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隠园蔵稿卷五

译奏为恭敬陈述山右积累灾祸的情状，恳请早日停止榷税以使遗民稍得苏息，赶快发放内库银两以充实边地军饷之事。臣认为，国家定都幽燕，疆域包括万井，而山右接近沙漠，实为屏障藩篱，其作为要害之地，比其他各省更加重要。其他各省的钱粮大多解送京师，只有山右一省的钱粮全都用于军饷，直接解送宣大三关等处，这叫作民运，定额将近数百万，而实物粮米还不包括在内。千里运输，最为艰难；三军等待粮食，期限又极其紧迫。论及财赋，比其他各省更加紧急。况且田地多贫瘠坚硬，每年苦于久旱，风高土燥，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家家安于穴居，人人甘于粗粝饮食，大概勤苦俭约本来就是他们的天性。自三十七年旱魃作祟以来，颗粒无收；到了第二年春天，一斗粟米要一千钱。太原、平定、寿阳、盂县之间，连吞咽糠秕也不足，接着又吃树皮；有人把子女遗弃在道路上，尸骨填满沟壑。幸而蒙受皇上深厚的恩典、圣母宏大的慈爱，发放库银，转运仓粮，一切钱粮暂时停征缓征。初夏雨丝连绵，才开始播种晚禾，各郡县仍有四五成收成，然而平阳一带八月即降霜，禾苗全都青枯。无奈边饷紧急，两年的钱粮一旦征足，虽然定额赋税渐渐完纳，百姓却已经十室九空了。延续到冬天，仍然没有下雪；到了三十九年春夏又再次干旱，千里遍地黄尘。一时之间，请求停止征收、请求赈济的人呼天跪地，挤满了官府。五月下旬才开始下雨，播种日期比去年更加迟晚，那么今年能否有收成，实在难以预料。处在凋敝困病的乡土，又逢荒歉之年，再加上三饷频繁催征、边饷不断追逼，山右百姓真是可悲啊。如今西部边境正在商议封锁边境、戒严，而五路的桀骜势力，似乎不是一个妇人所能约束的；万一他们乘机纠合众人，要求满足欲望，势必难以曲意听从，看来不得不选将出师。此时如果要责令三晋百姓输送民运，按期接连送来，骤然供给军需，必定没有成功的希望。臣愚昧地想，内库积蓄本来就是准备应付非常之用的，倘蒙皇上恻然怜悯，将三十九年宣大三关等处的军饷特赐从内库发放，那么三军得到冬衣，未战而士气自然加倍；用于作战，作战就能取胜；用于议和，和约也能牢固，朝廷便没有西顾之忧了。山右该年民运，请一并免除，只令办理缴纳王民二粮，以供宗禄、徭役、驿站之需。这样就会看到，三晋百姓的脂膏不因输送而枯竭，肌肤不因鞭笞而受伤，从水火中出来而登上安席；凡是今天蒙受恩典、得到救济的百姓，都会成为日后崇尚义气、乐于输纳的百姓。至于榷税这一项，使百姓受害更加严重。山右偏处西隅，行商寥寥无几，额定征收的税银四万五千二百两、铺垫等银五千七百余两，全都分派给各府州县。于是，一斗粟、半粒豆也要征税，卖酒、卖肉干也要征税，一尺布、一寸丝也要征税，瘦弱的牲畜、跛马和驮畜也要征税。既不是上天降下、土地生出的东西，实在是按人头摊派、像簸箕一样横征。又有繁峙皇租，原本奉有明旨，责令有关监司清查；宣大牧马草场的籽粒从未涉及太原，只因地界相连，而奸人毛凤腾等索贿未遂，便直接蒙混定为九千二百两。既然题奏得到圣旨，就不得不挪借库藏来应付上供。后来因按察使题请减免，还剩三千二百六十余两，最终也无从措办。至于减免代州、崞县、五台上边民壮的工食，不足抵解的部分，便扣征本县条鞭税来补足。在这样灾祸积累之后，正赋尚且难以供给，何况再加上额外征收呢？臣承蒙任用，分守冀宁，每逢防秋，按例应移驻近边以谋求犄角之势，原奉敕书协理粮储。近来又代替粮道任职八个月，整个省的灾祸情形、征解艰难的状况，听得熟、看得惯，实在不能不惶恐戒惧。在此以前，督抚和盐臣共同商议免税、赈济，联合上奏请求皇命，却没有得到批准。臣私下估计，皇上的仁德一定不会看重国库而轻视处于倒悬之中的百姓。臣如今承蒙参加祝贺万寿，在宫阙前拜舞，惭愧没有金鉴之才来效尽愚忠，于是采集民间情势而乞求皇恩，恳请皇上体恤百姓的艰难，安逸时不忘危险，赶快发放内库银两以充实边饷；仍请敕令户部将山右三十九年应征的边粮照数免除，其榷税、皇租也一并赐令停止。这样，幸存百姓的困苦或许稍得缓解，黑发的少年和白发的老人都能歌颂仁德长寿万年，赞美国运长久了。防海方新疏 题为防海建置刚刚开始，军务筹划正在起步，谨陈愚见，分条详细说明，仰请圣明采纳选择，以便施展才能，巩固边疆。臣本是一介书生，从有司起家，屡次任藩司、臬司，近年来承乏西部边塞，近来又待罪于司冏，惭愧没有丝毫成就可以胜任职守。如今增设天津巡抚，负责备兵防海，兼理粮饷，臣以浅陋低能，错误地承蒙选拔任命，听到命令后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只是如今时势艰危，按道义难以推辞责任，发誓竭尽股肱之力报答国恩。眼下辽阳已经失陷，金州、复州、海州、盖州都被敌人占领，估计距离天津只有一水之隔，顺风扬帆，两天即可到达。天津是南北咽喉，近年来辽东的水陆两路运输都在这里转运，万一奸人诱导敌人窥伺作乱，后患不小。何况还负有援助的责任，更不能像株木一样固守一处不动。但臣的衙门新设，事务多在草创阶段，一切兵员、粮食等需要，如果不先行分条议定，仰请预先确定，就会成为没有米却要做饭，巧妇也无从施展。即使遭到斥责、斧钺加身，微臣按道义也不推辞；但如果因此耽误国家大事，死后也罪有余辜。谨摘列紧要事务，分条议奏：一议水兵，一议陆兵，一留班军，一设总戎，一选将材，一议召募，一修船只，一制器械，一备火器，一修墩台，一请犒赏，一免调发，一议信地。以上十三项，都是防海的急需和当前的要务，希望皇上俯允施行，这样臣才可以施展四肢、尽力办事。如果这些事情百无一能落实，只让我空握军权、白吃俸禄，那么增设这个多余的官职又有什么用呢？伏请敕令有关部门复议施行各项。【文字很多，不能全部载录；集中所载条奏诸疏，大多只列条目。】到任疏

译奏为到任之事。臣严鲁国，是齐东末品的迂腐儒生，虽有请缨报国的志向，却惭愧没有借箸筹划的奇谋。初任官理事，没有留下平反案件的声誉；后来屡次升任水务官，也未曾有安民济世的谋略。在任内推行教化毫无筹划，五年在疆场上徒然劳苦。任职三旬于边防府署，正惭愧还没有娴熟掌握军政事务；面对万顷海防，却忽然承受节钺重任。只是朝廷谋略广泛采纳群策，才使边疆重任错误地落到我这个低才身上。把我放在水陆事务繁杂的要冲，置于南北咽喉之地。惊惧地接受新命，不敢坚决推辞。匆忙离开都城，来不及安宁休息。臣谨于五月三日抵达天津接受职事。回望辽左，处处都是营垒战场；连接津门，正是敌人扬帆而来的航路。又有流离百姓哀鸿遍道，且战死者如虫沙消散，实在令人悲伤。事务纷乱如乱丝，官署又出于草创。即使下令召募四方，仍担心临时聚集的平民难以抵御强敌。何况器械百无一备，哪里能得到雕弓画戟，称得上整顿军队？真如聚沙难成，深深忧虑军粮器物覆败。岂敢不宣扬皇威，更加搜求军需？在事务尚未开始之前陈列破旧用品，常常思考积蓄力量、迁徙薪柴以防火患的谋划；掌握潜伏敌情，却不胜惶恐，仿佛聚集在树上、行走于薄冰之上。社稷最为重要，即使牺牲我的身体也在所不惜。边患尚未平息，处在战争之中便不能回避。至于一切兵马、钱粮事务，容臣依次另行请求；谨先具报到任日期，恭敬上奏闻知。钱粮不继疏 题为钱粮供应不继，招募士兵而束手无策，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分发库银以救济急需之事。臣承乏津门，整饬军队防守海疆，自五月初三日到任，至今将满一月。因见责任重大、武备空虚，忧心惶惶，早晚都在艰难筹措，简直如同救火救溺。近来召募壮勇颇多，向来应募的已经将近二千余人。只是合用的钱粮，只有兵部原先发下的安家银二万两，其余全都没有发给。即使工部曾答应给臣盔甲、器械、衣装银二万两，也只是首次发放库银的数额，臣已经题奏说明。等到臣派官员前去领取，却又不发。想到臣的军营刚刚设立，仓促接受职务，没有兵、没有马、没有铠甲、没有兵器，各项事务都必须创置。没有米，怎能巧妙做饭？臣在京城时亲眼看到皇上接连发放库银一百万两，后来接到邸报，又发放库银二百万两，倾尽左藏以谨慎防备边疆，这是极盛的德政。臣估计负责此事的大臣必定洞悉实情，不忍把津门置于不顾，正静候分发，所以不敢轻率上奏烦扰。然而如今拖延日久，竟一直毫无音讯。各省督抚都有原先所管的兵马和定额钱粮，统辖的州县又多，挪借筹办也容易。可是津门只有一处，因此有人说发放库银是为了辽左。津门即使不能同辽左相比，但为了辽事而增设防援，难道不能因辽左之事而推广到津门吗？台省各位大臣分别前往各省招募士兵，都以五千人为标准，臣不知道是否已经分给他们库银？然而有的或许准许动用新饷，有的或许准许便宜挪借，一纸檄文刚下，执行者便恭谨办理。津门招募士兵按理应当加倍，难道竟不能按同样比例陈请吗？兵部题覆津门招募水陆兵各五千名，也已经是极少的数目了。即使计算经费，也还有如下数额：陆兵选锋健丁二千名，土著步兵三千名，水兵五千名，安家银、盔甲器械、衣装、马价、行粮，共需银十八万两。此外如置办战车、制造战船、修缮营房、配备火药、制造火器，各项费用都很大，尚且难以一一列举。如今所发给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营制疏漏破败，实在不堪入目；凭这样漫然声称幕府能够镇压海疆，究竟凭什么而不感到恐惧呢？臣如今焦急劳苦之情虽深，行动却处处受阻，想派官员到延绥等处招募边兵，到淮扬等处招募水兵，却苦于安家费没有准备。想派官员到宣大等处买马，却苦于马价不足。想设局打造盔甲、腰刀，准备到临清、芜湖购买建铁，到山西、潞安等处购买熟铁，却又苦于物价经费不够。钱粮一天不发，就一天有停滞耽误的忧虑；钱粮终年不发，就终年只能固守一处。时光不等待人，因玩忽拖延而误事，实在可怕。即使现在立即办理，也还怕已经晚了、错失时机而来不及谋划，到那时叹息又有什么用呢？伏望敕令兵部、工部赶快酌议上述钱粮；势在必需的项目，应当分发若干库银，尽速照数发给领取，使臣能够乘时招募、整顿，以备缓急之用。即使库银不足，新饷本来就是增派的钱粮，马价本来就是为军兴准备的，这两项都可以动支、转移、分派，只在有关部门稍加办理而已。臣三十年效犬马之劳，既然承受简拔任命，发誓竭尽驽钝之力报答国恩。只愿皇上和诸位大臣，为东部战事考虑利害，为边疆考虑安危，不要像秦越两地的人一样彼此漠视，臣或许能够施展四肢尽力办事，也幸免于尸位旷职的罪过。金吾远逮废弁疏 题为《金吾远道逮捕废弁，恭请明旨裁决之事》。臣私下考察，历来钦命逮捕官犯，都必须奉有明旨，带有驾帖，然后才能执行。到达地方后，还要恭敬设香案，列队跪拜宣读，这是为了敬畏君命、宣扬天威。如今原任山西北楼口副将、现已废闲的陈天爵所犯何种罪状，臣实在不知道。只是锦衣卫骑士从数百里外来逮捕人，既没有明旨，又没有驾帖，只凭金吾一张批文，真伪难以辨别，臣私下对此很惊讶。如果不是真的，那么锦衣卫是天子的禁卫，怎么能容许擅自拘捕？如果果真是有诏命，按照历朝的法令和刑章旧例，难道不会有些相互刺谬吗？臣私下想到，君主的一举一动、一赏一罚，都必须期望能够载入青史，成为万世法则，实在不可不慎。如今天津道刘策已经将陈天爵拘押看守得很谨慎，但臣待罪巡抚，既有地方责任，在没有奉到明旨和驾帖以前，实在难以轻率发遣。即使官犯已经由差官刘侨负责，也似乎有迟疑不便拘执之处。伏请皇上辨明真伪，特颁明旨，以便遵奉，将人交割解送京城审问；这样，雷霆之威才会显赫，日月之光才会昭明。犄角最重疏

译题为‘时事中犄角之势最为重要，津门整训军队极其艰难’，谨详细陈述空虚匮乏的情形，仰请圣明鉴察，赶快赐令议处，以便办理。臣严某以浅陋才干承乏津门，原先在建置之初，只因时局非常紧急，津门又是咽喉近地，对外可以防守天津海域，对内可以援助神京，仅此而已。如今经臣首先倡议，朝廷筹谋协商，三处共同建置，意在恢复辽左，使小小津门与广宁、登莱鼎足而立。臣报国情深，对同袍之义迫切，只要有利于社稷，哪里顾惜自己的身体？然而细细核查津门的物力和时势，却有万万不能与其他地方相比之处，请容臣详细说明。今天下全部力量都奔赴辽地，天下精锐也全都集中在辽地，天下钱财以数百万计，不问出入，全都供给辽地九边和都门的军需兵器，捆载相接，络绎不绝地转运到辽地。拿津门同辽地相比，百份中还不到一份。但内外情势不同，缓急也不同，本不应拿来比较。即使把登莱与津门相提并论，山东新增加的水兵以三万人计算，陆兵以二万人计算，大约登莱所得将近四万人，而原来定额的兵员还不包括在内。津门原有防海一营，不足二千人；新设水陆两军，兵部覆准共一万人，这岂不是把弱小的邾、莒同强大的齐、楚相比吗？士卒少，捉襟见肘，这是第一方面不如。登莱海运的船不下四五百只，如今既然停止海运，水手改作水兵，运船改作兵船，直接转变只在一反掌之间。津门不但没有停止海运，反而增加运输；水兵却没有船，难道能徒手凭借大海作战吗？近来臣上疏想向主管粮饷的大臣借运船一百四十三只，仍然艰难得很。至于水兵急需议定招募，却苦于没有人应募，大概是因为海运利益丰厚，不是按月发放的军饷可以夺取的，这是第二方面不如。登莱有停止海运而留存的六十万海运米豆作为军饷，又有本省六府的新饷可以任意取用，因此军饷可以不缺。近日津门招募的新兵只有四千余人，然而管仓施主政总是担忧月饷接续不上，费尽心力筹措，这是第三方面不如。拿津门同登莱比较，兵力、军械、物资处处不如，单薄枯竭、破败不堪，实在说不尽。这些都是众人共同听到、共同看见的，难道是臣愚昧的臆测吗？近来臣收到经臣移文，说天津用兵应当按四万人计算。要在乐浪、玄莬之间用兵，如果不壮大军队，怎么能够击鼓前进？只是四万军队又谈何容易。假如有四万水陆之兵，就要有四万士兵的安家银、月饷、船只、马匹、盔甲、器械、衣装、操练赏赐、火药、旗帜等项目；其中一项没有准备齐全，就不能形成军队。这些东西既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涌出来的，全都必须用国家钱财置办，那么四万军队又哪里容易呢？因此回想臣抵达津门三个月，只得到兵部发下的安家银二万两。至于兵部应当补发的安家、马价银五万四千两，已经题奏获得圣旨，臣派官员等候已久。近来听说又只发了二万两，其余仍未发下。臣不得已借用军饷，拿臣的新饷银五千两，派官员到宣大买马，才得到四百匹，此外便不免束手无策。工部应当拨给的盔甲、器械、衣装银八万两，也已经题请奉旨，至今兵部、工部互相推诿，一文钱也没有发。臣不得已检出城楼上旧有的腰刀、弓箭，略加修缮后发给新兵，以备操练。又搜集津库的稻谷等物，折银数百两，购买材料，聚集工匠，设局打造军容战具，所得不过暗淡无光；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计划了。新兵的粮饷不足，臣急忙到主管军饷的大臣那里恳请，得到原先发下的库银三万两，转交仓司，稍微救济了各营士兵燃眉之急，但今后还有不可预知的困难。军前犒赏，臣原本请求银一万两，部议只准许第一年五千两、第二年二千两，已经奉到批准的圣旨。但想从新饷中支取，户部认为困难，坚决不肯发放，兵部也于是认为不便开这个先例。可是天下难道有不操练却可以称作军队的吗？有不施行赏罚却能完成操练的吗？有不用赏赐却能够只实行惩罚的吗？如今想把这些一概废弃而不举行，实在困难。总之，没有米却要做饭，胸中烦闷迫塞，大声疾呼，听见的人却无动于衷。水陆各五千人的军队，钱财发放已经如此困难，那么扩大到四万人，困难又会怎样呢？伏望皇上体恤经营东部战事的艰难和津门匮乏的苦处，敕令有关部门把原先应当增加的水陆兵数，从长计议。如果应当增加，就把安家、盔甲、器械、衣装、船只、月饷等一切项目预先查办，使每一项都有着落，限期发放，那么军中的各项事务便可以如意办理，整训军队容易，犄角之势也能形成。如果不应当增加，也必须明白具覆，千万不要敷衍答应、姑且批准后又从中阻格。不然，机会容易失去，流逝的光阴不会等待人；万一经臣拿着尺一诏符下令征调津门军队，到那时百事都不能落实，耽误策应、延误会期，即使把臣杀掉，把臣流放，又对边疆大事有什么益处呢？瀛海灾伤疏

译题为《瀛海运输事务和军事兴作同时紧急，贫困百姓遭受灾害、伤残困苦万分难以忍受，恳请圣明体恤，早日议定免税赈济，并请按照成例赶快免除新饷，以安定京畿、保全灾民之事》。臣察看，瀛海处在京畿要地，是都城的咽喉；连年遭受灾祸，又逢辽左告急，行军运输、居家输送，田地加租，织机已经空置，征发仍未停止，万民惶惶，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本来满心希望今年有秋收，或许可以使困苦稍得苏息，哪里料到上天并未悔改灾祸，饥荒接连而来。去年没有雨，二麦没有播种；今年夏天又干旱，早禾很少生长。臣刚开始到任，正值夏至，烈日造成灾害，千里土地赤裸，沿途所见触目惊心，万民呼天抢地。到了六月初旬，甘雨渐渐降下，乡里百姓手脚生茧，穿着蓑衣，才伸长脖子盼望旱地和水田有所收成，不久却又遭遇蝗虫和蝗蝻灾害。起初蝗虫还不多，危害尚浅；后来虫卵遗留在地中，日渐繁多，忽然遍地有一尺多厚，势头像流水一样；忽而群蝗飞起遮蔽天空，白天也变得昏暗，连县连州，没有地方不受其毒害。它们吃叶、吃心，没有一株庄稼不被吞噬。又有的地方更加遭受秋旱，有的地方又生出绵虫。人们哀叹旧粮已经没了，叹息新粮全无，村中灶火断绝，市井萧条，催征赋税一天比一天急迫，连正赋本身都难以缴纳，新增军饷又接连加征，额外的钱还从哪里筹办呢？大概这里正处在交通冲要、事务繁剧之地，水陆运输已经纷乱；又正值军事兴作之时，差役、科派接连到来。我查看各处申告文书，百姓的苦情已经写得极尽，真是可伤啊，百姓！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又以年成作为命运。自古天灾流行，哪一代没有？只是有时虽然时运艰难，百姓却没有流亡，依靠的是上天的听察必定周遍，仰赖的是君主的恩泽能够下达。臣所管辖的河间府十八州县和六卫一所，除河间、吴桥、肃宁三县灾情较轻，不敢一概烦扰圣听外，任丘等十五州县以及各卫所，全都遭受旱灾、蝗灾，灾伤重大。臣滥充节钺之职，承受抚恤百姓的责任，冒死上奏闻知，为数百万百姓请求保全性命，乞请敕令有关部门迅速命按臣、屯臣查勘，具奏后酌情议定免税、赈济之策。这样浩荡的恩泽便能滋润乡里，京畿重地也可以永远巩固根本。然而瀛海还有一项尤其困苦、免除万万刻不容缓的，就是新饷，因为已有顺永、登莱的先例。京畿除顺永之外，只有瀛海最接近辽左；先前顺永逼近边塞，已经特意免除新饷。如今津门建立军府形成犄角，辽左又有总督经略以及保定巡抚层层坐镇，无一不是为了桑土之谋，而筹备防务时没有一项不是从瀛海任意取用。所以购买铁料在这里，征索工匠劳役在这里，购买硝石、硫黄也在这里，制造战船、买马、制造战车、储备草料，全都在这里。虽然说是有关官府在经营办理，但无一不是小民输纳的钱财。军事兴作的苦处，简直是剜肉补疮，难道瀛海还比顺永更加轻松吗？登莱海运，往年曾与津门同时进行，但只有登莱免除了新饷。如今登莱停止海运，整顿军队，却仍照旧免除新饷，实在是因为海边地区贫瘠，不应承受过重负担。唯独津门的海运，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加倍增加。征集米粮、购买豆类，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脂膏？水路运输、陆路输送，哪一样不是百姓的劳力？如今又加上军队的负担，而输纳新饷也照旧，始终不能同登莱相比，这实在无法解释。衡量顺永，既然如此；比较登莱，又是这样。那么瀛海新饷，确实应当免除，这不是已经十分明白了吗？因此无论是否发生灾害，都应当议定免除；而在如今灾伤困顿之时，百姓对恩典的期盼尤其迫切，施恩也应当尽早。所以臣敢于因上报灾情，连带提出此事。伏望圣明大大施布深厚恩泽，赶快赐恩拯救地方，臣等幸甚！辞督饷疏 奏请说明：臣抚治天津以来，积累罪愆而毫无功绩，督办军饷又难以承担这一重任，恳请圣明俯察，准许臣辞免，以安守愚分。臣私下想到，臣本是迂曲局促之才，原本并非领兵作战的人才，只因去年春天辽阳、沈阳相继失陷时，臣正在冏寺任职，恰逢天津缺人，便承命赴津任事。臣义不敢以困难为辞，勉强接受职任，免不了责任重大而自身才力轻微，常常显出志向迂阔而器量狭小。如今转眼已经一年了，水陆兵马虽已编成队伍，但要望他们在仓促集合的乌合之众中挫败敌锋、冲锋陷阵，尚且不能立即做到；军械虽已大致备办，但坚固的铠甲和战船，在仓促之间仍未能全部具备。臣因此夜不能寐，白天也忘了吃饭。至于三方布置的议论兴起后，臣又加上了协助征讨东部军务的职衔，哪里料到风声鹤唳般的一次惊变，整个辽东都被放弃了。臣先前派出的参将管大藩等水兵二千人，已经抵达三岔戍守很久，后来听说又被派往镇江，却没有见到斩将夺旗的功劳；臣后来派出的游击金冠等水兵四千人，又被阻在山海关一带受冻，终于因寒月江河结冰、舟船不能行驶，如今只能用来挖深沟、筑高垒。臣又因此悲愤填胸，泪水交集。这样从前面说，臣经年建立的功绩已经如此寥寥；从后面说，臣失职的罪状又如此明显。即使能够逃过斧钺之刑而得到宽免吏议，也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如今突然有督办军饷的推举，又有升任亚卿的擢拔，真可说是无功而受赏，荣宠超过了起初的期望。这正是臣所以战战兢兢、靠墙而立，不敢冒昧接受任命的原因。追想督办军饷的事务，是为了辅佐军队兴起，统辖范围广大，钱粮事务繁多。想到省内和直隶的百姓长期困苦，便知道催征赋税多么艰难；想到海上风波难以预测，便知道水运粮饷多么不易。若没有精心筹划和大手笔的才干，怎能希望粮食充足、军队强盛？有人似乎以为只要早晚亲自看见，聪明的人也不过是从熟习此事的人那里学习罢了。但臣自量才力薄弱，第一次误任已经难以承受，再来一次更是难堪。况且佐理钱粮的职任，地位渐渐接近孤卿，而多年劳累以后，身体又兼有多病之苦。连年处在山塞之间，心血早已枯竭；在天津整整一年，头发容貌顿然改变。就在今年三月，寒热大作，一场病几乎危及生命，直到现在元气仍未恢复，只有亲自与药包相伴，只因为时局危急，才不敢具疏请假。这些又是天津道、府诸位臣僚亲眼看见并共同怜悯的。伏乞圣上鉴察臣的下情，收回成命，准许臣依照惯例退休回籍。如果认为督办军饷缺少官员，臣在道义上无法逃避，那么姑且仍以原来的职衔管理饷务，使臣能够以勤劳弥补笨拙，勉力谋求日后的功效；这样或许国家不会有任官失当之弊，微臣也可免受覆餗之讥。奉旨督办军饷。重任完成后，应当严于自律，以劳绩自勉；希望慎重选拔任用，遵从新的命令，接受职事，不准推辞。派兵会同剿贼疏

译题为“东省妖贼倚仗作乱，天津奉旨会同剿灭，谨慎斟酌应当派出的营兵以助征讨事”。臣私下考察，山东六郡是臣的故乡。臣承乏任户曹，滥充督办军饷之职，如今盗贼在民间作乱，运粮道路阻塞，不必说京城之下，百万军民都急切呼喊请求粮食，就是臣在天津转运粮饷到榆关，也将无从运出。加上贼势猖獗，声称要进犯内地，即使京畿三辅，也承受不了邻近地区震动、切肤受害的忧患。臣为此日夜忧心，恨不得消灭这些贼寇后才吃早饭。只是小小的天津，乃是新近草创、基础未备之地，兵马没有多少。去年派参将管大藩等兵二千人到辽东，派游击金冠等兵四千人到山海关；今年又派参将翟子勋等河南前营兵三千人，也赴山海关，总计已经派出九千多人了。如今留在天津的，除水兵四千人外，主客陆兵总共不足万人。天津内护京师，外防海边，向东支援榆关，责任极其重大。若依户部题请，想要派出天津兵五六千人，那就是倾空全城兵力出征了。近来两次奉到圣旨，一次说要酌量派兵，一次没有确定马兵、步兵的数目，这正是所谓圣明能够洞察万里之外。只是祸患已经深入腹心，治疗症候应当比用药还要急迫；灾祸发生在肘腋之间，救斗的事我私下听说应当披甲执缨而出。臣难道是异于常人的人，敢于迟疑观望吗？臣曾听说，骏马一天可以奔驰千里，劣马却徘徊不前，这说明用兵贵在精良，不在数量多。 《诗经》以雷霆作比，《易经》又以退居左方为戒，这说明用兵贵在迅速，不在迟缓。如今天津兵马有限，取足数额便无法做到，太少又没有益处。臣权衡主客兵力，斟酌人数多寡，请以山东营守备刘永昌统领的二千人、毛兵营守备董世贤统领的一千人，共计三千人出征。山东营的新兵原是济南各县招募而来，起初也是乌合之众，毫无纪律；刘永昌训练有方，约束得当，近来已经成为一支精锐部队。如今接受檄令出征剿贼，以东部的兵去平定东部的乱事，还有什么不能尽力的呢？毛兵营的兵丁，起初跟随佥事胡嘉栋渡海抵达天津，只有五六百人；后来又逃散，不满五百。所幸统兵守备董世贤恩威并施，使他们没有全部溃散；臣又命令他陆续招募，终于凑足一千人，个个鼓足勇气、奋力争先，颇有可观之处。让他们向东支援，他们也会乐意迅速前往。这两支部队都是天津的精锐，只是要以天津的兵力进入山东。山东如果没有正道，臣担任监制，凭什么震慑整肃军队、分别功劳和罪过？臣与监军道佥事来斯行商议此事，本官欣然请求前往。他一向富有谋略，亲自置身军队之间，指点方略，估计所能带来的益处，实在不少。又因为该道有个儿子来燕禧，力气足以扛鼎，箭术可以射穿杨树。想到他的父亲身边无人辅佐，而他又热切希望勤王、诚心希望停止干戈，便愿意以诸生身份从军，统率家丁作为将士。此次出兵，一支负责护送粮运，一支负责剿贼。如果贼势像鸱鸟张翼那样猖獗，不妨占据险要、扼守要害，以阻断他们向北迁徙的道路；如果我军云集，就可以合力夹击，大规模制定剪除贼势的计策。这样或许不至于因为派兵太多而毁掉功业，也不至于因轻视敌人而遭到失败。再说，各营兵远征，必须携带二三个月的粮食。如今天津府库已经空空如也，非要二万金不可。尤其希望计曹限期发给，一经领取，便可立即出发；否则白白耽误时日，就不是救火救溺的道义了。补发天津兵粮饷疏

译题为“天津兵向东剿贼，再次奉到圣旨，谨依数补发以平定妖氛事”。臣考察认为，天津是京师的咽喉，自然应当屯驻重兵以防缓急；山东是天下的腹心，怎么可以任凭盗贼滋生而酿成祸乱？先前户部题请护送粮运时，圣旨有酌量派兵的话；等到山东巡抚请求派兵讨贼时，允准的旨意却没有规定马兵、步兵的数目。臣谨慎衡量主客兵力，比较人数多寡，决定以三千人奉命，已经具疏奏报了。等到兵部请求派五千人，圣旨又准许照数发兵。两份咨文送到臣这里，山东的事情已经危急了。在盗贼像云一样扰乱之际，决不是彼此谦让、坐视火灾的时刻。臣私下考虑，天下的兵力应当为天下所用，难道要在无事时豢养起来吗？况且榆关正在严密防守，山东已经燃起燎原之火。榆关边塞负责策应的兵力，像鱼鳞、棋子一样排列分布，尚且还不少。至于支援山东，圣旨明白严厉，命令迅速剿贼并防止蔓延；所责成负责督发兵力的，南面是漕运巡抚，北面就是臣和保定巡抚。臣又怎敢以兵少为借口，来衡量、违抗君命？等臣派人让该道查议时，该道提出由河南后营守备周之礼统领二千人出兵。查天津现有的客兵，只有这一营，原本留在那里是为了轮换守卫榆关，如今看来不能再拘泥成法、坐失时机了。该营兵马虽然稍稍不如山东、毛兵两营强劲，但其中多是南汝、伊、雒一带的人，也属于毛兵一类。在天津训练已经一年多，也能够明白步伐、熟习技击，修整戈矛，共同负担报仇雪恨之责。臣已经下令整顿兵马、衣服和器械，与山东、毛兵两营接连出发，直达兖府，壮大犄角之势的先声，震慑白莲教妖党的气焰，全都要依赖他们。总之，在没有奉到圣旨之前，臣不敢多发兵，以免有好事冒进之嫌；既然奉到圣旨之后，臣又不敢少发兵，以免留下退缩畏惧的讥评。这就是臣微薄的本心。至于三营兵饷，原来在天津每月支给一两五钱，如今已经历过七个月，竟一个月也没有发放。又要携带三个月的粮食，已经极其节省；计算这二千人的费用，又非一万五千金不可。连同此前请求发给山东、毛兵两营的饷银，臣都先从各项购买物资、招募兵员的银两中调借发给，以便加速他们出发。伏乞下令兵部、户部赶紧重新议定补给，再分别归入正式款项。【我的父亲在邹、滕讨伐徐鸿儒所领导的白莲妖党时，山东方面征调天津兵会同谋划剿灭。先君搜集兵卒、检阅车辆，军队已经出发在路上，而妖党于弘志在武邑起兵，事情突然发生，势头非常猖獗，景州告急。后军守备董世贤调兵消灭了他们，俘获、斩杀四千多人。贼党平定后，保定巡抚的兵才到达；等抵达兖州，参将刘永昌屡次作战报捷，而亲手擒获贼首徐鸿儒的人，正是疏中所说从军的诸生来燕禧。起初官军屡次失败，贼人仗恃妖法，常自夸说：“你们若想战胜我，除非天兵和天津兵一同到来。”不到三个月便荡平了贼党，当时人们把这句话看作预言。近来看到《纪事本末》说：“景州的妖贼屯聚在阜城、武邑，杀人祭旗，声称要攻取景州，焚烧抢掠四十多里。官兵前往捕剿，贼首于弘志策马张弓，飞驰而来，官兵把他斩落马下，其余贼人纷纷溃散。”其中并没有说是哪一处的官兵；而且记载邹、滕之战也有遗漏。我又曾看到当时有人撰写《李忠文公神道碑》，把这件事归给李公。李公是继先君之后抚治天津的人，征调出兵之事他既未参与，景州、武邑的胜利又是在他任职仅一天时发生的。李公为先君撰写抚津疏稿时也记载了这件事，起初从未把功劳归于自己。现将原序附录在下，以供读古书的人考察鉴戒。李公名召邦华，字懋明，是江西吉水人。

译附录《抚津疏稿》序 神宗皇帝登极第四十一年，我获罪闲居南床，参与计吏考核事务时，所说的天下第一廉洁公正之人，没有谁比得上如今的少司徒毕公。毕公此前已经因为政绩卓异而著称，这次又位居群臣之首，人们都认为他将执掌节钺；我屈指计算时日，欣羡得想执鞭随从，而毕公却淡泊名声，长久居处不动。后来再次被评为卓异，才征召入朝任冏伯，仍只是照常调任。恰逢东方发生战乱，三韩不能支撑，巍巍京师，连屋瓦都为之震动。朝廷认为天津是漕运咽喉、东海屏障，如果不设立幕府、屯驻重兵，就不足以防备意外。于是推选任用毕公，他才开始出镇建牙。第二年，毕公因劳绩升任司徒之副。我当时正从田野间来到，便奉命接任毕公，心中惴惴不安，唯恐不能胜任；但回头想到可以执鞭追随前贤，内心未尝不因能够依靠毕公而庆幸。天津原来隶属河间，诏书规定监司以下都归其统辖，但当时草创未备，什么都没有。毕公到任后，立即制定规模、确定章程，招募军队，修缮战船，水陆两方面都竭力经营，一个月不止忙碌四十五天。奏请文书接连不断，壁垒布置井然，天津巍然成为京东的雄镇。不久广宁陷落，榆关接连告急，军书每天晚上送到，旌旗第二天早晨就出发。当时溃兵望见尘土便奔逃，唯独毕公派遣戍守的官军击鼓向东进军，没有一个退缩的。由此可以推知毕公的节制才略了。忽然山东出现妖寇，守臣请求天津兵支援，圣旨再次下达。毕公看重邻省情谊而且事情紧急，派出全部精锐，人数近五千，前往支援。军队出发后，在景州、武邑一带，贼人迎击前锋，官军迅速将其歼灭；邹、滕之战不到三个月便奏报胜利。这一切细节无不出自毕公的力量，我虽参与了此事，也不过是看着它成功罢了。毕公沉着坚毅，天生如此，外表看不出锋芒；精明周详，早已成熟，临事却不张皇。因此他筹划军务、决定机宜，像处女一样安静，行动时却像脱兔一样迅疾。试读他抚治天津的奏疏，英明谋略深远高妙，使人应接不暇。即使军务仓促，惊动侦察的事情接连发生，他却越是纷乱越加严密，越受震撼越加镇定，深广如渊，谁能窥见毕公的深度呢？我的才能百方面都比不上毕公，却有幸能时刻看到他的典范；我唯恐在趋步追随上落后，一切都大体沿袭毕公的旧规，偶有不安之处，必定向毕公请教决定。毕公也推诚相待，始终不二。古人所说的萧何制定规章、曹参依循办理，尚且只是说他们前后相承罢了，哪里比得上我朝夕禀受仰承，像用锥在地上画、用印在泥上留下印迹呢？虽然如此，我和毕公实际上还有默契之处：毕公勤劳诚恳、以国家为重，素来崇尚廉洁节俭；想到边疆多事、财用匮乏，掌管关钥尤其严谨，不惜按程计薪、按斗计米。我也怀有杞人之忧，珍惜每一分财物，一年中用于军需的支出不及其他镇的百分之一，几乎与毕公不谋而合。近来我上疏陈述自己节俭的情状，以毕公作为重要依据。毕公说：“世人正看见小儿，难道反而会认为他好吗？”我说：“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了，难道还要越多越好吗？”两人相视而笑。如今毕公竭尽精力储备粮食，裁减浮费，核查侵耗，为国家节省的金钱无法计算。将来毕公功在宗庙社稷，功绩会是抚治天津时的十倍、百倍，而抚治天津只是他事业的开端罢了。我为毕公作这篇疏稿序，是因为倚重我们同心办事，也姑且表达我愿执鞭追随的本心，私下依附于青云之上罢了。至于毕公的不朽，自有国史记载。抚治天津事务完成疏

译奏报抚治天津事务完成，谨将钱粮收支数目造册呈缴，以祈求圣上鉴察。自从辽东发生变乱以来，臣日夜焦劳，因为愚陋无能而滥任天津巡抚。臣刚到天津时，面对弹丸小城而处在咽喉要地，外通海路、内接漕运，确实称得上要害之地。但详细查看武备，已经衰败废弛到了极点。天津原来设置三卫，虽然列有左右二营，但都是春秋两季轮班，供修筑城墙之役使用，对于防备敌寇并不相称。只有葛沽海防营原有防倭兵二千人，名义上屯守海防，却陆地没有营房，水上没有船只，旌旗、兵器、铠甲，大半已经朽坏破败。臣私下郑重对待公文，彷徨叹息，早晚竭力经营，不敢有丝毫懈怠。兵部原先议定天津招募水陆兵一万人，应发安家银五万两；原先议定买马二千匹，应发马价银二万四千两。后来因为派兵援助辽东，又增加发银六千两，三次共发银八万两。又以一万人为标准，工部应发盔甲银五万两、衣装器械银三万两，但因为冬曹财力匮乏，请求非常艰难，只发过一次银一万四千七十两，另一次发银二万八千二百两。此后屡次催促都没有回报，终于成了画饼。兵部、工部所发给天津军事兴办费用的银两，大概就只有这些。与淮浙、中州等地招募兵员的需要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二三。臣竭尽心力筹划，刻意节俭，务求量入为出，不以按米做饭为可耻。招募士兵原议每人发安家银五两，臣只对西部边塞诸将招来的家丁按数发给；至于本地陆兵，则减至二两。水兵中只有淮浙人熟悉水性，南兵每人发四两，其余本地水兵也减至二两。招募、解送、检验之事，臣不敢推给道府听任办理，而是命令各将领让中千等官招集士兵送到臣这里，由臣逐一亲自选阅。因此安家银虽少，却从未把羸弱者混入其中，兵部节省的银两极其可观。统计招募而来的，有标兵营三千一百多人，正兵营一千九百多人，镇海前、后、奇三营水兵共四千三百多人。统计征调而来的，有浙直水兵二千人，淮扬水兵四千六百人，江南水兵一千多人，山东营兵二千人，河南前、后营兵五千人，另有毛兵营兵一千多人；其中毛兵营的兵一半是征调来的，一半是招募来的。不久，浙直、淮扬、山东、河南、毛兵等营先后调发到广宁、山海关以及山东应援剿贼，天津新近集结的各路兵马也已经超过水陆一万人的数目，差不多形成一支军队了。只是战马一项，原先议定购买二千匹，如今却只达到一千匹，这是因为内地马价飞涨，又苦于没有良马，势必要到宣大各市场购买；每年只有八九月开市一次，路途又远，出售不易，一时确实很难买到很多。臣又从四方购买物料，从州县征调工匠，在各寺庙分别设立四局制造军器，另设火药局专门制造火药，以防水火灾害。所制造的腰刀、三眼枪、攒竹枪，各以数千计；威远大炮，以数十计；火药、铅子，以数万计；鐼斧、闷棍，各以数百计；强弓、利箭，各以数千、数万计。一切器械，都是臣亲自估价、督造、办理的。又检出天津城楼上的旧兵械，选择可以使用的赶紧修理，一时之间，主客各营的士兵都能拿到一种武器。只是铁盔、铁甲仅造出二百多副，藤盔、绵甲只造出五百多副，这是因为所需工匠很多，不是仓促间能够办成的。此外还制造沙船七十只、唬船二十只，营房三百间，战车十多辆。虽然觉得数量很少，也足以补救眼前的匮乏。大体上都是随事修补，竭尽心力，既务求节省，又力求精良，不敢苟且塞责，也不敢有丝毫浪费，实在是因为军务繁多、国计困乏；上至大内封存的储金，下至小民的脂膏，全都来之艰难，更应当加倍珍惜。如果把财物一点一点取来，却像泥沙一样任意使用，有人心的人难道能这样做吗？这是臣独居时对自己发的誓言。可惜时间短促，智虑昏暗，计划尚未完成，遗漏实在很多；刚刚抚心回顾，便不胜失职、溺职之惭愧，实在因此深感惶恐。如今臣蒙恩转任督办军饷，逐项清算，共计实际支用了兵部银四万四千四百四十九两三钱，现存银三万五千五百五十两七钱；实际支用了工部银三万二千六百三十六两九钱，现存银九千六百三十三两一钱。现一并交给新任巡抚李邦华管理。又想到钱粮发放最应当清楚明白，现谨慎造册奏缴，并移送有关部、科，一切支销都可以查考清楚了。但臣私下还有请求：天津的营伍逐渐形成，马匹、船只仍然很少。目前急需购买战马一千匹，便须用银一万二千两；急需制造沙船、唬船一百只，便须用银二三万两。至于各种器械，不仅新近集结的水陆兵需要用来训练，即使寄驻、征调而来的军队，也无不仰赖供应。近来征调频繁发出，领取物资的文书接连不断，已经令人惴惴不安，担心供应不足。况且士兵不能赤身露体去迎接刀箭冲击，盔甲一万副的制造十分急切，费用也尤其巨大。又从天津到山海关沿海一带的烽火墩台，因为地处流沙，难以修筑，所以多建木楼。臣查核旧址，十处中有九处倾塌，而又因钱粮无从筹措，只能坐看它们荒废，恐怕也不能把这看作无关紧要的末务。总计工部还欠衣装、器械银四万五千两，伏乞敕令发给新任巡抚，使天津的军务兴办有所依赖。恭谢天恩疏

译奏为恭敬感谢天恩事。臣不过是器量狭小、才力浅陋之人，却滥受节钺之任。天津设险，处在水陆交通的要冲；在瀛海建牙，实是咽喉重地。选兵、检阅车辆，整年竭力经营，仅仅形成一支军队；储备器械、制造船只，终年劳碌，粗略足够万人使用。臣谨慎奉行三方布置，哪里知道九州之事竟未能成功？回望犄角之势，一方已经失守；广宁如同左臂失去，才想到亡羊补牢，但卧榻受侵、切肤之灾又怎么办？战事紧急、奔波不暇，鼎足犬牙般的形势又在哪里？筹划巩固边疆的计策尚未实施。朝廷两三次任用臣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本应铺草席等待治罪，哪里想到反而因取得陇地而升迁？忽然奉到明诏，晋升为督办军饷的司徒属官，升居版部，又兼领兰台。用钱粮供给军队、支撑六军，军士的饥饱都系于臣；用纲纪资助弹压十道，官吏百姓都要依臣的成法行事。听到命令后惊惶不安，控辞时战战兢兢，毫无矫饰，完全出于真诚。哪里料到圣恩不肯鉴察允准？如今山海关十万军民嗷嗷待哺，难道是臣子再三烦扰、只求自己清闲的时候吗？臣谨于五月二十一日抵任接受职事。回想平定辽东、抵御敌寇之际，没有什么比储粮运饷更重要。自从三韩发生变乱，祸患蔓延九州，历时已经五年，所费何止万千？购买粮物、截留漕粮，会计筹划方面的办法无不考虑；陆路运输、水路转运，转输所需的人力也都尽力调动。无奈海上风涛苍茫，又加上牛车疲惫，怎样才能使粮仓充盈、粮库有余？详细筹划实在艰难，怎样才能使粮食充足、军队强盛？经营此事并不容易。刘晏治理淮甸财赋，我有意效法；萧何转运关中粮饷，我恐怕还赶不上。何况前任督办军饷的部臣三年精心料理，件件都是良好规章；近来看到巡饷按臣关于四项事务的详尽陈奏，句句都是切实可行的谋划。确定定额，可以杜绝弊端的开端；兼支粮饷，可以免除百姓对珍贵粮食的叹息。臣敢不俯首竭尽愚拙，仰报知遇之恩？奉行朝廷的恩德和意旨，遵循老臣硕儒的谋划。对外供应军粮，可以壮大士卒投石、超距的锐气；对内使民间财富富足，可以使百姓得到苏息，不再有取薪断泉之忧。人人发誓要整治武备，哪里还能嫌弃米盐琐事？把杂乱的军需投入酒中犒劳士卒，也还要把恩泽归还给大内封存的储金。廉洁将领承受困苦疏

译题为“廉洁将领承受的困苦超过常情，伏法之事推求情由值得怜悯，恳请圣明明察，重新审讯并从轻减免，以平衡政刑、彰明激励劝勉事”。臣私下考察，作为将领的道理，没有比勇往直前更可贵的；驾驭将领的道理，则在于执法不偏不二。自从辽东沦陷以来，逃跑的将领接连不断，严重损害国家体统，也挫伤士气。有识之士无不咬牙切齿、忧愤至极，急于按剑申明法令，以严明军纪。然而有人平素操守廉洁，立志忠义，本来不是逃跑却类似逃跑，没有达到死罪却受到死刑之法，这种人尤其应当察明实情、推究本心，近来管大藩的事情就是如此。管大藩原以徐州世职指挥的身份，考中武科甲科。此前泰昌元年，他以浙江实授参将的身份奉调援助辽东。天启元年春，经略袁应泰命令他率领浙兵二千人前往镇江，已经到达登州、■〈王母〉玑等岛。适逢辽阳失陷，兵部复议准许他回天津防守。当时臣正承担抚治天津的职务，到七月内三岔告急，辽东巡抚王化贞移文给臣，索要管大藩一营兵，臣的发兵疏仍在，可以复核查验。后来广宁陷落，辽东巡抚催促他前往镇江策应毛帅，管大藩又驾船出发。当时正值八月秋高风急，船只倾覆、人员逃亡，跟随管大藩赴朝鲜的只有八百多人；辽东巡抚派遣押运粮食的都司庄梦龙以及银四千两，也一同化为乌有。到了十月间，管大藩抵达朝鲜，驻扎在弥串堡，与毛帅形成犄角，依山防守。冬月极其寒冷，士兵很多冻倒；每月只能借到朝鲜米一百石，每名士兵每天仅有四合，除此之外，衣装、盐菜等物一概没有准备。自十月到次年七月，共借朝鲜米九百四十石，又借监军副使梁之垣银五百两，每名士兵还不到一金。饥寒逼身，即使慈父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各兵以讨要粮食为名，纷纷向内地返回，也是人之常情。管大藩在这时仍应申明约束，坚守信地，但他却任由各兵溃散回归，又以追赶溃兵为名跟随他们前往天津，这就不能说没有罪。只是这关系到许多人的性命，长期吃不饱又没有期限，这是管大藩所遭遇的不幸，并不是他甘心弃职不顾。抵达天津后，臣以大义责备他，巡抚李邦华也以大义责备他。巡抚起初议定让该营中军杨应鼎率领部队前往，并委派都司佥书文士铭监督。管大藩辞去职务听候参劾，又命饷道钱士晋亲自到大沽商议发放兵饷，只是库藏空虚，不能全部补足拖欠的数目。于是各兵喧嚷申诉，详细陈述忍饥挨冻、皮肤破裂的情状，坚决不肯接受，但始终没有鼓噪闹事。不久饷道返回天津，更加知道领兵渡海非管大藩不可。天津巡抚再次申明军令，臣也劝说并告诫他出发。等管大藩前往后，士兵便安定下来；他一挥手臂招呼，士兵就发誓同生共死。我发给兵饷，从三月开始计算，到九月为止，所节省的数目也很可观。然而远处观察、远处听闻的人不了解详情，便说管大藩逼迫索取天津的粮饷；这样不只是管大藩受冤，天津也受冤了。海上风浪在九月以后，连三老、长年这样的航海人也都自行裹足不前。管大藩率兵再次出发，实际是在九月二十三日；途中遇到风阻，到十月十二日才抵达登州。庙岛一带北风凛冽，异常风暴时常发生，终于只能在皇城岛停留避冻。隆冬不是航海的时节，避冻也不是驻足之地，只因文士铭垂涎功名，主帅与投递揭帖的人互相构陷，才有逗留不进的参劾，实在可惜。从前面的情况说，原本是饥饿的士兵逃回，管大藩跟随他们，似乎不同于真正逃跑的人；从后面的情况说，原本是寒冬避冻，等待时机出发，又不同于故意逗留的人。没想到流言迅速传播，接连受到严厉弹劾，圣旨严峻森然，按理只能恭敬承受，臣也不敢轻易烦渎陈说。后来看到登莱巡抚再次上疏，管大藩听到风声后向前进发，图谋立功以赎罪；奉到的圣旨果然说他有图功求生的情节，命令奏请裁决。可见圣明似乎也对他哀怜同情了。近来又报告说，管大藩在三月七日再次到达弥串堡，已经具文报告毛帅。到二十一日，文士铭拿着登莱巡抚的牌文到达，各兵交由文士铭代为管理；应当在弥串堡巴山地方把兵船十六只、兵四百五十六名、事故银一千二十两全部交代清楚。管大藩前往登州投案受审入狱，唉！镇江岸边近来往来的车辙足迹已经很多了。最初人们都认为那里是远隔大海、荒僻穷困的地方，宁死也不愿前往。管大藩从天津进入辽东，又从辽东进入朝鲜，冒险犯难在诸将之前，而且一尘不染，深得士兵拥戴。在朝鲜久留，经历寒冬，冻僵的尸体接连不断，人与人之间却没有异心；粮食接济不上，空着肚子扛着武器，这些苦况都是别人没有经历过的。即使说他擅自归来有罪，但他终年没有饷银，也稍可原谅；即使说他出征没有功劳，但他在九月守卫边地，也很值得记录。深秋再次出发，途中因避冻停留，臣私下认为管大藩没有死罪。即使天津巡抚李邦华曾经上疏参劾他，每次和臣谈到此事，总是叹息感慨，从未不称赞他的廉洁而悲悯他的困苦。假如像管大藩这样的人还要被斩杀，那么其余逗留退缩、不肯迈出海洋一步的人，又该怎么办呢？应当怎样对待他们？况且管大藩自进入辽东以来，两年之间历尽千辛万苦；一个官职任了数年，甘愿像堆积的柴薪一样被搁置，如今反而遭受重刑，恐怕会成为廉洁将领的警戒，摧毁壮士的心志，以后谁还会受到劝勉呢？臣过去待罪抚治天津时，曾参与派遣出兵的事务，后来从辽东进入朝鲜，海面辽阔，鱼雁音信全无。到去年五月，才听到毛帅的消息，知道孤军缺粮；臣立即连续具报，谋划运送粮饷接济毛帅，也接济管大藩。可是粮饷还没有送到，管大藩已经回来了。因为臣是天津的官员，面对遥远的异域路途，未能照料；登莱以及监军道的臣僚，又难免像秦地、越地那样彼此隔绝、漠然视之，终于酿成这一祸患，这就是臣的罪过。近日臣内心辗转不安，虽然不是臣杀死管大藩，管大藩实际上却是因臣而死。生死关头，谁能不伤心动念？每天奉到斩首示众的旨意，议论者认为管大藩必定会挺身冒险逃走；就是兵部的复疏，也担心他甘愿做中行说那样的人，背叛朝廷而逃。如今他已经抵达朝鲜，却从容前来受逮，甚至连事故银钱一千多金也交割清楚，不肯丝毫沾染，一腔忠义可以对天日发誓。在这样的时代，要寻找像管大藩这样忠诚廉洁的将领，难道容易得到吗？

译听说登州总兵沈有容在海外与他相遇，握手痛哭。沈有容素来号称昂藏丈夫，由此完全可以知道管大藩不是猥琐庸碌的将领。如今即使不敢立即为他解除罪网、请求宽免，以免扰乱三尺之法；也不敢再请求让他戴罪立功，以免陷入脱卸责任的旧例。臣只请求敕令兵部，命登莱巡抚把他解送京师；仍命司法部门调取全部案卷，秉公审问，务必使事实与法律相符、法律与律令相合。或者判处谪戍，或者议定发往边远地区，以明确纠正他没有坚守信地的罪过，同时姑且宽免他的死罪，以保存公道、显示激励劝勉，不要使忠诚廉洁的将领含冤抱恨，以致损伤天地间的和气。这样对军纪和士气的益处，实在不小。臣满腔孤愤，越权多言，出于天理良心，不能自已；别人理解我或责怪我，我都不再计较。奉旨：据奏，管大藩的情由有可原之处，而且已经自行归来接受逮捕，也知道畏惧法律。着令革去职务，发往沈有容处听候任用、立功；如果再次违抗玩忽，仍然逮捕审问。朝鲜情形疏 题为“携带敕书的府佐返回天津，朝鲜的情形渐渐清楚，谨慎详细陈述曲折经过以备采择事”。查天启二年，臣在五月刚开始接受职事时，就有朝鲜海运的事务。当时原任卫辉府推官孟养志，曾蒙前任经略臣袁应泰具题起用；援助辽东后不久，广宁陷没，本官听说毛文龙请求军饷，便愿意亲自负责转运粮饷，辅佐都司黄胤恩一同前往。又因为朝廷议论想要赐给毛帅敕印、旗牌，同时还想派遣使者带敕书宣谕朝鲜，于是本官又兼有携带敕书的任务。自天启二年七月从天津开船，去年冬天黄都司返回登州，而本官因为宣谕尚未完成，滞留在属国朝鲜。如今在六月月底突然回来，带回朝鲜方面的回照、印信和咨文，这样督办军饷、宣谕两件事才得以完成。臣考察认为，自从东部战事发生以来，我中国的使者络绎不绝地往来朝鲜，朝鲜也对待他们非常恭敬，礼数非常优厚。因此有些人把这种待遇看作奇货而肆意索取，有些人把朝鲜看作文弱而任意欺凌。朝鲜君臣长期以来逐渐不能忍受，慢慢产生厌恶。所以孟推官携带敕书赴朝鲜时，毛帅总是阻止他前往，极力主张代为携带；孟推官也欣然同意了。这本是为了体恤属国，砥砺其美好品行，不愿让朝鲜因为些许宴飨礼仪，就沾沾自喜地向我国显示恩德。等到派遣官员任国辅、应时泰携带敕书抵达开城时，前王李珲坚持旧例，在途中加以阻止，必定要让孟推官亲自携带敕书后才宣读。这也是出于忠诚顺服的心意，不愿草率完成事务而获罪于天朝。但孟推官因为看到毛帅此前已经具题，因此认为既定议论难以中途改变；代为携带的人又坚持最初的约定，经历冬天和春天，在殷栗、凤山之间徘徊，最终没有成行。到了二月，李珲称病，不再处理政事；三月，李倧突然取得海邦政权。长期滞留，确实是有原因的。李倧即位后，想反过来改变李珲的做法，甚至把长期不接受敕书说成李珲的罪状，急忙催促代为携带敕书的人。而孟推官还被羁留在凤山，也因为属国刚刚更换君主，既应借此探察实际情形，又想借机激发忠诚赤心。根据所述问答，言辞侃侃数语，关系到名分和大义。又不到十天，便催促他收拾行装回国。一个孤臣万里之外独自支撑，只能做到这样，这大概也可以称为没有辱没君命了。这就是孟推官携带敕书往来的始末情形。至于该国更换君主的详细情况，也有可以说的地方：李珲原是前王李昖的次子，因而得以继位。一向以仁慈柔和著称，李倧是他的亲侄子。他骑马试剑，谋略勇武闻名；眉毛竖起，耳垂下垂，仪表身材异常伟岸。当时他在李珲身边掌权，掌管文书事务。入春以后，因看到李珲患病，便让心腹陪臣建议，把平山节度使李贵训练的五百兵马调往王京防守。又暗中约定继祖母王大妃，以三月初九日在宫中举火为号。李倧率领李贵等人以救火为名，带兵入宫，捆绑李珲，把他投入烈火之中，并将他的世子、宫中眷属以及左右亲信一并杀戮。议政府中有人自尽。本月十三日，于是命王大妃向全国发布教令，说：“昭圣贞懿王大妃这样说：上天生养百姓，树立君主，原本是想使人伦秩序井然，建立常法，上奉宗庙，下安黎民。宣祖大王不幸没有嫡子，因一时权宜，超越长幼次序，立光海为太子。他既在东宫时就明显失德，宣祖晚年也颇有悔恨。等到他继承王位之初，却反而悖逆天理，毫无止境。姑且举出其中大者：我虽德行不足，却承受天子的诰命，成为先王的配偶，承担一国母仪，已经多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作为宣祖的儿子，不得不把他当作母亲来奉事。然而光海听信谗言和奸贼，自己制造猜疑隔阂，杀戮我的父母，残害我的宗族；连怀中的幼儿也夺去杀死，使我幽禁受辱，困苦不堪，完全不把我当人。这是向先王发泄怨恨，又哪里把未亡人放在眼里？至于杀兄害弟，屠灭众侄，暴杀庶母，屡次制造大狱，毒害无辜；拆毁民房数千所，兴建两座宫阙，土木工程十年还未停止。先朝的老臣几乎都被斥逐殆尽，唯独那些姻亲、宦官和逢迎作恶、撺掇行奸的人受到尊崇信任；政事靠贿赂办成，昏庸贪墨之人充斥朝廷，拿金钱买官，和经纪人无异。赋税徭役繁重，横征暴敛没有限度，百姓无法承受，哀号于水深火热之中，宗庙社稷的危急就像系在高竿上的旌旗一样。不仅如此，我国侍奉天朝已经二百多年，名分上是君臣，恩情犹如父子。壬辰年再造我国的恩德，万世都不能忘。先王临朝四十年，竭尽诚心侍奉大国，一生从未面向西方而坐。光海背弃道义、忘却恩德，不敬畏天命，暗中怀有二心；己未年战事中，暗令将帅观察形势、决定归顺或背叛，最终使全军投降后金，丑事传遍四海。皇帝使臣到来，他借故长期滞留；皇帝诏令屡次下达，却无意出兵相救，令人痛心疾首，哪里说得尽！” 他灭绝天理，败坏人伦，对上得罪皇朝，对下结怨万民；罪恶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居于军国之主、百姓之君的祖宗王位，奉守宗庙社稷的神灵？因此废黜他。绫阳君倧是宣祖大王的孙子、定远君琈的长子，聪明仁义，仪表非凡。宣祖特别喜爱他，把他养在宫中；给他命名的意义，也有美好的声誉。宣祖临终倚几时，握着他的手叹息哭泣，对他寄托极深，和其他孙子不同。如今他奋发大义，讨伐平定昏乱，救我脱离幽禁羞辱，恢复我的名位，使伦常纲纪得到端正，宗庙社稷重新安定，功德十分盛大，神人都归向他，可以立即登上王位，继承宣祖大王之后。册立夫人韩氏为王妃。特此发布教令，想来应当知悉。这一天，李倧于是即王位；又派官员杀死平壤守臣朴华以及鸭绿江边臣郑遵。追究他们在元年冬月接待引导使者、杀害辽人并图谋毛帅之事，这就是向中国报复的借口。李贵如今是李倧的亲信大臣，每天侍奉在他身边；又任用宿将张晩为总兵，守卫鸭绿江；任用内戚韩浚谦为本国都总兵，镇守王京。又命通官传话给孟推官说：“从前旧王不把合力遏制敌人当作恭敬，却把繁缛礼仪款待宾客当作恭敬。”

译如今我恰恰不把繁缛礼仪当作恭敬，而专门把协力讨伐敌人当作恭敬。因此，接待陪伴的各位官员，礼貌仍像过去一样殷勤，但馆驿供给却渐渐不如从前了。”李珲侍奉天朝，尽心竭力。该国年老大臣中有亲身遭受倭寇祸难的，都乐于跟从；而年轻的新进之人，多有不愿意的。加上供给费用很繁重，国人对此感到困苦。今年春天他长期卧病，有人认为是真病，有人说他知道灾祸将要临头，所以深居躲避，却没有料到最终仍不能幸免。这是臣召集差官任国辅等人，反复查问后，所得大致情形。近来听说李倧请求册封的使者已经渡海而来，抵达登州后向北行进，且已匍匐来到宫阙之下。臣私下认为，对于李倧，有三点不必议论讨伐；但也有三点不能仓促册封。李倧自行即位，虽然触犯了无将之戒，但他是李昖的孙子、李珲的侄子，血统支派颇为正当，而且他假仁假义，国内臣民大多归附。如今若轻易谈论废立，必然先要议论兴兵，航海万里，胜负难以预料；穷兵远征，又非我方力量所能承担，这是不必议论讨伐的第一点。通敌谋逆的明显迹象尚未显露，奉事天朝的常礼也没有丧失；而且他即位后颁布教令，国内都以恭顺天朝为念，以协力助兵为说辞，难道他会以此指责前王的罪过，自己却亲自去做吗？” 万一更换君主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把违抗和顺从都当作叛逆，那计划就太错误了，这是不必议论讨伐的第二点。李倧即位后，每当有公文与毛帅往来，固然没有大力协助，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冲突。近来听说毛帅自己拿银子到安州买粮五千，也没有被禁止买粮。总的说来，毛帅近来驻在皮岛，四面环水，和以前驻扎宣州时依靠朝鲜的情形大不相同，可以不必担心其他祸患，这是不必议论讨伐的第三点。只是君臣父子的重大伦常，光明如日月星辰；乱臣贼子，理应加以斧钺诛戮。李珲既然躲过了上天的诛罚，李倧却随即侥幸得到册封礼典，光明盛大的诏书骤然加给不配之人。那个箕子所传的礼义之邦，恐怕将被有识之士嘲笑，这是不能仓促册封的第一点。李珲侍奉天朝十分谨慎，既在四路进剿时出兵相助，又在毛帅驻军时资助军饷，他对天朝的功劳很大。该国教令所谓‘想加罪于人，何愁没有借口’，正是这种情形。若中国不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昭雪，他在幽冥之中恐怕也会在地下辜负这个忠顺的外藩，这是不能仓促册封的第二点。李倧在言语应答之间没有失去恭顺天朝的意思，但他的内心打算仍难以测度。根据他的公文咨文，虽然称为权署国事，却居住王宫，穿着王服，实行王政，从未辞去尊位而处于卑位，拱手等待册封，实在担心他另有内心盘算；骤然给他正式名分，恐怕会造成重大隐患，他可能窥测风向、观察变化，归顺或背叛转眼即变，这是不能仓促册封的第三点。依臣愚见，固然不必穷究他擅自即位的罪责，逼得他挺身走险；也不能立刻给予册封爵位的荣宠，使他习以为常而轻慢朝廷。等他的请封使者到来，只收下表笺，所有礼物暂且寄放在别处；随即让使者回去，顺便带着明旨诘问，必须弄清李珲是否应当诛杀，李倧是否确实应当即位。等他认错服罪，往返交涉几次以后，再答应册封。否则，就等他出兵协助剿贼、功绩显著以后再册封。这样或许可以把握主动，刚柔相济，不让恩惠掩盖道义，不因权宜废弃常经，使天朝纲纪得到充分伸张，属国的邪念自然收敛。有人又想派官员前往查勘处置；官职太低不足以显示慎重，官职太高又恐怕对方倚恃固守、不肯服从，反而有损国家体统，似乎不是好计策。至于以后中国使者因公务进入朝鲜，宁可少派而不要多派，宁可简约而不要繁复，仍应拒绝一切交际，不得因贪图财物而使中华受到轻视。这尤其是紧要措施，应立即申令告诫。” 【这篇奏疏被收入《従信录》等书，流传到朝鲜。近来朝鲜嗣王因为编纂《明史》，上疏为他的前王竭力辩护，并指称这篇奏疏不是事实。然而先君当日据以向朝廷报告的，是使臣的话，而使臣又是从该国人那里听来的。康熙乙丑年，适逢有人附记于此。】患病请求退休疏

译奏请主上的恩德尚未报答，臣的疾病却已经深重，恳请俯准臣退休，以便慎重办理军饷事务，保全余生。臣私下认为，君臣之间的大义，如同天在上、地在下，无法逃避；臣子献身报国，始于登名仕籍、委身事主，此志不可改变。臣虽然不肖，大概也早已熟知这些道理。但侍奉君主、献身报国，必须耳聪目明、手脚强健，然后才可以承担职事、服劳效力。如果身体果真病了，献身又有什么意义？对此还不思量，以义自我裁处，便是尸位素餐；若因贪恋职位而获罪，罪过就更加严重了。臣严猥资质驽钝，在内外任职、窃取俸禄三十多年，始终很少建立功业。自从皇考提拔我为冏卿，后来又遇圣明之主，简拔我任津抚，才得以滥竽充任今职，作为卿贰的备员；高厚的恩遇尚未报答，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推辞？只是臣禀赋一向虚弱，原有痰火、虚怯之症，加上奔走边疆，所处都是战事匆忙的场所，精力耗费在文书上，肢体疲惫于奔走，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后来奉命到津门，营垒仓促创建，臣竭尽心力办理事务，简直像呕出心血。等到督办军饷，关内关外事务同时紧急，百般忧患集中而来，以致旧病突然加重，牙齿头发都已非昔日，眩晕、心悸时发时止。但想到犬马恋主之心，仍不敢立即请求退休。” 到了今天，臣的病更加严重了。津门一向以低洼潮湿著称，连年又遭遇久雨水涝。臣自天启元年五月抵达津门，当时衙署尚未完备，寄居在卫署，除正堂以外只有几间寝室，不能遮蔽风雨，狭窄闷湿，臣确实住在那里，整天忙于事务。那年夏秋之间，脚和膝盖浮肿，皮肤麻木；臣服用燥湿搜风等药，几个月后稍有好转。到了天启二年夏秋，浮肿麻木又像以前一样，势头更加严重，服药更多，后来才渐渐见效。到今年夏秋以来，不仅浮肿麻木没有消除，下半身还到处生毒疮，脓血淋漓不止；头目昏沉作恶，吃东西咯咯欲吐。虽然采用多种医术，内外兼治，时令将要转寒，始终没有好转。臣起初还勉强赶到水边巡视粮船，如今连门都出不去了。起初还可以到堂办公、接见同僚，如今连袜子鞋子都穿不上了。疮势蔓延，皮肤溃烂；一条腿肿得像腰那么粗，移动一步，沉重下坠如同石头。虽然运输事务迟滞令人惊忧，文书批答还没有停止；然而臣疾病疼痛、呻吟不止，僵卧一室，身体残弱疲顿，耽误和废弃的事情很多，实在局促不安万分。” 臣询问医人张应清等，他们都说这是湿热作祟，已经深入膏肓，气血受到损伤，渐渐成为沉重痼疾；如果不辞去职务，静养调摄，最终必然成为废人。督饷是什么官职？这是关内关外三军赖以维系性命的职务。督饷是什么事情？这是辽东军饷百万赖以运输供给的事务。今年的运输数额虽然将要完成，明年的运输事务又应当开始。一切截漕、召买、修船、建仓等事务纷繁如猬，即使以精明强健的身体承担，尚且担心每天都忙不过来，何况再加上疾病困顿？又闭门不出，谁来料理？臣怎敢坐视不管？如果再拖延时日，不早早请求赐予解任，那么耽误自己性命还算小事，耽误国家边疆大事才是大事。这正是微臣最为恐惧的。因此披肝沥胆陈述实情，字字都不是虚饰，恳请皇上明察臣的病患确实严重危险，准臣退休还乡，另选有才德的人代替臣督办军饷；或者按照近日廷议，归并巡抚事务，加巡抚衔兼管。这样微臣可以安心服药，或许残余的生命还能延长，而运输事务也不至于废置，军需还可以得到保障。奉旨：毕自严长期驻守重镇，办理军饷事务，劳苦有功，怎么能突然请求退休？着令照旧任职。” 平定妖寇却难以承受厚赏疏

译奏请平定妖寇并无功劳，厚重赏赐难以承受，恳请俯准辞免恩命，以彰明名分义理。兵部题覆说，妖寇已经平定很久，军功查勘也已明确，谨据实奏报，请求敕令按照成例叙功登记。奉旨：东省妖寇平定，文武各官同心竭力，共同取得成功，朕心嘉悦；毕自严、张凤翔、李邦华，等直隶勘功疏到后，一并从优叙功。钦此。近日兵部又就前事题覆，奉旨：畿辅妖寇平定，文武各官同心竭力，共同建立功劳，朕心嘉悦；毕自严升任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赏银三十两、彩段二表里。钦此。臣私下看来，臣此前承乏担任抚津，原本以军旅为职责，那么整顿六军，本来就是平乱的资助。发兵策应，原由王命调遣，那么同舟共济，也不是为了希求赏赐。当时祸患已经深入腹心，忧患确实关系桑梓；奉有明旨发兵五千，于是将领选择有谋略勇气的人，兵马选择骁勇强健的人，器械选择坚固精良的东西，倾尽左库储蓄，携带三个月粮食，又让有才望的道臣监领。十多天中忙碌筹措，寝食全都废弃，但这都是臣的职责、臣的本分；至于成败利钝，也无暇预先料想。” 等到军队走在路上，忽然报告广川发生妖乱，于是调兵前去问罪，随即又见潢池之乱被平定。这是事变仓促发生，捷报片刻传来，并非臣所能预料。后来旌旗向东，主客军队共同剿讨，逐渐使邹、滕平定，洙水、泗水一带廓清。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神灵的庇佑；将士们同心整顿军旅的劳苦，以及披坚执锐、破斧缺斨的艰苦，也确实值得念及。臣因事务牵累，督饷被困守在津门，未能奔走军中，哪里敢凭借征发粮兵的微小劳绩，冒领军功的上等赏赐？乱民无知，就像赤子掉入井中；军队所到之处，难免玉石俱焚，臣哪里敢凭借中原的变乱，承受超格的厚恩？况且邹、滕之战，东抚亲自处在刀箭之中，筹划决策，焦心劳苦百倍，津门将吏都承受他的部署；波及津门的功劳，也都是东抚余下的功劳。景武之战，津抚的号令刚刚发布，而保抚调度得当；这些平定妖寇的伟大功绩，无不超过臣，三位巡抚得到优厚叙功，谁会说不合适？臣实在只是依靠他人而碌碌无为，后来又逐渐改任他职，怎么能把功劳归于自己？臣幼年读诗书，听说古代臣子有不因爵位而受鼓励、不因俸禄而勤勉，却以忧虑社稷为志的人，心中私下仰慕他们，愿意把他们作为今日的榜样。” 东征这一路，将领和副将都已经加级受赏；衡量臣当日誓师时的初心，已经非常满足了。如果臣所做的事情没有超出本职，却突然承受如此繁多的特别恩赏；脚还没有踏入营垒之间，就立刻沐浴浩荡恩波，那么所谓无功而加赏、荣宠超过最初愿望，反而会使受赏者惊惧，使旁观者望而却步。况且右台是风纪官中最为严峻的职位，臣估量自己凉薄的德行，怎么承当辅佐之责？即使计算臣原有督饷的旧职，转任左阶也不免心中凛然。眼下军饷供应正繁重，本钱和折色都缺乏，臣正深深抱有失职的惭愧，又怎么能兼任官职呢？至于光彩显赫的命服，恐怕留下名不副实的讥评；加倍赏赐的金帛，只有使臣怀有贪多的羞惭。因此想起春月榆关的大赏，枢相推广皇上的仁恩，因为与军饷事务有关，错误地把赏赐颁给臣。枢相已经先上疏总谢，微臣不便特意表示不同而另行辞谢。直到现在，蟒段一端、帑银三镒，仍锁在箱笼中没有打开封缄。正值财用困乏之时，似乎应当一并缴还。这样所谓节省一分，也足以增加军国一分的用度。臣因此惊惶无措，战战兢兢陈辞。恳请皇上鉴察臣的微诚，收回成命，使清明朝廷没有滥加的恩宠，微臣也不贪取上天的功劳。” 即使是赐彤弓这样的盛典，也仿佛因此更加增光。奉旨：毕自严督办军饷、平定妖寇，并且建立功劳，已经议定叙功赏赐，不能辞免。兵饷重任疏

译奏请：兵饷事务责任重大，而臣才力有限，难以兼任，恳请圣上俯允臣辞去兼管之职，仍归并旧职，以安守愚拙本分。臣接到邸报，看到天津巡抚新升兵部右侍郎李邦华上奏，题为“惊闻新命”等事。奉旨：李邦华既然简拔任用为卿贰官员，应遵旨立即前来供职，不得推辞。巡抚事务既已议定归并，着令督饷官兼管。该部知道。钦此。臣私下想到，臣以愚钝低劣之才侥幸列入仕籍，在内外奔走三十多年；近来在天津等待治罪，先办理军务而后办理钱粮，呕尽心血、耗尽筋力，也已经三年了。凭着积劳成疾的身体，处在临海卑湿之地，致使如今脾胃受损、脚膝浮肿。去年九月间，臣曾上疏请求告退，却未能得到批准，只得勉强供职，每每担心旷误职守。本打算等今年漕运事务上奏交结完毕后，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何况巡抚责任重大，既要整饬军备、拱卫京师，又要与各关形成犄角之势，岂能让臣以孤身弱体，错误地兼任此职呢？臣没有左右逢源、无所不能的才能，却冒然承担统领军队、转运粮饷的职任。一听到新的任命，五脏六腑都像饮了冰一样寒冷。况且臣过去掌管军务时，搜集兵卒、检阅车辆，已经感到力量实在不足；如今臣掌管粮饷，亲自筹划、苦心计算，力量也没有显得有余。如今臣仍然还是原来的臣，并不是从前愚钝而如今聪明了，从前衰弱而如今强健了，又凭什么兼任呢？这就好比让瘦弱的人举起一百钧的重物，让劣马一日奔驰千里，哪里能够胜任并且感到轻松愉快呢？臣实在担心顾此失彼，挂一漏万，最后裁减冗员、节省浮费的好处很小，而草率粗疏、事务丛杂的祸患却很大。况且近年来户部财力匮乏，常常担忧新的饷银不能接续。先前臣与天津巡抚各自掌管事务，分别为军饷呼吁，即使同心协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却常常战战兢兢地担心钱袋空尽。近来听说天津士兵的月饷从十月起都没有发放，如今若归并到臣这里，既要索取运输费用，又要索取兵饷，各种呼号、申诉、请求，必定比从前更加急迫、更加困苦。人们已经厌烦他们的冒昧，臣自己也羞于反复聒噪，最终又因为力量微薄、言辞轻弱，无法像从前那样接济，只会加重臣的罪责，使臣更快跌倒罢了。近来看到有人条议天津事务，似乎督饷和天津巡抚本来都是多余的官职，如今合并承担此任，已经另有杰出人才可用。即使臣确实有兼任的才能，身处局外而肩负此责，尚且会有揽权妨碍贤能的羞愧；何况臣实在没有一点长处，却尸位素餐地处在其中，更增添折断鼎足、倾覆鼎中食物的恐惧。伏望圣明俯察，准许臣仍照旧只办理粮饷运输，完成本来等级的职掌；巡抚事务另行选拔才干优异的人担任。让年长有才德的人承担此任，那么器量小的人就可以免于倾覆，重大责任也可以依靠他来协助完成。奉旨：兵饷事务确实应当归并，由毕自严办理；他的才干足以胜任，不必辞职。天津库藏已经匮乏的疏文。

译奏请：天津库藏已经空虚，转运粮饷的财力更加匮乏，困难重重、千难万难，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加意接济，趁时办理，并且早日罢免斥退臣，以免耽误军需。臣私下考察，天津的粮饷并不是只供天津使用，实际上是用来供应山海关军队和战马的。即使明年的饷运，也不是从明年才开始筹办，而必定要先依靠今年的安排。查考旧案，以前任职的督饷官没有不是隔年筹划、提前办理的，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今年户部发下的新饷银，从上年十二月起至今年十一月止，总共只有银二十五万两；而臣已经发运鲜粮十二万三千余石，发运关粮一百零七万二千余石。鲜运每石脚价四钱二分，共需银五万余两。关运在南海口交卸，每石脚价二钱一分五厘；运到关外，从芝麻湾直到觉华、宁远，脚价逐步增加到二钱六分，通融计算，共需银二十五万余两。两项合计需要银三十余万两，而臣只有二十五万两可用。此外其中还要购买运输新豆数万石，购买运输鲜布二万匹，购买席子数十万片，购买芦苇数万束；各衙门的廪费、工食以及各运输官员的廪粮也都包括在内。这边发下银子，那边却要用掉更多银子，臣并不能施展神通运输、让鬼神输送。臣与司道官员尽心商议，反复查核账册，不避怨恨和劳苦，因此对所有天津、淮地的船户，除去原定底价，扣除预先支取的款项，清理挂欠的账目，全部按实际数目计算。过去因攀附关系而混杂冒领的弊端，几乎已经剔除干净。这正如贫困的人背负债务，无力偿还，只能姑且检查旧券来抵塞一番罢了。至于留下的下脚银旧例，只扣十分之一；后来因为部银接续不上，船只停泊等待出发，官船的银钱多有扣到二分、三分的，民船的银钱多有扣到三分、四分的。这正如贫困的人买东西，手中没有现钱，只好暂且赊借以维持日常使用罢了。下脚银最初扣留时，答应等运输回来便发放；运输回来后又没有银子，便再答应年终发放，如今又到了期限。即使截至现在，应领取的下脚银仍欠一万三千余两，长久没有发放，船户拥到衙门告讨，都把臣看作失信之人。从前海运利润丰厚，人们争相趋赴；今年人人都说扣算过于苛刻，渐渐产生离心，民船尤其多有掉头不顾的。如今失信不给，明年再号召运输，谁还会响应呢？况且今年发运误期，深秋仍未停息，■〈风贝〉风肆虐，漂失的船只很多；再加上南海口礁石高峻险恶，不便停船，一碰上就立即破碎，鲜运船只往返时也同样如此。因风漂失的船只总数已经超过一百艘。按旧例，应在今年冬天发银，召集工匠修造并予以补偿，每船二三百两，约需用银二万两。以前任职的督饷官每年按例修造新船一百只，天启二年臣接任以后，偶因粮运逐渐减少，停止修造，直到如今，关运和鲜运的道路越来越远，所需粮料越来越多。近来议定仍然修造新船一百只，又需银三万两；可是天津库藏已经像洗过一样空空如也，只能束手无策，徒然发出望洋兴叹。何况这还只是新船；至于天津、淮地的旧船，经过多年海运，受到风雨摧残、波浪冲击，船体破敝渗漏，器物缺损，入春以后必须大力修缮，才可以试航于不可预测的深海。旧例按船只大小，每船预支二三十两，直到四五十两，都在年终发放。如今各船户屡次前来告讨，臣却无法应付；直到现在，新船没有造，旧船没有修，转眼春暖之后，关运和鲜运等着粮食供应，难道它们能不翼而飞吗？天启四年应运粮料豆四十三万石，天津虽然有旧豆五万石，但成色不佳，难以充作关运和鲜运之用。真保河新近派定购买三十万石，因为没有豆价，至今还没有确定。只有天津自行购买八万石，臣与司道、府、厅官员竭尽力量办理，所买豆子新鲜而价格低廉，用来满足春初开运的需要。然而这样凑集收买还不到三万石，天津库藏就已经完全空了。即使春天有银子可以买，还担心豆价日益上涨，缓急之时也无从补救，何况未必会有银子呢？每当想到这些，臣的心都要碎了。近几个月以来，臣四次发文移咨，频繁呼吁，而户部只发下银二万两，还没有运到天津，臣将用什么办法搜集钱粮、用什么途径修补整治，来结束今年的局面、开启明年的开端呢？部里的移文每每说外地解送的银两稍有宽裕，便再凑集发放以接济；只是臣不知道外解充裕究竟要等到哪年哪月。乌兔飞驰，河水澄清却难以等待。若不是仰仗圣上反复叮咛，委曲求全地借贷筹集，迅速按照数额发放，而只是给一点点银子堵住臣的嘴，那么对军务造成的耽误，难道还会小吗？唉！今天下各地督抚中带有部院官衔的人很多，但还没有见过有人一面在六卿的朝堂任职，一面在郡国之间经营事务。自从臣掌管督饷衙门以来，往年倭寇作乱时有张养蒙艰苦筹办，近年辽东危难时有李长庚协助办理，而臣鄙陋浅薄，勉强接续在他们之后；虽然贤能与愚劣不同，但官名和职衔并没有差别。实在是因为兵饷这一项关系到三军的命脉，所以由部堂大臣亲自管理，以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上面有大司农作为同僚，下面有各司官员作为属吏，这样或许可以使体制尊隆、权力尊重，上下呼吸相通、接应迅速，能够放手施展而不至于败坏国家大事，哪里会到了今天却出现完全相反的大错呢？查考天启元年户部移咨前任督饷官的文书，其中说：辽军、辽马的性命安危，全系于督饷官一身；一年总计应需若干银两，由本部按四季解送到督饷衙门，听凭其相机办事，不要再逐件上题请求，以免部中批复参差不齐；也不要零星取银，以免部中发放迟延。而前任督饷官还谦让推辞，没有立即接受。户部又曾题议天津所需折色银，每年应在二百万两以上、三百万两以内。既然有这样的议定，即使前任督饷官加意节省，从不妄费，也能伸缩自如，免除捉襟见肘的困难。如今臣以本部大臣的身份，却要仰赖新饷司官员的鼻息；每起草一篇疏文、提出一项建议，都不怕写上千言万语，呕心沥血地力求妥当，但司官只用一句话驳回便绰绰有余。他们再次议论并加以驳斥，还只是在执行或停止、听从或违背之间；更有甚者，竟把文书搁置在高阁之上，有的拖延数月才拟具批复，有的最终不予批复，只发一纸移文应付。

译臣虽然才力浅薄，也知道征收国税、耗用民脂民膏是百倍的艰难，计算一柴一米都必须万分谨慎；然而如今困顿阻滞，寸步难行，既然已经荒废了职务，又将把祸患转移到边疆。这并不是因为微臣的德望不及前贤、无法取得众人信任，而是督饷事务拖累了臣，臣担任督饷官却不能胜任其职。如今榆关因为粮饷运输不能接续而责望臣，船户因为脚价没有发放而怨恨臣，天津的司道官员又因为买运粮食不足而相互向臣控告。臣多次发移咨、写奏牍，烦扰户部，却始终得不到解决；又担心这样冒昧催逼会使户部厌恶臣，如此看来，臣也实在太厚颜了。事情发生以前呼吁，人们说是无病呻吟；临到期限才陈说，又已经成了剥皮伤肉的疮痍。时势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千难万难。如今只有仰求圣明，赶快罢免微臣，以失职之罪治罪，另选海内名贤来担任此职；这样，过去的威望一经感召，必定会有人闻风响应，巨大的才能一经施展，必定能使空手也筹足粮饷。这实在是边疆的深厚幸运，也是军国事务最好的谋划。臣若能因此逃脱驾车载物失职之罪，并免受司法官的刑罚，即使永远隐伏草野，也将感到极大的快慰。奉旨：粮饷事务紧急，户部内外应当同心协力、共同接济，不得使负担偏重于一方。这份奏疏交给有关部门筹措办理，接济以应付紧急需要。卿任职办事辛劳焦虑，还要更加用心办理，不必辞职。到任后谢恩的奏疏。奏请：恭敬地感谢皇上的恩典。臣想到自己本来是迂腐的儒生，并不熟悉军旅事务，才疏于会计筹划，对边疆没有什么帮助。承蒙盛朝特别知遇，来到天津海防这个艰难的地方，百事都从草创开始，何止是衣襟都提起来、手肘都露出来的穷困。一叶帆船紧贴着海边航行，实在不能不害怕风浪如战马、海涛如刀戈。然而臣自我鞭策，勉强发誓竭尽忠诚，搜检车辆、整饬军备，希望振作貔貅之师的声势。可惜珍惜光阴、按日计功，到头来仍惭愧于守卫关锁的功效；稍稍施展一点微薄才能，转眼已经超过一年。如今招集骑兵步兵，略有可观之处，但整顿弓箭器械，仍有许多没有完备。幸而臣以朴实诚信取得士卒信任，可以慢慢报答分守一方的恩典。可是皇上深切忧虑军储，忽然又加授臣管理度支事务的任命。回顾臣见识浅陋，如今再次试任繁重职务，正值户部钱粮匮乏、仰屋叹息之时，又处在河西失守之后；■〈风贝〉风时常发作，海上船只艰难飞渡，连绵淫雨使露天积存的粮物难以收藏。海运之后又接着陆路转运，仍然担心军需不断告急。辽东船只装载起航，鲜运船怎么能使偏远荒僻之地同时得到接济？日夜经营办理，深怕败坏事务。又过了两年，仍然没有取得成效。如今只因征发事务略有劳绩，便蒙受皇上广大洪厚的慈恩，特别晋升为宪职的尊贵官职，再次承受非同寻常的恩赏；即使捐躯粉身也无法报答，恩德深厚得难以用言辞形容。又因为天津巡抚事务的议定，裁撤之后重新承受兼管的最新圣旨。连续担任这些职务，尚且担心暴露短处；一人兼任，又怎能说有余力兼具长处呢？虽然朝廷怜惜老马识途，想让我驾轻车走熟路，但微臣怀有袜线般的浅陋资质，哪里能够用短绳汲取深井之水呢？成命庄严降临，辞疏又未获批准；积蓄艾草以待老年，已经感到羞惭，过去的过失也无法逃避责罚；如今如履薄冰，格外恐惧，面对将来更加局促不安。臣岂敢不训练三津的军马，使军队行动时可以作战，静止时可以防守；务必使两地的粮食供应充足，不要让军需发放不及时、呼救时无人回应。臣谨慎防守海边，必定使岛屿和海面都清平；接济边关，使圣明不必为此废寝忘食。臣又想到，国家正处在财力空虚、物资耗尽的时期，既然谋划节省费用以裁减官员，那么微臣在竭力任职、列身官班之外，哪里还能兼任职务并兼领两份俸禄？卿贰官的廪费，臣尚且自己感到惭愧；镇抚官署的供给陈设，也应一概裁减节省。至于原先设置的衙署，改作武库储藏军需之所；居中召集工匠兴工，或许可以彻底整治懒惰低劣的弊病；每日检查、每月考验，希望能够使军队的组织和操练仪容真正强盛。这也是臣心中反复思量、用来自我安定和自我激励的事情。陈述地震灾变意见的奏疏。

译题为《京畿辅地再次发生地震，灾变异常可怕，恳请上下共同警惕，赶快修明实际政务，以图消除灾害、凝聚美善天命之事》。臣考察认为：积聚的阴气形成大地，地道以安静为主，是万物的本源、众生的根基。以安静为常态，以震动为变异。发生地震，就是失去常态，是阴气越过本职而干扰阳气的政事，其变异就严重了。所以《春秋》每逢地震必定记载，确实是因为重视此事。听占候家说：地震震动轻微，祸患小；震动巨大，祸患大。震动发生在一方，灾应就在一方；震动波及千里，灾应也就在千里。如今这次地震，尚未震塌房屋、压伤人命，确实与大震略有不同。然而嘉平十三日，仅仅一早上就震荡了数四；新正初五日，还不到一个月又发生了两次震动。即使境外遥远的地方不能全部得知，但瀛海十多个城邑州县的申报大略相同。想来燕赵千余里疆域之内，灾祥也没有什么不同。微臣看到阴阳运行错乱，于是放眼观察时事的艰危，哪里能不有所陈说而安处呢？东面正声讨罪行、发兵征讨，■〈扌间〉然又想着逞强；西面则阳气顺行而阴气逆乱，狡猾之敌难以凭借常理推测。这样看来，值得忧虑的在于边境；辽东军饷又增加摊派，就像一只兔子却剥了两层皮。在官府方面，虽然征收那些不得不征收的东西；对百姓来说，实际上却是在承担他们必定无法承担的负担。这样可忧虑的在穷困百姓；左藏已经空虚匮乏，沿边军饷不能按时发放。即使最为紧急的榆关，也因为海运暂停、转运接不上，每每担心出现百姓赤身露体、脱帽呼号的情景，或者只能派出风餐露宿的运输队伍。这样可忧虑的在士卒；军务正十分繁忙，飞速运送粮草，本来就不能停止。然而瀚海风涛之中，年长的船工常常葬身鱼腹；即使竭力赶着牲畜运输，脚上磨出重重老茧，也多困倒在车轮马蹄之下。谁不是皇上的赤子，为什么要忍受苦难、遭受如此严重的剥削？这样可忧虑的又在运输事务。所有这些都足以预示灾异，也足以使和气郁结。臣严某滥竽充数，承乏督饷；抚治之地又正逢灾异接连发生，想到自己任职无状，不仅痛切自我反省、不敢安处，还应当赶快接受罢免斥退，以回应上天降下的灾咎。臣私下认为，自从我皇上登极以来，既圣明又仁厚，既仁慈又孝顺；郊祀和宗庙祭祀必亲自参加，临朝和讲学从未停止；停止车驾接受谏官进言，发放内库钱财缓解边疆困苦。仕途上的升迁进用，简直像拔起茅草一样顺利；章奏的批答，比流水还迅速。已经追踪尧舜，功绩可比唐虞了。然而明王慎重修德，即使细微之处也不忽略；臣下以责难规劝君主，也不能废止箴规。” 《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逸乐；敬畏上天的变动，不敢放纵奔驰。’灾异到来，是上天用来震慑君主的手段，也同样是上天仁爱君主的表现。君主用实际行动回应，震慑实际上就会成为吉祥；用文饰空谈回应，仁爱最终也会变成谴责。所以天观察下界，能洞察极细微的地方；君主挽回天意，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如今似乎有些事情不能不赶快修身省察：比如光明盛大的诏令之间，由于内旨传宣，使辅弼大臣无法参与尽忠；万事万举都恰当，一次错误却无法补救，这难道不会是开启炀灶而加深猜疑嫌隙吗？因此内批应当慎重。比如琐屑的妇人宦官，厚受延世的恩宠光荣，使枢要大臣不能守法，任意作威作福；一旦轻忽，便会使劳苦功臣离心，这难道不会令人叹息祸端初起而招来众多指责吗？因此恩泽应当节制。天地所生人才有限，却把骨鲠正直的大臣因一句话斥退，把以道学著名的儒者老弃在山林，把敢于批评皇帝的直臣长期埋没草野；把千里马弃置在槽枥旁，把楩梓良材斜弃在断沟中，这难道不会失算吗？因此人才应当珍惜。帝都的威势本应张扬，却让金吾卫守护宫门、执掌扈从仪仗；羽林军中的勇士，哪一个不是王国的爪牙？却把兵权寄托给宦官，几乎等同于把军队埋伏在身边，既耗费了大内的金钱，又酿成日后的隐患，难道不全是错误的谋划吗？因此，宫中操练军队应当停止。以上四件事，虽然不足以说是圣德的损伤，却未必不是白璧上的微小瑕疵；虽然不足以干犯天地的和气，却还使人觉得光明正大的气象有所郁结。伏望皇上体察上天仁爱的心意，效法《周诗》敬天的箴言，赶快谋求修身省察，依次施行，如此或许可以使人心喜悦而天意获得感应，使阴阳调和而灾变消除。即使有大地震动这种失常现象，也不损害尧天舜日般的至高治理了。积病沉重剧烈疏

译奏报臣积病沉重，万难供职，恳请皇上施恩，迅速准许臣退休，以保全余生。臣严自念禀赋一向羸弱，才智尤其短浅，却滥竽充数跻身仕籍三十多年，自知非常清楚，实在无补于当世。回想丁未年，遇到母丧，坚卧不起；到了甲寅年，从河东请求告假归田，最初的心愿本来只是退居山林，寻求医药，以终了余年。哪里料到屡次承受圣恩，起用臣为藩臬，役使臣于冲要边塞，臣感激图报，勉强奔走效力。此后蒙恩升任冏卿，调任津门巡抚，又提升为督理粮饷，恰逢辽沈、广宁沦陷溃败。臣于是想到君主忧虑便是臣下的耻辱，哪里还吝惜牺牲性命，这既是臣的心愿，也是臣的职责。只是微臣性情戆直，心地痴诚，从来不肯偷闲自逸，事情一定要亲自办理之后才无遗憾。所以对于文书逐字检查，对于兵马当面点验，对于粮料亲手核算，而元气精力就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殆尽了。又加上肢体被低湿之气侵袭熏蒸，视力被灯烛的烟火灼耗，心神因批答文书的繁多而枯竭，容颜气色也在不知不觉中衰败了。臣深知国用匮乏，既难以在时局困窘时举措有余，又无奈世俗追逐腥膻，免不了过分察究而积聚怨恨。风雨开合，本是造化的常态，唯独臣处在多凶多惧的地方，每一场风、每一场雨都足以牵动心情。遇到连日淫雨，便凄惨忧愁，只怕津关的粮料有露天堆积而受潮腐烂的；遇到从早到晚的暴■〈风贝〉，便凛然忧虑，只怕关鲜之间的船只在海上沉没。臣常常半夜徘徊，吃饭时放下筷子。粮食有无多少，本来也是钱粮事务的常态；只是微臣正处在三空四尽的时候，想到运输事务所需的粮料草束，数量无法估计，所需船只的买价、运价也无法估计，无不仰赖国库银两，从国家赋税中取得。想要闭口不说，又担心贻误边疆，辜负职掌；想要屡次陈奏请求，又怕一开口就触犯忌讳、挑起事端，真是头痛心碎，没有地方可以申诉。这种种情况，都足以破坏阴阳的和谐，酿成冰炭般的忧患。于是臣的疾病一天比一天沉滞，幽闷郁结已经深入膏肓。臣在去年九月间，已经具疏请求告假，没有得到允准，也不敢再烦渎陈奏。当时臣还只是负责督理粮饷事务，病也仅仅在脚和膝部。近来又承乏兼理兵饷，从冬天到春天，竭尽蹶力办理，昼夜经营，常常直到半夜，冒着严寒大雪，睡眠饮食全都废弃，以致中气更加虚弱，火邪突然炽盛，到了春天一发作，救治的药物也难以施用。内在表现为眩晕、心悸，越发觉得五脏失去主宰；外在表现为麻木疼痛，令人担忧，四肢身体都失去感觉；双眼红肿，只好把全部公文搁置在高阁；痰嗽、呕吐，几乎把饮食看成仇敌。各种衰败症状全都显现，诸般病症一齐发生，几乎惴惴不安地担心性命，岌岌可危地怀有魂归故里的忧虑。如今春汛到了期限，军队行动的声势难以放松；海冰已经融化，运粮船的运输应当赶紧进行。臣既然卧病闭门，哪里能免于旷废职守、空居官位？抚摸病弱的身体而自怜，看见公文而更加惊惧，实在有一天也不能安心于心中，也有一天不能安居于职位。仰望祈求圣恩，念及臣的病确实困顿不堪，情由并非虚假托辞，准许臣退休还乡，另选才德贤能者任事。臣从今以后，倘若没有立即填沟而死，那么在长林丰草之间，无日不是衔恩戴德、呼颂皇上的日子了。奉旨：兵饷是重大职任，正殷切倚赖你，着仍照旧任事，不准请告。地震频仍疏

译题为地震频繁，上天之心正在告诫，谨据实奏报，恳请圣明更加勉励修身省察，以消弭灾变。臣听说地的道理广大厚重，没有什么不容纳；地的道理安定宁静，没有什么不承载。因此它的卦称为坤，它的德称为母，它的脉理称为理，它的神称为祗。它在鸿蒙开辟以前，穷尽幽深昏暗的领域，止息于沉默之乡，由来已经很久了。一旦发生震动，便叫作以阴统摄阳，阳政所招致的祸患不可测量。往年鲁地地震，莲妖便兴起；蜀地地震，播州酋长便叛乱；三韩地震，抚清、辽沈相继陷没。它们的应验如同回声，这是过去事情中明白显著的例子。如今又在金陵、丰镐之乡地震，在江淮、汤沐之地地震，报告灾害的奏疏接连到来；然而没有像这次这样，在数百里之内，十二月地震一次，正月再震，二月、三月又震，而且一震就是数日，地下轰然有声，居民房屋倾塌，妇女儿童惊慌失措，如同山泽中的兽类受惊，麋鹿狂奔而出躲避。臣实在不觉魂魄摇动、精神悸惧。又听说永平一带震动尤其严重，房屋、城墙、城垛坍塌得无法计算。滦州、乐亭沿海地方有地面裂开的地方，裂口中堆积着砂土，平地涌出一尺多高的水，居民不敢在夜间睡卧。一切情状都令人听闻惊骇，确实是古今异常的大变。臣严承乏任职而等待罪责，津饷巡抚所辖不过是近在咫尺的城池，却不到百日便发生三四次地震，臣哪里敢避开琐碎烦扰而不把灾情上报？臣私下认为，有灾异便有感应招致，有感应招致便有事情应验。如今瀛津数百里内以及沿海一带，都是臣统辖转运的地方，那么也都是臣罪过所感召的地方。请允许臣把话说完：津海是国家重地，蛟龙宫、蜃气洞，是人们望洋却步的地方。如今楼橹高入云天，艅艎首尾相接，每天驱使一方百姓的性命投向惊涛怒■〈风贝〉之中，这里的地利安稳吗？津饷都是新增加的粮饷，是天下竭泽而渔所筹集的；左边输送给关门，右边输送给鲜地，梯航运输没有止息，耗损疲敝中原，这里的民情安定吗？津兵都是新募的兵，是用来充当守卫神京、山海关后劲的。近年来调往东兖，调往蓟门，调往关门，脚不停、席不暖，弱者倒毙在路上，强者逃窜在途中。如今壁垒几乎空虚，突然有缓急事件，将靠什么应对？这里的兵力安定吗？津海的地利、兵力、民众没有一项能够安守常态，却说坤舆只负责承载，唯独能够遵循它宁静的本性吗？这样就不必因为灾异去追问事情的应验，而可以说是事情的应验招来了灾异，这一点本来就明明白白、没有差错。臣最为不肖，错误地蒙受任用，正遇到异常灾变，虽然每天督率文武将吏，恐惧修省，希望侥幸消除灾害，但才力不足以弘扬安定、排除祸患，诚意不足以昭示感通，实在应当赶快罢免斥退，以谢天地谴责。自我皇上继承帝位以来，敬天法祖，从没有嬉戏安逸；勤于政务、临朝听政，不肯自求闲逸。然而时事越来越艰难，天威接连降临，日变星象凶兆相继示警，人妖物怪层层出现。近来风尘阴霾屡次发生，雨水也错过时令，皇上正颁下明诏，愿与内外大小臣工共同谋求挽回局势，而地震又来告警了。处在天下中心、定鼎之地，竟然震动不安，这难道可以靠修身省察的空话来挽回已经震怒的天心吗？因此臣愿进献修德之说：常存兢兢业业之心，应当戒除游逸；谋求节俭的德行，应当节制赏赐；接受臣下启发劝谏应当谦逊，召见臣下应当举行；至于深宫燕居，更应保养精气、节省精神，以培养无穷的福祉，尤其不可不慎。这些都属于修德。臣又愿进献修政之说：东部战事正炽烈，边防不能使它松弛；莲妖已经平定，不能再让愚蠢之人扰乱；辽民长期困苦，不能再使反复不安者受到惊扰；至于名望卓著的忠谏之臣，应当平息圣怒而赐予召还，以慰答天下人的希望，尤其不可不早作决定。这些都属于修政。倘若确实能够德政并修，早晚勤勉警惕，效法成汤自我责备，仿效周宣王侧身忧勤，那么上天不能制造灾害，大地不能产生异变，地震也不会失去安宁，国家基业将更加巩固。否则，拿懈怠松弛的君臣来应对天心的艰难，疆场动荡的祸患已经显露征兆，在京畿震撼之中，难道能不因此寒心吗？此前河间地震，臣在正月间已经上疏奏报；这次所陈述的，也不过是前次所说的余意。臣听说宋代李沆在任时，把水旱、盗贼之事奏报，说君主年少时应当知道四方的艰难，常怀忧惧。凭臣浅薄低劣，哪里敢拿自己和李沆相比？但眼看灾异交错，却隐瞒不报，也就是李沆的罪人。因此臣不避琐碎烦扰，错误地抒发忧患危惧的苦心之言，祈求圣上鉴察，唯望圣明裁断审察。截漕贾戾疏

译题为微臣截留漕粮而获罪，谨束身待罪。先前，本年七月间，臣因关门运输粮食的定额不足，请求截留漕粮十五万石，用来抵补东兖拖欠的粮食，补足鲜地运输所借的数额。等候诏命二十多天，才承蒙户部批复，只准截留漕粮五万石；但臣先因海船久候，时机不可错过，已经预先截留漕粮十万石，发船运输了。近来看到邸报，徘徊无计：额定数目既不可减少，已经运出的粮食又不能退还，于是又具题说：如果认为关饷紧急，就径行准许作为正式支出，听凭圣裁；如果认为太仓空竭，就从津门今冬带运按例应截留的数目中扣算，听凭圣裁；如果体谅臣的谋划，不再追究而施行宽大的政令，听凭圣裁；如果认为臣擅自截留漕粮而加以重罚，也听凭圣裁。因为臣抚躬反省，准许的少而截留的多，本来也知道自己有罪。有的应当扣算，有的应当开销，臣不敢凭臆断定。近来看到仓场督臣的奏疏，极力论述改折、截留漕粮的错误，户部内部也有奏疏批评反驳续截五万石粮食之事，无不异口同声责备臣，并牵连赞理司饷道，又勒令运官仍把后来截留的五万石粮食起运送往京师，否则便以违旨上疏弹劾并提拿追补。臣于是局促不安，如同饮冰，无地自容。只是关门、鲜地等待粮食救济的迫切情况，明旨责成的严峻情势，津门仓库空乏的状况，旁观者或许不能全部知道，唯独微臣承受其中苦处，恭敬地在圣明面前剖陈，幸望垂听。臣凭借微薄才能，错误地承当督理粮饷，公文职责十分重大，供给事务极其繁多。查考敕书中有这样的语句：敕书内应当载明而没有全部载明的事项，听凭臣酌情方便处置。又在今年五月间奉有圣谕，传告户部、工部以及专门督理辽饷等官员，详细核实毛帅如果确实缺粮少器的情况，并把船只及所需器械一并迅速发运解送到军前使用，不得迟延贻误军机，责任各有归属。特此说明，鲜地运输的数额，去年只有十二万，今年增加到二十万。又在本年七月间，枢相孙承宗有奏疏，奉旨说：卿以朝廷谋划筹边，计划自然周详；储备粮料，着令饷部迅速办理。关门利害关系天下安危，枢计两部及边镇各官，着令协力紧急共同辅助封疆大计，不得观望而贻误军需。这项关门运输的数额，还要增加到一百二十万之外，断不应缩减到一百二十万以内。圣上的话光明昭著，臣岂敢不敬谨承受？何况关门、鲜地两处，都把同舟共济的希望寄托在臣身上，又以大义责备臣渎职。臣实在以空居官位为耻，无奈鲜运额定数目应为二十万，只有毛帅自己请求截留漕粮十万，情势上不得不挪借关粮。鲜运挪借关粮七万七千三百多石，而关运又不能减少，情势上不得不请求户部内部补足。东兖召买二十万石，原本充作关运，但户部批复规定籴本定价只够十四万石，议定使用两府三年加派银十二万八千六百八十七两二钱，仍不足银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二两八钱，只好在四年辽饷中凑补。东兖每米一石，买价、运价多接近一两，有的还超过；一概按一两计算，那么三年征收的银两只能买米十二万多石，其余无从措手，只能等候发给四年新饷。四年新饷要到夏秋才征收，到冬天才能报完。又加上天旱成灾，东抚上疏请求免除赋税、赈济灾民，官民借此推托，不能不有观望拖延的原因，实际上正受此影响。臣不是不想依照法令办事，然而旧例是在年终参劾处罚，从来没有本年粮食到了七八月就查究参劾的。运输尚未到达，海运难以稽核，臣又具疏请求截留漕粮，也不过是计划没有别的办法。臣的原疏说：东兖尚未到达的粮食，就把十万石作为明年应派的数目，并在明年减派十万石。因为四年新饷如今已经预先支用，明年虽有五年新饷，也一定不能买足二十万石的数目，运输事务将更加耽误。姑且借用截留漕粮这一办法，稍作通融，以宽解物力并便利新的运输，这才是臣区区的本心，并不是偏厚桑梓而放缓催征赋税。臣在前一年五月又有一疏，说明关门兵马增加，年需粮料更加繁多，也曾请求截留漕粮，户部批复不准。但批复疏中明白说：如果大规模出兵已有日期，调集的军队会聚集，粮料果真不足使用，预计秋冬之间漕运才到，这时酌量截留数万石以救济缓急，并非不可以；只是不能预先确定数目，免得后来被当作成例。如今大军出塞，抽调的军队也已经聚集，那么截留数万石，本来就是户部一向允许的，并非臣擅自开创先例。臣先有请求截留的奏疏，后来又有请求治罪的奏疏，一片痴心热肠，总是为国家边疆着想，这一点可以对天日发誓，可以接受公论检验而无愧。如今却说臣擅自截留、邀功求截，讥讽臣越权干预漕政，还说臣把太仓看作空器，把京军看作空名册，认为漕粮只供津门使用。截留漕粮难道是为了津门使用吗？放着榆关不说，却只说津门，使用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诧异！榆关与京师，一个是门庭，一个是堂奥。把十几万军队聚集在榆关，却让他们有断粮空腹的忧虑，这种利害关系又由谁来承担？如果果真重视内地而轻视外边，那么精良铠甲、锐利器械是京师的防卫物资，如今为什么要用车载运来供给关门？分发运送的冏马，是京师最好的马匹，如今为什么络绎不绝地送往关门？偏偏对漕米吝惜，说：‘这是京军的储备，不是关门的用粮，缓急之间不能互相调剂。’这话对吗？加派的新饷，竭尽四海九州的供给，储藏在京师。最初关门每月只支取十五万石，近来又增加到二十三四万石，运输却仍按原来办理。难道不是兵马增加了，兵饷也应当增加吗？难道可以增加折色粮饷，却唯独不应增加本色粮食吗？仓场督臣说：‘七八月间津门粮料的价格还平稳，不去召买，却一心截留漕粮。’这是臣不能理解的。既然有召买，就应当有籴本。请问户部曾经发给臣召买的籴本吗？运输事务的艰难，已经很久了！各种匮乏窘迫的情形，臣屡次上疏呼吁陈述，直到现在却没有人过目。

译漕粮五万石，只不过耗费太仓的百分之一二。为什么督责得这样深重？仓臣身在仓场，谈论仓粮，就如同微臣身在饷部，谈论粮饷一样。仓臣只怕京军不能得到供养，督饷臣只忧虑关门、鲜地粮饷不足。设身处地，换了位置也都是如此，本来不必深感惊讶。至于大司农，则应统合京师与边地、内外各方，以成就全局。难道关门、鲜地缺少粮饷，就独独不能使他内心忧痛、萦绕思虑吗？如果一定要治臣擅自截留漕粮的罪，首先应当追究臣，不要连累赞理司饷道和运官。因为赞理司饷道截留漕粮，都听凭臣主持。运官在津门截留漕粮，原本出乎意料，是臣实际指使的，并不是他们从中经营钻营。臣是堂堂男子，果真有罪过，本来应当自己承担，难道敢把过错推给别人吗？臣遵循便宜处置事务的敕书，遵守接济关门、鲜地的明旨，奉行这些命令来周旋办理，丝毫不敢失误丢弃。只要运粮数额大致完成，没有把君命抛弃在草野，即使加以重大谴责呵斥，臣也当欣然领受，毫无怨尤。臣所愿的是皇上赶快罢免微臣，削去职衔，以此作为擅自截留漕粮的警戒。倘若皇上不赶快罢免臣，臣这样德薄言轻的人，举足动手便会遇到阻碍。明年的运输事务一定无法办理，只会耽误皇上治理边疆的大事。奉旨截留漕粮，事情属于权宜之计。户部题奏总是为了国家的筹划，还着令从长计议。你的奏疏说得很明白，着令安心任事，不必引咎。辞留宪疏 奏为留宪之职错误地授予绵薄无能之臣，实在难以胜任，恳请圣恩俯允辞免。天启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接到吏部咨文，得知该部会同题奏，奉旨：毕自严改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钦此，钦遵办理，并将咨文送到臣处。臣私下想到，自己不过是疏懒平庸的一介之士，遭逢三朝，在神宗时开始做官，曾经遍历藩司、臬司；承受皇考恩典，又连续升任冏卿。到了圣明皇上即位初年，便被任用为抚治津门的重任；后来督理辽饷，在海滨过问海运。很快又议定兼任官职，兼掌输运事务。自己实在是才力微小而责任重大，每次履职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是臣向上不能整顿军队、厉兵秣马，收复辽东全部土地；其次不能筹量粮食、聚集米谷，充实山岩边塞的军需。徒然因为本色、折色钱粮事务浩繁，频繁呼吁陈奏，内外都已枯竭，不能取得充足的功效，反而像割肉补疮，只给百姓留下忧患。抚心自问，知道自己有罪，实在无地自容。幸而宽免了渎职的处罚，忽然又承受调任的诏命。想到留都南京是根本重地，何况掌管都察院尤其是掌握风纪的重要职位，承担激浊扬清的重大责任，不容易胜任。执掌宪法、保持正直操守，以臣凉薄的德行怎能承受？这样的恩典实在超过臣的本分。况且臣长期如蚊负重，筋力已经完全衰退，年齿渐长，头颅面貌也突然改变。臣已经两次上呈请求退休的奏章，却没有承蒙俯允，希望从此能够实现卸下重担的愿望。难道还应当窃取俸禄吗？伏望收回成命，让臣归田，另选才德贤能者充任职务。如此或许可以使舆论之人不再讥讽臣像鹈鹕停在鱼梁上那样贪居其位，也使微臣逃脱折足覆餗的讥诮。奉旨：毕自严督理粮饷有功，留宪一职特意选拔授予你，着立即赴任供职，不准辞免。辞留计疏 奏为留计重任，微薄低劣的才能难以承当，谨剖陈诚心，辞免新的任命。臣严以迂拙愚钝之资，承乏担任留宪，任职还不到两个月，在职务上惭愧自己没有丝毫长处。如今又错误地蒙受圣恩，调任留计，滥竽充数地列于司徒之职，与六卿并列。皇恩高厚如天覆地载，确实不是臣牺牲身命所能报答的。只是留宪总理风纪，职责在于表率台纲、参与清议，事情尚且简约而容易操持；留计掌管钱粮，职责在于办理本色、折色钱粮，仰助军国大计，责任更加艰难而难以办理。臣抚躬扪心，难道凭我这样微小低劣的身体，便可以立即出力而跻身其列吗？又何况近年来军务急迫，供给事务繁多，南北财力都已耗尽，民间凋敝困苦。既没有点石成金、天降粮食的办法，又将有捉襟见肘的忧虑。这就是臣听到命令便如饮冰、局促不安的原因。倘若不衡量德行和才力，冒昧地辱居其位，以致给自身招来迅速的祸患，给国家留下忧患，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望皇上体察臣的内情，收回成命，容许臣仍守原官供职，另选名贤以重视国家财政。如此或许圣朝没有渎职的官员，而微臣也能逃脱窃居职位的讥评。皇上的恩泽将更加广大，而臣感恩戴德的心也更加无边无际了。奉旨：你的才华声望一向很高，留计是重大职任，特意选拔任用你，着立即前往供职，不准辞免。到任恭谢疏 奏为恭敬感谢天恩。臣伏念自己本性迂拙愚钝，才能尤其浅陋。历任官职十七任，窃取俸禄三十五年。渎职旷官越来越深，丝毫功劳也没有报答。刚刚在津海办理运输事务，正厚着脸皮位居台端；北辰颁下诏命，突然晋升掌管国家财政。恩典超过本分，忧虑之情切于战栗。臣上疏陈述本来出于诚心，圣慈却没有允准。臣遵奉明命，谨于本年三月十五日以前到达本部，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并已到任办理事务。只是想到军国事务正急迫，钱粮的需求最为紧要；而内外都告匮乏，大司农筹措救济尤其艰难。何况留都仓库收入的定额本来就少，支出却极其艰难而多；又加上近年各省输送到北方的很多，而供给南方的更加少。常常从东边挪来补西边，犹如割肉医治疮疡。臣以疏懒平庸之才承当这一重任，惭愧没有神运鬼输的妙策，只发誓遵循量入为出的原则。岂敢不更加激励自己的寸心，勉力坚守晚节，唯勤唯慎，竭尽如犬马般的私诚，任劳任怨，务必堵塞侵吞渔利的漏洞？这就是臣在内心发誓、反复思虑，希望仰报圣恩高厚于万一的心愿。请还楚赋疏

译题为《楚赋尽改黔饷留计》一事，臣丝毫没有听闻，仓库已经告空，粮饷接济令人忧虑，恳请酌情议定拨还，以重视根本。臣私下查照，南京是重要地区，实为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处，一切文武官军棋布星列，无不仰赖臣部供给。当年各项经费都有正常定额，仓不借库，库不贷仓，北方不需南方供给，南方也不输送北方，以一年收入供一年支出，充足有余而不会困穷。到了今天边疆多事，搜括频繁，北方解送既急，南方供给更加迟缓，于是臣部仓库已经势将难以支撑。只说仓粮，三年以前还听说可以供应数年；等臣到任后，拿筹码计算，一年支放约七十万石，而各仓积存也只有这个数目，那么过一年以后就将立即耗尽，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臣曾反复推求各仓匮乏的原因，大抵起于折色逐渐增多、本色逐渐减少；留作南方使用的折色逐渐减少，借给北方使用的折色逐渐增多。此前户部将赋税全部改为折色，万历四十六、四十八两年，南粮用来充作辽饷。当时臣主持部务，尚书黄克纉直言不可，户部批复不准，但仍说两年以后暂借的就归还。至于把楚省南粮二十六万石全部改为折色以充作黔饷，从天启元年开始，年复一年，竟然没有期限，使二百多年的正常供赋一朝之间全成乌有，而臣部却完全没有听闻，这也是事情中极其奇怪的一件。查臣部南粮上仓的正米，每年定额征派只有五十八万九千八百多石，而楚省定额解送二十六万石，计算起来占南粮十分之四；南粮定额征派最多的地方，从没有超过楚省的。既然四十六、四十八两年已经改折帮助辽饷，天启元年以后又再改折以充黔饷，那么臣部将依靠什么来使四十八卫官军吃饱呢？况且改折以后，并没有移文通知臣部，臣部每年按簿籍向楚省索取，楚省往往拿废纸相对，也不说明原来奉户部文书改折的原因。臣刚接任时，查考拖欠数目很多，超出情理之外，怀疑是改解黔饷；又检查案卷，里面并没有北方咨文，便怀疑是楚省司府自行权宜挪借。到了本年五月间，接到户部咨文，称百姓难以承受过量赋税、奸吏浮派有凭据等事；据湖广百姓吴亨三等控告，南粮正米二十六万石应折银十三万两，却遭藩司粮吏把耗米也按每石折银五钱计算，每年多派银五万二千两。题奏奉到明旨，移文臣部查问，臣这才知道楚省南粮改折已经很久，开始恍然自失。臣部司属五年以来，难道没有邸报可以阅读，难道没有耳目可以询问，却都闭目塞听，整天坐在云雾之中。即使臣近来飞檄督催，一个月催促两次，也全像是在梦中说梦。黔地祸难刚刚兴起时，臣子同舟共济的义理迫切，暂借一年还可以说得过去；黔地祸患没有平息，留计若只顾自己而损害别人，年复一年便无法说得过去。况且楚省南粮是留都的命脉，如今是要长期借用而不归还吗？还是计算日期，应该归还呢？南方仓库空竭，脱下头巾也令人忧虑，如今是要加重藩篱而忘掉堂奥吗？还是应当先顾腹心而后顾肢体呢？想来那些谋划治理国家的大臣，明察而熟悉筹算，必定会有办法处理此事。然而又有一项不能完全归罪于黔饷：比如楚省盐钞银两一项，每年定额征派八千七十二两五钱，从万历元年直到现在，累计拖欠银四十三万五千九百一十五两。屡次催督州县，州县都说已经解送司里；等行文提取该司，往往又说借去支付宗室俸禄粮食及官军赏赐银钞等项，含糊开销，辗转搪塞抵赖。难道天启元年以前，也有所谓黔饷吗？可见楚省人情怠惰玩忽，把臣部看作容易欺侮的对象，已经由来很久了。臣职责所关，按道义难以闭口，根据事实逐一陈列，向上天呼吁陈词，恳请下敕户部逐项从长酌议。楚省南粮本色改折后解往黔地一事，应当从现在立即停止，归还臣部，以供给这一重地的军储。若有拖欠，仍像以前那样挪用的，容臣依照臣部历年题定的规章，执掌法令加以参劾处罚，这样仓库或许稍得接济，军队也可以希望按时吃饱。请留漕折疏

译题为留计万分难以支撑。南粮抵解之事，本应归还，恳请圣明查照已经议定的方案，按数拨补，以重视根本、取信于明旨。臣私下查照，缓急之时有暂时疏通的权宜办法，但正常定额不能一并废弃；盈虚之间可以互相酌量，但国家财政不能偏枯。近来边疆多事，国用告匮，借南方接济北方，这是权宜之计；接济北方而不至于损害南方，就是采用权宜而不违背常经。只有南方经费不至于突然穷尽，北方的输送才可以持续，所以说帮助南方也就是帮助北方。天启四年以前，总督仓场侍郎毕懋良曾议论：在两难之时商量补救，只有借解南粮这一办法。南都仓米虽然少，还可以支撑几年；米价虽然上涨，还不超过六钱。用六钱的价格供给北军便不足，供给南军却有余。应当把吴越改折银二十二万解送南京，再把江西应解南粮三十七万石改作北运。此事奉有允准的诏旨，已经很久了。然而粮多银少，已经属于亏损；如果按照议定的办法解送南方，还可以稍有补益。谁料时机不巧，议论突然产生。今年六年三月，原任南仓场侍郎魏说奏请搜括脚价银三千两帮助工程，并且涉及二十二万两漕折银，说南京米价昂贵，发给官军，势必不可。户部议覆，果然说饷银短缺，又想用南方补北方，具题后得到圣旨，并移文通知臣部。咨文到达之日，督臣已经回籍，臣和司属官员无不相视惊愕。实在因为江西南粮原本就是定额设置的军饷，按人数按月份发给，确实是三军赖以生存的命粮。把银折成米已经不是常规制度，失去米而得到银尚且还能充腹；如果粮米已经运往北方，折银又不留在南方，那就等于把南军看作可有可无之辈，把南饷看成可以裁减的东西了。成议明明存在，早已奉到诏命，既然允许却不给，凭什么显示信用？况且今天南仓现存才七十多万石，再加上两个月的折色粮，也只够支应一年的军饷。荆楚既然全部供给黔地，豫章又全部输送北方，转眼就会告罄，外部解送全无，数万饥饿的军队环视而起，那祸患哪里还忍心说呢？如今辽、黔多事，供给事务繁重，凡是臣子，都按情义不能坐视。何况南方户部本来就是北方户部的外府。多年以来，从那里取来补这里，像取物携物一样，臣部协助接济不下百万，难道到了今天反而要自行划分界限吗？这也不过是处在无可奈何的境地，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罢了。户部说用南方有余补北方不足，难道南方果真有余吗？公家的财物，为什么不能挪用补充？只是臣部已经困穷到了极点，早晚难以支撑，不足的形势已经形成，而不足所隐藏的忧患更有万倍之多，足以令人忧虑。现在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因此臣宁愿冒受斧钺诛戮，也不敢不据实控告陈奏。前任督臣熟悉其中的匮乏，或许正是因为激愤，说出了没有料想到会给留计带来灾祸的话，使后来的人无从措手，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祈望圣上鉴察南部空乏的状况和臣部迫切的情形，下敕户部从长酌议，仍把漕折银留作军饷。想来大司农公正忠诚、以国家为重，对南北一视同仁，应当不难改变想法，设法转圜而依从此议。恳恩休致疏 奏为衰老疾病日益加深，万难供职，恳请恩准退休，以延续一线余生。臣私下查照，臣子委身任官，不能说有停止的时候，所以鞠躬尽瘁，是臣子的本分和义务；只是韶华不待人，因衰老得病而不能继续任职，也是臣子的至情。臣是出身草野的下士，才能驽钝平庸，遭逢熙朝，承蒙驱策，自列入仕籍三十五年，其中十分之九在外任职，奔波于军务、兵器和钱粮之间，行为能力浅陋，只怕不能胜任任用。正因为如此，心血长久耗损，筋力也松弛了，早已有痰火、心悸的病症。此前在津门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承蒙体恤允准。去年调任留宪，仰承特殊恩典，勉强上路，妄想南方政务简少，或许可以谨慎调养自己，以求完成自身。不料任职两个月，忽然又转任留计，恩泽更加优厚，报答更加艰难，于是发誓竭尽犬马之力，以求副合陶铸之恩。无奈恰好遇到财政困穷，本色、折色都已匮乏，等待粮食的军兵以数万人计算，常常吃饭不能下咽，躺卧不能安席。又加上事务头绪纷繁，卷宗案件烦杂，臣实在不怕亲自操劳、用心筹划，昼夜焦虑劳苦，补发文牍、飞递檄文，毫不保留余力，而臣原有的疾病终于逐渐发作。又加上南都入夏以后暑热异常，暑湿侵入人体，疟疾、痢疾交相发作，臣的病体更加支撑不住了。拖到秋冬，调理了许多日子，药物频频服用，竟然没有好转。直到现在痰涎壅塞旺盛，肌肉消瘦枯萎，脾胃虚弱，饮食好像有哽噎之感，头目昏眩，行走如同身在云雾之中。在这种时候，想到生命大限将近，悲痛于自己没有能力为国效力，不知不觉回望故园，挂念魂归故里。丰镐是什么地方，度支是什么官职？臣既然病困不能供职，却还尸居其位、白食俸禄，不自行引退，便会留下乘轩服冕而受人讥笑的耻辱，使旷废职守的罪过更加深重。如今留都师济九卿，充任朝廷，臣部左右侍郎都已经到任，臣若像江边乘雁一样，又怎能有所参与？查近来奉有明旨，年老力衰者，一概听凭自行裁处。臣年纪虽不算非常衰老，但疾病已经沉重难治并潜伏体内。愿圣明曲加体恤臣的内情，俯准臣退休还乡调养，使臣得到帷盖覆盖遗体的私人恩典，不要让尸骨弃置沟壑。倘若一线余生得以苟延，便是昊天无穷的大德了。奉旨：你的才德声望一向著称，留计事务匮乏，正依赖你筹划，你请求告假，情词诚恳周至，准许回籍调养，以彰显美德。有关部门知道。《石隐园藏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石隐园藏稿》卷六 （明）毕自严撰 ○疏二 起大司农初辞疏

译奏为惊闻诏命，自知难以胜任，恳请圣明俯允辞免，以安守愚拙本分，以重视国家财政。臣伏念自己不过是一介草野之人，历经四朝，才智本来短浅，年力也已经衰退。任官虽然竭尽全力而不推辞，但疏拙之处完全暴露；立志虽然自许为孤忠，但实际旷废职守很多。回想丙寅年，臣任职留计而等待罪责，当时逆党宦官专权，搜刮天下库藏。有一天，内守备太监刘敬、杨国瑞到臣的私宅，以南京太仆寺牧马草场变价一事传达逆党宦官的意思，命令臣办理此事。臣认为这不属于自己的职掌，迎合权势又可耻，坚决推辞不任。况且杨国瑞是逆党宦官的干儿子，每逢有文书往来，便向户部索取年例钱粮，气势凶横异常，臣按道义不能受辱。恰好遇到水土不服，脾胃不适，积劳突然发作，痰火作祟，于是请求告老还乡。恭逢圣明皇上即位，剪除逆党宦官，天下无不称快，臣这个愚人也为之吐气；即使终身卧居山林，也已经有余荣了。哪里料到错误地蒙受圣恩，再次起用担任现在的职务，实在超出臣的梦想。皇恩高厚，臣又何惜牺牲性命来图谋报答？只是臣前任留计时，虽然也掌管钱粮，但出纳有一定限度，案牍也少，臣尚且可以以衰病为由自我免职。至于户部总理中原地区的赋税，百般供给都要仰赖它，艰难繁重是南方的十倍。何况东西两方的战事还没有平定，民力已经因运输而穷困；想要减免征收，又担心九边军队催讨粮饷，想要筹措军饷，又令人慨叹百姓如同被剜肉。这样的职任，若不是很有才干声望、卓然具有经国济世之才的大臣，实在难以胜任。像臣这样自以为得意的人，形体衰弱、身体疲惫，见识昏暗、才力浅薄，难道会有在南方任职尚且不能胜任，却反而能够胜任北方职任的道理吗？黔驴之技很快就会用尽，恐怕辜负北极星般皇上的恩德；驽马难以前进，又能弥补东方的损失什么呢？臣私下实在忧惧不安。与其任职以后捉襟见肘，以致误了军国大计，哪里比得上在任职以前量力而行、衡量德才，把职任让给弘大硕德之人呢？臣在此时，实在万万不敢承担此任。谨披露内心的真情，挥泪写下奏疏请求辞职，伏望皇上鉴察臣的心情出于真诚恳切，言语并非虚伪矫饰，收回成命，允许臣仍像从前一样退职休养，另行选用贤能来充任此职。这样或许臣的愚昧可以免于承担不胜任职务的罪责，而国家的财政计划也不至于匮乏。这既是微臣的幸运，也是国家财政的幸运。奉旨：卿恭敬谨慎、端正明达，长期以来深孚众望；司农这一重要职任，特意选拔交给你，应当赶快来赴任，不准辞退。中途再次辞职的奏疏 奏为遵从命令星夜疾驰赴任，途中患病，再次恳请皇上施恩俯准臣退职休养，以保全余生，以成全国计之事。因为国库储备告急，使君父在上面焦虑劳苦，诏命一再下达，哪里容许臣子安逸偷闲？何况君王召见时不等车马准备，这是臣早年在圣门所受的教诲。既已上疏辞职而没有获准，于是竭尽艰难赶快出发，随即在七月中旬向北进发，冒着暑热戒备上路，不顾三伏尚未结束，戴星疾行，不以百里为远，兼程赶路，满以为早晚就能到任，筹集军需，上报皇恩，下尽臣职，实在是臣愚昧的一片至愿和大幸。不料走到河间地方，旧病突然发作，痰涎壅塞，咳嗽几乎没有停止的声音，腹泻痢疾交相发作，饮食也受到阻碍，只能困顿地躺在床褥上，疲惫得难以支撑。到这时才知道臣是真正衰弱、真正有病，譬如老马疲牛，不能再受缰绳鞭策，确实明白无疑。公文诏书就在眼前，实在回想起来内心惊惧；重病已经侵入身体，想要勉强带病前行却做不到。像这样衰弱困顿、潦倒不堪的身体，哪里是能够担负重任、跋涉远道的器具？失职误事，后果完全可以预知。实在不如退身离职，调养残年，以此附合只能退让于不能胜任者的道义，或许还不至于误了自己并且连累国家。处在这种局面，臣无处容身，向上天呼告实在不是出于得已。恳请圣上宽免臣所受的斧钺之诛，放臣归于草野，另选贤能来治理国事，这样重要职任不至于徒然由无能者占据，而微臣也可以免于覆餗之祸。奉旨：司农关系国家财政，边疆多事，急需依赖粮饷，卿既然已经抵达京畿附近，着令立即赶来赴任办理事务，不必再谦辞。宁远兵变待罪疏

译奏为宁远发生兵变，臣弟丧生，辜负国恩，没有理由逃避失职的罪责，谨束身等待治罪，恭请罢免斥退，以伸张国法，以满足臣的下情。臣的同胞弟弟自肃，比臣小十一岁。年幼时，臣父亲命他跟随臣读书，兄弟间恩义尤其深厚。后来侥幸考中科举，起初授职定兴，颇有能干的声誉。壬戌年被选调入京，只因臣当时代理督饷侍郎，按三品官子弟的惯例必须回避，不能参加考选，只授为礼部主事。丙寅年宁远前线兵备职位空缺，许多人畏难不前，便把臣弟推举补任。臣弟秉持道义，不逃避艰难，恰逢大雨，宁城全部坍塌，他到任后立即大规模修缮，以作防守的准备。几个月之间，须发已经全白。丁卯年宁远、锦州有警，他协同巡抚袁崇焕竭力防御，建立了一点微小功劳，事后加衔太仆少卿。今年春天承蒙圣恩，擢升为辽东巡抚，感念皇恩深厚，发誓以身报国。当时臣卧病在乡里居住，家书往来，劝他洁身奉公，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稍稍建立功劳来报答圣明，并光耀门庭。臣弟唯唯听从，巡抚辽东六个月，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大都采取让辽人守卫辽土、让辽将统率辽兵的办法，不崇尚张扬声势，只求取得实际成效而已。五月再次发生警报，臣弟预先收束军队，坚固营垒、清除野外可资敌用的物资，固守以等待敌人，既不轻率交战而损害军队实力，也不征调民力而使物力疲敝，所保全的实在很多。等到敌人退去，便督率主客官兵用砖砌筑锦州城，满一个月便报告完工；又用石头修筑杏山城墙，也已完工，分兵驻守，藩篱已经牢固；仍派觉华游击张斌良率水师出没于三岔，屡次取得胜利、俘获敌人。把投降的军丁安置在大兴堡、沙河堡，使他们聚族而居、分城防守。这些都是显明地摆在人们耳目之前的事实。只是臣弟名位卑微，声望浅薄，军前各种物资需求，呼号求援也没有回应；天下没有不倒闭的军营，马匹却因为只请求马价，先受太仆寺驱使，又受兵部司属驱使。从五月以来，叩击宫门请求军饷的奏疏不止于舌头磨破、嘴唇焦裂，眼泪流尽甚至化成血；虽然皇上屡次下明旨催促发放，旁人却把它看得毫不重要。六月之间，外地解送的军饷接续不上，当然难以给士兵送酒、送寒衣；到七月初，外地解送的军饷渐渐充足，又将东边的钱粮挪来补西边，难道不是臣弟命中注定的厄运，要在这一天送命吗？各边旧饷也有迟到十多个月的，但那里的士兵是本地人，他们所依靠的不只户部每年的定额供给，还有民粮、屯粮；即使有所拖欠，也是历年压下的支出日久相延，并不是真正连续几个月没有军饷。若是辽东，情况却不同。以临时聚合、像蚂蚁聚集一样的人员，处在米贵如珠、柴贵如桂的地方，手枕兵器等待强敌，自古以来都像供养骄纵的孩子一样，四个月没有军饷，人怎么承受得了？俗话说：饥饿寒冷逼迫身体，即使慈父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要求发饷的文书屡次传来，士兵的心情大变，难道值得奇怪吗？臣弟性情刚强果断，兵变刚发生时，因为看见纲纪败坏、尊卑颠倒，急忙夺刀自杀；既然没有死成，愤怒之气充满胸中，随即昏厥。后来有时清醒，随即又昏厥。事情平定后，他授意草拟奏疏向皇上报告，铺藁席等待治罪。其他官员都安然无恙，臣弟却终于不起。以上就是臣弟丧生的始末。有人说：以索取军饷为借口，或许另有别的原因。既然因为索取军饷而发生变乱，得到军饷后事情便平息，这本身就足以作为证据。听职方司山海关小报说，巡抚衙门的器物、文卷被毁，抢出的零碎银子只有二三百两，那么就可以知道臣弟原本没有丰厚的积蓄。又有人说：善于驾驭军队的人，能使士兵亲近长官、为长官而死，能使他们生、使他们死，却不能使他们作乱。怎么会到了拿兵器互相攻击的地步？说到这里，臣弟抚御军队不得其法、调停处置失当的罪责，自然无法逃避。臣也不能替臣弟隐瞒过失，却愿意替臣弟甘愿承担罪责。臣本是山林泽野中的瘦弱之人，原本没有追求荣禄仕进的念头。一旦遇到圣明君主非同寻常的知遇，便从田野间起用臣，授予重要职任。臣自己估量不能胜任，两次上疏请求辞职，都没有得到允准，也不敢故意拖延。于是从家园星夜奔驰上路，刚进入都城门，便听到这个噩耗；骨肉遭受摧残，兄弟行列中断。连续多日痛哭，肝肠寸寸断裂。由于臣平日教诲弟弟没有尽到责任，使灾祸降临到臣弟身上；臣弟又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因而辱及边疆。加上这个罪人没能死去，死不瞑目，臣实在惭愧、悲悼交集，无地自容。如今五脏六腑昏乱，四肢百体支离，只恨不能和臣弟在地下相寻。现在边疆军饷困窘，司农一职实在关系军国命脉。臣正处在衰朽、摧毁之际，哪里还能专心办理政务？何况又遭逢家门受辱之后，更难厚着脸面出来任事。只有束身等待治罪，请求保全这残余生命罢了。臣起初也想竭尽心力，稍稍报答圣恩于万一，重新恢复原来的身份；如今心中完全灰冷，精神消耗、形容枯槁，实在万万有所不能了。臣弟的灵柩漂泊在外，两个侄子年幼，家中人口孤单零落，种种情状都值得怜悯。愿皇上俯赐怜悯准许，罢免臣的官职，削除臣的官籍，以作为臣弟治军没有纪律、任职无状的警戒。使臣也能够收殓弟弟的遗骸，扶柩回到原籍，抚养年幼的侄子，以满足臣的内心愿望。另选贤能来充任这个职任，仍希望下令新任督师务必捕获倡导作乱的首领，交付司法依法处置，以洗雪臣弟的冤屈。这样或许国法得到伸张，国家财政不受耽误，臣一家无论生死，都承受皇上广大的慈恩，实在无穷无尽。奉旨：宁远的变乱出于意外，朕知道卿的深厚真情；东西两方交相扰乱，国家财政十分紧急，还是要以国事为重，立即出来办理，不必再陈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辽东军饷不足疏

译题为辽东军饷不足以救济危急，恳请圣明下令申饬，务必核实各项杂项新饷的实际数额，并请求清查核实虚报冒领的情况，落实其数额，以资供给充足并使后世长久依赖之事。自从辽东发生战乱以来，三韩地区军队枕戈待旦，万民膏脂被搜刮，掌管财政者苦于仰面无计，百姓疲惫于被抽丝般征取，已经有十年了。延续到今天，索取军饷更加急迫，筹措军饷更加艰难，以至于饥饿的士兵横行作乱，巡抚、总兵受到羞辱。近年来刚刚收复的辽东疆土，将有动摇震荡的趋势，实在岌岌可危。臣以极其愚昧浅陋的资质，代理掌管财政，点石成金也没有办法，担心因尸位素餐而获罪，所以讲求充足军饷，以附合亡羊补牢的道理，哪里敢有片刻延缓？查考各省直正项、杂项新饷，每年收入约银三百九十六万四千二百余两；而各关镇每月军饷、马干，以及本色米豆草料、采买运费，每年支出约银五百二十一万六千八百余两。支出超过收入的，实有银一百二十五万二千五百余两；至于额外的杂项支出、军队行粮和犒赏费用还不计算在内。正项、杂项新饷都是为辽东设置的。如今贵州军饷耗费达到百万，东江军饷又耗费七八十万，把原本为辽东设置的钱粮瓜分到这种程度，那么辽饷不足就是必然的了。如今圣明君主在上面焦虑劳苦，百官在下面忧勤尽职，凡是可以帮助筹划、补益朝廷谋略的意见，也已经充满各官员上呈的奏疏。臣部目前正在虚心斟酌复核，不敢懈怠从事。至于臣所自认为应当做、所自愿献上的办法，对于眼前的急务，实在不敢提出新奇讨喜的议论，恐怕说出来却难以实行，反而徒然损害百姓、耽误国家，最终毫无益处。也不敢沿袭因循苟且、虚度时日的习惯，恐怕今天拖延一天，后来的人看今天就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而不足的情况会越来越不足。正项新饷历年都由督饷御史负责督催，半年有截留参劾，年终有举劾；监察官的威势足以震慑人心，不必再议论改弦更张。只是杂项新饷最初由本部尚书汪应蛟创议，集体讨论时多有切中要害之处，但还没有确定数额。后来本部尚书李宗延又加以议定，因为仍没有确定数额，于是便悬空按定额摊派；又没有经过巡抚、巡按回奏，也没有落实到州县的确数，所以到今天有解送不足数的，有完全不加办理的。杂项新饷本来正是用来补助正项不足的，怎么能任其拖延而耽误军需？臣谨将各项列举如下：一是卫所屯田；二是省直仓谷；三是抽扣工食；四是优免丁粮；五是房产税契；六是俸薪。七是马夫；八是典铺抽税；九是钞关税银；十是巡抚、巡按的公费。以上杂项新饷共九款，本部原定的数额很多，而各省直实际解送的数额很少，难免有名无实、虚应故事。因此必须仰赖皇帝的诏令反复叮咛，责成巡抚、巡按及司道官员督率所属官吏切实查核。如果原先派定的数额稍有浮夸，不妨明白说明，作为定例，并限在三个月以内据实造册，直接奏报。以后每年照例输送；如果上报不实或逾期不上报，准许臣部查问参劾，那么杂项新饷就都能落实，不再只是空话。此外还有后来议定、没有列入杂项新饷的项目，就是免觐人员的路费和各级官府的杂支。至于榆关内外以及蓟州、密云、永平、天津各镇的每月军饷，固然有既定数额，然而将领侵占冒领，民间议论纷纷，未必没有原因。军队逃亡、马匹倒毙，需要招募补充、购买马匹，动辄超过十天一个月；又有空缺的军饷应当扣回交官。昨天督师尚书袁崇焕在召对时慨然自许可以节省六十万，臣没有不击节赞赏他的气概，也没有不睁大眼睛期待其实现的。即使折色军饷难以一下子减省这么多，海运的米豆难道不是用钱招买的吗？只要把本色、折色军饷合计节省六十万，也可以稍稍缓解臣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苦楚了。又，新饷本应由关门支用，而蓟州、密云、永平、天津新兵的费用不少于八十五万。从前边境险要之地，哪里没有军队？只是因为东边战事张皇，到处增兵增饷，不整饬旧兵，却专门追问新兵，其中实在有应当议论裁减节省的地方。清理杂项，开辟军饷来源；清查淘汰虚报冒领，节约军饷支出，使家家户户都明白，那么人们的见闻便会焕然一新；不发布迟缓的命令而按期完成，精神便会振作；提起旧有章程加以提醒，坚定心志并振作整顿，或许可以对辽饷略尽绵薄之力吧？这些浅陋的意见，只是姑且陈述一点所得。总之，是申明已有的办法而不是剽窃袭用，是彻底搜求财源而不是主张增加摊派，务求把事情落到实处，稍稍救济空虚的国库。仰望圣明采纳，下令申饬施行。旧饷告急疏

译题为旧饷告急，边镇呼请发饷，乞请下令申饬，追征原来设置的民运、屯粮，清查淘汰超过定额的营伍，以充足财政经费、救济燃眉之急。如今不能说天下没有事情了：东边蓟州、密云一带处处戒严，西边宣府、大同二镇时时枕戈待旦；至于山西、陕西各镇，反叛或归顺没有定常，战争与议和也没有定局，没有一处不设置重兵，没有一个人不需要每月军饷。臣部像往焦土上浇水一样徒然焦急，没有米便无法做饭。眼下紧急军情文书频繁驰送，飞快上报的奏章接连而来，不是报告几个月没有粮食，就是担忧效仿宁远兵变。臣代理掌管财政，实在头痛心焦。刚开始处理事务时，臣竭力奔走咨询，冒昧陈述浅陋意见，仰助筹划。一是核查民运的拖欠。开国之初，九边主客兵的军饷，都由各省民运供给，以资助供应。后来偶尔发放京库钱粮，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无奈太平日久，边疆大臣忘了当初的本意，把京运看作必不可少的东西，却对民运长期拖欠毫不在意。臣部旧饷缺额达到一百六十余万，尚且竭尽力量供给办理。各省直的民运都是祖制规定的数额，却任意拖欠。不知道臣部的京运，也是各府州县解送缴纳的，是亿万百姓输送供给的，并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涌出，与民运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把二者区别看待呢？今后责成各镇巡抚大臣，年终直接查问参劾。山西、陕西极边地区，如果有疲敝贫瘠特别严重的，准许按照腹里地区最贫困的州县，预先上奏说明，酌量减少分数；其余分别加以惩戒。此后臣部先尽量征收民运原定数额，再酌情发放京运。如果拖欠仍像从前一样，而参劾奏疏又没有送到，将来边储出了差错，边疆大臣就难以把责任推给别人了。一是议论屯粮的征收。按照祖制，军丁都隶属于卫所，各自有屯田，征收本色粮食入官，作为军粮发放，这就是唐朝府兵营田、寓兵于农的意思。圣祖所说“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粟”，就是这个制度和这个志意。后来年代渐久，有子孙瓜分屯田的，有因贫困把屯田转卖的，有军丁死亡、户籍断绝而埋没无存的，有土地本来贫瘠却荒芜不治的。不才的武官把屯田看作侵吞钱财的资本，奸猾的军旗又任意把它作为拖延的办法。又有无灾却称灾的，不按规定缴纳本色而声称缴纳折色的，每石多不过三钱，并且还拖延征收欠负。于是设置屯粮十成不能得到五成，祖制也完全湮没了。现在的办法，似乎应当派遣府佐官员，加意查核：有埋没的，就追溯流失的原因、穷究根源；有荒芜的，就设法开垦。清查完毕后，由地方巡抚、巡按据实奏闻，造册报送本部，确定为定额。除去原来经题中规定准许征收银两、由卫所按例追缴的部分以外，其余仍照旧征收实物，入仓储存；除非遇到大灾荒，不得轻易议论改征折色，以满足奸贪之人的欲望。这样，屯田粮食才能逐渐恢复到祖制的旧规，而边饷也能稍微得到一二分补助。一是要严格考核京边钱粮。如今太仓空虚如洗，已经成为国家的隐忧；各省、直隶供给京边的钱粮合计只有三百四十二万九千八百九十余两，而拖欠的每年大约达到一百万两。本部将凭什么来支撑呢？这固然是因为百姓的财力有限，刚缴清新饷便拖欠旧饷；也是因为有关官吏急于征收新饷而遗忘旧饷，只说这些事情可以暂缓办理罢了。至于考核成例，只限于薄罚、降级，因而怠惰拖延很容易滋长。今后本部查出拖欠特别多的人，特意检举一二名，从重降职调任。从前尚书李宗延上疏参劾知府十多人，全都削职为民，那一年收入立即增加一百八十万，这就是明证。如今度支困窘到了极点，收入和支出相差悬殊，生财的来源已经穷尽，所依靠来维持九边命脉的，只剩下这些维持正供；但积久玩忽已经成为习惯，不用功名仕途来警戒他们，实在不行。一是要裁汰超过定额的营制。先前各边镇都有一定的兵马和一定的粮饷，名叫经制，就像田地有疆界一样，不得超过限额。后来督抚分条议论，陆续增设兵马，总的都是为了巩固疆域、防守边地，所说的话也确实有根据、值得听取。然而兵员日益增加，粮饷也日益增多，后来终于到了无法继续维持的地步。请皇上降下明旨加以申饬，责成督抚虚心斟酌议定：从前为什么削减了却还有余力，如今为什么增加了反而不够；估量事情的缓急，设法裁汰，以恢复经制。这也是今日清理军饷的急务。总而言之，今日军饷没有别的增加办法，只有节省这一条路；额外节省一分，额内就能保留一分。总之，清理民屯，稽查核实京边和直隶的归还钱粮，是取用军饷中原本已有的部分；考核经制，澄清裁汰兵员和粮食，实际上是去除边镇原本没有的额外负担。虽然这些办法平常而没有奇特之处，实际上却是极其谨慎、周密的过虑之策，希望圣明采纳施行。辽东变乱的原因是缺少军饷的奏疏

译奏报辽东变乱的原因，因缺少军饷而互相攻讦，渐渐导致事实失真，谨此详细陈述军饷完足和拖欠的数目，以求圣上明察，并等待会议议定。近来宁远有四个月没有军饷，四川、湖广各地的士兵怨恨愤怒，狂乱逞强，侮辱抚镇以及文武各官。署理部务的侍郎王家桢请求治罪，管饷郎中王楫却上抗疏互相攻讦。一时之间，缺饷导致变乱的情形，明明白白地摆在人们耳目之前。只是因为王楫有一份参劾王家桢封存截留四十万两军饷的奏疏，而王家桢不服；王家桢的奏疏为自己辩解，原本没有说缓期发放，而王楫也不服。近来奉到圣旨：王家桢、王楫互相上奏完毕后，将自肃节次请求军饷的原奏、科道官参论宁远的各份奏疏，以及朱梅的奏疏，交给该部会同九卿、科道官公正审议，限五日内具奏回复，钦此。臣私下想到，臣弟自肃承乏担任辽东巡抚，已经整整六个月，亲眼见到辽东是一个孤立险绝的地方，各种物资价格飞涨，加上辽东士兵是乌合之众，人情凶悍狡诈，实在难以让他们空着肚子拿着武器。关于请求军饷的奏疏，每月都有。此前从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共有六份奏疏，虽然兼及其他事情，但请求军饷尤其迫切。又有一次发出清查钱粮数目的揭帖抄件，一次带有催促月饷内容的塘报抄件，一次请求军饷的书信抄件，此外往来公文接连不断，不能一一列举。到了七月，又有两份奏疏，分别说军饷已经长期断绝和日夜告急；当时情势仓皇，言辞激烈，已经危险到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的地步。朝廷屡次降下明旨，命令火速凑集发放，王家桢却毫不在意。最初五月、六月时，他还说外地解送的钱粮接续不上；到了七月上旬，库中积存的钱粮将近二十万两，这时如果发放一个月的军饷，还可以挽救臣弟的死难，但实际只发了二万两。到了七月二十日以后，当时已经收进库中和寄存在别处的钱粮将近四十万两，才在二十三日发银九万两；而兵变就在这个月二十五日发生，已经来不及了。听到变乱以后，立即发放二十四万两，但这又怎么能挽救臣弟危亡的命运呢？计算兵士鼓噪时，各项军饷还欠五十三万多两，难道能说没有缺饷吗？变乱以后续发的军饷，难道果真能够杜绝祸乱、挽救已经发生的后悔吗？台省诸臣督责巡抚、镇守，这是督促封疆大吏负责的大义；督师巡视边地，追究事端的起因，自然是安抚边疆的良策。如果竟然借此为口实，说原来并没有缺饷，兵变也不是因为缺饷，那么臣至死也不服。况且在关外亲自到场、亲眼看见情况的人，没有谁比督师巡关更清楚。于是关臣王会图的奏疏说：“抚臣哭泣哀号，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既然已经奉有迅速发饷的旨意，掌管财政的人竟然把这件事看得如同秦越两地、毫不相干。” 我虽没有亲手杀死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对于怠慢此事的臣子，即使有一百张嘴，又怎么能够卸脱罪责呢？这句话真可以作为此事的定案了。近来督师袁崇焕概略说明钱粮大局的奏疏说：“不必过多设置阻碍，只要缺少四个月的军饷就足够了。”死去一位巡抚，又难道不是缺饷造成的确证吗？臣居乡时，两次收到臣弟的亲笔信，他说少司农把新饷留下来充作旧饷，仿佛有意苦害他；又希望臣早日到本部任职。臣弟最终没有等到臣来，臣也终于没能满足他的希望。军饷长期断绝，军情发生大变，呼号求告而言辞穷尽，只能坐等死亡，难道不可悲吗？臣非常清楚本部贫乏，筹措军饷十分艰难，也知道西部边境有敌人逞凶作乱，留下钱粮是为了防备；设身处地想，臣不敢因此苛责王家桢，但也应当权衡缓急，酌量予以接济，最终却连稍稍放在心上都不肯。臣弟一人的性命以及一家人的性命不足惜，但使危急的边疆震动，使国家体面大受损伤，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况且他屡次上疏说原来并没有缺饷，把每月新增二万两说成尚未确定的数目，把变乱后续发的三十三万两说成实际发给的数目。万一圣明震怒，真的认为每月军饷并未短缺，变乱是自取其祸，那么在雷霆般的诛罚之下，臣的家门将要被粉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王家桢与臣是同僚，臣起初本来不想发言，恐怕伤害同僚之间的雅谊；只是此事久拖不决，辩论纷纭，臣如果害怕祸患而闭口不言，不把事实彻底剖析清楚，使臣弟既丧失性命，又丧失名誉，怎么能够瞑目呢？况且让天下人说臣薄于兄弟之情，臣对上怎么能在朝廷上挺直脸面，对下又怎么能回去见宗族呢？至于臣弟请求军饷没有办法，督促工程过于急迫，调停安排缺少策略，任用人选失当，臣也不敢曲意包庇他的过失。伏望皇上准许臣先前的请求，将臣罢免斥退、降职贬谪，以代替臣弟承担罪责，用来向王家桢谢罪；这样臣即使死去，也如同还活着一样。如今九卿、科道官正在会议，臣按理应当闭门避嫌，谨将臣弟屡次上奏、上揭的文书以及原来奉到的明旨抄录下来，送到会议之处，恭敬听候查验勘核；因此详细陈述事情始末，开列关外军饷完足和拖欠的具体数目，仰望圣明明察，并赐会议议定，以洗雪臣家遭受的不白之冤，以消释臣弟在黄泉之下的遗恨。奉旨：交该部一并会议具奏。复议屯田的奏疏

译题为遵奉明旨，议论整顿屯田政务。关于屯田一事，台省诸臣各自抒发见解，已经极尽苦心。本部既已汇集众议，仰呈皇上，又奉明旨下发本部，命令详细、明确地议奏，以便考核成效。臣私下仰体皇上希望安定、观察成效的深切意旨，知道皇上勤勤恳恳，责望十分殷切。屯田这个名称虽只有一个，但屯田的实际情况有四种：有旧屯，有新屯，有兵屯，有商屯；它们的源流各不相同，关键情形也各有差别。臣谨遵皇上要求清楚划一的旨意，采纳前后各位大臣筹划议论的意见，不提出异常而令人欣喜的空泛议论，姑且提出补救偏失、挽救弊病的办法，谨依次列在下面。所谓旧屯，就是祖制设立卫所、授给军户的屯田。沿边各镇卫所的军余，接受田地耕种，用来供养本镇军队。各省、直隶的卫所都有额定设置的屯田，规例也相同。如今征收实物或折色来充作军饷，根据缴清和拖欠的情况进行查核参劾，边地和腹地都是这样；屯田也还没有完全废弃。只是年深日久，世事变迁，已经远远不同于古时了。建国初年，军屯遍布如棋子、排列如星辰，征发兵员时只从额定军户中取得足数，不需要招募；每月军饷也只靠屯田供给，不需要按年拨发的定例。年例军饷始于正统十二年，当时辽东十万两，宣府十五万两而已。嘉靖末年增加到八十万两，如今竟达到三百余万两，而且还不包括辽、黔、东江的军饷，那么浪费耗费已经极其严重了。为什么不回头寻求根本办法呢？各军原来接受的屯田，有正在承种的，有已经荒芜的，也有被强横之人霸占、典卖给别姓的；甲乙混杂冒领，荒田熟田纷乱如丝，肥沃的土地逐渐被豪贵侵占，已经没世都不能恢复；有些土地则落到疲弱士卒手中，他们又无力耕作。如今必须查核图籍，明确纠正界址，严重的还要逐亩丈量，同时允许自首而免罪。如果有人出力开垦，或者过去曾经出钱取得土地，只要能够按例缴纳粮食，就听凭其承佃并管理产业。倘若他们仍然顽固蒙蔽、不肯醒悟，像从前一样吞并土地，应当允许别人据实揭发，等查明后立即夺回田地归还官府，仍依法治罪，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军户逃亡、军籍空缺、清查勾补又不能到位，或者军户单弱、无法继续承种，那么遗下的屯田全部招募军余来顶替承佃。他们既然贪图屯田的利益，就应当承担军差；这样一寸一尺都是王土，而屯田耕种也就有了根基。至于征收办法，就要慎重选择管理屯田的官员，不让贪婪的武官借肥沃土地牟利；严格规定缴纳期限，责成府佐办理，使他们核查拖欠。即使雨旸稍有失常，也不许借口祈求恩典而改征折色；钱粮出纳都有期限，不让奸猾之徒在兑换支取时混淆作弊。还必须申饬巡抚、巡道，加意清查，平时按季度办理，到了年终赴比，照例进行查核参劾，使卫官感到切肤之痛而尽职，使旗军尽其劳苦来完成事务。即使不能完全恢复祖宗旧制，屯田政务也差不多可以修治清明了。所谓新屯，就是各省、直隶地方开垦荒废田地所得的屯田。如今天下淮、颍、燕、赵、齐鲁、秦、晋、楚、豫之间，荒田并不少。这些地方如今是长满黄茅和芦苇的荒地，都是往年可以用钱镈、铚、艾等农具耕作的土地，哪里有不能耕种的道理呢？无奈愚昧的小民难以考虑长远，或者因为牛力、耕种力量不足而中途受阻，或者上面害怕功令下达后征收赋税，下面又畏惧邻近土地之间争夺，因此自己先行退缩。应当命令各有关州县官吏，分别丈量境内荒田，分为上、中、下三等，造册申报，不得隐瞒遗漏，也不得混淆不清。然后发布招募命令，不论东西南北的军民人等，都允许自由承受田地，出资开垦，递交认领文状，由官府发给繇帖；牛力、耕种力量不足的，酌量由公家给予，允许他们到秋收时偿还。此外，或者劝说富民，或者招徕商贾，设法开垦，一任其方便。等到开垦田地取得成效，或者表彰其乡里，或者授予冠带，和汉代奖励力田的科目相类似，用来表示激励劝勉，那么人人都会尽力于田亩了。开垦以后，应当让他们世世代代作为产业；即使有贪婪狡猾的人，也不得借口原有产业，混杂争夺来侵占新垦田地的利益；仍然等到三年以后才开始征收赋税，宁可宽缓而不要急迫，以表示宽恤，这样新垦田地自然会成为永久的利益。此外，真正紧要而能收到成效的地方，尤其在于州县官吏：慰劳来耕种的人，劝导并相互帮助，日常巡视、每月考察，把官田看作自己的田地，把国事等同家事，这样自然会有所成效。否则借开垦田地的虚名，谋求被荐举的实际利益，不久就会停废，不久就会重新荒芜。这是近年来前事留下的明确鉴戒。所谓兵屯，就是营伍之中，平时从事农耕，有战事时出兵作战，像辽东的屯田就是这样。兵法说：“从敌人那里夺取一锺粮食，相当于我方二十锺；屯田收获一石粮食，可以抵得上运输二十石。”又说：“粮食在本地生产出来，金钱就会在境外耗尽；粮食在境内生产，金钱在境外耗尽。”这些话彼此完全相合。如今假如在辽东境内生产辽东的粮食，用辽东的粮食供给辽东的士兵，这是最好的谋划；再假如用辽东屯田来充足辽东的财用，用辽东的财用来宽解天下郡国的财力，更是最好的上策。考察往事，例如汉代湟中的战事，停止使用骑兵，留下万人屯田，而军需没有烦劳大农令；唐代西川的战事，把营兵分为十二部分，运输粮食不必出自卭、雅。世上并不缺少营平、赞皇这样的将才，古今人物难道相差到不能相比吗？如今如果让士兵就是农民，且耕且战，使耰、鉏等农具都成为戈、鋋，使亚旅同心协作。时间久了，京师运输的粮食就可以逐渐减少。只是禾稼尚未成熟时，要担心敌骑践踏；秋收将熟时，又要防备盗贼暗中抢运粮食。像天启七年，辽东屯田尚未成熟，害怕敌人再次到来，便径自收割，整年辛勤劳作最终竟化为乌有，实在太可惜了。因此应当因地筑堡，以便收容保护百姓；在田地附近仿照先臣郭登所创的搅地龙、一窠蜂等制式，时时设置机关陷阱。倘若敌人践踏闯入，掉进罗网陷阱之中，几里之内立刻就会遭到毁灭。这就是用军队来保护农田，出自台臣顾其国《疏》中的话，似乎确实可行。从辽东推而广之，九边都可以借助耒耜而具备耕作条件，收获升斗之粮来代替锺釡之粮。所谓商屯，就是洪武、永乐年间，采用淮、浙、燕、齐的盐课专门供给边饷；每一盐引，缴纳粮食二斗五升，命令商人自行储存在边地。

译商人计算粮食后领取盐引，是因为盐利丰厚，于是各自不惜投入重资，招募百姓开垦土地，自备牛和种子，自行治理田间道路，自行修筑墩堡。边塞上人口稠密，士兵战马粮足，富庶的风气可以和内地相比，实在依靠商屯的力量。自从改为缴纳银两的成例开始，商人撤去产业，边地田地开垦的荒废了，边民耕种的逃走了；边地米价飞涨，一遇灾荒，即使钱堆积如山、金子堆积如土，也没有粮食可以取得。这样看来，开中这一办法，确实是边方的重要措施。近来听说秦、晋各边，多拘束当地百姓缴纳盐粮，号称边商，使他们如同走入沸汤烈火，边商因此困苦不堪。淮扬之间，又有浮课横行，官盐积压不通；近年来大规模搜刮，正供拖欠达到百万，而内商也困苦不堪。边商既然困于边外，内商又困于水运交接之处，这就是盐法越来越坏、边地供给越来越亏缺的原因。如今想要恢复祖制，只有优待体恤边商和内商。斟酌当时市价，确定每斗的价格，不加苛刻索取；申饬管盐官吏，革除惯常的额外规费，不作过分要求；杜绝在兑换支取时克扣，禁止改征折色，不许借机冒领；这些都是为了体恤边商。还要在产盐地区禁止私贩，以清理盐源；在行盐地区疏通积压的盐引，以疏导流通；又要严格限制管理盐务官员的削减侵吞，以节省费用，这些都是为了体恤内商。边商和内商彼此进行交易，运输流通如同流水，使那些掌握母钱、凭本取息的人立竿见影般获得利益，那么这些人受到鼓舞、争先恐后，谁还不扛起农具奔赴塞下呢？大体说来，制定法令要完备，执行法令要务实。对于旧屯，必须核查隐占的田地并督促追缴拖欠，这样积弊可以清除；对于新屯，必须开辟荒草地并勤于耕种，这样美好的利益自然会兴起；对于兵屯，务必要使军户安乐地经营产业，以此作为恢复的根本；对于商屯，务必要使边地和内地疏通流转，以培植坚固边疆的命脉。这样或许可以仰赖屯田来辅助国家财政，逐渐达到太平。复议盐政的奏疏

译题为遵奉明旨，议论整顿盐政事务。屯田和盐政内外相辅，是万世不变的良法。如今军储已经极度匮乏，众臣的奏章塞满了公车，若只是想驱使众商人改易田地，不如疏通盐政，使他们自己产生向往；这样，关于盐法因时变革的缘由以及今日修治兴举的办法，也就有可说的了。查考永乐年间，招募商人赴边，每一中引缴纳米二斗五升，随即支领盐二百五斤。当时内地大商争相奔赴九边，开垦田地、积聚粮食，以便实行开中。早晨交纳，晚上便支取，价格公平，利息加倍，商人乐于从事转运的利益，边地又没有飞挽运输的劳苦，这是极好的政策。弘治年间改为缴纳折色，边地粮仓才开始缺乏。后来仍恢复缴纳实物，但粮价上涨、数额减少，前后各位大臣都把责任归咎于改征折色；叶淇的说法由来已久。旧例每一盐引只行正盐，灶户煎制的余盐不许发卖，立法相当严厉。后来因为余盐积累太多，私贩难以禁止，才开始议论称量、抽取余盐，每二百斤作为一小引来征税。嘉靖元年议定准许各运司的私余引盐，都命令在当地招募商人缴纳价银，解送户部太仓；每年收入一百多万的盐课，就是这一项余盐的银两，而正盐引的价格仍旧缴纳粮食到边地，至今没有变化。先臣管懷理曾提出把余盐全部收尽、把开边之法全部实行的建议，当时没有实现。因为缴纳粮食换取盐引的是边商，缴纳盐课、领取盐引行盐的是内商；如果让边商到内地行盐，让内商把粮食输送到边地，两方面都不方便，所以先前的建议最终搁置了。然而各边盐粮的盈亏，每每取决于内地盐法是否通畅。万历四十四年以前，部臣李汝华查得各边盐粮亏欠二百三十余万石，两淮盐课短缺解送一百七十余万两。推究其原因，都是盐法壅滞造成的：盐引没有买主，商人资本亏折，辗转逃亡迁徙，以至于此。即使输粮的命令天天下达，也不过是商人甩手离去罢了。后来选拔人才、增加官员，设法疏通治理，才刚刚见到流通，随即又告困窘。九边盐粮中，两淮盐引占十分之七，两浙、长芦、河东共占十分之三。可是两淮又遭受逆珰假传圣旨，搜刮运库八十余万两，盐司苦于无力应付，只得把本来应解给户部的正课和边商的库价全部拿来补益；再加上大工程等项目增加发行浮引，于是正盐壅滞，各边的正引无人承买，盐粮和盐课的亏欠就更加严重了。这正是盐政大坏、各商困顿疲惫的时候。现在如果不治理，必定难以挽救。我谨慎斟酌利弊，分条提出八项，请求圣旨申令整饬。第一，禁止浮课。祖制规定行盐，每引只准二百五斤；其中七成作为通常行销的盐，称为“常股”，三成留在盐场，等边粮急缺时才开中，称为“存积”。如今不论常股、存积，全都已经开中。而且每一引之中既有正盐，又有余盐，比国初已经增加数倍。如果再在额定数量之外增加发行浮引，正引自然会壅滞。正引壅滞，边商、内商两方面就都会困顿。内商困顿，余下的盐课不能上缴，其祸害影响太仓；边商困顿，盐粮亏欠，其祸害影响九边。两淮因发行浮引而壅滞，两浙因发行票盐而壅滞。应当命令巡盐御史赶快禁止革除，务必遵守祖制，办理正引，这是探究根本、澄清源流、疏理盐法的第一要义。第二，革除兑支。设置盐粮，本来是因为白银不能用来救济饥饿，所看重的是粮食等本色。如今一概只凭官攒仓钞验收，商人于是买来军粮票据交给官攒兑支。商人乐于省去把粮食运入仓库的费用，军人乐于省去把粮食运出仓库的费用，官攒便把持出入粮仓的关键，巧妙地从中牟利。如果人人都用票据兑支，那么本色粮就可以径直不设，边地荒废也无妨；屯田与盐政内外相济的说法又从何谈起？今后应责成粮储郎中时时稽查，凡有官攒兑支的，一律依法严办。军人追缴粮食一个月，商人罚缴粮食一倍。至于因为年成不好便想改缴折色，更不是祖制，只会进一步破坏盐规，应当立即禁止。若依法输粮，又应约束官攒，不许刁难扣留、强迫使用。粮储郎中如果因循不查，或唯唯诺诺、不能主持，臣部一旦听闻，便特别上奏弹劾，这样或许可以使本色粮受到重视，屯垦也有望实现。第三，发给库价并加以稽查。祖制规定商人把粮食输送到边地，官府发给仓盐二百五斤，以偿还其资本，称为“边中海支”。后来因为边商难以长期守候，便把仓钞转卖给内商行盐，而内商又不立即承买。因此两淮设立库价，每引先发二钱五分，促使边商赶快回去办理粮食。到使用盐引时，内商把应付给边商的引价按数交还运库，再用余银补给边商。这个立法非常好。后来库价竟被列入搜括项目，致使贫困商人守候多年，盐粮拖欠，正是这个缘故。至于两浙的库价，每引二钱一分，向灶户征收，不必另行设法筹办，不知为什么也又被扣留不给。此前延绥边商陈汝策等到户部控告，已经发文查办发给，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应当再次申令整饬：今后边商带着完粮勘合和仓钞到达运司，运司立即按数查发库价，并把发给日期和商人姓名分别列明，编造清册送交户部。如果勘合投到运司而库价不发，责任在运司；如果库价已经发给而盐粮没有缴足，责任在粮储，听凭臣部据实查问参奏。这样边商就不能借口库价未发而拖欠边粮。第四，确定交易。两淮、两浙都有库价，长芦、河东则由边商自行同内商交易。如果不是运使、运同优恤边商，尽力主持，就没有不受内商压制刁难的。况且边商资本有限，必须卖得本年盐引的价钱，才能缴纳次年的盐粮。如果内商不立即交易，盐粮从哪里办理缴纳？因此有的边商告退、告减，借此规避不前；也有本年盐粮过了几年才缴完，拖欠数目无法计算。应当责令巡盐御史督促运司：遇到边商仓钞到达运司，内商立即拿出现银承买；如果有压价刁难、短少克扣，就以怠慢玩忽治罪，务必随到随收，并按前法造册。这样或许可以鼓励边商乐于趋办，盐粮也容易缴完。

译第五，慎重秤掣。盐的斤数原有定额，多带盐就等同私盐；秤掣也有规定日期，频繁秤掣就成为弊政。但必须选派廉洁明察、作风强干的官员临场监验，贿赂才无法施行，夹带也可以杜绝。如今听说近来秤盐的弊端是：下级官员托人居间，千方百计谋求；上级官员私下接受请托文书，徇情任用；常规例钱的浸染不计其数，当场盐斤的轻重却不追问，秤掣只是照旧办理，夹带哪里会有止境？盐引壅滞的弊端也由此造成。巡盐御史应当执法秉公，发文慎重选派人员，以清除弊端。第六，禁止私贩。可以行官盐的地方只有这些数量，私贩一旦流行，官引就会壅滞，这是情势所必然。如今盐徒充斥，处处都有听闻；巡缉人员受贿，与私贩串通，甚至暗中替他们窝藏停留、代为递送。凶恶无赖之徒既能纠集众人持刀行凶，别人都不敢过问；甚至在官船、运粮船中也任意装载，没人能够搜查。长芦、淮扬之间这种风气尤其盛行，往往遮蔽水流顺流而下。等到巡盐御史到任考核，不过扣除各役的工食，追缴盐斤银两，公事就算办完了。只有督促正官勤于考核捕役，务必查根究底、剔除弊害，不让漏网之鱼吞没大船，私贩或许才能自行断绝，官引才可以流通。第七，严格考核。盐引在边地开中，盐从海中产出，流通销售，则是州县的事务。各州县都要按照户口分派行盐额数。如果果真能设法督促销售，盐课怎么会拖欠？可是有司把这看作不急之务，以致私贩横行、引额不能完成，这种情况到处都是。盐臣不是不据实查问参奏，臣部也不是不按例议处；但受罚的照样受罚，升迁的照样升迁，这对实际得失的数目又有什么补益呢？今后如果盐引没有完成，已经停发俸禄、降级减俸的官员，即使遇到考核期满，也不准发给考语；即使遇到行取升迁，也不准起送。吏部也不得直接给予升转，必须等到盐引销售完毕，听巡盐御史具题恢复。应当对此再次严加申令。第八，重视运官。各运司新旧盐课每年收入不少于一百五十余万，军需依靠它办理，关系极其重大。其中整顿奸弊、使国家富足、使商贸通畅，全由运使主持政务。这不是操守清白、不受污染，且有果断干练才干的人，不能胜任的。说到底，治理财赋尤其以用人为第一要务。然而近来铨选制度每每把盐运司长官看作不重要的官职，往往授给年老疲倦之人，作为临老退休的去处。即使有贤能的人，也很少得到优先提拔，人人都把这个职位看作不值得屑顾。至于运同、运副、运判等官，各有分掌职务，也不是闲散职位，却又同赀郎、准贡一样，成为操持母权、子权的地方。那些人既然轻视并不能有所建树，别人也白眼相看，这实在不是尊重盐官、充实国家财计的办法。今后运使务必选用年壮、资历浅而廉洁能干、素有声誉的官员；两淮这样的要地，尤其要让甲科贤能者担任。佐贰以下官员，也必须出身正途；等有了功劳，一律优先升转。这样群贤分布任职，各项政务才会逐渐修治，关键就在这项举措。以上各项，多是诸位大臣已经说过的，我不怕再次加以申说；其中有些是诸臣没有说到的，我也不嫌稍作推广。恭请圣明采纳选择，下令臣部转行盐政衙门切实实行。到那时将会看到盐法常常通畅，盐商纷纷聚集。商人既然借输送粮食来求取盐利，就不得不借垦田来便利粮食储藏。屯田与盐政内外相济的良法，或许又能在今日重现。清查九边军饷疏

译题为《谨陈九边军饷数额，并陈述近年来不足的原因，以答复圣上询问，便于区分处置事宜》。臣于崇祯元年十月十一日恭敬经过文华殿，奉召面对皇上答问。皇上因为九边军饷不足，当面命臣查明往年兵马多少、钱粮多少，今日兵马钱粮多少，为什么不足，据实奏报。臣于是详细陈述收入支出不敷的数目，皇上又命臣寻求长久办法，臣叩首接受旨意后退下。我私下仰望皇上精明勤政，锐意加强边防，虽然身在琼宫绛阙之间，精神却巡视九塞，忧念三军，大概没有片刻忘记。辽左新饷，臣另行上疏陈述；至于九边旧饷，臣查阅历来案卷，近年的还可以收拾整理，年代久远的多已毁失。大体说来，其中增减多少的原因已经无法考订，但数目还可以从册籍中查找。臣亲自阅看、逐手翻检，比较以前，衡量后来，私下看到我祖宗朝养兵制度：有官兵而没有主客之分，有民屯而没有固定年例。自从增加月粮，就耗费了主饷；自从征调不固定，就耗费了客饷；自从民屯废弛，就耗费了京运。查洪武、永乐等国初以来，兵共计七十九万余，马共计二十六万余，年例银只四十六万余。万历年间，兵共计六十万余，马共计二十四万余，年例银却增加到二百七十八万六千余。如今崇祯元年，兵共计五十八万余，马共计二十四万余，年例银又增加到三百二十七万八千余。可见兵马数目日益减少，而年例数目日益增加，远远不是祖宗旧制，因而导致供给费用艰难，这是有余和不足的重大关键。我又曾考查典章旧事，询问老成之臣，大家都说国家空虚匮乏的祸患，早已埋伏在丰盛富足之时。国初的富裕，后来再没有能够赶上的。万历初年，天下物力丰足，民力宽舒，边地和腹地都有积蓄，各衙门也多有储藏。正因这种富庶的吉运，突然开启了冗员滥费的渐变：有用在兵员身上却不是军饷的支出，也有用于非军务却耗费军饷的支出。京城支出的冗费逐渐奢侈，边方滥费更加严重。加上征讨哱拜的费用超过一百余万，两次征倭的费用超过五百九十五万四千余两，征讨播州的费用超过一百二十二万七千余两，营造宫殿、举行典礼的费用超过三百六十余万两，多年增加的买办费用合计超过五百余万两。延续到泰昌、天启年间，军事兴起极其紧急，费用日增月盛，年例银项每年多过神祖时期。京城支用的银项每年多于神祖时期六十万两，后来达到二十余万两。在过去历朝休养生息以后，尚且还有老库可以搜取补充。如今老库已经枯竭，还有冏库可以借贷；如今冏库也匮乏了。逐渐到了今天，想搜已经无处可搜，想借已经无处可借，把无法继续维持的局面酿成后日的祸患，把再也没有的东西遗留成当朝的危害。不足的原因，确实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至于每年定额拨给京城、边地太仓的钱粮，近年因为题留黔饷，割去太仓二十四万；又因为直省召买辽豆，借动京边三十余万，所以收入数目逐渐缩减。历来传说太仓有四百万两，如今只有三百一十余万两。即使靠事例捐纳来补充，数目又有多少？支出数目却逐渐奢大。历来传说每年支出三百万两，如今达到四百五十余万两。何况额外繁多的费用，更难逐项列举。收入和支出的数额相差悬殊，窘迫困顿的形状完全暴露出来。过去毁坏田地的赋税，天下尽全力承担；如今加派辽饷，暗中损害京边财源。并不是不整天催促征收，只是贫瘠土地终究难以全部缴完。各边每天不断泄漏，臣部每天不断填补。即使点石成金也会穷尽，何况只有这些数目呢？臣与同僚属官常常聚集家族商议，希望得到一个长久办法，稍微发挥筹算之力。只是如今公私都困窘，财利来源已经全部耗尽。像税契、缺俸、盐课等项目，过去可用作边饷，如今都被杂项支出填补辽海。凡是为新饷设置的名目，往往又侵占旧饷。谁还会留下有余而未用的财物，等待今天搜求呢？原有定额已经不够，终究不能靠神运鬼输来补足。揣度时势、征询舆论，只有节省费用这一条办法，是今日对症的药。大约节省京城支出的浮费，可以补助军饷十分之一；节省边镇的冒滥支出，可以省下军饷十分之五。京城支出方面，如京营内供、召买等项目有超出旧例的，应容许臣据实奏请裁减。圣明在上，宫中和府中本来是一体，不能区别看待。边镇方面，只有命令督抚亲自综合核查。凡因某事设置兵员、事情结束却没有裁撤的，应立即清理淘汰。又如各边客兵原本供不时征调之用，近年来征调稀少，却仍按旧例请求军饷，难道不能酌量裁减吗？希望中外任事诸臣共同忧念国家患难，一同渡过时艰，逐渐堵塞漏洞，立即恢复量入为出的原则。再把民屯两项政务逐步修明，国家财计或许可以有所好转。臣谨约略列出兵马钱粮的大数，并详细陈述不足的情形，编成揭帖进呈御览。恭请圣明鉴察，幸甚。清查辽左军饷疏

译题为《全面查明辽左缺饷的原因，略陈兵马可以裁减的情形》，仰请圣上鉴察，以备长远谋划。九边旧饷的事情，臣已另疏陈述。至于辽左，兵马四处征调，头绪纷繁，不能只按定额计算。自天启二年开始有册籍报送户部，大约除班军外，额设官兵最多不过十一万有余，马骡不满四万上下，每年月饷等银二百六十余万，虽时时有增有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如今却日益不同了。总计关内外官兵一十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五员名，马骡二万二千八百四十七匹头，每年军饷所费接近三百万两；加上海运、招买、运价用银一百三十余万两，蓟宻永津新兵月饷用银九十五万一千三百余两，共计应使用新饷五百二十余万两，这是支出逐渐增加的原因。按加派来说，往年额派各省直新饷五百零二万二千九百余两，近年来被蠲免留用，实际减少新饷银二百零二万九千一百余两，于是保留下来的加派新饷便不足三百万两。按杂项来说，天启二年原定摊派银一百八十余万两，而各省直承认的仅达到一半；接连几年题留银二十七万三千二百两，每年收入的杂项只有六十余万两；再加上新增加的盐课及铸息等项目，大约近三十万两，合计仍不满九十万两。总计加派新饷和杂项新饷，只得到三百九十万两，这是收入定额逐渐减少的原因。近年来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加派不免拖欠，搜刮频繁，杂项也再次落空，所以积累到今天，终于形成无法支撑的局面。臣日夜谋划，考虑当前，只有赶快催促外地解送，补足所欠军饷，以安定军心、便于裁汰这一办法；考虑长远，只有缩减兵员以适应饷额，用有限军饷蓄养兵员，宁可军饷有余，也不要兵员超过军饷这一办法。除此之外，想靠神运鬼输、没有米却巧作饭，臣万万办不到。如今督师袁崇焕、总督喻安性、蓟抚王应豸，都发誓要专心清查，想来一定会大力裁减节省，以符合皇上日夜操劳的心意，这些无需臣再多说。此外，真定恒山营的新兵、河南磁州营的新兵、山东东兖营的新兵，既不作战，也不守备，只是准备应援，但也已经很久没有征调了。此前臣部曾一再请求裁减，而当权者只是以难于解散为理由推托。国库已经这样匮乏，榆关又这样急切呼救，皇上又这样焦虑劳苦，恐怕诸臣也不能再坚持原来的说法，白白耗费无休止了。逃亡和事故，什么时候没有呢？如果缺额的队伍不再补充，那么也可以逐渐消减，这是一条办法。新兵固然应当清理裁汰，旧营也应当整顿治理。如果旧营出现缺额，就把新兵补入队伍，这也是一条办法。只是担心奉行不力罢了。臣才智低劣，却错误地承受了任用，又蒙皇上亲临殿上俯身询问，所以像这样竭尽浅陋之见。然而臣哪里敢说这就是长久办法呢？谨将数年来关门饷额增减的数目，以及加派、杂项银两中免除和留用的项目，分别开列奏报，希望可以看出臣部财物已经空竭，并非没有原因；诸臣裁汰的打算，确实刻不容缓。申饬差规疏

译题为《申令整饬差遣规制，以杜绝奔走竞争的风气，并讲求节省，以辅助治理财赋的议案》。我私下考虑，国家到了今天，军事兴起极其紧急，财用不足，使圣明忧劳，日夜不得安闲。臣非常不才，承乏掌管度支，督率部属一百多名官员，分理中外五十多项差遣；责任分配就像一家之中，臣是家长，司官是辅佐。如果懒散怠惰、不加整饬，平时缺少率先工作的精神，纷乱逐渐形成，最终在一旦之间导致决裂，那么臣的罪过就大了。臣部司官的才品本来各不相同，科举出身道路也不一致，但各种人才都难以偏废，部务实际上自有成规。只是抑制争竞、提倡恬静，臣部前后申令整饬已经很周全了。无奈人情总是趋向肥缺、躲避清苦，申令不久，便又奔走跳跃、越级争取。不是任性陈情乞求，就是转托关系说情，这既是官箴的大污点，也是有道之人所羞于称道的。开始于觊觎，终于争抢，甚至用流言毁谤来玷污堂官的操守，这成什么样子？能不令人忧惧吗？臣自从接受职任，历次考察成法，所有司属差遣，都查照俸禄次序，完全秉持公正，刻立差遣单，令承办该司事务的官员按俸禄请求差遣，并把十三司掌印官姓名列在后面，依次画押，共同承担。这样臣即使想私下庇护一人也做不到，各官即使想越级超过一人也做不到，自然可以消除奔走竞争之心。接受差遣以后，各人都应当像冰蘖一样自守，防止财物漏洞，一心淘汰冗员、斥退浮滥，积少成多，或许可以为军国补救一二，不要削剥商人、侵夺解送的钱财，替清朝做聚敛之臣。关键在于砥砺自身、简约对待下属，为国家杜绝虚报冒领的端绪。近年来京边军饷收入不抵支出，中外都惶恐不安，想要挽救却没有办法；既然没有财源可开，只有节省支出这一法。但只要能把国家看得如同自己的家，留心节省，那么细微如丝毫、涓滴的积累，怎么就不能成为泰山沧海般的帮助呢？查考署部差规的奏疏，其中有“搜括仓库羡余”的名目，不宜把它作为争竞的一项，竟使各差司官都把羡余当作禁忌，不敢上报。如果果真如此，公家本来所有的盈余，只会填饱私下经营者的钱袋，最终使那些苦心综合核查、辛劳执法而招怨的人，和懈怠玩忽、侵吞公物的人被视为同类。这对国家财计和官箴究竟合适吗？同样都是羡余：用来求取恩宠、巩固地位，就不可以有；用来急公办事、经营职务，就不可以没有。对于奸巧虚伪者虚开捏报、如捕风捉影，不应当有；对于清廉谨慎者一点一滴积累，果真充实粮仓、储入库中，不应当没有。这一点不可不辨明。况且内外各仓的一粒一勺，都是百姓的脂膏；加上漕运船只转运的艰难，以及官旗运输赔偿的痛苦。即使有斗头附余，也应把量器中扫出的积余一概作为正项支销，怎么能拿去供给宴会的繁文缛节，填补官攒的无底深渊呢？所以掌管粮仓的人应当慎重。新旧两个粮库，最关系军需大计。能够革除一分弊端，便可以增加一分储备。凡遇到收受、发放、出纳，务必按照权衡制度遵守法律，不可任由人情决定高低。等到任期届满，如果确有盈余，就按实际开列上报。千万不要收入时加重、支出时减轻，积存多而上报少。所以掌管库藏的人应当慎重。各边粮储，原本选派廉能的甲科官员充任。他们管辖千里专城，掌控三军粮食。假使能够有法度地酌量调济，立刻就能节省大量费用。倘若见识昏暗、不能剔除奸弊，品行污浊、不能砥砺操守，不是预支军饷滋长弊端，就是招买物资造成虚耗。清议在前，刑法在后，能够不畏惧吗？所以掌管军饷的人应当慎重。关津榷税，普通人视为肥腻之途，贤者视为可畏之地。商税既有定额，差事办完不应短少；但如果借口征收而任意剥削，使众人共同怨恨，也不能算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关键在于既有才干又有操守，不欺凌弱者，也不屈从强者，使惠爱之声广泛得到商人的信任，同时国税仍然充足，这才称得上廉能之吏。所以掌管关税的人应当慎重。此外一切小差遣，不在于议论多，而在于敢于担当；不以慷慨明白的表面行为为贵，而以办成事务、取得实际功效为贵。比如解送银两到各边，这是极琐细的事情。旧例押解的数目相当多，近来却只领取二三千两。即使因此骚扰驿递而出发，在京城守候领取银两的仍是那些地方的官役，实在很不合政体。今后无论本部还是别的衙门派官解银，多则二三万两，少也不得低于一万两，不要只把出使远方当作炫耀荣耀的机会。然而臣还有一事请求。臣部十三司的郎中、员外、主事等官，任职年限已满、到了瓜期的，自应一体按次序升迁，以表示激励劝勉。只是因为臣部以前曾有正郎长期任职的说法，便概行停止。臣任职三个月，没有见到一人得到量才迁调，情势就像柴薪层层堆积，官员少有朝气，恐怕也不是政体平正的表现。臣谨因斟酌差遣规制和节省之事，一并提及。遵例自陈疏

译奏为遵照定例自陈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重视考核法典之事。我私下考虑，崇祯二年正是京官考察之期，四品以上官员按例应当自陈。臣自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以来，历任郡理、郎署、藩臬、督抚，留任宪司、留任计司，接连到今天；在四朝官员班次中滥居其位，始终没有建立丝毫功绩；在九列之中惭愧地苟且充数，也没有给国家增加涓滴利益。近年来臣准备老死山林，本来感念时艰而退避，近来却承乏户部，又蒙皇上广大恩慈召回任用。回头抚躬自问，哪里只是背负大山而已；发誓尽力，也不过像仰面靠着屋子一样无能为力。正值内外都告匮乏之时，每当赋税收入减少便忧心；遇到东西各方多事的年月，常常担心军饷不足而惊心。天下八方百姓生活日益困窘，救济安抚还没有见到多种办法；四方水旱灾害频繁，救援总是毫无准备。几次打算用勤劳弥补才拙，最终仍觉得力量短缺而心愿长远。间或遵循成法来效力协助，如核查民运、疏理盐法、治理屯田，即使像老鼠一样来回忧劳，究竟又能对军国有什么补益？也曾奉行圣上的谋划来接受鞭策，如裁汰虚冒、谨慎考核、清查粮库，虽然已经耗尽微薄本领，却始终没有办法稍微报答圣明，上面使五位圣主承受焦劳，自己从头到脚都没有功效；下面又增加百官的忧惧，臣实在惭愧难堪。臣才智浅薄、才能疏陋，凭什么取得庸庸碌碌而尸位素餐的资格？年老体病，只是徒然羞愧地充当碌碌无为的备员。这就是臣内心抱持战栗之情，却甘愿在一日之间被罢免的原因。如今最急迫、最窘困的事情，没有超过财赋；那么如今失职、应当罢黜的人，也没有谁先于微臣。恳请皇上将臣罢免，放归田里，另选名流来充任差遣，或许可以使臣免于空占官位，也可以避开贤才进用的道路；国家没有荒废的事务，最终达到富强的美好结果。这样既能大大彰明考察官员的法令，也能使知足而止的分寸和道义得到明白。奉旨：度支是重要职任，卿清廉谨慎、练达明敏，能够称职，应当更加发挥谋略、率领部属，以充裕国家财计，不准辞职。辞免太子少保新衔疏 奏为皇恩过于隆重，微臣难以安心，恳请圣明俯允辞免新加官衔之事。崇祯二年正月二十九日，吏部为考满一事上题，奉旨：毕自严着加太子少保，仍管户部尚书事。钦此。臣惊闻宠命，感激之情无以复加，惶恐之情也无以复加。想臣不过是一名迂腐儒生，列居六卿之位，反省自己的浅薄低劣，实在惭愧辜负皇恩的高厚。近来考满期限将到，幸而免于罢斥，竟又蒙受广大恩泽，接连升入高贵的官阶。臣是什么人，竟承受如此浩荡、超过限度的恩典？臣听说《易》以鼎折足、餗食倾覆为戒，《诗》又告诫人要回顾身后，实在是说高位不可以冒昧占据，优厚的仕禄也不应当由虚庸之人徒然拥有。臣过去待罪天津、海运，治理军饷并兼理军务，量才迁调到留都的司宪官，又掌管计务，后来起用为现职，更加承受特殊恩典。恰逢内外艰难忧患，臣的窘迫和不足不觉全部暴露。三年碌碌无为，总不过是臣子履行职守的常情；内心惶惶，估量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奇异美善、值得记载的功绩，却免于黜退又晋升官衔，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福分、异常的宠遇。何况如今内计考察将近，正要正式按次序清理淘汰，却让像臣这样庸劣的人滥充空缺、玷污高位，这种冒滥的端绪，实际上是由臣开启的。臣因此更加恐惧，行动迟疑难以向前，徘徊退缩不敢接受。恳望皇上俯察臣愚诚，特准免去新加官衔，使臣仍守原有官职，稍微谋求日后的功效；如此或许可以免受鹈鸟沾湿羽翼的讥讽，在名分上得到安心，也像鼷鼠饮河水只取所需那样知足，所受皇恩将没有尽头。奉旨：卿掌管国家财计，谋略功劳显著，加官进秩是用来酬报的，应当立即恭敬接受，不准辞免。题报发过边饷疏

译题为：已经竭尽微薄力量筹措军饷，节省之事尚无确定方案，谨陈崇祯元年发放军饷的数目，并请圣上明令核查军饷，以求共同襄助军国大事。国家财用量入为出，是度支的常法；斟酌盈余以补救不足，是通权变通的办法；左支右绌、勉强维持，是补苴的陋策。国朝边饷在祖宗时期，制度完备、用度有常，不担心不足；自从军需取给于太仓，虚耗便开始了。等到京城支出逐渐超过常额，横费日益滋长，于是起初用常法，继而用权宜，最后靠补苴，渐渐到了今天，遂成顾此失彼、朝不保夕的景象。臣谨查太仓出入数目，各省直田赋正项、杂课银两，每年收入原本只三百一十余万两，加上事例捐纳，还可以得到十余万两；其中扣除割给辽东的旧饷二十万两外，每年收入仅有三百万两。每年九边军饷以及内供、官俸、京城支出、京营米折布花和各镇抚赏，共应支出四百二十七万四千二百二十余两。拿收入同支出相比，实际短缺一百二十七万四千二百二十余两。只是这是按定额计算的数目，而灾荒屡次报告、拖欠不断，收入多少又难以确定。查崇祯元年一年之内，臣部艰难筹措、督促催征，除原来掌管的二十九万两外，搜括所得旧欠、新增各项共收银二百八十二万七千余两；再加上钦发内帑三十万两，共计三百四十一万两，收入数额几乎已经全部搜尽，没有留下什么余地。再查元年一年的支用，除内供、官俸、京城支出、京营米折布花和各镇抚赏外，共支银一百零二万六千五百六十八两三钱；又加登极皇赏二十万两，都是绝对不能不办、只能酌量供给的支出。其中最急迫而难以满足、最奢大而难以节省的，没有比九边月饷更严重的。因此臣艰难筹措、首先办理的，也没有先于九边月饷的。每当派发时，臣常担心无法满足催促军饷的要求、无法尽到掌管财计的责任；但到年终总计，又把六、七年间相互比较，共计天启六年发过九十七万七千九百八十两，天启七年发过一百二十七万二千八百一十四两，崇祯元年发过二百一十五万四千五百四十余两；蓟抚新近裁省的三十一万两，不包括在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万六千五百六十八两〕 如果把裁省的数目合并计算，九边所欠只有八十一万有余。太仓不过只有这些财力，又加上圣明的责成，催征才逐渐有了起色；再加上内帑接济，军饷才稍微超过往日。臣呕心沥血筹算，竭尽天下力量，分取天府库藏，又加上新库、老库共同挪借凑集，不过如此。臣部私下估量，似乎可以稍微逃脱失职的过错了。哪里料到时势越来越艰难，遭遇越来越困苦：宣大、山西正担心敌人在塞外猖獗，延绥、宁夏又担心敌人闯入河套；秦、晋一带千里赤旱，灾害异常，盗寇蜂起，到处都有报告；原来设置的民运，一丝一毫也不能指望，这又是一场大劫难。蓟、宻、永、昌一带，年成幸而不太荒歉，然而窥伺蓟州、永平的敌情报告每月没有一天中断，那里靠近京师，时时心惊胆战，军饷需要也更加急迫。过去辽东紧急时九边都缓和，后来九边之内有的地方紧急、有的地方仍缓和，而如今没有一处不紧急，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缓和。可是臣部处置财计艰难，各边却仍按旧例请求讨取，尽说危急的话相逼，还借机推卸过失，动不动就拿神祖末年至今拖欠的数目来说，并且请求把历年未解的数目一概找补、连年补发。按照收入和支出相互比较，臣部只能补救当年的亏空，就已经很幸运了，难道还能一下子补上多年以前的旧欠吗？各边即使过去有压欠，只要眼下能逐月得到军饷，就已经足够了，难道还能把往年的积欠全部补足吗？每逢发生轻率冒进、疏忽失误的事情，便想推卸责任、丢下担子；那时臣部即使把臣的肉割下来也不够吃，把臣的脖子砍下来也不够偿罪了。臣将从此竭蹶尽力办理，以供养那些饥饿呼号、空腹无粮的众人；固然发誓竭尽驽钝之力，只能量力而行，但臣私下还有请求。各边原有超过限额的数目，臣部没有点石成金的法术。近来经过廷臣分条议论，臣部详细查核，都奉到明白的圣旨：一是说兵员减少而军饷增加，是什么缘故？如今大阅尚未结束，务必切实清查核实。二是说督抚诸臣要尽心研究，逐一清查核实，不得超过原有数额，以便发放。臣部已经发文宣传，想来远近都已收到；清查核实这件事，臣如同久病之人盼望参苓一样，睁大眼睛盼望它。蓟抚裁省三十一万两，正期待共同办成；延抚奏报裁省二万两，似乎还保留着可见的端绪；至于其他各镇尽心料理，难道会比别人差吗？然而本应奏报却长久不报，是什么原因呢？臣每每平心静气地反复筹划，如今军国都已匮乏，外面责怪臣部缺饷，里面责怪各边虚耗，彼此相持争论，打开推诿的漏洞，又因互相推诿形成彼此责怪的嫌隙。臣愿同诸位大臣一起改变这种积习，互相劝勉。在外则从多方面节省，催促征收以逐渐缩减支出；在内则从多方面筹措，输送财物以逐渐增加收入。这样各自尽力，共同承担责任，合力办理同舟共济的事业。或许可以使收入支出相互权衡，酌情调剂彼此实行，边方少有虚悬不偿的债务，臣部也不至于没有粮米却强行做饭。请会议边饷疏

译题为：每年供应的兵饷不足，靠权宜办法补救，并不是长久策略。恳请下令廷臣共同商议，以求十分充足的办法，制定长久实行的规制。边饷到了今天已经极度匮乏，臣部到了今天也困难至极。宣大距离京城门户很近，军储已经缺乏，浩大的费用如何支撑？蓟宻近在肘腋，兵力一向疲弱，骄纵供养难以继续。秦、晋正逢灾害，忧患迫近邻境，设置防守、安排援兵，白白耗费无穷，而没有一项不是向臣部索取的。假如收入支出相差不太远，臣还可以多方调剂，不至于担心原有定额不足一百一十余万两。臣即使竭尽心力艰难筹措，也不过能达到定额为止。民运方面已经申令整饬，京边方面已经考核，近来又疏理盐法、复核民运。仰仗天威，法令严明，长期懈怠、长期拖欠的习气渐渐有所振作。然而本分之内的经营，抵不上分外的设置，不足的仍然不足。因此崇祯元年发饷超过二百余万两，已经是没有余力了。可是有人发放了十分之七八，便责令臣部必须全部完成；又有人当年已经全部完成，却责令臣部补还积欠。边疆各处无不担忧缺饷，借口同朝为官，无不以大义相互督责；但他们是否也曾在臣部每作一项筹措时，深思长远呢？把军队放在右边、把百姓放在左边，已经在地方上聚敛了怨恨；顾此失彼，又使边疆方面失望，实在难以凭空变出办法来。为什么在困窘中求得充盈？有人说，自辽东之难、黔地之难相继发生以来，战争接连不断，祸乱纠结，十年未能平息，军费供应每年达到千万，这确实是国家三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情形。全国物力，公私都有定限，捉襟见肘，没有什么可深怪的。唉，这固然是事实。然而我私下想到，以天朝这样广大、四海这样富庶，征收输送的钱粮所到之处，随发随尽，连今天也顾不上谋划明天，这是什么景象？回想祖宗朝，粮仓充盈，钱贯朽坏，陈粮相因，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军队能够长期饱足，难道是有别的人才办得到吗？不也是天地所生的财物足以供天地间的使用吗？我们这些人已经智尽能穷，所提出的增收和节省办法，难道还没有用尽吗？如果只是因循支撑，不在此时另作一番商量，另设一番处置，最终只会把空虚留给府库，把号哭留给边镇，把督责留给臣僚，把焦劳留给君父，这样又把疆土怎么办？把宗庙社稷怎么办？这就是我忧心如焚、睡不安席、吃不下饭的原因。何况我皇上日夜筹划，诸位大臣尽心共同谋议的事情，没有比这一件更重要的了。况且朝廷上正直贤能的人很多，具有桑弘羊、孔仅那样的谋略，怀有刘晏那样的治理才干的人，难道说没有吗？我主管财计却没有办法，远远比不上古人。这是因为我既不能早早储备取之不尽的仓粮，又不能广泛征询长久之计，是我的罪过。因此今天我愿意把我部财力匮乏的情形与朝廷共同看清，也把我部的处置办法与朝廷共同谋划。伏乞皇上体念国家维持艰难，怜恤我部独自承受的苦处，敕令九卿、科道，约定日期会议，各自陈述意见；或者分条奏于御前，或者揭送我部，听凭我们详细参酌，哪些是不可更改的定计，哪些是当前急务，都据实上报，迅速施行。这样或许九边能够有吃饱肚子的时候，而我部也可以免除尸位素餐的过失。题议主客兵饷疏 奏称：谨慎陈述边饷中主饷、客饷的数额，以谋求节省而足够使用的办法。私下认为，如今战事兴起，军务极其紧迫，财用匮乏，圣明的皇上虚心咨询长久之策，满朝大臣拍掌谈论节约，何况掌管财政的臣子，难道敢不竭尽智慧和心力，却把事情推给无可奈何吗？就臣早晚讲求的情况来看，找到一个最耗费的大项目、最应节省的要点，那就是军饷中的客饷。各镇主饷之外，又有客饷；主饷，是按人数计算的日常需要，客饷，是不经常发生的用度。总计各镇客饷，已经有一百九万三百余两。客饷的费用不止一种，其中最大的是征调费用。近来征调逐渐减少，即使按惯例分防、入卫，使用也有限；但支放开销，难道没有九分实际、一分虚耗的情况吗？因事故扣存，难道没有报一项而漏两项的情况吗？至于把主饷当作客饷，调遣并未离开本镇，为什么行军和驻守还要两头支取？这难道不可以议定节省吗？其次是抚赏费用。如今宣府、大同抚局正很紧张，势必难以吝惜小费；至于各边叩关求款没有一天停止，而奸邪的将弁仍把它当作奇货，这难道不可以议定节省吗？再次是召买费用。贵贱相互权衡，本色与折色相互补充，本来属于善政；现在却抬高当时的估价，从中侵吞数万金钱，一半供给飞快销耗，这难道不可以议定节省吗？再次是修筑费用。一劳永逸，工程怎么能年年成为常例？而且估算报成时，冒领、虚破的情况又多方增加，这难道不可以议定节省吗？近年来我部按照定额题请发放，但法令却受阻于综合核查；各边按数额责令偿还，但情面又使人畏惧清理。主饷、客饷不加区分，谁知道用得少还是用得多？等到发给钱粮困难时，便全用危急的话恐吓，不是说饿着肚子等死，就是说瞪着眼睛吵闹。这些话用来讲主饷还可以，对于客饷又有什么关系呢？臣估量今日财用已经极度不足，各处其实都有可以节省的余地，只因追究无人，竟埋没在因循之中，徒然使拖欠和虚耗越来越多，使朝廷内外开了互相推诿的端绪，形成彼此沿袭的局面，又有谁想到它的后果呢？请趁现在赶快确定节省的办法：以后我部发放钱饷，先把主饷发足；客饷中确实不能停止的，各镇督抚预先造册奏报，敕令我部核算无弊，然后才题请发放。各镇仍须在季度报告中详细列明开销；如果担心期限、周折、解运迁延，各镇不妨先从主饷中灵活支用，等客饷解到后再补还。这样各镇明明白白地使用，确实有据；我部也可以明明白白地节省，名目清楚，那么一百多万两中可以节省一半以上。至于主饷，仍应把民屯收入和本色、折色合并考虑，确定常规制度，务求成为长久之策，永远留下可以遵守的规章，这也是筹划边防、充裕国用的上策。初次乞休疏

译奏称：国家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的病已经很深，恳请圣明俯准我退休，以延续残余的生命，以重视国家大计。臣本来极其愚钝浅陋，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才能。近几年卧病在山林之间，已经断绝了仕途的念头，没想到误蒙圣恩，把我从田野间起用，授予司农的重任。近来任满三年考核，又蒙加授官衔。仰头承受这深厚的恩德，真是天高地厚，绝不是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只是臣素来禀赋虚弱，任官三十八年，承担的都是刑名、兵马、钱粮等重务；而臣天性认真，不敢有一丝自我宽暇、自我安逸，只希望事事必定亲自办理，竭尽精力和力量以后才没有遗憾。因此元气受损，心血耗尽，须发早白，牙齿多有脱落。历任以来多次请求退休，已经不止一次了。自从近来承乏担任现在的职务，正赶上军务极其紧急，财用匮乏，自己觉得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只能勤奋来弥补笨拙，于是发誓早起晚睡，早入衙门、晚出衙门，督促催办外地解送的钱粮，输送到九边，多少减轻皇上日夜操劳的万分之一。没想到福气过多便生灾祸，突然染病而沉重。臣从去年冬天起饮食无味，酒肉都不沾唇，痰涎壅盛，咳嗽常常不停。原来还希望药物可以使病痊愈安宁，没想到医生见臣上焦有火，投用寒凉药剂，使臣脾胃更加受伤，泄泻大作。从本月十九日以来，洞泻无数，数日不能入口稀粥。昨天二十日和二十二日两次召对，臣听到命令，扶持着进入，万分谨慎，屏住呼吸，局促不安；还没有跌倒，到了召对之时，咳嗽声突然发出，自己不能控制。臣惊惶害怕得想死，这就是衰病困顿的一个明证。近来又请傅懋光、杨世京等医生诊视，他们都说忧虑伤心，劳倦伤脾；如今正值春月，肝木之气旺盛，导致克制脾土，如果不辞去职务，静心调养，药物也难以奏效。臣以六十多岁的身体，患脾胃虚损的疾病，形势确实危险，后果也确实难以预测。臣子侍奉君主，在于献出自身；身体尚且不能保全，将拿什么献出？何况臣部掌管钱粮枢纽，案牍繁多，绝不是一个僵卧私宅、困顿于床褥之间的人所能办理的。假使政务堆积、事务琐碎，招来责难，便以失职废职论罪，臣又怎么承担得起？这关系到国家大计，实在不是小事。因此臣披沥血诚，直陈于圣明面前。伏乞皇上念臣确实衰老、确实有病，毫无矫饰，准许退休回籍调养，另选贤能强健的大臣来辅助国家大计。臣如果能够苟延残喘，看见一息尚存，固然仰祝圣上万年长寿；即使突然死去，也将永远在九泉之下承受皇上的深厚慈爱。奉旨：卿综理国家财计，敏捷熟练而周密详尽，困苦勤劳，朕都看得清楚。军务兴起正需要粮饷，正依赖你办理，怎么能请求休假？勉力任事，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切不可再行陈奏。详陈节欠疏 奏称：遵照圣旨，详细陈述各边历年应节省、拖欠的年例数目，等待圣裁。崇祯二年二月十二日，恭逢文华殿召对，皇上命令臣查奏历年拖欠各边的年例数目。臣查考，国初设置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后来增加蓟州、宁夏、甘肃为七镇，后来又增加山西、固原为九镇，如今密云、永昌、易州也都列为戍守之地。边疆延绵万里，守卫如棋子般分布，所以本地土著兵力不足，便增加调遣；民屯所供的钱粮不足，便增加京运。大概各边京运的开端在正统年间，正是国家财计富饶的时候；边臣在年例之外借端请求征取的，往往不在少数，主管财计的人也往往曲意依从，谁知道空虚的根子已经在这里种下了呢？到了嘉靖庚戌以后，军务日益紧急，用饷更加奢侈，不惜倾尽历朝积蓄，供给九边军队长期所需。到嘉靖末年，于是出现收支不合常规的弊病。又经过隆庆、万历数十年，今天筹到明天，彼处取来补此处，一年支用一年，几乎没有余地。到万历四十六年，辽东发生战事，竭尽全国力量去应付；四十八年，黔、蜀举兵，又割取西南的赋税去供给，而京运和边饷越来越难以支撑，年例也越来越难以接续。这就是历年积欠空悬、无法补足的原因。如今各边奉旨清查尚未完成，而按照数目索取偿还的奏牍每天都烦扰皇上的听闻，以致召对之时又承蒙圣上亲自垂问。臣谨将历年拖欠各边年例的数目，从万历三十八年起至天启七年止，共计银九百六十八万五千五百七十一两七钱三分，逐一开列详细数目，呈上御览。以前代全盛之时，府库充盈，东西没有警报，尚且不能把边饷全部补足，何况到了如今库藏三空四尽，辽饷、黔饷的供给几乎达到六百万两，全国物力还有多少，太仓每年的收入又有多少？既要征收新饷，又要补还旧欠，臣愚钝而没有点石成金的办法，怎么能够分身同时应付四方呢？那就只有在当年的钱粮中勉强支撑，暂且把这些旧欠搁置罢了。伏惟圣明裁察施行。再乞休致疏

译奏称：病势困顿危急，痊愈没有日期，再次恳请天恩迅速赐予退休，不要耽误国家大计。臣因积劳染病，具疏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暖如春的诏语，反使臣内心更加战栗；承受深厚鸿恩，抚念微薄自身，局促不安。正当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军队骄横而军饷困窘、皇上日夜操劳、筹划饷械兵事之时，臣愚钝却误蒙拔擢，任职于度支，正应当跟随朝廷诸臣之后，发誓鞠躬尽瘁，有始有终，图报圣明，怎么敢说离去，又怎么忍心说离去？只是臣泄泻之后，脾气大伤，口舌生疮，饮食减少，头晕目眩，行走艰难，大概精神一天比一天疲惫，形体一天比一天消瘦，病入膏肓也一天比一天深了。臣自从承乏担任现在的职务，勉强以驽钝之才率领属官，日夜经营，终日没有闲暇，尚且觉得心力难以周全，谋划少有成效，如今又病倒了。几天以来，虽然勉强从卧榻上起来，逐日签押办理文书，料理钱粮出纳，然而衙署之间空寂无人，题覆章奏多有搁置，已经不是勤勉振作、励精图治的气象。何况九边遥远、九州广大，其中思虑筹划不周不到的地方就更多了。政务渐渐堆积，职掌越发显得荒废，谁来主管度支却使它到了这种地步？虽然蒙受皇恩浩荡、圣度宽容，想要尽我犬马般微薄的长处，不舍弃我这个旧臣，然而皇上勉励我努力，我的力量却不听从心愿；责令我任事，我的志向也难以驾驭气力。本想遵旨，不敢再行陈奏，但辜负职位、身负重任使我惊心，归葬故里的念头又萦绕不去，形势也使我不能自禁。如今英才贤能分布朝廷，辅弼济济满朝，臣好比九牛一毛、沧海中的小雀，对我这副羸弱多病的身体，何必让它掌管大农的重任呢？而且臣在病中又想到，我部的财赋并不是完全充裕；从物资和时势看，内部是收入少、支出多，一经发放便立即枯竭，这是虚弱怯乏之症；外部则拖欠多、解送少，催督又不灵，这是痿痹之证；在经脉流通方面，转运艰难，如同辘轳滞涩，疏通很难；供给边地如尾闾泄水，节制又难，这是结涩沉痼之症。臣日夜忧心，精神劳苦、身体有病，大多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虚怯、痿痹、结涩沉痼种种病症，财赋先承受了，臣身又承受了，怎么能够把财赋的病治好呢？一向患病的人服药无效，便想另请良医按症诊治；像臣这样掌管财计却没有筹措救济的办法，困窘更加严重，这也正是圣明选才治国的时候。何况臣困顿瘦弱，曾经连早晚都不能自保，已经竭力奔走而难以前进。伏乞皇上体念国家大计重大，确实不是病人可以空占职位的，迅速准许臣退休回籍，选拔贤能来充任此职，那么我的残余生命可以暂时苟延，国家财计也可以稍稍缓解耗竭。奉旨：军储正紧急，难道正是考虑主管财计的大臣闭门请求退身的时候吗？卿一向以公事为急，应当立即勉力出任，体会朕忧虑边务、筹划军饷的心意，不得再有陈请。三恳休致疏 奏称：衰老多病，困顿不堪，职务荒废，令人忧虑，第三次恳请天恩俯准退休，以重视国家大计，以保全晚节。臣因积劳成病，医药没有效果。前两个月内，臣披沥血诚，再次上疏叩求面见，未能承蒙准许。臣抚念自身，局促不安，战栗不已。想到皇上的诏语光明赫赫，军储正紧急，没有什么比这时更急迫了。一人日夜振作，百官早晚不懈，唯独臣因衰颓病废，不能勉强支撑来供职，按道义本不敢出任，内心也不能安宁。三月初旬，恭逢前星满月，普天同庆，满朝高呼万岁。臣是什么人，竟困居私宅？于是扶持勉强出门，踉跄行走在班列之间，病骨奄奄，万分难以支撑。正打算再次冒犯天听，忽然发生蓟镇鼓噪的变故，内心彷徨，勉强筹措军饷，睡在藁席上等待治罪，不敢称说有病。幸赖皇恩浩荡，没有加以督责过失；又因请旨会议，将借助高明谋议来充足兵粮；奉命祈祷，希望得到甘霖来慰藉百姓。这些都是臣职分内的事，实在不能中途停止而推给别人。因此臣竭力经营，忍死等待。无奈福气过多便生灾祸，错误接踵而来，像布花、月粮等项目不能督促司官及时发放，臣的精神又不能照料，这实在是臣失职荒废的明证。臣因为奉行职务没有成绩，自料难逃斧钺之诛；皇上却宽免臣的衰朽拙劣，反而惩处主管官属，把谴责转为奖勉，承受这样的天地般深厚恩德，哪里还推辞粉身碎骨呢？只是君恩越厚，臣心越加警惕。谁来统率？谁来总揽筹划？反省自己的失职，实在有愧于面目；焦心竭力，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而臣的病也更加深重了。入夏以来，饮食减少，形体瘦得只剩骨头，痰火、喘息、咳嗽，各种疾病一齐发作，行走艰难，举止跌撞。刚刚读阅文书，眼睛便昏花如雾而目力耗尽；刚刚批答，手脚便酸麻而力气耗尽；刚刚筹划，五脏便惊悸不安，像醉像痴而心思耗尽。臣子侍奉君主，所凭借的只有这副身体。没有疾病却说有病，是欺诈；有疾病却说没有病，也同样是欺诈。臣的病体支离，朝廷大小臣工也没有一个不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可是臣贪恋崇高厚禄，夜以继日地奔走，难道不会越发养成顽钝而辱没度支吗？现在钱粮事务繁多，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各处都来报告缺粮求饷，即使年富力强的人承担，也还怀有事务琐碎难办的恐惧，何况是臣这种衰老多病、将要死亡的人，悠悠忽忽而不早自请退职，没有不日益造成废弛的。误害自身，反过来又误害国家，臣难道还有比死更好的归宿吗？如今会议所依据的诸臣条奏已经题覆，祈祷又仰赖皇上的精诚而频频降下及时雨，但臣的病实在无法痊愈了。即使想不再陈请，也做不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一生都铭记在心。老马反而当作小马驹使用，不顾它的后果，臣扪心自问，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伏望皇上怜悯臣病势危重，确实不是假托，罢归田里，使臣得以归葬故乡，另选贤能来掌管国家财计，那么公私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生死也没有遗憾了。奉旨：卿办理国家财计正当紧急，军储近来正在商议调剂，希望有所补益，你为什么又提出先前的请求？着令一心一意办理，以符合朕对你的倚任，谨慎不要再陈奏。祭告社稷复命疏

译奏称：臣因旧病尚未痊愈，又受到别人的指责。近来六月初九日具疏上奏，恳请天恩俯准退休，奏疏已经呈上。当天又见礼部题请祈祷雨泽，按例应当祭告社稷，蒙受圣恩，特意派遣臣行礼。臣想到日期已经迫近，不便陈辞请求改派，只打算到期勉强带病行礼。可是本月初十日又有平台召对的命令，臣在潦倒、受指摘之后，正恭敬听候皇上斥责，既不敢厚着脸皮面对君父，于是不能爬行进入朝班，并不是故意傲慢怠惰。然而私下心中的惶恐实在很深。至于钦遣行礼的命令在先，祭告社稷最为重大，按身份没有可以推诿的，按义理也不容辞谢。臣谨慎斋戒，勉强带病进入祭坛，天未明便行礼，幸而事情完成了。谨具疏复命，并详细陈述内情，伏惟圣明鉴察，俯赐怜悯宽宥微臣，臣实在万幸。奉旨：知道了。部务繁重，卿廉洁勤勉、端正干练，朕早已看在眼里，赶快出来供职，不得再行陈奏。奏辩求罢疏 奏称：微臣据事回奏，原本没有隐瞒袒护，谨慎剖明内心实情，仰求圣上鉴察，并赐罢斥，以彰明国法，以重视言路。臣于本年四月十八日接到内阁揭帖，得知今早皇上在文华殿当面谕示，陈良训上疏参劾王应豸剥削军饷、欺骗君上。王应豸原先报告节省五十七万余两，是实是虚，究竟如何？即使只是扣除了八个月的旧欠军饷，功劳和罪过也不能相互掩盖，卿等传告户部奏报。臣随即具疏上奏，其中说明：罪臣王应豸所报节省新旧饷银五十七万余两，臣核算后，只有节省银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九十一两五钱有余，属实；浮报节省银一十九万二千七百零八两五钱有余，属虚。既然遵奉上谕，天语光明，此事又关系职掌，臣按义理不能沉默，哪里敢借着申明钱粮问题的题目，为王应豸推卸罪责呢？后来又奉到圣旨，说据查王应豸浮报节省，已经属于欺骗；他失职导致变乱，尚有其他罪款，不必用哄骗谕告、捐出军饷来拟定罪名。这样，王应豸罪大如山的案件，已经在圣明睿智的鉴察之中了。恰好从邸报看到巡关御史方大任有一份论抚臣罪案的奏疏，在结尾不止一次言语涉及臣。他对臣不满，是因为臣原疏中说：‘蓟镇巡抚所报节省的钱饷，原本是在尚未发放之中，并不是已经发放后节省下来的物资；然而节省一分，我部就可以少欠一分。’ ‘这是他得到节省的名声，而我部却同时承受节省的实际结果。’等语，于是怀疑臣是在巧妙地替王应豸解脱。臣只是就军饷谈军饷，并不是替王应豸解脱。九边旧饷数目相当多，我部近年来积欠也不少；他们都把尚未发放的钱粮作为历年实际数额，不断请求征取。如今既然具疏裁减淘汰，那么尚未发放的部分以后就可以不再算作欠款。至于新饷，是当年停止发放的款项；其中浮报的节省，我部曾经多次极力驳斥，丝毫没有宽贷。如果实际节省的部分也一概抹杀，将凭什么使人心服？查圣谕原有‘果真是扣除八个月旧欠军饷吗’的话，我部对于现有的八个月旧欠正在陆续筹给，先前鼓噪时发放的十七万两也都是这项钱粮。臣敬畏地奉行明确命令，虚实分别，自当明白具报，难道敢含糊上奏吗？至于王应豸激变之事，臣前疏没有说到的‘安抚驾驭失当’，或者另有罪案，应当交给公论，等待执法处理；总之不敢在职掌之外多说一句。究竟是不是替王应豸解脱，原疏都在那里，怎么能逃过圣明洞察？臣与王应豸本是同省不同府，道路相隔遥远，平素并不相识。正当边疆局势破裂、众多奏章指摘之际，臣只是奉行上谕，拘守职掌，不能因为避嫌而坚决辞避，以守住自己固执守常的本性，实在无法逃脱愚鲁的罪责。然而臣一片精诚洁白，早有自我盟誓，确实可以仰面对皇上，与诸位大臣共同对质，其中毫无曲折隐情。如果真如台臣所说，臣对枌榆乡情深厚、对军国大事念虑淡薄，那么臣就万死难辞了。因此不得不略陈事情原委，在君父面前剖白。伏乞皇上审阅臣的回奏原疏，鉴察臣有没有欺骗蒙蔽，并怜悯臣病苦残年、罪过多端，赶快赐予罢斥，放归田里，作为大臣庸碌无能的警戒，以彰明言路揭发的作用，这就是我皇上天高地厚的弘大恩德。奉旨：王应豸节省的银数，卿是据实具奏；方大任的奏疏偶然涉及你，不必介意。说你离去。题报蓟密兵饷疏

译奏称：这是关于重镇兵粮的事。京畿辅佐之地是重要区域，军士云集。臣待罪于度支，确实以筹措发放每月军饷为职。早晚战战兢兢，每天都没有空闲。计算臣所发放的钱粮，比往年不止多出一倍。虽然旧欠还不能立即办清，但当月钱粮也大体能够支撑。就是蓟镇军兵前三月鼓噪时，我部发放新旧饷银，共计十七万两，合计看来似乎可以支撑到四月。如今却说只领到三月，鼓噪之后逃亡的必定很多，又新奉明旨清查淘汰，也没有看到提及一个字，而索取军饷的文书每天都有听闻。总之军队骄横已经太过分了，别无约束控制的办法，只能依靠多发每月军饷，作为豢养和笼络他们的手段。即使说已经发到三月，这确实是自鼓噪以后才过了两个多月，难道钱粮全都耗尽，竟马上出现骚动不安的迹象吗？难道历来数年积欠的钱粮，非要今天全部补足，他们心里才痛快吗？正值春夏交替，外地解送中断，秦、晋各边处处告急，他们不可能单独供给一个镇、一个地方，这是很明白的。然而外部督抚便说军心动摇，内部圣明也不免焦虑挂念，臣部又怎敢像秦越两地那样互不相顾，悠闲忽视呢？万不得已，臣只好百般挪借筹集，以供三个镇使用，爬行竭力、勉强支撑眼前，这本来就是微臣职分义务所应如此的。然而臣私下有话要说。各镇按月发给粮饷，似乎也稍微够用；可是蓟门一带离间、喧哗，动不动就说不足，督抚频繁代为请求，军士疾呼狂闹，也只是因为旧欠。旧欠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假如前任能够按月发放当月钱粮，本来就不应有旧欠；只是前任不能按月发放，遗留给臣，臣已经发放当月钱粮了，却又责令臣补完旧欠。臣难道有点金成金的办法吗？而且臣并不是有所吝惜，故意使旧欠难以补完；臣很清楚，那些确实都是过去实际欠下的月饷。假如臣拥有取之不尽的仓库，专门供给蓟门，用来满足军队实际需要、消除积欠，宣扬皇恩、安慰众心，臣即使捐弃生命，也哪里敢有所吝惜？可是定额军饷已经缩减了，呼喊求饷的奏章充满公车。过去我部还只是放缓宣府、云中、秦塞的钱粮，筹划关宁；现在连关宁也放缓，转而筹划蓟门。臣像牛马一样勉强奔走，忙于补缀，当然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责任；但若催逼我立即办清旧欠，臣即使背负罪责，也因力量不足而无法前进，终究难以使军心满足。譬如厨师一样，厨房治理不好，却让等待喂食的人磨拳擦掌、面露怒色、瞪眼叫骂，给主人留下忧患，厨师已经有余罪了。可是厨师计算米粮来做饭，实际上米也不足，只要还能做出当天的饭，就够了；如果又兼做前一天的饭，等待吃饭的人当天没有缺食，饭已经够了；如果还希望同时补上前一天的饭，即使重重呵斥责罚厨师，恐怕也无助于缓急的安排。如今臣所处的不幸情形，就类似这样。臣私下估计，督抚重臣一定另有感于恩德和威严，能够用来鼓舞将士知晓大义、勇于守职。如果只是借口索取旧欠，每天喋喋不休地争吵，恐怕九边积欠不止蓟门一镇；若人人以此为例，又有什么可以责罚的呢？伏乞皇上俯察臣部，筹措军饷实在已经竭尽力量，谕令各镇军丁：以后不论京运、民屯，只要一个月有一个月的军饷，能够糊口，就足够了，不得把京运的钱粮全部拿来偿还旧欠，也不得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积欠上。多年拖欠的款项，暂且等到宽裕之日再行补发，这样或许可以暗中消除觊觎，逐渐安定人心，而臣部也可以借此获得筹措的余地。四恳休致疏 奏称：微臣狗马般的疾病一天比一天深重、疲惫，带病也无法前进，谨冒罪第四次恳请退休，以求活着归还乡里，以免误害国家。臣私下想到，自入春以来忧劳成病，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未承蒙怜悯批准；直到入夏，病中又不断发生过失，过失丛生而病势更加严重，以万分不能支撑的身体，承担万分难以胜任的事务，心血耗尽，徒然增加跌撞。臣恳切陈情，又蒙天恩勉强挽留，于是臣的处境更加危急，而言辞也已经说尽。恰逢皇上精诚感动上天，臣奉旨承担谢雨之事，又因北郊祭祀临近，臣按身份应当陪祀、护驾，于是忍死带病，重新出来供职。只是衰病之身，一遇劳累病势便加重；脾胃之病遇到暑气便更加严重。近来从闰四月二十八日进入衙署斋宿，日夜办理积案，泄泻旧病便再次发作；到五月初二日北郊之事结束，又转为呕吐、下痢。臣被人扶持回来，呻吟在一张床上，不觉惴惴忧虑性命。皇上留臣，并不是因为臣忝居九卿之列，姑且表示优厚体面而已；一定是认为军储正紧急，办理此事需要人，以为臣的精力还可以支撑，竭力奔走而病势还没有困惫到这种程度。微臣只是敬承皇命，献身事君，并不只是从个人荣华富贵出发、姑且贪恋这些富贵而已；实在是认为自己遇到明时、遇到明主，是平生罕见的机遇，如果时局艰难而自己能够有所效力，那么我又何必爱惜头发皮肤呢？然而军国大事实际上没有得到解决，病势已经难以恢复，而仍以一息尚存为借口说要竭尽心力，反而加重负重误事的羞耻，这就是臣今日的罪案。况且臣奔走仕途，已经三十八年，年过六十，精血耗尽，忧劳煎熬，久病失调，确实已经困顿到了极点，再没有支撑的道理。如今泄泻、痢疾交相发作，形体瘦得只剩骨头，饮食不能消化，哽噎更加痛苦，医生都说元气虚弱，这病在根本而不在表面，绝不是药物可以希望奏效的。如果不辞去职务静养，将会形成劳瘵、翻胃之症，即使卢医、扁鹊也无从施展技艺；如果不早早自行退职，只有奄奄一息地等待死亡。皇上之所以勉强留臣，是为军国大计，希望老马还能够受鞭策；臣之所以极力恳请皇上，也同样是为军国大计，知道驽马之力终究难以走远。因此臣虽然感激皇恩深厚、感戴知遇隆盛，却终究不敢拿将死的身体冒充能够鞠躬尽瘁的人，这正是臣对自身力量的判断十分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伏乞怜悯臣的危重疾病，体谅臣的苦衷，立即赐臣退休，使臣无论生死都不留下耽误军国大事的遗憾，即使以身填入沟壑，也觉得十分痛快。奉旨：度支是重要重任，朕正眷顾倚重卿的忠诚谋略，难道只是为了优厚体面吗？卿既然忧虑边疆、急于筹措军饷，正应当勉力筹划，为什么总是以生病请求退休？着令立即出来处理事务，谨慎不要闭门，以致耽误部务。五恳休致疏

译奏称：臣的病越发危重，臣的职务越发荒废，第五次恳求天恩，迅速赐予退休，以免耽误军国大计。臣庄重诵读圣明诏旨，伏在枕上叩头，感激和惶恐都无以复加。既然奖勉忠诚谋略，又勉励筹划，真是多么温暖如春啊！既告诫不要闭门，又督促办理部务，又是多么严肃如秋啊！只是臣此前也曾勉强发誓，夙夜奉公，无奈时运乖舛、命运困蹇，福气过多便生灾祸，这是上天实在限制了人的力量，又能怎么办呢？臣从初次生病直到今天，忽然已经满十天，困顿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好转。如今红白之物从下部流出，脓血淋漓，狼藉污秽，已经全无人样。饮食一概呕吐，瘦得只剩骨头，尚未列入鬼籍，仅仅在呼吸之间。泄泻痢疾也是人们时常会有的病，只是由衰老、久病之人承受，便是九死一生的病症。臣先前闭门不出，即使病困，也常常接见属官，商议政务，裁决公文，每天办理而不滞留，从未拿疾病作为推辞。如今呻吟于床褥之间，走半步都艰难，蓬头垢面，怎么还能接见冠带官员？精神昏乱、力量耗尽，又不能处理积案。像这样还希望他提出一个谋略、献上一条计策，能办到吗？像这样还责令他不许闭门、不许耽误部务，又能办到吗？职务荒废到了这种程度，还能把我任用来做什么？抚心自省，臣的罪过深重了。这正是臣痛心疾首、片刻也不能安宁的原因。度支不是可以卧病任职的官署，膏肓之病也不是容易痊愈的疾病。万一皇上不迅速赐臣退休，必定要等到臣这条犬马般卑贱的身体一旦死去；那时臣即使想留恋皇上也做不到，皇上即使想挽留臣也做不到。到那时才突然改弦更张，选贤任能，恐怕已经太迟，误事也已经很多了。是谁妨碍了贤才入仕之路？是谁耽误了国家财计？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臣活着没有丝毫功劳、死后罪过还有余的情形。臣即使死了也不能闭眼，因此第五次恳求天恩，早日赐微臣退休，并且赶快会同推举贤能，以重视国家大计，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仍活着一样。如今各边兵饷虽说困乏，臣仰仗皇上的威灵，竭力筹集，也觉得暂时稍能支撑。恐怕有人怀疑臣是畏惧困难、躲避祸患而假托生病求去，请皇上下令法司到臣的私宅，验看臣的病势。如果臣敢把没有病说成有病，把小病装成大病，臣请先受欺君之罪，愿甘受斧钺之诛。奉旨：卿体力强健，偶然患病容易痊愈，为什么突然接连上疏急切请求？大臣以公事为急，不辞劳苦，应当等候立即勉力出任，不要再行控诉陈奏。六恳休致疏 奏称：臣恋念朝廷的心情虽然深厚，沉重的疾病却使我难以起身，第六次恳求天恩，乞赐退休，以免再次严重耽误国家大计。臣想到，人臣遇到明时、遇到明主，列位任职便倾心接受委任，请求退职便得到温和言语慰留。事情已经败坏，却不督责过失；衰病已经极重，却不厌弃他的疲惫。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呢？区区一身性命，不想着捐献出来报答圣明，难道还算有人心吗？犬马尚且知道眷恋主人，蛇雀也还知道衔恩报恩；而臣接连上疏急切请求，漠然决意离去，就是以人为身而反不如物。只是捐弃身躯而对国家有帮助，才是侍奉君主、献身职责的道义；捐弃身躯而对时局没有补益，便是贪恋职位、固守恩宠的谋划。这些臣已经反复筹划过了。臣近来泄泻、痢疾已经十多天，几次濒临死亡；近来虽逐渐停止，但元气已经极端虚弱，形骸已经极端瘦削，整天僵卧在一室之中，刚出来接见属官，便随即跌倒。整天困卧在一张床上，勉强起身阅读文书，眩晕便随之而来。如今估量形势，本来已经没有生存的道理，即使侥幸活下来，哪里还会有健康的时候？臣闭门片刻，各司群吏便都变得暮气沉沉；辞职十多天，科抄、部牍便全都蒙上积尘。军国大事，怎么经得起这样耽误呢？臣的病既然是因为部务使我不能调养，部务又因为臣的疾病而不能办理。微臣一身，处在进退两难之间，所牵涉的事情还小；国家财计万端，却处在或松弛、或将要坠落的关头，所关系的实在重大。臣如坐针毡，如背芒刺，确实片刻也不能等待，必须自行引退，实在不是为了谋求个人便利而辜负君恩。臣确实看见国家财计重大，却把一切仓促匮乏的责任交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即使勉强支撑，又怎么能办好？让臣马虎办理，事情也只能马虎应付，到底只会造成一场耽误。臣因病耽误国家财计，皇上宽容一个病臣，最后却导致耽误国家财计，这两方面都不是正确的筹算。何况如今军队和贤能之士分布在朝廷，精明强干、胜过臣百倍的人本来就不乏，唯独看皇上如何任用，何必让这个瘦弱的骨架自取耽误，又耽误国家呢？伏乞圣慈垂察，臣的病已经困重，臣的离去不能再等待。请限定日期放臣回生，暂时令亚卿代理署理，迅速选拔有才望者推补，这样国家财计能够托付给合适的人，臣也觉得生得顺遂、死得安宁。奉旨：卿主管财计，劳苦勤勉，朕都看在眼里。既然上奏说只是偶然患病，已经逐渐痊愈，准许调养二三日，便出来办理部务，不必再行陈奏。会议边饷疏

译题目是会议议定的事项，已经皇上裁决；立法务必实行。恳请圣明申令告诫内外，使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充裕国家财用。臣因为边饷匮乏，仰面对屋，毫无办法，幸赖在朝诸臣协恭办事的诚意，各自提出宏大的谋划，臣等冒昧加以参酌，分条列成四道奏疏，恭请皇上审察。皇上权衡一时的缓急，斟酌百年的利弊，是否可行一经圣裁，实行或停止便确定为法令。又命臣部汇编成册，颁行内外，务求统一。皇上的话谆谆切切，是希望取得实际成效，不要托词于空话。皇上这样筹划军饷，实在周密而深远。臣在奉明旨准许实行的条议中反复斟酌，其中确有有根据、能够救济当前军需的办法：如班军折价加增、榷额停修、仓厫板木改折，这些本已有规定数额，只须征收解送即可；如增加盐引、搜括杂税、南马协济、修衙银两、牙行换帖凑解、纸赎议捐、公费河滨滩荡、吏农班价、寺田起科、裁革冗役、清汰虚冒、生祠变价、贾税酌征、殿工冠带、京东水田，这些尚未有确定数额，还要等候查核覆奏。总计共二十项，但并不是向民间另行征取，也不是在额定数目之外增加，不过是把缓处的款项移来应急，把多余的汇聚起来补益不足，将一向耗损在无用事物上的物力，稍作转移，便成为九边的精华资养了。臣部像挨家挨户持钵乞食，似乎是在强求人做极难之事，但实在是不得已。倘若请求救济的形势如同救火，而应允的人最终只画饼充饥，那么臣部虽能议定办法，却未必能够实行；即使内外勉强奉行，也不能凑足所需，这对国家的财计怎么办呢？等到查考臣部以前的会议，已经不止一次了，成命刚刚颁布，随即废置搁下的却很多。这就是臣为过去的事情痛心、为将来反复筹划的原因。何况皇上裁断严明，既然破除了各自筑室的谋议，舆论也都一致，必须共同成就公家的事业。愿诸臣各自改变成见，彼此照应缓急，臣的罪过或许也能因此稍稍得到宽免。臣虽然病困将死，早晚就要离开朝廷，但九边军饷匮乏之事，片刻也未曾放在心外。谨将奉旨准许实行的各项条议汇成一道奏疏，恭进御览，合并等候命令下达后刊印成册，颁行各省直。还望皇上再三叮咛申令告诫，使内外同心：应当商议确定的就商议确定，应当承认办理的就承认办理，务必使不足的军储早有着落，早日确定统一办法。倘若有人用空文敷衍搪塞，允许臣部执持白简加以惩治；危急边疆幸甚，臣也幸甚。题为《统一转运军饷办法疏》。

译题为“转运军饷有最便利的办法，掌管库藏有无弊端的制度，恳请圣明著为统一法令，以使收支公平，便利运输”事。近来臣因病困请求退休，言辞几乎用尽，尚未蒙皇上允许。虽然病体支离，臣还想积累诚意再上奏牍，再次请求以感动圣听，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实现？这样，臣养病等待命令的日子，全都是荒废职守、耽误政事的日子，臣的罪过就更加不可赎了。因此臣不顾一息尚存的身体，为皇上图报涓滴之恩，只要举出一件事，筹划一个办法，即使因此困顿，也足以无憾了。自从臣接受职事以来，对内忧虑仓库匮乏，对外忧虑九边军队失去供应，没有一刻不谋划国家财计。现在已经幸而略有次序，又仰赖皇上的恩威，命令朝廷诸臣集议，将谋议上报，如今正在刻印颁布内外，全力督促办理，臣从此可以免除财用匮乏的羞耻和尸位负重的罪咎了。至于管理库藏的事情，臣得到一个最便利的办法，是臣熟思熟虑、同僚着力实行并已经见效的，还想恳请皇上把它著为正式法令，使大家共同遵守。这就是委托解送官与支领官相互兑换支用的办法。所谓兑支，就是借助库藏来保持公平，却不从库中实际办理出入。在钱粮出入之间，或轻或重，或迟或速，无穷的弊端都潜伏其中。解送官苦于内收时分量过重，其中实际上又多有侵染；监督官苦于外解时分量过轻，其中有时又索取馈赠、消耗钱财。即使在外地饷司，也会借口部发数量不足，趁机扣除。即使有贤能的人，也难免随风而倒。总而言之，这些都是牢不可破的弊端。臣为此扼腕很久了。要涤除这些弊端，只有实行兑支。因为实行兑支，虽然有出入的名目，实际上并没有实物出入，轻重之间没有容纳私弊的余地，迟速也不能任凭个人意愿。即使库内有奸诈的书吏，也会穷尽伎俩而无计可施。解送官不必另行钻营，积年恶棍不能任意包揽，称量兑换自然公正，转运自然迅速了。凭什么说明确实如此呢？太仓钱粮中有十八成用于边饷，新库钱粮则全部用于边饷。如今外地解送一到，各镇委官便围绕争相索取，随时发给，还唯恐迟晚；不像钱粮集中盈余时，发不完，还需要储存在库中。最终都归到委官手里，何必再经过库官之手？臣自接受职事之初，因为看见挂欠很多，就把新库、旧库的法马比较，使之相同，合为一种标准。有稍微偏重的，就加以挫磨调整。计算下来，新库每一千三百两减去三两四钱；太仓每一千两减去一两。又通行各省直藩司、饷司，只要法马轻重不合标准，就命令申请发给更换。又制定样银制度：每次解银到部时，用四锭银相互校验，称量平准，作为样银；外兑、内兑都以此为标准，正是要使内外分毫不差，以便实行兑支。如果能够依此办理而没有弊端，内外的血脉自然相互贯通，绝不会有彼此阻隔、偏轻偏重的忧患，也不会再有过去成千成百的挂欠之事。其办法是：外解一到，一概不收入库，一面呈堂派发，一面立即召来解送官，由委官会同巡视科道，当堂面对面兑换，登记入册，装入鞘中，立即起运。银锭稍轻的，仍命解送官补足；解送官原本另有添搭水脚银，他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倘若原锭稍微偏重一些，不妨作为正式支销，行文通知，这样侵染之弊不期然而自行断绝，馈赠耗费也不期然而自行清除。然后通行文书通知督抚、饷司：既然是解送官与委官自行兑换，饷数充足，却还借口库中折色发出后数量不足，这就是饷司把自己当成了靶子。至于羡银的说法，过去固然也有小小补益，但钱粮只有这些数目，解送的人既不能多要，领取的人又不能少领，那么这种钱究竟从哪里来？岂不是给侵渔者提供借口吗？如今只要斩断这些纠葛，完全采用兑支一种办法，那么太仓、新库的羡余就算作国家节省下来的数目，实在不必再垂涎了。这个办法一经确立，第一便利解送官，第二便利监督官，第三便利饷司，一举而具备三种好处。将来廉洁奉公的人固然可以借此表明本心；即使不是这样的人，法令施行已久，也难以私自更改，如同蓬草生长在麻中，不扶持自然挺直，即使有贪污狡黠之徒，也无从施展。这真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使弊端永远清除的办法。臣虽然身处病困，私下看见圣明留意库藏，郑重对待钱粮，而军储边饷所关系尤其重大，所以从床褥上呻吟着，寻求真正可行且永远没有弊端的办法，全部上奏，希望借此稍稍报答皇上的高厚恩德，略微逃脱荒废职守的罪责，或许就在这一举措了。七恳休致疏。

译奏为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尚未获准，又突然遭到议论，实在羞惭，谨第七次恳求天恩，立即赐准退休，以遂臣的苦衷，保全臣的晚节事。臣近来因脾胃虚弱，泄泻痢疾，病势濒危，沉重的疾病使人难以起身，六次上疏请求退休，已经到了嘴唇焦枯、笔锋秃尽、情势紧迫、言辞穷尽的地步。明旨说臣掌管财计劳苦，皇上已经明察，这是把推心置腹的恩情用来对待臣。又限令调理二三日便出理部务，这又是以荒废官职、旷废职守的过错来警惕臣。臣因此又感激又恐惧，不敢片刻停留。只是臣的病已经深入膏肓，难道调理几日就能痊愈吗？部务需要大力支撑，难道衰残的微臣能够承担吗？臣正打算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忽然遇到圣躬深居静养，于是不敢冒昧烦扰而陈奏。近来接到邸报，看见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右侍郎罗喻义上有《大学见行之制书必不可毁》一疏，奏疏还没有说几句话，就感慨于年高之人无过失，想要慎重处理刑名钱谷，又对当今主管钱谷的是尸居余息之人表示感慨。这真是挽救时局的良药，而尤其完全合乎臣的心意。臣多次上疏自陈，还不如礼部大臣的一句话替臣写出。臣尸位负职，不能胜任，皇上虽已心中明察，却还姑且优容臣。臣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如果认为其中或许有矫饰而未予允许，那么如今礼部大臣的议论如此，正可以看出人情相同，也可以相互印证臣并非捏造言辞、托病逃避困难、偷求安逸。况且礼部大臣负有天下重望，早晚应当接受大任，留心国计；这正是他将嘉谋嘉猷上告皇上诸多意见中的一端。皇上即使不相信臣的话，又怎么可以不相信礼部大臣的话呢？皇上谆谆挽留臣，难道是为了军国钱谷的筹划吗？那么臣在衰病昏聩之余，不能补救时局的艰难，已经很清楚了。若一定等到各处呼喊军饷，琐碎事务不断增加罪过，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那又将社稷怎么办？难道是为了替微臣谋求功名吗？人臣用来报效君主的只有这一身，而廉耻尤其是立身处世的大防。如今以极其衰弱、极其多病的身体，日夜不停地奔走，以致过失罪责日益积累，指责的言论不断到来，即使皇上曲意加以怜悯，也不能替臣留下立足之地。臣年老衰颓、疾病深重，不能承受鞭策，辜负恩德、耽误国家，内心实在恐惧，像这样荒废官职，第一应该离去；每天辰时入署、酉时出署，勉强支撑部务，交游拜谒一概停止，像这样疏懒，第二应该离去；姜桂一样的鄙拙性情，到老也不改变，托请情面一概难以曲意顺从，像这样不合时宜，第三应该离去。如今皇上励精图治，诸臣无不精诚洁白地承受恩休，协力筹划国计，难道还担心没有人才吗？伏乞皇上明察臣屡次上疏，旁采众人的议论，体察臣的苦衷，保全臣的晚节，立即赐准退休，早日让臣回籍；这样用来赐给臣的恩典实在很多。臣只有永远铭记皇恩，祝愿圣寿万年罢了。奉旨：卿办事勤勉敏捷，部中没有积压的事务，而且精力强健，思虑周详，国家财计正切切需要倚赖你，还要加意办理。奏疏中旁及的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辽饷出入定额疏。

译题为确定辽饷收入和支出数额事。臣考察认为，辽饷的支出超过收入。自天启三年以前，任尚书的李宗延曾有一疏，称辽饷亏空已经很多，累计缺额一百八十六万有余；简略查考旧案，年年都报告匮乏，甚至缺额达到二百余万。去年臣部又奉圣谕，查造简明文册，约略计算也缺至一百二十五万有余。臣刚开始掌管度支事务时，内心暗自忧虑，却不能没有疑问：一疑缺额为什么忽然多、忽然少；二疑收入既然不足，为什么支出仍然归于足额，不像旧饷那样积欠数月，长久不能结清。如今仓促担任此职已经将近一年，局中的甘苦自己知道。看见先前年份各关镇请求军饷的文书，有的这个月多、那个月少，有的这个月少、那个月多，这说明这个月已经不知道下个月的数目；又有逐月请求，已经按数兑发，几个月后却又申请补足的，这说明这个月甚至不知道本月的数目。连每月都不能计算，怎么能计算全年？所以册内都只说约数。何况约数之外，还有所谓犒赏、行粮、廪盐等项目，名目纷繁，不能一一列尽；再加上各省直事务很多，借留又没有常规，款项就更加游移不定。缺额忽多忽少，原因就在这里。各省直征收旧饷，多在本年秋冬；而新饷按成例在本年冬月就预征来年春月的银两。例如本年冬饷不足，随即用春月预征的银两补充，这就是本年透支明年的饷；新饷参罚较严，所以带征的银两也多，零星解送到来以应当前使用，这又是本年追用往年的饷。勉强支撑，全靠通融接济。况且以前内帑充盈，每逢请求，皇上总是大量发给数十万；又因北直召买，因辽东旧饷的缘故，动用京边钱粮相互抵补，数额各不相同；诸臣为国家筹划边防，多方提出建议，如临德二仓改折，除催解拖欠之外，也已经先得到十余万的使用；又有各处逆贼变卖家产等项，时常蒙皇上允许发给充作军饷。这些全都在新饷收入额之外。辽饷虽然有缺额却还没有断绝，原因就在这里。臣起初不明白其中缘故，内心忧虑。等到深入考察，明白了其中缘故，忧虑反而更加严重，因为眼前临时补救终究不是长久之策。现在幸而经过清理裁汰，支出额已经减少七十余万；总盘计算，每年支出共应为银五百一十三万八百八十六两有余。如今臣费尽数月搜求，积少成多，以崇祯三年为起始，每年收入共应为银五百一十六万零五百五十八两有余，比支出数还多出二万九千六百七十一两有余。谨将新的饷额收入、支出项目造册，恭呈御览。臣并不是能够呼唤上天降下粮食、呼唤大地涌出金银，只是把原来虚空的数额落实，那么过去悬空的杂项到今天就有了着落；把原来分派错置的数额归还原处，那么过去坐留的岛饷、兖饷多被挪用的款项，以及题请留存的广东盐课，到今天就归还其原有项目；把原来泛泛的数额确定下来，那么过去动用京边新旧钱粮、两边互相持销而无法算清的款项，已经题请奉钦依，以二十万为准；有些额款今年不应使用、应当催解到来年的，如南京的事例、赣州的桥税，也不能容许它们长期被借用。诸如此类，都详细载在各款之下，用来说明过去钱粮漏洞从哪里产生，今天零碎财物又从哪里取得。总而言之，依仗皇上的威灵，依赖边臣的清查核实，依靠督饷台臣的商议筹划，以及朝廷诸臣为国事焦虑、出谋划策，臣才能顺着端绪追究到底，按照数目勒定成案。此外还有南京牧马场的租银，前些年暂借给工部帮助工程，现在应当归还臣部充作军饷；又有抚按公费一项，各地贫富相差悬殊，设法办理的难易也不同，如果按照部里派定、悬空坐定的数额责令全部完纳，恐怕终究收不到这些数目。似乎应当仍然命令各省直抚按，酌量时势，认定数额，以便催促解送。料想诸臣忧虑国家、急办公事，必定不敢用空文应付。现在还不敢把它列入收入额内，姑且等候认定额数以后，凡是解送到来的另立项目储存在库中，以备三韩随时的需要。又据各省直申报，旧年免除朝觐的一项，共应扣除路费银九千六百七十一两，应当照数解送到部。臣也不敢把它列入收入额内，因为三年一次，并不是通常的征收，免除朝觐的数目也没有定数；应当等到朝觐之年凑足，作为五年再闰的军饷，这样计算也方便。从今以后，只要各省直诸臣忧虑边疆的忧患，体察皇上的心意，设法筹措，不轻易提出借用、留存的议请，竭力催征，不致日益拖欠，那么“新饷缺额”这两个字或许不再使皇上日夜忧劳；臣部也可以借此完成事务，使百姓在轻徭薄赋的环境中休养生息，完成此事已经可以计日而待了。《石隐园藏稿》卷六。●钦定四库全书。《石隐园藏稿》卷七。（明）毕自严撰。○疏三。库藏将要耗尽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