尽了，这确实是臣的罪过。至于新漕运仍然滞塞不畅，没有看到改变办法；盐屯仍然只是同样筑造房舍，在修筑墙垣的工程上还没有取得实际成效；正担心经费不能前进，修筑铺墩的军队反而只让劳役之人有借口。这种种事情，都是臣的罪过。臣的罪过即使拔尽头发也不能一一数完，承受斧钺之刑本来就还有余罪。而且，各部大臣有事情办到一半便更换的，有刚刚接受事务的；唯独微臣凭已经穷尽的黔驴之技，从头到尾参与军务，时间越久，罪过越多。各部大臣有因罪被斥退的，有因罪受到谴责的；唯独微臣以朽木般无用且多次获罪的身份，屡次承受优容，皇恩越深厚，臣的罪过就越无可逃避。臣确实有不能逃避的罪过，而国家又有不容宽贷的法令。臣每贪居禄位一天，就像敌寇到来而承受羞辱一天；苟且偷生一天，就像鬼神在身旁等候责罚一天。臣怎么敢以背负车载之罪的微臣身份，长久拖延国家法典的执行呢？伏乞我皇上把臣交付法司，作为掌管财政而没有成效者的警戒；这样或许能使玩忽拖延的人心中因雷霆般的震怒而惶恐，使中兴的吉运在新的治道中光明显耀。奉旨：军粮事务纷繁，卿从多方面转运，完全显见勤劳。如今边防极其紧急，正是分头防守、训练招募的时候，也是各方面转运供应的时候，应当更加筹划，使士卒吃饱、战马腾跃，奏报功绩，不要使军队缺乏粮饷。兴不必引，请。四恳罢斥疏 奏报臣的病势已经危重到了极点，所任职务荒废，实在令人忧虑，第四次恳求天恩，赶快赐予罢免斥退，以免耽误军国大计。臣私下想到，臣极其愚钝，晚年已迫近，才华十分低劣，年纪十分衰老，而疾病又非常深重。自从列入官籍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年，在朝廷内外任职，历任边疆，像牛马一样奔驰，长久没有休息，日积月累，各种衰败之状都显现出来了。饮食日益减少，脾胃不调，时常苦于健忘，又多有眩晕，每到夏秋便更加严重。去年臣上了七道请求退休的奏疏，没有承蒙皇上俯允。此后都城戒严，臣确实承受职守，掌管财政的事务只能忍死支撑，实在没有一件事、没有一刻敢自求闲逸。入春以来，军饷事务繁重，病体支离，臣又三次上疏请求罢职，并请求斥退，再次蒙受明旨勉强留任，责成臣竭力办理。臣虽然庸愚困惫，哪里敢不带病供职，勉力谋划振作？敌军骑兵一天没有退去，臣就不敢再说请求归老，以此自附于臣子应当君忧臣辱、君死臣死的道义。如今有幸皇威远播，朝廷内外也已经解除戒严。臣因此上了《微臣奉职无状》一疏，而我皇上却总是许以臣多方办事，奖以勤劳，又责成臣做到四方供应，期望军粮充足。臣知道我皇上对于臣的一点长处也必定记录在案，对臣的期望十分殷切。只是古人所说的‘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务，不能胜任就停止’，由来已久。想要治理军队，必须先有充足饱满的军饷，然后才能使军队充实；想要筹措军饷，必须先得到精明强干、能够担当的人，然后才能使军饷充足。可是臣的愚钝又怎么样呢？臣以衰老多病的残躯，遇上如今军队云集，黔驴之技已经用尽，忧虑也没有停止，愁苦相互煎熬，时间拖延已久，心悸与惊恐交相发作，痰涎壅塞严重，片刻之间就会遗忘事情，几案上随即产生遗漏；这样，智虑所不能达到、政务所荒废的事情就多了。况且臣部每天呈进章疏，每天办理文案，虽然各有主管官员，但如果不是经过臣亲自用心、过目、动手，哪里敢签发？谁知臣的精血长期耗损，双眼红肿，怕日光、畏强光，眼泪像水流一样；这样，阅览公文就很困难。右臂酸麻，昼夜疼痛，每次握住三寸长的笔管，都像在拉开能发出千斤之力的弩；这样，批发案牍就很困难。脚和膝盖软弱，行走不能前进，上下台阶都需要别人扶持；这样，入朝参拜、奔走任事就很困难。其他如老态龙钟、潦倒衰败、奄奄一息等待死亡的情状，更无法全部说尽。满朝臣工中，再没有像臣这样衰病的人了。司农是什么官职？如今又是什么时候？却让一个老态龙钟、衰败困顿的人，苟且占据这个职位？臣实在抚心自问而感到恐惧，也回头看自己的身影而惭愧。何况新旧定额军饷有限，而战争所需费用浩大繁多，京官逐渐回朝，外地解送却越来越稀少；援兵全部调动，回头思考之后又要出发。在每月任意要挟的情形下，正当这个时候，即使是精明能干的人，也会费尽心力筹划，何况臣这样浅陋平庸、衰老多病的人呢？臣自身不足珍惜，但所耽误的国事却很多。眼下对于边疆，是劫数将尽的时期；对于国运，是走向安治太平的开端。正是应当及时整顿的机会，而治理财政、巩固根本，又是第一要务。此前臣还可以托言鞠躬尽瘁的道义继续任职，此后将不免有荒废官职、窃取俸禄的羞耻。在圣明的皇上看来，或许会委曲优容；在清议看来，一定会加倍讥刺责备。这些都是臣自己看得非常明白、所以极切望恩准的原因。因此哀切呼求圣明，第四次申述从前的请求。仰望皇上为军国大事考虑，早日赐予罢免斥退，另选才德贤能之人，以此充实军储、帮助征伐。臣仰承皇上浩大的慈恩，真是如天一样无穷尽。奉旨：卿清廉谨慎、精明干练，朕已经屡次下旨眷顾挽留；况且边防极其紧急，转运军饷十分艰难，正需要卿竭尽力量筹划，提出周详办法。怎么能够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着令立即安心办理事务，不准辞职。辞叙赉疏

译奏报天恩隆重，厚重的宠赐接连颁下，谨向宫门叩首控诉并辞谢，以安守臣的本分。臣听说，忠诚勤劳是任官的大义，大义不可以因私情逃避；爵位赏赐是砥砺世人的大典，大典不可以滥行取得。臣以浅陋低劣之才待罪于计曹，艰难筹措，几乎劳瘁，至今已经两年。只是臣的职责在于供应军需，早晚战战兢兢，希望不出差错，以逃避罪责。适逢皇威远播，收复城邑，臣最为无能，却得以跟随阁部诸臣之后，恭敬承受恩典叙功。奉旨：畿辅安定，内廷和外朝中筹划出力的诸臣，确实应当叙功赏赐；毕自严加授太子太保，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钦此。臣私下实在万分惶恐，万分害怕获罪。臣下列职一品，就是尊贵的官阶；蒙受皇恩繁多赏赐，就是非同寻常的待遇。没有想到臣这样一个寒微卑贱之人，遇到圣明的皇上，尸位充数而且名不副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回想当初变乱仓促发生，屈指计算内外新旧主客官军，几乎有二十万人。仓库单薄空虚，馈送军饷十分繁忙，早晨索要干粮，晚上索要钱财。这边征求酪浆，那边征求稻草和豆料。财物已经苦于供应不上，片刻之间又担心难以办理。此后敌军骑兵渐渐远去，大军却更加聚集。既要用车运输物资供给蓟州、永平的军队，又要走海路运输物资供给关宁的军队。接济极其艰难，呼吸之间就可能发生变故。臣在这个时候，肝胆几乎碎裂，直到今天想起，魂魄仍然惊悸。如今能够蒙受如天的福佑而有今天，全靠宗社宏大的福庆、皇上的威武显扬、帷幄之中多有谋划以及三军效命。臣扪心自问，本来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即使揣度自己的身份，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功劳可说。并且不只是没有功劳而已，衣襟拉扯得几乎露出手肘，已经有不能事先筹划的过错；割自己的肉来医治疮口，又有不能事后从容救助的罪过。这些即使幸而逃过斧钺之刑，也已经属于皇上的大慈恩，何况还要冒昧窃取宠荣，哪里承受得起？把国家战事中折斧缺斨的艰苦，借来作为邀宠增秩的阶梯，臣实在痛心。把战争仓促之中勉强支撑的本领，得到同战胜攻取一样的赏赐，臣尤其羞惭。在粮仓三空四尽的时候，又有以侥幸的功劳遮蔽罪过的举动，臣更加恐惧。况且与臣协力办事的，是左右各位大臣；代替臣奔走效命的，是所属各官。一切踉跄奔波、竭尽困顿的情状，臣都亲眼看见。痛苦平定之后再回想痛苦，臣很久以来想代他们陈述，又嫌疑是在为自己辩白。如今各位大臣大多还没有被记录功劳，唯独微臣独自攘取上天的功劳。臣回到内室面对床褥影子，凭什么自处？出门面对同僚，又凭什么安然自立？这就是臣局促不安、万万不敢恭敬接受的原因。伏乞皇上俯察臣微薄的内心，收回新的任命，使臣能够以原有官职效力。有人或许怜悯臣年老衰败，放臣归去，那是上天的仁慈、厚地的慈爱。臣不胜犬马般的私愿。奉旨：战争兴起以来，军需事务纷繁，四处转运供应十分艰难。卿一人勉力筹措，成就的劳绩值得体念。特此增加赏赐，用来表示叙功酬劳。应当立即恭敬接受，不必推辞。召对认罪疏 奏报钱粮事务过多，劳烦皇上的睿智思虑，奉召入对更加感到惊惧，谨自我约束而认罪，等待上天谴责，以祈求皇上慈悲明察。臣私下想到，臣年力衰迈，智虑短浅，正当百姓贫困、财物耗尽之时，动不动就显出衣襟拉扯、手肘露出的困窘情状。黔驴之技很容易耗尽，蚊虫负山也难以胜任。臣既不能使财物如泉水流出，以供士卒饱食、战马腾跃；又不能掌握计算、筹划财政，使圣明的皇上少些顾虑。臣的职守实在失误，臣的罪过更加深重。少发钱粮，就会把现年支用说成提前支用，而九边的急切呼号仍然如故；多发钱粮，就会把全部收入都算作支出，京师催促解送的钱粮便没有剩余。想要清理钱粮，首先应当核查兵马，但督抚的确切报告杳无踪影；想要按月奏报，或者改为按季奏报，但各镇执行得并不迅速。前车既然倾覆，已经坐实臣不能明察任用人才；而后续成效尚未达到，更明显地暴露出臣统率属官毫无成绩。至于新旧两项军饷，司官薛邦瑞、喻思慥的案牍纷繁，核算拖延，如今都奉旨回奏。但是这些司官的罪过，实际上都是臣的罪过。臣的罪过，臣愚昧尚且知道，何况上有圣明的照临呢？如今奉召入对而受到申斥，侧耳听到皇上谆谆切切的话，仰首佩服圣上的思虑精密周详，没有细微之处不照察，没有遥远之处不涉及。臣自己揣度疏陋愚昧、昏迷谬误，真不觉补救过错已经来不及，安置自身也无处可去了。谨自我约束而认罪，伏望皇上体念臣四十年来像犬马一样效劳，如今年老衰朽、愚钝无能，稍微宽缓斧钺之诛，姑且从轻给予罢免斥退的处罚，这实在是上天覆盖、大地承载般的宏大慈恩。奉旨：军需正处于紧急繁忙之时，卿老成而勤劳干练，仍应遵照谕旨率领属官核查钱粮出入，酌量虚实盈亏，以辅助国家财政，不必代替属官引咎。开报军兴钱粮疏

译题为奉旨开列报告战争兴起以来的钱粮事务。查得战争兴起以来的钱粮，原本因为变乱仓促发生，费用没有固定规范。凡是登城防守、列营居住的军队，没有不仰赖臣部供应军需的。因此在本色钱粮方面，有发给米、豆、草束的，有发给熟食、炒粮的；在折色钱粮方面，有发给官廪、行粮、月粮等银两的，有把米、豆、草束折价发银的，有发给姜、椒、煤炭银的。储备干粮不足，继而还要招买，飞速转运又没有办法，只好借款支付运价，其中头绪不下于纷乱的丝线。然而臣在应接不暇、手口交瘁的时候，已经早早担心有重复冒领、虚报冒支的弊端。于是转运供应的，归各门司官负责；自行领取的，归各营委官管理。核查兵数，就依据枢部开列的报告；核对发放数额，就取各官的实际收据。其中本色、折色相互通融，权衡多寡，酌量豆价贵贱，一律以当时市价为准；参照运输价格的盈亏，一概按照道路里程办理。这些都是臣竭尽心力、周密思虑，亲自计算筹划，只怕万一发生重复冒领，辜负圣明委任的深意。如今既然承受了把账目全部退回重新仔细核对的旨意，哪里敢不更加谨慎戒惧？加上日积月累，从去年十一月起，到今年十月底为止，已经整整一年了。臣又下令各监督官详细编造清册送来，臣于是再次加以查核，按照前列款项分别查对、互相核验，使纷乱的头绪一下清楚起来。并且此前只报告折色钱粮，如今连本色钱粮也包括在内；此前只计算到崇祯二年十二月底，如今则计算到崇祯三年十月底；此前只涉及城守，如今连蓟门也包括在内。臣在此追想臣部的艰苦，实在有笔墨舌头都不能说尽的地方。当都城戒严时，臣本来已经鞠躬尽瘁，耗尽心血；等到敌军退去以后，臣妄以为天地清明、边境安宁，勤王军队可以撤回，额外军饷可以减少，臣部也有休息的时期了。谁知遭受践踏之后，边防屏障全部毁坏，于是兴办修缮工程，增加新招募的士兵，而四方前来入卫的军队又日益增多，每天索要行粮、安家银、月饷，几乎没有一天空闲。臣与所属官员早晚筹措，左支右绌，幸而没有出大差错，但已经智力用尽、能力穷竭，库瓶空了，酒器也感到羞愧。如今新饷库中已经发放银[一百九十丸万六千二百九十四]两、铜钱五百四十五万八千三百；太仓旧库中已经发放银六十一万六千九百一十二两、铜钱一百三十二万五千九百；本部廊库中已经发放银一万四千九百八十五两、铜钱一千六百三十五万九百，京城各仓仍与原来相同。太南、新济阳、海运、新太北、新大军西、新禄米等仓，共计运出、发放城守援兵的口粮和行粮米一十七万三千九百二十二石五斗，马匹饲料豆二万二千四百六十四石七斗。又由京粮厅、云南司、新饷司、边饷司、崇文门共买运城守援兵马匹饲料豆、高粱三万一千六百二十八石；在明智、台基、北新、安仁、西城五场运出、发放城守援兵的马草共一百四十七万五千三百五十一束。战争兴起一天没有结束，就有一天的供给；钱粮有一项没有注销，就有一项需要清算。不能把金子点化出来、把沙子称量充数，只能量入为出。实在不得不彻底通盘核查，一并奏报开列，以请求圣上裁决。岁钥更新疏 奏报一年一度的财政事务重新开始，臣衰老庸碌，应当退职，仰面控诉请求圣慈俯允臣退休，另行选用贤能，以辅助国家财政。臣本来是只能弃置沟壑的无用之材，甘心被废弃；只是遇到圣明的皇上，被提拔安排掌管钱粮。臣愚昧而不自量力，把老马当作小马使用；想到将士的尸体倒在边疆，臣不敢因边地腹心成为怨恨丛集之所而推卸；想到年老病体早晚呻吟，臣也不敢休息。臣勉强努力、鞭策自己，想用此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知遇之恩。然而圣上的眷顾日益深厚，臣的罪过也日益累积。正当春回黍谷、考核官员的制度大为彰明之时，天下臣工无不考核贤能、黜退昏庸，共同仰望更新政治；可是朝班之上，却有像臣这样枯朽、像臣这样浅陋低劣的人，还不赶快自行引退，岂不是甘愿成为顽钝之人，堵塞贤能者的道路而耽误国家财政吗？从前臣任职没有成绩，多次恳求圣恩放臣归田，承蒙皇上没有施加斧钺之诛，允许臣在晚年效力。臣因战争兴起、军情仓促，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恐怕涉及规避责任的嫌疑，不敢坚决求退。如今论时势，则传递烽火、举起烽燧的情况渐渐稀少；论才干，臣也已经到了不可更换弦、改易鼓的地步。像臣的技能如何，早已被天下看得清清楚楚了。民间一天比一天困苦，并不全是有关官员抚恤安民不当，实在是臣无力休养百姓、节省财用，为四方培植元气。军粮和军饷难以收敛，并不全是边外统制防御疏忽，实在是臣没有能力施恩惠、流膏泽，使三军痛快地吃饱肚子。从前分条议论事务，并不是没有接连上章、反复陈述，只是都汇集众人的思虑，等待皇上裁断。能够勉强支撑三年的，并不是臣果真有什么细小的长处；至于执行，也不是没有说到舌头磨破、笔尖枯竭，只是全靠皇上明白的诏旨来警戒人心。臣所害怕一旦把锅里的食物打翻，实在是自己的短处已经没有办法隐瞒。况且如今边境尚未平定，又加上流寇作乱，一处蔓延，就增加一处的军饷，只有耗费而没有补益。按年例应供的钱粮本来不足，又加上兵灾和荒年，一天调兵援助，就增加一天的军储，难道能够神运鬼输吗？入春以来，眩晕时常发作，僵倒在地，令人担忧；即使心力破碎、胡须枯白，而黔驴之技早已穷尽，曾经对缓急事务有什么帮助呢？况且臣性情木强，向来不合世俗；精神昏惫，近来又多有周折。各种事情都出现疏漏，极少能够清楚筹划。回顾自身、反省检查，实在不敢有一刻安心尸位素餐。我皇上显赫地谋求中兴，安定内外刚刚开始，非常的事业必须等待非常的人才。如今部中的同僚以及各衙门的卿、贰官，大多英俊精明、敏捷干练，足以承担重任。皇上左顾右盼，人才尚且收用不尽，又何必凭借臣这个长期任用却没有成效的人呢？臣若有幸免于鼎镬之刑，能够在乡野终享天年，将世世代代衔恩戴德。皇恩高厚有余，臣已经荣耀至极。伏乞皇上垂怜臣这匹老马，准许臣退休，特意选用善于谋划财政的贤臣，限期替代臣接任事务，军国大计幸甚，微臣也幸甚。奉旨：军储正当紧急，财政事务繁多，卿筹划周详熟练，精力正好，怎么能突然提出退职请求？着令立即出朝安心办理事务，以符合朕的委任。微臣衰病疏

译奏报微臣衰老多病日益深重，军饷事务艰难而不能前进，恳请天恩俯允放臣退职，以免耽误军国大计。军储关系到边疆，财政事务关系到国家根本；这不是一向精力充沛、筹划周详熟练的人便难以胜任，而臣不是这样的人。臣凭蒲柳般的资质，在朝廷内外奔走已经四十年，历尽艰险，但臣的精力早已消耗殆尽。对内忧虑百姓隐患、对外供应军储，反复筹划却不能两方面都照顾周全，两头筹措又不免两头耽误，臣的筹划实在太疏略了。没想到却错误地蒙受圣恩过分奖饰，臣抚心自问，实在没有相称的功劳。近来四海各处的援兵，常年不能解散；蓟州、永平新近集结的军队，招募还没有停止。军队骄纵而没有满足，既急着要折色银，又急着要本色粮；既索要行粮，又索要月粮，每每担心新饷难以接续。九边等待哺养，除了百姓运输，还专门依靠京城运输；今年的钱粮尚未完成，往年的还拖欠着，旧饷尤其难以支撑。即使按月迅速发放，也已经报告有呼喊喧闹、没有等级差别的情况。想要按亩加赋，又担心敲剥搜刮没有限度。臣心中昏乱，曾经连一个筹划也无法施展；手脚无所措置，将要连半步也难以前进。这就是臣任职没有成绩，自己知道得非常明白，也无法逃过圣上鉴察的原因。如今太阳已经逼近崦嵫山，忧愁和疾病相互煎熬，痰涎壅塞严重，恐怕一旦跌倒便再也起不来了。躺在床褥上呻吟，哪里还能安然高卧而承受职务？臣掌管财政，大概稍微不如别人；年纪越衰老，就越觉得担任重任是辱没职位。因忧虑军饷而患病，病势就更加深重；病势越深重，就越担心军饷事务纷乱。人的一身性命尚且轻微，而朝廷的边疆最为重要。臣确实背负荆棘、如坐针毡，不能有片刻安宁。因此顶礼请求皇上的宏大慈恩，再次冒昧请求圣上裁断，伏祈皇上怜念臣三年来竭尽困顿的苦劳，稍稍念及四十年来帷幄辅佐的恩情，准许臣请求告老还乡，放臣归回田里，这与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又有什么不同呢？除去臣这种衰老无用之人，选拔任用英俊之才，这是皇上自己为军国大事考虑的事情。奉旨：卿忧虑边防、筹划国家，向来著称精勤，前面的谕旨已经说得明白，为什么又提出请求？军储一时一刻都难以耽搁，着令遵旨立即出来办理，不得再拖延。厘剔十欵疏 题为吏治重新开始，百姓困穷应当得到苏息，谨陈厘清剔除弊端的十项办法，申令告诫■〈宀禹〉内有关官员，共同谋求保全民众的实际政务，以维持万世的治理安定。臣听说，圣王治理天下，唯独把保全■〈宀禹〉内作为首要之事；儒者任官，主要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根本。国家把亲近百姓的责任，寄托给寻求牧养百姓的官员；三年考核政绩，以保障百姓为尽职，以侵害百姓如蚕食丝肉为失职。所以周代的六项考核都把廉洁放在首位，汉代的循良官员一定考查户口。大概操守清廉的人，没有不爱护百姓的；而使人口繁衍增多，断然很难做到的贪墨官吏，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考核官员的制度正在施行，表彰奇异、惩治贪污，善恶界限分明，恩典和法令都不宽贷；大小臣工，想来都已经洗心革面，在震惧之下了。此时天下的百姓，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说我皇上整顿官场、驱除民害，竟然这样严厉而彻底。早晚恩泽下达到基层，超过平常百倍，将会怎么样呢？只是贪官虽然被清除，弊政却还存在，实在担心奸猾胥吏有的仍旧习惯于盘踞，庸碌官员也害怕改变旧法；如果不在此时申明禁令、痛下决心整治各种弊端，等到事情败露，又对百姓的凋残困苦有什么补救呢？臣任职户部，按例可以跟随铨选次序之后，逐条上奏有关事务，为百姓请求生路。臣恭敬地想到，今天边疆还没有安定，盗贼纷纷兴起，裁撤军队的议论未能实行，想减少军饷也不可能；一铢一粒粮食，哪一样不是从民间筹办来的？所依靠的，是各级官吏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休养财力，鼓励他们乐于输纳的念头，坚定他们好义的心志，这难道不是国家计策和百姓生计都赖以维系的事吗？怎么能容忍那些像饥鹰乳虎一样贪暴的人，借着公事谋取私利，横加搜刮削夺，使愁苦皱眉的百姓形成鱼烂瓦解的局势呢？这实在可怕。与其事后惩治，不如预先告诫防范。臣谨以自己一点浅见，附列十条，具奏皇上：一，禁止加征耗羡；二，禁止增添搭派而遗害百姓；三，禁止滥收诉讼费用；四，禁止滥行科派赎罪钱；五，禁止在罪名之外苛加处罚；六，禁止以官价购买物品；七，禁止久禁囚犯；八，禁止差役骚扰；九，禁止趋奉承迎上司；十，禁止滥用夫役马匹。【各条内容多不能全部载录。】伏乞圣明采纳，定为法令，颁布给各级官吏，一同遵守。这样，吏治或许会逐渐改观，而圣上的恩泽也将普遍施及四方。奉旨：近来吏治贪婪残暴，民生凋敝困苦，朕心中痛恨愤怒。这十条切中时弊，着实下令实行。军饷日益增加疏

译题目是军饷日增月益，物力无法支撑，谨将收入和支出的总数如实陈述，恳请圣明从长计议，以图长远，确定统一办法。自从军务兴起以来，竭尽天下物力，加派杂项合计数百余万，输送到辽东，却坐耗钱粮，养成祸患，对己巳之变竟没有丝毫补救。如今额内军饷一分一毫也难以削减，而额外军饷却层层累加。臣部到了今天，主客双方都有交相困窘的势头，行粮和月粮没有交相补助的办法。臣每每屈指计算，仰面对屋叹息，实在不知道将来如何收场。请允许臣在皇上面前详细陈述：旧额、新饷，官兵额外新增的军饷，以及各地入卫、援助的兵马，以上三项按年计算，共应支银六百五十四万五千七百余两。又有招买辽米、辽豆、草束以及关宁、鲜海运输的费用，共应支银一百六十三万四千五百余两。闰月的饷银、盐菜钱，以及蓟州、永平漕粮的运价，大约五六十万两还没有计算在内。合计就是八百七十余万两，这大约是今天军饷的支出数目。查考加派杂项的年度总额，总计不过七百三十余万两，工部应分的二十万两也包括在其中；即使按数全部征完，仍然短缺一百六十万两，何况未必能够全部征完。除此之外，还有各省直属地区的捐助，过去一向依靠它来接济，但今后已经不能指望了。南京户部的事例屡次上疏请求暂留，也还只是空谈；这就是今天钱粮收入的大致数目。臣总计收支，盘算全部账目，军队发放军饷只有这些钱，多用一分就少一分。额内军饷既然已经减无可减，那么额外军饷想要增加也无可增加；不知道这些嗷嗷待哺的人，难道会有天降地涌的钱财吗？客军既然夺取主地的粮食，主地必然承受客军带来的困窘。坐耗丰厚军饷，未必能得到他们的感恩；而压欠、守候，又必然使他们含怨。这就是所谓主客双方交相困窘的形势。入援的军队，月粮取自本省，行粮取自臣部，屡次奉有明旨，如今又怎么样呢？他们支取行粮时，认为是自己应得之物，按期索取，还想预先支取；他们借取月粮时，挟持着必定要给的势头，一借不止，把它看成定例。该省解送军饷没有到时，只恨不能把这里的钱粮挪给那里；等到借到之后，竟把这件事置之度外，任凭臣部呼号，也像充耳不闻一样。臣部即使有点铁成金的本领，又怎能分身同时应付四方？这就是所谓行粮、月粮没有相互补助办法的原因。何况查考旧例，加派杂项每年收入的拖欠，常常达到十分之二，还要增加三厘，额数尚且悬空；各省又因为灾荒疲敝请求免除，已经陆续上报了。即使是年初预征的三成，从三月以来也几乎支用殆尽，而外省解送又中断了。在将领骄横、士兵强悍，粮食供应困苦而军费使用不宽裕的时候，已经触犯了生财的禁忌。如今到了势穷力竭的地步，军队应当体恤，百姓也值得怜悯，徒然加深了仰面对屋叹息的忧愁。因此，“节省”二字到了今天，臣再也不能隐讳了。过去敌人占据遵化、永平时，增加盐菜供应，用来鼓舞将士同仇敌忾的士气。如今处处修筑防备，处处增加招募，而援兵的供给仍和从前一样。臣从道路传闻中听到，似乎有人说冲要边疆的军队绝不可撤，而腹地的军队似乎可以酌量裁撤；有用的军队绝不可撤，而无用的军队，正可以酌量裁撤。如今通州、天津、昌平、涿州之间，闽、楚、东粤各地的士兵，长期承受清人在河上的讥讽，所有粮饷该省既不能源源不断地送来，臣部又不能舍弃自己的田地去耕种别人的田地，是否也可以早日酌情处理呢？团练营虽说是防守蓟州，原本是都城新近招募的主力兵，过去出防蓟州时，如果不增加盐菜钱就不能成行，如今竟成了定例。行粮、月粮同时支给，这样长久下去怎么能有尽头？是否也可以酌量减少呢？川兵既属于客兵，又和蓟兵一样，吃臣部的军饷，行粮、月粮也苦于同时支给。臣想到他们远戍万里，参照关宁士兵的优厚军饷，每月议定饷银一两八钱。近日接到蓟州巡抚的咨文，又给他们盐菜钱，以满足他们的要求。由此推及忠义营的士兵，也全都如此。又如孙显祖防守宣府的官兵，属于本将领在原籍招募的士兵；他们在城下时曾与团练营一同支取军饷，如今援助宣府，既由臣部支给月粮，又由宣镇支给行粮，这是旧例中没有的，而今新创的办法。由此推及援助山西的饶勋、林耀所率士兵，也都如此。又查历来大将，若不是统领数万军队，从未听说有开镇设置衙署的。自从有入卫之役以来，设置将帅衙门的越来越多。官役、公费等项目，多的以千计，少的也以数百计。又有援兵不足一千人，却听任所用的各级官员多达四五十人，难道人人都是韩信、白起那样的人才吗？不过是让市侩之流冒充戴着猴冠的人罢了。因此，裁减冗余官员和冗余差役，以彰明节俭，杜绝冒滥，似乎也是当前的急务。至于招买海运，费用极大，而关宁援兵既支取行粮米，又支取月粮米，难道不能一部分给实物、一部分给折色吗？马匹的饲料，有支给实物的，有支给折色的；即使支给折色，也有一两二钱和九钱的差别。如今青草渐渐茂盛，难道不能改实物为折色、改多额为少额吗？谋划国家的人虽然不能顾惜小费而妨碍大计，但掌管筹算的人也应当按照收入的数额来安排支出。如今行粮、月粮没有一项不是从臣部取足，主客双方也没有一项不是向臣部责望。收入有限，支出却没有穷尽。到了今天如果不在君父面前呼吁，等到军饷接济不上，庚癸之呼一再响起之后才进言，唉，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尤其令人忧虑的是，竭泽而渔、焚林而猎，明白的人都会寒心；割肉补疮，最终一定会立刻耗尽。放弃这种经常性的制度，在最初奏报时不详细加以更定，却每天挖掘百姓的元气，耗尽万姓的脂膏鲜血，用来供养四方骄横强悍的军队。且不说这种形势必定无法长久维持，即使能够维持，恐怕也不是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办法。愿我皇上深思熟虑！伏乞敕令枢密部和各地督抚从长计议；只要节省一分，臣部就得到一分的恩惠，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计也都将赖以维持。恒久亢旱显示警戒疏

译奏为民生日益困苦，长期亢旱显示上天警戒，农业政务没有修治，臣的罪责难以推辞，恳请降恩斥责，以挽回上天之心。近来军饷加倍增加，太仓告急匮乏，臣忧心如焚。臣日夜所希望的，只是年谷丰收，运输供应不缺，能够稍稍救济燃眉之急罢了。可是偏偏千里亢旱，整个春季没有下雨，这是为什么呢？我皇上斋戒居处、减少膳食，亲自祈祷，不逊于桑林祷雨；怜悯宽宥累臣，其仁德不异于解开捕兽网的仁慈。臣以为甘霖必将立即降下，以符合至圣的精诚。可是上天仍然吝惜雨泽，仿佛有所留难。臣抚心自问，反省自身过错，奉职无能的罪责，又怎敢缄默不言而不自行揭露呢？臣部所掌管的是民政。自从边患发生，税赋征收兴起，供给军需的数额日益增加，搜刮财物的人用尽智谋、索尽办法，天下百姓的财力已经可以说穷尽了。减轻徭役、削薄赋税，过去已经很难求得恩惠；缓征、蠲免，又难以希望眼前获得恩典。新加的、旧加的，都要在一天之内凑足，谁来怜悯百姓被剥削敲取的痛苦？现征、预征，交相催责整年不止，完全不顾焚林取尽的惨状。明知多年积欠，强行征求十分艰难，但减免一分，便少一分用度。近畿招买的事情已经令人痛心，百姓疲困到了极点；免除一粒粮食，便少了一粒实物供应。考核成效的法令既然严格，像抽丝剥茧一样搜括的政务就更加严密。把催征赋税寓于抚恤安抚之中，既难以完全相信各级官吏；要防止从漏水的器皿中侵吞财物，又怎能责望边将呢？肉虽已经剜下，最终也难以填补疮口和器皿的空缺，只能以财用匮乏为耻。那些被催逼追呼的人，卖儿卖女，难道全都是终身犯罪的百姓吗？即使是困于长期戍守的人，呼天喊地，难道全都是同仇敌忾的军队吗？各处都压抑不平，到处都是愁苦。臣等对上不能宣扬充足皇上的仁德，对下不能休养百姓，谁掌管民政，竟造成这样的祸患根源？所以臣早晚彷徨，仰望上天几乎绝望，也知道亢旱的警戒已经把臣的罪过昭然显示给天下了。倘若上天不怜悯，滋润的雨水错过时令，三秋收成落空，国家赋税日益亏损，秦、晋之地显露的灾祸难以医治，九边潜伏的忧患逐渐兴起。想到这些，臣失职的罪过，哪里经得起诛罚？臣不敢随众照例陈述，只是顾守本分而忧惧，实在难以自行解脱。臣屏息待在公署，铺草席等待治罪。伏乞皇上立即赐臣削职斥退，以便谋划国事。臣既不能遵行减免赋税、安抚百姓的告诫，就应另选贤能之人，从长计议消除灾患，也许祈祷所求的甘雨会立即普降，边疆的粮饷供应也不会耽误。奉旨：军务兴起，费用繁多，民力已经穷尽。卿筹划国事，心力劳苦，朕一向明白，不必引咎。因旱灾陈述意见疏 题为《圣明的君主为百姓寻求疾苦的救治，微臣遇到灾害思考救济办法，恭敬地陈述职掌范围内的浅薄意见，以回应皇上戒惧忧劳之意》。臣听说，在商汤时代种植庄稼，即使一次灌溉的功效很小，也必定要灌溉一次，否则之后就会枯死。这是比喻养生，也可以用来比喻养育百姓。长期干旱时使用的桔槔，稍微苏醒片刻便有生机；征调期间实行减免，略加休息就如同同时降下及时雨。臣承受掌管国家财政的职责，在钱粮方面仰承皇上明治的一切政务，督催拖欠、摘发玩忽职守，比夏日烈日还严厉，臣心中未尝不惦念这些事。然而军队和军饷的形势已发展到如此地步，实在无可奈何。如今上天吝惜雨泽，银河引发悲痛。有人祈祷解开捕兽网，有人敲鼗鼓进谏，正直的言论充满朝廷。臣忝居户部官员，和农民一同承受灾患，惭愧的是征派接连不断，不能全部放宽来救济焦灼困苦。看到这些利弊已经列在案上，姑且为百姓请命，以慰藉他们望云霓盼甘霖的心情。臣谨察时势，认为有些事应当立即实行，而且确实容易实行的，列成十条，供皇上斋居时清览：一，关宁、蓟州的经常性军费制度应当确定；一，秦、晋灾害应当抚恤；一，赋役全书应当编成；一，州县火耗应当禁止；一，各省直属地区的压征应当仍旧办理；一，天启六、七两年的旧饷应当蠲免；一，内廷供应的钱粮垫付款应当减少；一，东江军饷应当节省。一，招买钱粮应当抚恤；一，追赃案件中的家属应当豁免。以上十件事，有的是臣部亲身遭受困窘后努力探求要领，有的是根据诸臣上奏之余，共同酌量时局艰难而提出的。对于军队，希望削减有余来接济不足；对于百姓，希望放宽不足以酿成有余。大致说来，经费制度确定以后，财力就能节省，招买钱粮来充作军饷也可以逐步减少；赋役全书修成以后，征收情况就会清楚，各种横征暴敛也能一概堵塞。从此以后，雨师顺应时令降雨，挽引黄河之水洗涤兵器，或许加派和杂征全部蠲免的日子就会到来。这十件事，就是对久旱之地的阴云、对枯槁之物的露水。衡量时势，确实有不能稍稍迟缓的地方。题请蠲免钱粮疏

译题为《圣明的君主为百姓寻求疾苦等事》。臣先前因旱灾陈述意见，列举十件事情，恭敬地献上樵夫野人的浅见。奉旨说，所奏十条都关系到筹划军务、充裕军饷、抚恤百姓的根本大计。其中蓟岛、秦晋以及赋役、火耗等事项，已经屡次降旨，招买钱粮应酌量收取实物，现依议下令实行。旧饷应当蠲免、垫付款应当减少、追赃家属应当豁免的，着有关衙门查明开列上报。过去各省直属地区压征的事情，着各巡抚、巡按详细核查历来的缘由，为什么还没有回奏？另行限定期限给他们。钦此。查得蠲免天启六、七两年的旧饷这一条。恭敬地解释圣旨，仁慈的恩泽虽然已经广泛施及贫苦百姓，但皇上的考虑似乎仍然慎重。臣再次查看册立恩诏，其中载有一条：各省直属地区的本色、折色钱粮，自天启七年以前，除已经征收入官以及挪移作别项使用的，仍照旧起解抵补之外，查明确是百姓拖欠的，准许蠲免。我们的皇上本来早已慨然答应蠲免，但官府和百姓之间挪移别用的隐情，需要通过公文往返驳查，经过多年仍没有形成定议。如今揣测有关衙门开列的内容，不过会说“实际百姓欠若干”，至于官府是否挪移，不论后任官员本来就来不及知道前任官员的事情，恐怕后任官员也无法偿还前任官员的欠款。何况积欠案件一旦传闻将要议定免除，就再也没有补完的道理了。等到讲求编造账册时，里胥又会因此索取摊派。臣私下认为，臣部所参罚的数目，都是各省、直隶、郡县丝毫不肯虚报承认的数目。百姓所苦的是催征，州县所苦的是被弹劾。在这种情况下，各级官吏顾此失彼，势必挖取新欠来补旧欠。百姓早晚反复受困，哪里比得上蠲免旧欠、完纳新欠？不如查照觐见册所列的未完数目，干脆全部蠲免，向天下宣布说：“户部天启六、七年的旧饷未完者，都按照册立恩诏一概置之不问。”使百姓明白这是像金石一样坚定的法令，各级官吏也不至于前后顾虑，被狡猾的胥吏欺骗，从而困苦百姓。这样早一天蠲免，百姓就早一天得到休息。臣又因此一并请求蠲免天启六、七两年的新饷杂项。臣部日夜对各省、直隶不断催逼，聚集争论研究的，无非是从杂项额外部分搜刮增加，哪里敢议论减少杂项的定额部分？况且臣和同官右侍郎周士朴已经上题确定，将带征事项载入考成之中，催促督办。奏疏墨迹尚未干，臣难道会健忘到这个地步？只是天启六、七两年各省、直隶的杂项，臣部只是空拿着账册，直到崇祯二年各地才开始承认有确定数额。如今想用新定的数额去悬空索取过去尚未承认的账，在三四年前，无论官吏实际应不应该征收，即使嫌恶而催征的自行催征，拖欠的自行拖欠，那又凭什么使人相信法令呢？而且杂项最多的，只有抽扣这一项；抽扣实际上属于旧饷之中，如今旧饷既然蠲免，杂项也不得不一并蠲免。否则，我想带征完天启六、七年的二成，而他们将割取三四年的二成来应付，东挪西补，名义上完了，实际仍然欠着，何况能够完纳的又寥寥无几呢？臣私下回想这些年来搜刮的烦扰，肥沃土地也很少有剩余；频繁参罚的压力，使奉公守法的官吏几乎没有完整的名声和处境。凡是可以用来督催欠赋的办法，臣部都不怕尽力承担怨恨去实行。可是觐见归来已经很久，预征仍然很多，悬空的额数到了季夏，最初限定的期限大半已经逾期，难道是各级官吏愚蠢，甘愿把自己的官位作为靶子，只习惯于缓征的小仁，而忘记边疆的大患吗？大体上民间只有这些物力，寅时支用卯时的钱粮，就形成卯年的拖欠；郡县只有这些刑杖和财力，像催赶新欠来偿还旧欠，就形成新定额的拖欠。臣愚昧，不知道进退，妄自认为想要尽快收到现定额，正应当显示对旧定额的宽容；想要了结近年的欠款，正应当全部蠲免久欠。这样从此以后，现定额的收取就会像流水一样接连迅速，或许可以按日计算，等待它实现。近来秦、晋两地遭受灾荒已经好几年，如今天意还没有悔改降祸，最近又有旱魃肆虐，齐、豫以及江北地区也都上报灾情了。如果一定要等他们请求之后才蠲免，哪里比得上恩典从上面主动施出，更足以使人感动呢？何况多年虚挂账面的杂项，和实际征收的加派本来不同，也不必担心各省、直隶借机贪图幸免。谨将天启六、七两年未完的旧饷，以及天启六、七两年未完的杂项，共银五十二万一千五百余两，开列如下，恭候圣裁。那些已经征收在官，或者已经起解在途的，地方必定有文案；如果故意隐匿克扣留用，臣部一经访闻，必定执掌白简参劾办理，即使各省、直隶的巡抚、巡按，也应当据实详细查核上报。伏乞敕令臣部，将天启六、七两年恩诏中应当赦免的旧饷按数蠲免，并将六、七两年新饷中悬挂账面而尚未承认的杂项按数停止征收，使各省、直隶能够一心完纳新额，也可以借此使受灾百姓得到休息。奉旨：天启六、七两年各省、直隶未完的旧饷和杂项银两，依议按数蠲免，以表示朝廷深切体恤贫苦百姓的心意。其中有已经征收以及已经起解的，仍着查明报部；胆敢趁机隐匿克扣的，定行从重惩治。衰老多病难以支撑疏

译奏为衰老多病难以支撑，旷职失职令人忧虑，恳请俯准退休，以重视国家大计。臣想到自己的才智本来就浅陋，年力也已经衰退，钱粮这一重大事务，原本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只是奉命掌管财政的日子，正值军储告急匮乏之时，想到君父正在焦心劳苦，难道臣子敢推辞困苦吗？于是星夜奔驰到任，日夜经营。不久四郊多有营垒，军情文书纷至沓来，臣认为道义重大而自身轻微，勉强努力支撑。虽然曾经上疏请求退休，却不忍心漠然离去，实在是犬马恋主之心，臣平素早已对自己发誓如此。无奈自入春夏以来，福气过去而灾祸产生，形体衰弱、身体疲惫，旧病缠绵不愈，惴惴不安地担忧性命。如今头颅眩晕，痰涎壅塞旺盛，眼力昏暗，难以阅览文书；脚力走路跌绊，腕力疼痛，难以批答奏章；尤其苦于心血耗尽，精神恍惚而健忘。近来所属官员题奏回复的文书，常常多有疏漏错误，实在是臣检点不周造成的。假如精神还能够照管事务，臣怎敢自己陷入迷乱错误的过失？这就是臣精神衰弱、力气耗竭的明证。虽然蒙皇上宽贷臣的衰朽笨拙，也宽宥臣部属官员的过失，但回顾过去的失职，哪里还能在将来继续疏忽？掌管财政是什么官职，如今又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容许悠闲游荡而旷职失职呢？东西两面的敌情还没有平定，财赋已经因运输转运而穷尽，边镇多有急迫的呼声，掌管筹算的人只能仰面对屋叹息。即使让精明强干的人处在这个位置，也还担心难以施展，何况由衰残多病的臣来承担，疲惫困顿到了极点，又怎能鞭策自己呢？如果公文一天不批发，各司职掌难道不会有废置停搁吗？如果积案一天不办理，科抄部牍也难免蒙尘。臣的病体一天比一天支离，臣部事务也必将一天比一天杂乱，将来无穷的罪案，必定有百倍于眼前错误的。这样就是臣不能献身为国，反而只是贪恋职位而误国；也是皇上原本想任用臣来充裕国计，反而因为臣误了国计。况且臣犬马般的年纪已经到了超过六十、将近七十的时候，不能说不老了；奔走于中外，往来于南北，已经四十年，不能说不久了。过去失职，想要补过却不知何时；今后过错，恐怕即使拔尽头发也难以数清。与其甘愿自己顽钝而不能补益国家，哪里如同赶紧请求罢免，避开贤能之人的道路？这就是臣情势迫切、处境穷困，向皇上哀求的原因。伏乞体察臣衰老多病的残生，放臣归田，另选贤才来治理国家，臣即使以身填入沟壑，也有余生之快。奉旨：卿清廉勤勉，详慎干练，精力正好，财政事务繁重，正急需借重你的筹划，为什么竟屡次提出退休请求？着立即出来任事，不得稍有延误。再次恳请退休疏 奏为微臣衰老多病的实情，国家财政经不起长期耽误，再次恳请天恩立即准许退休，以表明知足知止。臣想到自己承受的才质鄙劣，天性愚钝，偶然遇到清明盛世，于是勉强承担了国家财政的职务。从前身体稍微强健时，黔驴的本领已经用尽；如今疾病衰老，劣马般的脚步又怎能奔驰？却蒙圣明下旨称赞臣清廉勤勉、详慎干练，这仍然是以宽容优待臣；责令臣立即出来任事，又是以鞭策来期望臣。臣听命后实在惊惶惭愧，承受不起。臣自崇祯元年八月在户部等待治罪以来，在皇上那里任职最久，所受恩遇也最深。如果自己估量精力还剩一线可以支撑，臣又哪里敢说离去，哪里忍心说离去？无奈筋骨衰惫，精神昏乱，不仅回看壮年时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就是和刚开始任职时相比，也大不如前。入夏以来，痰火壅盛，眩晕时常发作，每逢朝会、祭祀大礼，起身拜礼都很困难，常常担心跌倒。即使侥幸还没有失仪，将来也已经有万难支撑的势头了。钱粮事务重大，公文浩繁，往往眼睛虽然看过，心里却随即遗忘，难道能免得挂一漏万吗？亲手批注，笔下又多有错误，怎么能推辞沿袭错误、承接讹误的责任？这样造成的杂乱废弛，绝不只是臣一身一家之事。此时如果不赶快引身求去，请求皇上早日选择壮年而有心计的大臣来代替臣，必定会耽误国家的军需，留下边疆的隐患。到了那时，即使让臣的身体涂满刑具之血，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臣谨记“君主忧患，臣下受辱”的训诫，本来到了应当离去却不能离去、想要离去却没有立即离去的时候，已经很久了。去年秋天敌人退却之后，臣惴惴不安地担心他们再次到来，不敢烦扰皇上请求退休；今年春天外省解送中断、军饷无法接济，也不敢坚决请求。姑且忍着残生等待，如今边境渐渐恢复气息，新旧两项军饷也大概能够按月接济了。这正是微臣可以请求保全残躯的日子，也是皇上可以赐臣归隐养老的时机。臣以四十年的犬马之年回望朝班，同期入仕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了。若还贪恋职位不肯退休，势必跌倒而无人救助。臣回忆开始掌管财政时，并肩同籍的还有户部大臣王永光、李腾芳、乔允升，以及都察院大臣曹于汴四人。如今李腾芳、乔允升一人在获准退休之日去世，一人在蒙受恩谴之后去世；只有王永光、曹于汴都因年老获准请求退休而离去。皇上如果不因为宽宥王永光、曹于汴而宽宥臣，臣也必将成为李腾芳、乔允升的后继者。臣即使想要仰慕献身的道义、追随竭尽忠诚的人，然而臣的年纪已经到了钟声响起、漏水将尽的暮年，臣的身体也已经如石火电光般短暂衰微。占据职位而旷废官职，误害自身而误害国家，臣的罪过更加深重，将无可赎免，只希望皇上怜悯地哀怜臣罢了。伏乞皇上推行天地般的仁慈，垂下日月般的照察，明察臣的年力果真衰退、疾病并非矫饰，立即赐臣退休，另选贤能来治理国家，臣得以在病苦余年中养病等待终老，今后只有祝愿圣上万寿无疆而已。奉旨：卿忠诚勤勉，筹划国家，年力正强，朕完全看得清楚。前次谕旨已经说得明白，为什么又有这份奏疏？着遵旨速速出来办理事务，不要因为再三请求而耽误部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微臣衰老朽败疏

译奏为微臣衰老朽败、过失很多，御史又再次议论，恳请天恩早日赐臣罢免斥退，以重视国家大计，保全臣的晚节。臣私下查想，自己以衰病孱弱的身体，长期滥居户部，深知绳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十分害怕倾覆鼎食、负重致祸。近来没有一年不具疏请求休假，承蒙圣恩没有立即抛弃臣，俯赐勉强留任。皇上不是说边疆事务正繁重，就是说军储正紧急；不是命臣遵旨立即出来任事，就是说应当遵守历次关于进退的大旨。臣本来就应当赶紧离去，但衡量君臣的大义，终究不忍漠然离去。实在是边境没有安宁，臣确实不敢独自把忧劳留给君父；明亮严肃的诏令又在上面，臣也不敢任意率直行事而辜负国恩。因此犬马尚且知道恋主，微臣岂敢请求卸下担子？所以厚着脸面再次出任，料理财政事务。如今戴星出入又有四十天了，虽然疾病困顿、身体支离，终究忍着残生等待。今天闰十一月初九日早朝事务结束，刚走出西长安门，忽然觉得痰涎壅塞、恶心呕吐，昏眩了好一阵子。随后寒热大作，仍勉强由人扶持进入官署。傍晚回到住所，僵卧跌倒两天，仍没有好转。忽然看到邸报，得知御史余应桂认为时局艰危已经到了极点，在奏疏中又指责涉及臣。想到四郊多有战事、国家财政极为重要，臣自知昏聩衰老已经严重，真觉得失职可耻。臣早已料定自己应当离去，台臣也说臣留恋职位而不立即离去，那么臣哪里还可以片刻停留呢？臣下所凭借来尽职的，是才干。臣自从待罪以来，在仕籍上将近四十年，只有一腔朴实忠诚，却惭愧没有挽救时局的谋略。近年加派接连不断，百姓眼看着因此困顿疲惫；供给军需的事务繁多，士兵和战马却没有见到饱足腾骧。臣既不能开辟财源，又不能节省支出，以致烦劳圣上焦心忧虑。皇上在文华殿召见群臣时，深以诸臣不能诚心实意地为国效力为忧。可是能够实际济事的地方，没有比财政事务更重要的了，臣应当惭愧至死。臣的心虽然不敢不诚实，但臣的才干仿佛已经受到上天的限制，所以从才干方面衡量，就知道自己应当赶紧离去。臣下所凭借来自我安定的，是精力。臣已经年过六十、将近七十，心血耗尽，再没有旺盛的时候；筋力衰竭，再没有健康的时期。两种疾病已经深入膏肓，艰难跋涉也不能前进，精神越发紊乱，错误时常出现。从此以后，智虑一天比一天短浅，筹策也一天比一天疏漏。即使想勉强支撑，只怕过错不断增加，罪责难以赎免。因此从精力来衡量，也应当赶紧离去。臣下凭借以在朝廷立身的，只有进退去留的节操和知足知止的道义。这必须内心没有惭愧，然后才能在外施展才干。臣自八月以来，作为铺草席等待治罪的人，仍然俨然担任户部尚书；虽蒙圣恩宽容，勉强列入朝班，但内心不容自己欺骗，连在被褥和身影之间也不免怀有惭愧。即使没有旁人议论，臣也已经难以就列，何况又受到讥诮责让，更被说成顽钝可笑。臣难道还可以贪恋职位、羡慕俸禄，使廉耻扫地吗？因此从礼义来衡量，也应当赶紧离去。修筑桑土、防备灾患，正是这个时候；掌管国家财政，哪里容许稍有耽搁？皇上如果宽缓臣一天的罪过，就是多让臣旷废官职一天。万一给边疆留下祸患，严重误了军国大事，臣自身不足惜，但国家大事又将如何？眼下朝廷人才充足，壮年而有心计的人正不缺乏。怎么能让臣这个衰病多罪的人妨碍贤能者的道路呢？臣即使不敢为自身考虑，也实在不能不为国计考虑。伏望怜悯臣的衰病确非矫饰；念及臣的罪过终究难以自行赎免；明察臣旷职失职，确实招致了人们的议论；察知臣求退，完全出于一片赤诚。请赶快将臣罢职斥退，另行选择贤能，整顿部务。只要国家财政有所托付，臣即使身遭斧钺，也没有遗憾。奉旨：财政事务繁重，卿的才略敏捷干练，正需要你来办理。为什么又提出这样的请求？着立即出来安心任事。衰老多病不能胜任疏

译奏为衰老多病，不能胜任国家财政事务，罪过很多，按道义难以长久留任，再次恳请圣上慈悲体察，立即赐臣罢免斥退。臣私下想到，自己愚钝到了极点，皇上却还称许臣敏捷干练；昏昧衰老已经明显，皇上却还希望臣有所作为。既以财政事务繁重来警惕臣，又以安心任事来安慰臣，这实在是天地般宏大的慈悲，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万分之一的。只是臣下的道义，不能因为有圣恩就不顾；既然疾病疼痛到了极点，必然会呼喊上天。臣实在有万难就任的道理，难道还敢吝惜哀鸣，不能在皇上面前陈述吗？臣极其愚陋，因缘际会而忝居不相称的职位，长期滥居财政事务，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承蒙准许。罪过因疾病而更加增加，已经没有补救办法；疾病又因罪过而更加严重，痊愈没有日期。如今到了钟声响起、漏水将尽的时候，怀着局促不安、无地自容的心情；这是臣因为不离去而使自己的尸骨也没有回归故乡的希望，这是应当赶快离去的第一点。臣厚着脸面再次出任，各种议论交相而来，虽多次蒙受圣慈宽容，实际上也不能逃脱人们的指摘。甚至因为皇上不听臣请求离去，而归罪于辅臣，说臣因为不离去而使辅臣背上结党营私的名声，这是应当赶快离去的第二点。如今军需供给正繁重，臣却像疲惫的劣马病牛一样勉强供人驱使；此前已经有很多失职的过错，今后还会更加深重地犯下尸位负重的罪过。这是臣因为不离去而将来给边疆带来的祸患，更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这是应当赶快离去的第三点。至于微臣抚心自知有愧，顾影自怜而厌恶自己，不仅对外无法面对清议，实际上内心也无法使自己安心，因此常常在深夜徘徊，因仰负圣明而感到羞耻。我们的皇上是天资神明的君主，登临大位的初年，就孜孜不倦地把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作为首要事务；而且提拔臣，寄予臣的期望实在深厚。臣待罪任职至今，已经四年了，所受皇上的恩遇也实在长久。无奈臣的资质本来平庸，年力又已经疲惫，既没有讲求增加财源的根本大道，也不懂得救济时局的良策。如今边疆军储应当充裕却不能充裕，使塞上的钱财有捉襟见肘的忧虑，这是臣的罪过；百姓的疾苦应当抚恤却不能抚恤，使天下百姓有割肉补疮的痛苦，这也是臣的罪过。皇上整顿臣下，严肃法令应当从臣开始；如果蒙圣慈宽宥臣的衰老，不加斧钺之刑，已经是万幸。倘若臣仍旧徘徊苟且、尸位旷官，使天下后世认为皇上具有尧舜的资质，却只是因为宽容一个衰残多罪的臣子，导致掌管财政不得其人，不能达到三代的治理境界，那么臣就是因为不离去而最终辜负皇上；不仅是皇上的罪人，实在也是天下后世的罪人。这尤其是臣自己估量罪责已经深重，希望以离去来赎罪的原因。伏望体察臣的苦衷，赶快实行罢免斥退，选用新任官员，借助他们的朝气。皇上渴望治理国家，必定有救济时局的名臣应运而出。想到这里，臣请求离去，原本已经太晚了。总请皇上明察，迅速裁断施行。奉旨：“卿老成勤勉干练，边疆事务正繁重，正应当尽心筹划，以副朕的委任。为什么屡次上疏请求离去？还应遵旨，立即出来任事，不得再陈请。” 国家财政不容再次误事疏 奏为国家财政不容再次耽误，有罪之臣万难任职，第三次恳请天恩垂怜，早日赐臣削职斥退。臣私下想到，自己任职于度支，正如绳短而要汲取深井之水，过错每天累积，衰病每天加深。边疆财政事务正繁重，臣感叹自己筹划无策；委任没有收到成效，哪里称得上勤勉干练？臣卑微地承受圣明的赞誉和勉励留任的浩荡深恩，即使丧失首领也无法报答。臣不是木石，怎敢漠然置之？必定要离去，烦扰圣听。只是今天责任最大、责备最重的事务，没有超过财政事务的；臣冒昧承担它，已经四年了。臣年幼读书读到《大学》末章，其中谈到平治天下，恳切强调理财一事。儒者把理财看作末务，但在今天却是根本大计。臣只是能够阅读圣贤的书，却不能推明其中道理并用于实际。所谓增加人口、减少粮食消费来解除危急，宽缓财用以使支出舒畅，臣直到今天思考它，仍茫然没有找到要领。如今屯田、盐法、铸钱等事项，都是理财的关键所在。臣竭尽力量谋划它们，却渺然没有收到一点功效。三方面的空虚依旧，连一项筹策也施展不开，衣襟一拉就露出手肘，常常苦于接济补充的艰难。刻板调弦，难逃众人的责难。臣虽然勉强努力、艰苦支撑，发誓保持清廉谨慎，但终究没有给军国大计带来补益，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平庸之人。天下如此广大，难道会因为少了一个平庸之人，就让他长久居于高位吗？财政事务如此重要，难道能交付给一个平庸之人，却任其旷职失责吗？皇上不妨数一数九卿之中，有像臣这样尸位素餐最久的吗？有像臣这样任职无状的吗？再加上臣衰颓疲惫已经到了极点，昏聩糊涂日益加重，常常担心自己像狗马一样跌倒眩晕，早早填入沟壑。没有生病尚且难以支撑，已经患病又怎能办理事务？臣因而想到，历代帝王治理天下，本来重视责成臣下建立事功，但尤其重视用廉耻来约束臣下。比如久任官职的制度，原本是用来督促考核、责成办事，并不是想姑息容纳不肖之人。臣部掌管天下财赋，征收输送各郡国，供应九边军需；所有督抚、台省的奏疏，多数都下到臣部题覆，由臣部斟酌衡量，使之归于恰当。臣以衰病之身，屡次受到舆论指责，众望越来越轻，又因顽钝招来讥笑，凭什么称得上掌管出纳、主持公平的机构，又怎么能免遭揶揄？这已经有许多损害国体之处了。臣抱病等待治罪，转眼已经半个月，所有紧急政务，偶尔在卧榻上处理。然而所属官员难免懈怠，案牍难免尘封停搁，难道从前整天勤苦办理还不够的事务，如今高卧不起反而能处理得绰绰有余吗？想到这里，臣惭愧罪责都负在身上。如果罢免斥退再迟一天，造成的旷职失职就会多一天。一定要等到事务丛杂、失误极多以后，才治我的罪，即使死上万次也不足以赎罪。我披肝沥胆地哀告，字字都是鲜血，只求早日罢斥，使我稍稍逃脱罪责。有人说，抚赏一事屡次奉到圣旨严责，现在正在清查核实；我今天请求离职，似乎有规避责任之嫌。我愿请求皇恩，革职听候查勘，暂住旅舍，等候查核；以后如果果真查出有蒙混发放、分肥等弊端，我甘愿伏受斧钺之诛。万一能够免受罪责，之后放归田里也不算晚。总之，只求眼下不要误了国计，晚年还能稍存廉耻，那就是万幸了。奉旨：先前已经有旨意命卿立即出任，你为什么又上这样的奏疏？国计极其重大，大臣应当恭敬遵守君命，竭力图谋办成，怎么能因为个人感情屡次请求呢？新饷出入大数疏

译题为遵奉圣旨查奏一切新饷出入总数，恭请圣上鉴察。兵部题奏遵奉召谕一事，奉旨说：据奏，新旧加派及杂项等银两，每年数额达到九百多万，军饷并非不多，可是匮乏却日益严重，士兵和战马越来越弱，完全是因为兵额虚报、军饷冒领，积弊长期沿袭。如果不通盘筹算、彻底清理，边疆军务还靠什么？将一切收入和支出项目，以及辽东原有旧饷，逐项开列，另具副本呈览。此事由该部长期专门负责，不得徇私隐瞒遗漏。钦此。臣看国家筹划兵力、发放军饷，使收入和支出相抵，原本是这个意思。当辽阳全盛之时，京城和民间运送数十万两，供养它还绰绰有余；到了如今，却耗尽天下全部物力，竭尽各衙门全部精力，供应仍然不足。这并不全是因为饷额不足，而是敌人没有不能进攻的地方，我军却没有不该防守的地方；有不按时发生的支出，却没有按时收入的钱粮。即使量入为出，战战兢兢不敢轻易少算一项，事务仍纷乱繁杂，不能像在一盘棋上布置好全局，实在是形势造成的。回想元年戊辰秋，各镇拖欠军饷数月，以至发生宁远索饷之变。臣后来承乏任职，忧心如焚，于是拿原先议定的九项杂项逐一核查，十有五六只是名义存在、实际上并无收入。臣于是竭力不顾情面，上疏请求皇上责令省直各司府自行认领；后来又驳回令其重新认领，这才确定了数额。至于被割裂的岛饷、兖饷多被挪用，登州饷、粤东题留的盐课，南京长期借用的事例银，赣州长期占用的桥税，以及新旧争执中的辽镇京运、民运，臣都从积弊案卷残牍中把它们找出，不怕说破嘴、写秃笔，逐项搜集讲求，指望把它们作为救急充饥的钱项，汇总成出入总数，具题呈报，奉旨阅览。新饷去年缺额一百二十五万，今年收入数额稍有宽余，足见卿筹划经营的苦心；但各省直完纳和拖欠不一，严密核查考核，以及节省浮费、剔除弊端、查收解送等事项，都要逐一详细饬令执行。钦此。当时，客兵已经全部补足编制，主兵正有意淘汰弱兵。从崇祯三年开始估算，每年收入约五百一十六万零五百五十八两有余，每年支出约五百一十三万零八百八十六两有余，还剩额银二万九千六百七十一两有余。假如没有征调发生，催征赋税也没有拖欠，即使照此数额维持到今天也可以了。然而不久，城守、防援、草料运输、犒赏和行月等费用，全都来索取新库银，几乎不能支撑；再加上勤王应募的军队、版筑修缮的劳役，以及种种过高要求和奢望，各督抚、镇将也就像被汤烫过而吹气一样，害怕再次受罚，不问军饷从哪里来。臣从此大为困窘，毫无办法。此前每逢警报，军饷短缺，满朝呼号，请求拨发国库银两，有时一年百万，有时数十万不等，以救济匮乏。臣既不敢照旧例叩请宫门，以危急言辞烦扰圣上，又不能呼唤上天降下金钱，用虚妄手段安慰饥饿的军队，只得勉强支撑，发誓承担怨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一十六万五百五十八两、五百一十三万八百八十六两〕 所幸还能避免军队因缺饷而溃散，靠的是请求派京官催收积欠，请求劝导输纳以补助少量缺口，请求挪借轻赍、漕折等款项，以救一时之急。三年秋冬，积欠集中到来，负责征收的官吏云集，各自带着地方应缴的饷额，严肃等待期限。新库稍有宽余，臣才按月奏请发放。然而，四年的收入数额也已经暗中被侵蚀很多了，为什么呢？三年预征的钱粮已经提前用掉十分之三；四年偿还积欠、按商价折算轻赍，以及补发尚未完成的招买脚价等项，又代为偿还了十分之二。这就是四年所以感到不足的原因。现在把正项、杂项以及额外款项合计，每年收入共八百三十八万二千六百九十三两有余。本年六月以前援兵尚未撤回，加上支出颇为繁多，尚不敢把这个数目确定为支出总额。现在只根据近来已经确定或尚未完全确定的经常支出制度，参照饷册上实际发放的数额，估计每年支出七百一十八万一千四百八十二两。收入和支出相配，还剩一百二十多万的盈余，用来抵补海运、陆运招买价格偶尔超出，以及一切意外的非经常性杂费，似乎还可以勉强支撑。不过，收入数额也不能完全依靠。且不说南部事例银长期借用不归，南方工役芦课有征收却没有解送，上杭河税在闽、粤之间互相推诿，抚按所派军饷刚刚减定，几乎只是望梅止渴。即使盐课一项，两淮附近也拖欠了六十多万，虽屡次奉到圣旨责令完成，连生员优免的数额也还报解不齐；而且原先议定扣足三年便停止，因此它也不是永不枯竭的来源。实际上可以立即动用的，只有新旧加派的五百二十二万九千六百五十多两，以及九项杂项的九十六万七千七百八十多两。但天下民力已经耗尽，有关官员又几乎把水旱、盗贼等不时发生的灾患都罚尽了，怎么能保证没有拖欠赋税？而且支出数额也不能确定。臣部在三年七月所陈述的出入奏疏中说，蓟镇每年额定二十四万两，今年支出却达到一百五十万多两。如果由此能够巩固边防，就可以借此充实供给，使国家财计渐渐充裕，那是非常幸运的，也是臣部非常幸运的。否则，后来的情况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除了增加加派和杂项之外，还能使用什么办法？至于点石成金，正是臣最为恐惧的事。旧饷出入大数疏

译题为遵奉圣旨查奏一切军储出入总数，恭请圣上鉴察。臣捧读圣旨，仰察圣上的深谋远虑，运筹规划极其深远，所以又责成臣部陈明一切出入。臣已经把新饷出入详尽陈述，呈给圣上阅览了。然而臣私下想，新饷的支出数额难以凭定，是因为有意外的防守援助和不可预料的情况；新饷的收入数额难以确定，是因为田亩加派还可以增加。至于旧饷的出入，大体都是确定的数额：太仓只有这些收入，京城和边镇只有这些支出，偶尔遇到钦赏、赈济等事项，或许有意外费用，但数目也不算多。收入和支出本应有成算，可是如今却日益匮乏、逐月减少，弄得捉襟见肘，这说明出入总数原本就不相抵。现在查得九边额定军饷每年共三百一十八万一千二百九十七两九钱，这是旧饷的支出数。京城杂项支出每年银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两六钱，蓟辽抚赏也包括在内，这是京城支出数。旧饷和京城支出合计，每年支出银三百九十七万八千二百五十八两五钱，太仓的支出数也就是这些。各省直每年解送京城、边镇共银一百五十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九两八钱；各运司每年收入盐课共银一百零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两九钱；抚按司道罚没共银一十万二千七百五十两四钱；内外事例银每月盈缩不同，约可得到银一十二万两；各处钞关税课共银二十万零六百九十二两五钱；省直及京卫荒田、备边等银约七万五千二百七十三两。以上合计银三百一十二万五千二百二十九两六钱，这是原定旧饷的收入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两、二十万六百九十二两〕 至于议定用来补足缺额的款项，如会议二十项约得银二十万二千一百四十六两四钱；裁减冗官、冗役的俸薪工食约得银一十三万二千一百六十六两；裁减《赋役全书》内的款项约得银三十九万一千九百六十两；节省裁减遵化民兵工食、归入太仓银一万五千两。这四项共银七十四万一千二百七十二两四钱，就是议定补充旧饷的收入数。原定额数和议定补充数合计，每年收入银三百八十六万六千五百零二两，太仓的收入数也就是这些。拿收入同支出相比，入不敷出，还缺一十一万一千七百五十六两五钱有余。去年承蒙皇上洞察旧饷的困窘，慨然允许从轻赍银中照例动支十万两，以补边饷缺额。会议中又有南马协济一项，约银十万多两。把这两项合起来，与太仓支出数相比，差不多可以相抵。可是轻赍十万两去年只得到五万两，凑给了边饷，另一半竟苦于无以为继。近来总督仓场题请把它充作京军米折之用，恐怕今后连这一半也得不到了。南马协济奉旨抵补正数，如今兵部仍然扣留着买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十六万六千五百二两〕 起初议定，原本是要把各镇节省下来的空额料草全部归还臣部充作军饷，如今又成了画饼。去掉这两项，缺额的一十一万一千多两就彻底没有希望了。我们权衡到这里，不觉智穷力竭，只有仰面靠墙、皱眉叹息罢了。不过，每年的支出难道可以片刻延缓吗？每年的收入难道可以像刻舟求剑一样死守成数吗？就支出来说，边饷发放稍微迟些，便会频频呼喊告急；京城支出发放超过期限，喧闹议论便接踵而来。臣部像瓶中无酒而以大酒器为空为耻的窘状，在上可以求圣上体谅，在下却不能取信于众人的议论。何况近来题准，每年补还京粮按二万两计算，各镇呼喊请求时还常常要求找补、压欠，近来如延绥、蓟镇等处，也每年要五六万两；又有超出常额的支出，所以支出额还不能限定。就收入来说，京城和边镇属于维持正常供应的钱粮，但每年丰歉不同，怎能保证水旱灾疫不会上报？罚没收入属于额外补助的数目，但抚按交代常常误期，怎能保证前后扣除的日期不会造成缺额？盐课占边饷的一半，两淮积欠盐引屡次告急，怎能保证额定盐课都能照常征收解送？至于事例收入，虽然招徕已经开列款项，允许四方援纳，又因选法壅滞，人员裹足不前，一个月所得仅一万多金，而且水衡又分去一半，所以收入额至今还没有实际保障。至于议定补足缺额的款项，如裁减冗员、会议款项、《赋役全书》，虽然是从公家原有财物中取得，内外稍加酌量调济，但实行才刚开始，解送到臣部的十份还不到一两份。何况会议的各项款项，在江西催促了一年多还没有报到吗？又如赋役银两，虽经臣部侍郎康新民根据各省直的申报开列，反复磨勘，才确定数额，命令各省直造册认报，但也十份中有九份尚未到达，这仍然只是西江之水。臣部凭什么可以不感到忧惧呢？所希望的是原定的银项由各省直及时转运，源源不断；掌管兵饷的大臣认真清查核实，随时节省，不超过原定额数，也不再索取旧欠，这样或许还可以万一勉强支撑。只是臣每谈到旧饷出入，总感叹古今情况不能相比。国初洪武、永乐以来，原本没有年例；年例的设置，始于正统年间，每年总共只发四十六万多两。隆庆、万历以后，武备越来越松弛，年例越来越增加，逐渐到了崇祯元年，共享用边饷三百五十多万两，于是索取的钱越多，筹办就越艰难。况且万历年间，历朝积蓄非常丰厚，军务兴起时供给充足；当时臣部老库以八百万两计算，冏库以九百万两计算，所以九边额定军饷都借助其中。

译到了今天，已经荡然无余，这就是各边镇不断呼喊告急、臣部筋力全部耗尽的原因。查考祖制，边饷只有民运、屯粮、盐粮三项。民运直接解送各镇，全部充作正常供给；盐引折收粮食运到塞下，便可供给军粮。至于屯粮的设置，就是唐代府兵制度中寓兵于农的意思。圣祖养兵百万，却不耗费民间一粒粮食。至于京运，只是用来接济民运、屯粮不足的，名叫济边。臣查九边额定加派民运、屯粮以供军饷，每年共二百九十四万六千四百两有余，数目相当可观。就地取粮，不烦劳转运；按人数发给粮食，也不使军队失望，这是极好的制度。后来盐法最初的用意逐渐丧失，民运、屯粮积欠无数，于是各边镇都伸长脖子等着太仓拨给，尤其奇怪的是，边臣对于民运、屯粮的欠额不加催督，却偏偏勤于呼喊京运，难道京运真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生出来的吗？它也不过是民运解送到京城的钱粮罢了。近来因为秦、晋灾荒，盗寇充斥，民运、屯粮完全无可依靠，只能徒然仰赖京运。臣部虽然勉强补缀，支撑眼前，但太仓钱粮有限，仍然只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打算。臣私下恐怕如果沿着这条路而不改变谋划，即使再增加几十万京运，也无益于使财计充裕。供养军队自有根本道路，充足边饷没有奇特办法；除了民运、屯粮和盐法之外，没有别的道路可走。此事关系边疆计策，应当寻求根本，臣不敢不借报告旧饷出入总数的机会，一并陈述这些情况。痰晕陡发疏 奏为痰晕突然发作，病势危急，恳求皇恩准假调养。臣只是一个草野之人，愚昧鄙陋至极，仰承圣明宽容，尸位取禄四十多年。近来已到晚年，本应在户部计曹等待治罪，又已经五年了。臣深知自己如绳短而欲汲深水，能力十分有限。此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总是奉到慰留并以大义责勉。臣抚心自问，惶恐流汗，对君主的眷恋并非只是义理上无处逃避，实在也是感情上不能置之不理。因此不顾衰惫，努力供职，所谓只要一息尚存，这个志向就不敢稍有懈怠。几个月以来，臣处理部务，早进晚出，已经成为常态。但臣素来患有痰火、眩晕，又苦于下部酸软，每逢朝会、祭祀大典，总是惴惴不安，担心跌倒失仪，只能忍着将死之身勉强支撑，幸而没有失仪。近来因为关宁、蓟、密等处兵马钱粮的经制，奉旨要求各督抚查报，材料已经送到兵部，反复会议，不能再拖。臣每天同司官刘镐、谢肇玄共同督率吏员、书办磨勘核算，写成奏疏准备题覆，刚刚脱稿，正在划题缮写时，二十四日酉时，臣从衙署出来，才从火房走到后堂，突然昏晕倒地，不省人事。班役扶持灌救了很久才醒来，随后搀扶回到寓所，又像先前一样昏晕。家人惊慌啼哭，急忙请医官韩恭伯诊视，投给搜风化痰汤药，臣始终头目昏眩、手足麻木，几乎不知道四肢还是自己的，而部务还在身上。到了第二天早晨，连续服用先前的药，仍觉得手不能执笔，脚不能踏地。臣已经超过六十、将近七十岁，勉强支撑，没想到竟会一跌不起到这种地步；带病也不能到部，内心更加觉得自己失职，只好哀告圣明，恳求准假调理。万一稍有起色，立即图谋鞠躬尽瘁；如果果真病入膏肓，再叩宫门请求退休。臣在病困中口述这份奏疏，万望皇恩俯允，使残余生命得以保全。奉旨：时局艰难严重，兵饷事务正繁重，卿凭借勤勉练达、善于筹划，屡次奉旨自当明白。正应当一心为公，怎么能动辄怀有卸责退避的念头？立即出任办事，不必请假。积久的疾病难以痊愈的奏疏 奏报：臣积久的疾病难以痊愈，事务繁杂琐碎，令人担忧；臣有心报效君主，却没有延续生命的办法，恳请圣明垂怜，准许臣放归，以免因臣而再三耽误国家财政大计。臣私下想到，自己昏昧衰老已经十分严重，罪过也已经很深，幸而承蒙圣明包容宽宥，才得以逃过斧钺之诛。无奈衰老和疾病日益侵袭，重大事务因而荒废，所谓勤勉干练的声誉，实在不是臣所能承担的。至于松懈卸任的念头，更不是臣所敢萌生的。正因为时局艰难、身体衰病，才急于引退，以避让贤能者的仕进之路，哪里是因为军务兴起、军饷困乏，便希望图谋自便而不顾国家大事呢？只是臣本是一个浅陋的读书人，力量微弱而责任重大，长久任职于计曹，心力和精血都已经耗尽，因此元气衰残，四肢困乏；积于膏肓的疾病一旦发作，便不可救药。连日来请医生诊视，众人都说表证和里证全都患病，气血两方面都受了损伤，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积累而成的。如今痰涎壅塞旺盛，▯声不断，躺在床褥上呻吟，痿弱麻痹的症状已经明显。臣实在茫然失措，也一直战战兢兢地知道畏惧。如今是什么时候？掌管国家财政的又是什么官职？若没有精明强干的人才，决然难以胜任。像臣这样真正衰老、真正患病，人人都有目共睹、耳闻目见，难道还可以姑且试用而任意应付吗？大概葵藿之心总是向着太阳，怎能忍心在清明之时轻易抛弃君主？然而蒲柳之质已经经历秋天，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延续残余的喘息。微臣虽然想再竭尽犬马之力，可是已经万万做不到了。皇上虽然想收取臣晚年的效劳，也同样万万没有希望了。臣平日顾念军国大事，顾不上自己的性命；如今反而会耽误性命，并且因此耽误军国大事。伏乞圣明怜悯，准许放臣归退，早日另选贤能办理计务。臣即使突然死去，也可以瞑目而无遗憾了。奉旨：先前的旨意已经对卿说得明白了，为什么又有这份奏疏？如果时局艰难，大臣动辄借口疾病来图谋卸责，还能指望谁来办成国家大事？立即出任办事，不得再陈奏。臣病实深疏 奏为臣的病确实深重，听到圣命更加恐惧，谨遵旨意，勉强带病出任，以表明臣子的名分和义务。平居无功而窃取俸禄，时局艰难却袖手旁观，没有比这更不忠不敬的了。若有这样的臣子，还要他做什么？如果确实如此，凭什么逃避斧钺之诛？只是臣年纪日渐衰颓，体内两种病邪同时侵袭，痰喘交相攻击，一病已濒临死亡，早晚昏晕，如同坠入云雾。如今时事仓促，稍迟一刻就会立即误了机宜；头绪纷繁，稍微走错一步，就会酿成事变。像臣这样形神狼狈，哪里还能周密筹划收入和支出？臣深以自己的迟钝愚顽为惭愧，长期妨碍贤者出仕。早些为国家计议，罢免臣，不要束缚臣而误了国家，实在是臣微小的愿望。可是承蒙圣上厚重的慈恩，明白的诏令颁下，既以艰难忧患警醒臣，又以借病卸责责备臣，似乎认为老马还能够识途，不忍让臣的余生立刻填入沟壑。臣估量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枯槁的言辞实在不敢再来烦渎圣听。圣恩重如山，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而臣若以逃避义务来躲雨，便是把自身性命看得太轻了。因此在此时，臣虽病危也不敢说病，虽应当离去也不敢说离去。幸而闭门以来过了十多天，按时服药，病情略有好转，只得勉强支撑、竭力奔走，入部谢恩。如果侥幸稍稍痊愈，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几个月；等时事稍微安宁，再图请求退休。万一大命将尽，突然死去，也只求完成微臣献身君国的义务而已。如今实在难以预料。奉旨：览读卿的奏疏，已经遵旨办事，足见谨慎恭敬。边疆军务正繁重，还要尽心详细筹划，节省充裕，制定长远策略，以资助征伐，来符合朕对卿的委任。

译真衰真病疏 奏为微臣确实衰老、确实有病，万万不能支撑，恳求圣上早日慈悲准许放归，以便归葬故乡，也不致耽误国家计务。臣自知愚昧鄙陋至极，承乏掌管财计，勉强支撑了五年，没有取得丝毫成效；此前因为衰老多病请求退休，已经多次上疏。幸而承蒙皇恩浩荡，有时严厉责备，有时下旨慰留，无论雷霆还是雨露，总归都是圣上的生养之恩。从今年三月上旬上章请求罢免以来，奉到圣旨说时局艰难，不得借病图谋卸责，臣实在畏惧斧钺。虽然疾病缠身，也只能忍死支撑，每每诵读古人所说的鞠躬尽瘁，把它作为准则。如今又过了八个月了，但臣用来献身效力的，只有精神和筋力，以替国家劳作任事。臣年过六十、将近七十，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百般忧虑感伤内心，万事劳苦形体。精神已经竭尽，又竭尽；筋力已经疲惫，又更加疲惫。然而假如体内的病邪不深，或许还可凭一息尚存而不敢轻易说离去。不料本月十二、十三日偶然感受新的寒气，于是诱发了痼疾，痰火作祟，寒热交替发作，满面浮肿，溃裂成疮。十九日臣还勉强带病入朝，二十日还由人扶持进入衙署，同同僚和各司属官商议南北灾荒，筹划齐、豫两地的军饷，众人都看见而怜悯，臣仍不敢自行安逸。忽然昏晕僵倒，过了半天才苏醒；直到现在，只要一遇风寒，就疼痛如刀割，手足麻木，走几步都十分艰难，只得蜷伏在私人寓所，请医调理。医生见臣病危，大多望见便退避而去，基本都说臣心血耗竭，虚火壅塞在上焦，脾胃衰弱，真气在中焦枯竭。给寒凉药就腹泻不止，给温热药就喘息哮鸣。一想到这些，微臣性命的忧患，确实就在顷刻旦夕之间。臣如果躺卧一天，就会荒废一天的千头万绪；臣如果办事一刻，就要多承受一刻的神昏目眩。若不是请求皇上特赐恩典，允许臣恢复原来的服色、亲自服药调养，必然会像风中残烛一样偷得片刻荫庇，最终遭遇祸患而耽误军粮，这样国家和自身两方面都没有好处。伏惟皇上怜悯臣确实衰老、确实有病，毫无矫饰，立即准许放归，使臣得以归葬故乡，那么覆盖天地般的宏大恩慈，将世世代代永不磨灭。奉旨：卿办事熟练勤勉，国家财计深深依赖于卿，军务兴起又正紧急，全靠转运供给；立即出任，安心办事，不得以疾病陈奏请求，以致造成旷误。臣病转深疏 奏为臣的病势转深，臣的职务更加旷废，再次恳求圣上慈悲准许放归，以保全余生，也不致耽误国家计务。臣私下想，自己以愚劣之才，长期滥居度支之职，就像一个羸弱的人承担乌获那样的重担，显然是不相称的。眼下征调四处进行，既苦于军储没有充足，又灾害接连出现，再忧虑民生已经困苦不堪。臣抚心自问，自己因负重任而造成的过失已经很多，可圣上仍下诏称许臣熟练，天语还赞扬臣精勤，反复加以褒奖慰留。犬马尚且知道恋主，臣又哪里能谈什么报答呢？只是臣福分太薄而灾祸发生，病情危重，起初是风邪侵袭，又加上痰火郁结；几天以来，精神更加消耗，病状更加恶化。脸上的疮起初虽然只是皲裂冻伤，五官还没有完全毁坏；如今舌头焦裂、嘴唇破损，整个头面都浮肿、溃烂，流脓浸渍。即使想在床前批发当天办理的文书，眼睛也没有一线清晰的光明，头部昏沉疼痛、眩晕难忍，拿起笔便随即僵倒昏晕。阴阳失调的病，表现在面部，发动于形体，郁蒸成疮毒；这是众人都看得见的，不像其他疾病还可以矫饰粉饰。臣已到桑榆晚年，又遭遇这种恶疾，精神恍惚，药石无效，就像失去船桨的小船漂荡不定，无处停泊，当然也不是早晚之间可以痊愈的。圣旨明明告诫臣不得因陈奏疾病而造成旷误，可是这样拖延了几天，所造成的旷误已经很多了。臣这一身，即使突然死去，本来没有什么可惜；可是军国出入的大计怎么办？臣这个背柴的地位卑微的官员，长期因覆餗之失而惭愧；而拖着残喘留在朝班的人，又何尝不是因为恋栈而掩口惭惧。皇上又何必爱惜一个困顿哀惫的人，而不让他活着回去呢？伏乞皇上怜悯臣万不得已的心情和万万不能支撑的处境，这些话一个字也没有粉饰，慨然准许臣放归。倘若能够活着回到乡里，让樵夫牧童知道圣朝没有抛弃臣四十多年为官的旧臣，臣实在受到浩荡而特别的恩典。如果因为臣长期玷污计席，如今又成为残废，因而遭到谴责斥逐，臣也甘心接受。臣病重情急，言语没有条理，希望皇上怜悯宽宥并施行。奉旨：军需正紧急，部务正繁重，先前的旨意已经向卿说得明白，着令谨慎遵守，立即出任办事，不得再拖延。病已垂危疏

译奏为微臣病势已经垂危，力量难以再出任，谨忍死哀告，希望求得旦夕之间的生路，以逃脱旷职失责的罪过。臣私下想，自己衰老多病已经到了极点，可圣恩仍不断眷顾挽留。臣不是木石，难道不知道感恩？会计之职极其重要，而且圣旨明令不得再拖延，臣有心有思，难道不知道恐惧？只是臣在床褥呻吟中反复思量：倘若有希望痊愈，自然应当爬行着来承受君命；如果残余的生命还能延续，又有什么理由不竭力奔走供职？只是犬马般的疾病一天天加重，渐渐深入膏肓，茫然看不到好转。各种衰惫、昏晕的痛苦，龙钟衰残、身体溃裂的样子，见到的人惊骇，听到的人伤心。臣已经料定自己早晚会化为异物，怎么能不控诉哀告，乞求皇上的仁慈？臣即使从现在起飘然疾行，也恐怕不能活着回到乡里。况且臣部每天批发文书、题覆章奏，堆积充斥，关系重大，稍不留心，过目之间就会发生差错。平日每每召见各司属官，尽心商议核实；如今却直挺挺躺在斗室中，平时必定要翻阅卷案、竭尽心力筹划的事务，如今全都只能封存积尘。神志昏昧，耳目闭塞。国家计务如此繁重，臣的病势又如此危急。因此臣内心如同火烧，火越旺而水越干。全身沉重的疾病，使背部像有芒刺，坐下像坐在针上。即使想勉强服用药物和稀粥，也万万无法咽下。皇上因为军需正紧急，下诏命臣出任；臣却只能用孱弱的身体来承担紧急军需，不得不离去。皇上因为部务正繁重，下诏命臣出任；臣却只能用病体来承担繁重部务，不得不离去。臣等待治罪五年，日夜彷徨，才能已经用尽，衣襟和肘部都已破露。以前尚未衰老时，能力还不如别人，何况如今已经衰老得如此厉害？以前尚未生病时，尚且没有一点长处，何况如今病得如此严重？因此，留臣固然是对皇上四十多年旧臣恩德的颂扬，却会使臣积累如山的过错更加深重；放臣则实在是感受皇上如帷盖覆盖般的大慈，使臣得以偷生于旦夕之间，臣所承受的恩德哪里有尽头！臣所以忍死哀告的话，到这里就说完了。伏祈皇上赶快选派精力强健、才干优长的大臣主持国家财计，或者先行委署职务，立即将臣罢免斥退，以此作为庸老衰病、不堪重任者的警戒。微臣愿把犬马之报立誓留给后世。奉旨：大臣应当把君命和国事放在首位，卿一向以勤勉谨慎著称，怎么能不遵守屡次下达的旨意？如今还要托辞陈奏，着令立即出任办事，不要再拖延。臣病千真疏 奏为臣的病千真万确，绝无矫饰，恭敬承受圣旨督责，惶恐万分，再次请求准假调理，慢慢决定出任或退处。臣私下想，君恩极其深重，即使从头到脚也难以报答；国家计务纷繁，一时一刻都不能耽误。臣承受四朝豢养，奔走效力四十年，风尘劳苦而不敢欺骗二字，终身始终如一，难道今天敢借口陈奏来取悦皇上吗？如今这个念头也始终如一，难道今天反而甘心置之不理吗？只是臣这副忍死求存片刻的身体，已经不能仰助朝廷谋划；万一不是徒然附会知止知足的道理，实在是深深害怕辜负国家、辜负君主。因此反复洒泪陈述忠诚，只求死后还能回到乡里。如今承蒙圣明责备臣不遵守屡次旨意，谕令不得再拖延，臣实在因天威而惶恐，几乎无处安身。无奈臣已进入桑榆晚年，命运又屡遭困厄；十多天以来，请医官傅懋光等诊治，内外病邪交相侵袭，标本兼治，用药物代替饭肉，以扶持代替行走，深深希望侥幸减轻疾病，却始终不能如愿。偶尔遇到紧急公文和章奏，有时召书办直接进入卧室，臣勉强签押用印，唾液鼻涕污秽满面，脸上疮毒恶疾无法遮掩，丑态完全暴露；有时昏晕如醉，有时咬牙忍痛，身体支离破碎而自我怜悯，面容涂抹遮盖也不堪入目。两种病邪既已作祟，五官也因此失去正常功能。像这样病入膏肓到极点的人，哪里还承受得起会计重任？臣虽然想勉强带病办事，仰报君恩，但上天若要限制人的能力，又能怎么办呢？万不得已，仰求皇上广大的慈恩，怜悯臣病困已到极点，俯赐宽假调理。倘蒙圣主恩宠，臣这副犬马病躯渐有好转，自当报名入朝谢恩，进部办事。如果仍像昨天一样潦倒，连几步也走不动，然后再申述先前的请求，以积累至诚感动天听，这样或许进退不至于狼狈，也能让风中残烛一同承受生养之恩。奉旨：计务正繁重，卿还是遵守屡次旨意，速速出任，不必请假。沈痾转剧疏 奏为微臣出任办事没有多久，沉重的疾病转而加剧，想离去却不敢说，想说离去又无力支撑；勉强支撑着，恳求天恩俯赐宽假，以便调养。臣衰老多病已经到了极点，承蒙圣恩没有立即抛弃，申请退休不准，申请休假也不准。感念君命重于一切，觉得性命反而轻微，所以不得已从本月十二日起勉强带病再次出任，本想用余生报答知遇之恩，又希望侥幸减轻疾病，再次听候驱策。不料衰朽之年一病之下，各种症状同时发作，进入衙署才半个月，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比一天变化。先前臣的病由郁热激发，面部和口部红肿溃裂成疮，头目昏眩，寒热交替发作，大概是元气虚弱而邪气强盛。接着服用寒凉药，脾胃腹泻，饮食也无法进食；又服用发散药，五脏内心悸不安，半夜不能入睡，转而出现自汗、盗汗等症状，早晨起来仿佛冰霜透入肌骨。从前的精力顿时减少了十分之九，大概是邪气还没有伏下，元气却更加虚弱。臣年老而患上这种病，大多是不能起死回生的症状，因此越来越忧虑恐惧。可是国家计务还在臣身上，不敢安静调养。眼下臣谢绝一切人事，谢绝宾客，只留下一份精神交给军国大事。进入衙署后，先要平定喘息几个时辰，随后展开卷宗案牍，精神便又昏晕。回到寓所贴着床褥躺几个时辰，病邪又深入膏肓，整夜仍不得安眠。各位医生多次试用药物却没有效验，像河鱼腹疾一样的病，臣自己最清楚。臣的面孔、脚步、气色，从同僚到轿夫、仆役人人都看得见。臣抚摸自身悲悼，早晚思量：犹豫想离去，可圣旨正盛，斧钺威严，哪里是臣子任意行事的时候？低回想要留下，可国家计务极其重大，沉重疾病难以痊愈，哪里又是勉强忍耐敷衍的日子？无可奈何，只得冒犯天听，请准臣宽假调理，另委一名侍郎代理印信。倘蒙皇上神灵保佑，能够不突然死去，臣一定再次鞠躬尽瘁，以报国恩。否则就是疾病造成的，臣的力量无可奈何，臣的内心也无可奈何。皇上即使不遗弃臣这个旧臣，又怎么能挽留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呢？臣冒死陈述实情，毫无矫饰，伏惟圣明垂听。奉旨：卿掌管财计，勤勉谨慎，偶然患病，着令暂时调养；立即出任以符合委任，印信不必请人代理。病势委顿疏

译奏为微臣病势困顿，医药没有功效，部务又繁重，万难躺着办理，再次恳求天恩垂怜，准许放归，以免耽误国家计务。臣私下想，臣在计曹待罪，碌碌五年，每逢疾病疼痛，从来没有不迫切呼天的；但以往无论寒暑作祟，药物都还有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表里俱病、困顿到极点。臣先前四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圣旨屡次慰留；臣不敢顾惜微贱之躯，辜负皇上高厚恩德，扶病进入衙署，面部肿胀、嘴唇破裂的样子，同僚和属官没有不看见而怜悯的。饮食少而事务多，劳累触发疾病加剧，又变成盗汗、自汗、劳瘵、虚怯等症状，万难支撑。于是又具疏仰告，仍不忍心轻率离去，只请求委署、宽假调理，也还侥幸希望早晚能够起身，以图报答圣恩万分之一。即使圣旨不准退休，只允许暂时调理、由他人代理印信，也或许是怜悯臣这副犬马之躯，未必立即填入沟壑，还能在桑榆晚年贡献一点微薄力量。皇恩如天地覆盖，幸而没有抛弃臣；犬马尚且恋主，臣哪里甘心自弃？无奈福薄灾重，一天比一天疲惫。闭门以来又将近十天，重新换药，十次中也没有一次见效。病在头目，想要宣散表邪，却虚汗淋漓，寒战不能入睡。病在皮肤毛孔，想要固护内里，却虚火上炎，眩晕摇动，如同昏昧。不只是面目变得令人厌恶，已经成为废疾；而且神情完全脱落，几乎成了异物。又因脾土下陷，中气闭塞，痰嗽不断，奄奄一息等待死亡。臣之所以一旦危重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臣性情痴拙认真，喜好劳作而厌恶安逸；年纪已过六十、将近七十，文书堆满房屋，曾在炎热酷烈的环境中汗流如牛，勉强整夜处理簿书。即使偶尔受到风雪、燥湿之气侵袭，也以躺在枕席上度日为可耻，日积月累终于发作，突然之间难以救治。疾病加重后稍稍好转，本来就是必然的。假使臣在前四次奏疏之后就冒犯天威，再写补充奏牍，或许未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但臣畏惧君命，勉强尝试任事，以致外邪乘虚而入，病症接连变化，这就是臣的命运。可是臣的命运在上天，不在医生；从今以后，更不在上天，而在皇上。皇上怜悯而放臣，使臣能够乘隙调养，稍稍延续视息之命，就是使白骨生肉。即使不能如此，而能活着回到乡里，最终死在家中窗下，不至于因病废职旷官，耽误军国大事，使朝廷内外蒙羞，也已经是大幸了。因为臣部并不像其他衙署，可以从容躺着办理事务。辰时以后，部中的事务堆积如山，年序又将更新，提出来年的纲目、收束今年的事务，全在年终最后一个月。臣卧病一天，百般忧虑便充满胸中；卧病十天，便会耽误一年的筹划。臣部虽然现有两名侍郎，但印信在臣的寓所，势必难以代理；虽有十三司的司官，但臣身在病室，怎么从我这里禀报裁定？如今皇上在上面日夜操劳，百官在下面奋勉自励，唯独臣以衰病残躯僵卧在私人寓所，既不能上朝参见，又耽误阁部事务，惭愧与惶恐交集，哪里能够在药物之间得到片刻安宁呢？因此不避烦扰，再次倾吐赤诚恳请。伏望圣恩，怜悯臣的病已经危重，众目共睹，立即赐臣罢职遣回原籍。若只是惜臣一人的性命，事情还小；但对于国家的筹划和边疆军储所忧虑的，实在关系重大。奉旨：边疆事务正多，军需正紧，哪里能等到臣下自求遂愿的日子？卿向来精通熟练，精力尚有余，着令立即出勤供职，不得频繁请求，以免耽误部务。《沈病难痊疏》奏为沉重的疾病难以痊愈，旷废职守更加恐惧，第三次恳求天恩怜悯宽宥，放臣免职，以免耽误国家大计。臣下遇到时运、侍奉明主，沐浴的恩德深重，不能谨慎养病、尽身报国，仰面面对皇上谆谆切切的谕旨，即使是石人也会流泪。四郊多有战事，皇上日夜操劳而无暇休息，臣忝任掌管财政，却久病卧床，频频哀求退职，为老死在窗下作打算，即使木偶也应羞惭。何况臣历尽艰险，积年困顿，一场疾病不能振作，顿时抛弃从前的劳绩，未完成的事业和已经破损的器具都很可惜，因此也禁不住声音气息一同哽咽。听到天子的命令，若不是猛然想要起身，难道是臣子的情义吗？难道合乎人情吗？只是病入膏肓、根深难除，医术药方已经穷尽；臣困顿疲惫、不能支撑的情状，前面两道奏疏已经详细陈述了。大体上，面部疮患疼痛，已经难以睁动眉眼；最苦的是盗汗不止，日积月累形成痨病虚弱。冬至以后阳气闭藏，冬天出汗本来就是医家所忌；元气消耗损伤，盗汗尤其不是衰老之人所能承受的。有人说汗是心的液体，心血耗竭，虚火上炎，所以得到这种病，这一定不是能够长久维持生命的征兆。直到如今整夜不能入睡，起居失去节度，饮食之气受到损伤，羸弱的骨骸仅能支撑。过去还勉强起草章奏，现在连看草稿都已经神志昏乱了。过去还勉强办理文书，如今手在签署纸张时都颤抖了。每当病魔稍稍退去，我报答君主的念头仍然耿耿在心，这时才省悟，自从卧病床褥以来，国家的筹划和军队的储备多有妨碍废弛；我抚胸痛恨，认为死在枕席上与死在官署中没有什么不同。抓住衣服试着起身，精神魂魄已经支离；摆出姿势想要行走，四肢关节却疲弱不堪。病到了这种地步，即使由车舆扶进官署，还能冒着寒冷办事吗？还能和同僚、属官筹划财用的盈亏，商议多少而斟酌上下他们的意见吗？不能却强说一定能，恐怕心中的筹算反而迷乱，老态龙钟而无法继续，对部务丝毫没有益处，反而会加速风烛残年的覆灭。这也应当是圣明所怜悯的。臣捧读圣旨，其中一处说边疆事务正多，另一处说臣向来精通熟练。臣就像识途的老马，阅历丰富而略知事务，却已经如低头的病鹤，鸣叫和进食全都废止，臣实在无能为力了。皇上若不考虑边疆事务，臣还可以苟延性命、调养身体；想到边疆事务，而壮年人奔走效力尚且不足，却想让衰病之人高枕而筹划它，恐怕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耽误，破绽不断扩大，到了那时才说离去。对自身、对国家都没有一件能做好的事，这就是臣倾尽心血哀鸣、盼望皇上决意早日放臣归去的原因。臣病重气竭，言语不加选择，伏望圣明察知臣的实情并非假托，势难卧床而垂帷理事。倘蒙皇上仁慈，赐臣退养，选拔清廉强干之人来辅佐安定攘除，赶快罢免病臣，让贤能之人为国效力，那么国家的大计就幸甚，臣也幸甚。奉旨：朕屡次谕旨已经说得明白，你为什么又接着请求？大臣应当遵从君命，岂能只顾自便？身体若能行动，就立即出来办事，不得再耽误。《目病不痊疏》

译奏为眼病不能痊愈，旷废职守更加严重，仰恳皇上垂怜，放臣免职，以免耽误国家大计。臣在户部任职至今六年，请求退休的奏章已经上了十多次。病困时不得不呼天呼父母，稍微好转却又不敢不入朝觐见、接受职事。因为生逢尧舜般的君主，哪里忍心自行放弃，发誓竭尽犬马之力，不敢冷淡忘怀，所以从未作无病而痛苦的呻吟，也从未坚定抱定一定要离去的志向。不可欺骗的道义，是臣一向的誓言。无奈臣已年过六十、将近七十，在钱粮繁重复杂的职任上，年老而疾病侵袭，病症屡出而奇怪，确实一天不同于一天、一个月不同于一个月。记得臣去年冬天痰火为患，心悸盗汗，已经成了羸弱痨病的形状。当时多方请医诊治，有人说应先清理，有人说应先补益。清理见效慢但以后没有祸害，补益见效快但恐怕病势会加重。臣当时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气息奄奄，急于恢复行走，勉强服用补药，渐渐有了好转。恰逢圣寿和元旦临近，只得跟随众人呼嵩祝寿。然而久病刚刚起身，正如空袋子驾风、空皮囊强作盛气，外表虽然似乎充盈，内里其实已经亏虚。两眼闪烁，渐渐难以看清，本想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因为年序刚刚更新，元良有庆，不敢立即把病情上报。到了二月初六日，右眼红肿，寒热交替，头面相连作痛。到初八日病势更加严重，这天勉强前往召见问对，九卿都看见而怜悯我。然而从初九日至十一日，臣仍强忍病痛进入官署办事。后来眼睛疲劳、火气上炎，两眼都患病，涩痛难以睁开，痛如刀割，眼泪如雨倾注。内服寒凉药剂，外用洗眼药水，完全没有效果。到了今天，医生所说的病情应验了，臣的病已经支撑不住。十二日朝日大典，臣也误了陪祀；现在整天闭目仰卧在私人寓所，怕阳光、畏强光，眼障渐渐增加。案牍纷纷送来，全都只能搁置；加上虚火上蒸，两耳雷鸣蝉噪，连人的声音也辨认不清。臣下凭借心志、耳目来恭谨地完成职务。心志虚弱昏眩，还可以借耳目来阅读和听取；耳目不灵，就会茫然糊涂，举止全都错误，言语行动也会受人欺骗。何况户部是处理钱粮细目的地方，更不能在昏暗不明中裁决事务。臣部每天办理公文、题覆和章奏，不能有片刻耽误。臣既然耳目患病，触碰也看不见，呼唤也听不到，从同僚属官直到胥役，都明白看见了。若再勉强充数一天，就会耽误臣部一天的事务，臣的罪过实在不容诛戮。伏望皇上察知臣的眼病并非虚假，怜悯臣的恳求，赶快俯允臣回籍调养，迅速选贤能之人代理部务。只要国家的筹划和军储不至于受到严重耽误，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还活着一样。奉旨：国家大计最为重要，卿老成而精通熟练，正是朕急切倚重的人。偶然患病容易痊愈，着令暂且调养后立即出来办事，不必再陈请。《目眚失明疏》奏为眼病渐渐达到失明的程度，臣的职守不能长久荒废，谨倾吐血诚，再次恳请迅速赐准放免，以免耽误国家大计这一重大事务。臣掌管财政六年，积累的过失多得不可胜数，近来因为衰老多病，年年请求退休，屡次承受天子的温言，却不能补报户部重任。如今又因眼病陈述实情，深怕烦扰圣听而获罪，没想到圣恩高厚，仍然勉励挽留臣；惭愧于皇上称许臣精通熟练，跛足也想奋力前进；感激皇上说病易痊愈，枯骨也仿佛知道春天将来。皇上尚未厌弃臣，臣实在眷恋君主，只要一息尚存，哪里敢忘记报效充实国家？只是这几天以来，召集医生、选择药物，攻病与补益交替施用，无奈病根不是一天积累的，药物很少能立即见效。因而想起去年冬天刚开始患病时，面部和眼睛生疮，等到使用疏利之药，便得了盗汗；后来病在盗汗虚弱，等到使用升提补益之药，如今又得了眼病。医家所能用的不过这些药物，每天试用一剂，补益没有功效，疏利反而有害。臣身上仅有的元气，也在一天天削弱，既不能接受补益，更承受不了疏利。况且臣得病的根源，本来由于年力衰耗、福薄招致灾祸，也由于心血消耗枯竭、积劳成灾。臣以衰老之年承担繁重职任，五六年间，视力渐渐昏暗，却竭尽眼力处理事务；文牍累积也一定办完，心神渐渐迷乱，却仍把筹算用到极限，琐碎事务一定周全。臣自己以勤劳弥补笨拙，以劳苦挽救过失，没有空闲忧虑性命；但精神过度操劳就会疲惫，精力使用过度就会衰败，于是逐渐形成耳目方面的疾病。昨天臣刚开始眼病时，所患只是红肿、涩痛；等到睁眼观看，字迹还觉得清楚。如今肿痛稍微减轻，眼障却更加深重；即使极力睁眼审视，青白之色也茫然不辨；即使拿着书来回翻看，也不能读懂，偶尔让人读给我听，也仍然不能完全明白，而且不便于圈点删改，很快便只好停止。人的精神智慧，全都集中在眼睛；眼睛既然失明，也就只是土木般的枯骨，像有形状的刍狗罢了。圣明在上，又怎么会取用土木刍狗呢？何况户部是什么地方，尚书是什么官职，九边命脉所系，不是闭着眼坐着就能了结的事情。十三司所奉行办理的事务，也不是面壁相对的局面。暂时调养既然不能痊愈，拖延下去必然导致事务废弛。身处钱粮紧要的职任，却十天中有九天生病，在药包之间勉强挨日子，已经不可能率先办事。缠绵日久、根深难除的疾病，早晨还可以，晚上就可能加重；反复呼求的烦扰，又怎么能够恭谨尽职？计策只有倾尽心血请求归去，才多少不会严重耽误国事。倘蒙皇上怜悯放臣归去，使臣专心调养，苟且保全余下的生命，哪里敢忘记皇上的浩荡恩德？否则想离去却不能离去，想出来办事却不能办事，吃饭不能下咽，睡觉不能合眼，内心焦急而又荒废职守。虚火越来越旺，必将舍弃性命来殉职。臣的性命不足惜，但国家大计积久弛废、酿成玩忽，损失就多了。臣的病必定难以立即痊愈，臣的处境也必定不能留任。臣口述成疏，千难万苦，只求天恩立即赐臣罢免，特别放宽帷盖之路，迅速委任左右侍郎掌管印信，赶紧选拔贤能大臣主持财政，这样或许可以免得屡次烦扰圣听，也可以避免严重耽误国计。奉旨：卿勤劳精通向来著名，国家大计正要借重你来筹划。昨日的谕旨已经说得明白，怎么能因偶然患病而频繁请求？着令只管遵旨立即出来办事，不得再拖延。《朦目万难疏》

译奏为眼睛昏朦，主持财政万分艰难，既误自身又将误国，谨洒泪三次恳求圣慈，迅速赐准放免。臣因眼病非常痛苦，财政事务因此壅塞，第二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厚的诏令更加慰留，惭愧自己无处可以报答。假使犬马般的微薄力量还可以竭尽，即使双眼一同枯盲，又有什么遗憾？然而其他疾病还可以勉强支撑，唯独眼病实在难以支持。臣确是根深难治的疾病，并非偶然的小恙，不能执掌筹算，所以才屡次请求。掌管财政是什么地方？如今正在掌管财政，又是什么时候？不能在昏暗不明中办事，这是很明显的。臣的眼睛十多天以来，先是红肿，继而生眼障，怕光恶风，完全像盲人。伏在案前阅读文牍，好像面对墙壁。偶尔遇到天气晴朗、阳光明亮时，略有一线光亮，睁眼阅读还不到二三行，便又闭眼停止。有时用药汤冲洗眼睛，闭上眼后强行睁开，稍微批注裁决一两件紧要的积压文牍，第二天眼肿和眼障必定更加严重，连那一线光亮也看不到了。如今公文移送和科抄文件，大多只能搁在尘土中；即使有原本奉旨要求迅速回复的，也不能过目了。臣每次一想到这些，全身战栗，汗出如雨，掩面哭泣，自己痛恨生不逢时。又问医生，医生说：“眼睛是心血的精华，心血虚耗，水衰火盛，影响肺肝，感应到两眼。” 所以心一动，眼睛就会受到影响；眼中容不下一件东西，心中也容不下一件事情。若不辞去职务、静心调养，就难以希望痊愈。”臣听了这话，更加茫然若失，五脏六腑如同被割裂。唉！这是上天实在断绝了臣奔走效力的道路，而臣也亲自断绝了献策安定国家的阶梯。年老衰颓，景况逼迫，即使没有疾病也应当昏暗迟钝；承担繁重复杂的职任，即使没有疾病也恐怕会茫然昏昧。何况一场疾病使我潦倒，已经成了失明残废之人，难道还能够糊里糊涂地掌管财政，混在户部堂上充数，给当世士人留下羞辱吗？如今皇上明察在上，群臣人才济济在下，皇上事事励精图治，诸臣人人争相奋发。臣忝居掌握国家财政、统率所属各司的职位，却闭目相对，成什么样子？即使拖延一天尚且不可以，何况长久如此？从此五官不灵，各种弊病丛生，必然导致败坏事务。臣多留一天，尸位素餐的罪过就加深一天；留臣一天，圣明治理、积极作为的功效就耽误一天。皇上为了军国大计，应当立即准许赐臣解脱，不必等臣烦扰言说。若认为臣的话有虚饰，可以派人来验看臣：如果臣眼睛能看却说不能看，力量能料理部务却说不能料理，臣愿甘受斧钺之诛。伏望圣慈察知臣确是真病、真苦，放臣还乡，使臣得以逃避误国的罪责；即使闭眼死在故乡，也心甘情愿。留在宫中，不发下。【奏疏草稿一类，篇帙最多，当年都在官署刻印。后来遭逢丧乱，原来的刻板全都无从查考了。现计有《抚津疏草》四卷、《督饷疏草》五卷、《饷抚疏草》七卷、《留宪疏草》一卷、《留计疏草》二卷。《度支奏议》则有堂稿二十卷，边饷司十一卷，新饷司三十六卷，浙江司一卷，江西司一卷，福建司四卷，湖广司二卷，山东司七卷，山西司二卷，河南司一卷，陕西司四卷，四川司五卷，广东司一卷，广西司四卷，云南司十七卷，贵州司二卷。如今刻印的仅有一百篇，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而且条陈议论的奏疏，大多列出条目；叙述的地方，又往往从中删节成文。唯独请求告退的各篇奏疏，先少保公汇编为《抽簪赘言》的，便全部载录在这里。朝廷的眷顾关注，国家财政的艰难，经世济民的赤诚，出仕退处的大节，也可以由此看出大概了。男际有识。】《石隐园藏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石隐园藏稿》卷八 （明）毕自严撰 ○书信 致朱少司寇鉴塘 阁下如雨露般宏大的恩德，唯独加在我这株蒲柳般衰弱的人身上；鞭策训诲的教导，又特别重视我这匹劣马。古代推荐引进人才，历代都不乏其人，曾有像阁下这样推心置腹、奖掖愚昧，使人共同走向大道的吗？自从接受您的教诲以来，我早晚战战兢兢，不敢稍有懈怠，以免蒙受污蔑而辜负知己。只是我这卑贱的身体瘦弱不堪，不能承受劳苦繁重，奔波五年，形体尚在而精神已经疲惫，确实一天比一天苦。何况吴地向来多风波，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才能停车歇息呢？不知道阁下将用什么来振拔我？我一向仰慕您的清正肃穆，不敢用寻常繁文礼仪来烦扰您，只托守门人空封书信致意，伏望您鉴察。致董玄宰 太史您大概是前世的宰夫，容城玉楼的主人，忽然幻化成青莲，遨游于碧落，所以一经吐纳言语，便没有尘世烟火的气味。古人说屈原、宋玉都只是您的属官，钟繇、王羲之也要向您北面称臣；您翩翩如仙子曼倩，居于金门供奉，在词苑之中，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知道先生是天上的人。您奉使向东返回，像仙鹤归到华表；可惜我这个俗吏疲于奔波，连问候奇异之人的闲暇都没有，饥饿时不能吃交梨，口渴时不能饮琼浆，遇到骊龙沉睡也不能取到它颔下的明珠，后悔也已经晚了。不才我碌碌无为，不能抵御羸弱疾病的侵扰，只能在寒灯下拥着破旧貂裘，旅况一片萧索。家属遣送回去，幸好没有牛衣对泣的人；门户不开，漫漫长夜，请问山林丘壑从哪里可以逃避，案牍又不允许我做一个普通俗吏？早晚衰老就要到来了。太史将用什么来洗濯我呢？您带着仙人般的仪仗回朝，我没有能够为您设祖道饯行，这种情形大概正应了所谓闲忙互相支配吧。至今仍惆怅不已，估计不久之后我将带着您的法眼，向左右辅弼输送俊杰；或者您停船在峰泖之间，那么我或许可以拜见您的风采了。致韩惺庵 我在乡里进见您，承蒙您过分地教诲爱护；我怀着感德之心南行，春末在淮上任事。当时运粮船只鳞次栉比，清口水浅滩涩，我竭力使用畚箕铁锹，匆忙奔走，没有片刻空闲，因此久未能前来问候。如今稍有闲暇，遥想您的风采，真有‘落月照屋梁’的思念，冒昧恭敬问候：现在玉体已经康健了吗？饮食香美、睡眠安稳吗？您有鹰扬般的才略，是否会因边疆的消息而想着施展一番呢？在凭虚遥远之处，每月登临几次，饮酒高歌的乐趣，有谁同您往来呢？这些都是我所乐于听闻的。惭愧我在计曹待罪，像水中之臣猛然思念寸树、跛脚之人妄想行走一样，举步哪里能学邯郸学步？恐怕终究要让知己者笑话了。幸望您时时教导、振拔我。致沛县张老师惺宇 如今谈论天下最为困顿疲惫的地区，一定首先说淮徐，而我以绵薄低劣的才能承担此任，大概只能如此罢了。我熟知灾民颠沛流离的苦难，却惭愧没有拯救他们的办法；亲眼看见黄河水泛滥，却惭愧自己没有微小的治堤防洪能力，只能徒然让人伤心扼腕罢了。老师胸怀匡救时局的谋略，掌握苍水之符，我知道您一定有可以振兴凋敝、利及长远的高明谋划，幸望不要吝惜赐示：民生应当怎样，河道应当怎样，请让我奉行周旋，不至有所失误；这样受教于您的门墙，也就是惠及桑梓了。致沈榔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