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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筠轩集十二

筠轩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8–66 段

此言一气不贯于四体,则壅滞乖张而疾生焉。凡天下罢癃残疾顚连无告,其将坐视而不顾欤?抑将起而救之欤?然欲起而救之,必在位有力者可为,岂闾巷之人可及哉?故惟医者为近甚,如救焚援溺,亦可以观其所存矣。自古任生人之责在君相当是时,民无夭札忧。今稽诸岐黄之经,是已。后世诛求征役,毫分缕析于米盐竹木间,其所以活吾民者,一听其自为,若秦越之相视,肥瘠者独贞观主视《明堂鍼灸经》而慨然有减于鞭背,斯庻几焉。余窃谓古今之号为医四:一曰神医,二曰良医,三曰世医,四曰时医。扁鹊授禁方于桑君,饮上池水,见垣一方人。太仓公受禁方于乘阳庆,五色诊病,知人生死,故曰神医。古者以一种药疗病,即造其防,如屠牛坦奏刀而众理解,若开多门以侦伺之,则恐非是,故曰良医。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所谓医门多疾者,以其收効者众而信之者笃,故曰世医。乃若扬扬骄气,偶值时行,招之不来,益自珍异,则又量其赀货以为轻重,谓之时医。医奚暇问仁不仁哉?同里孙仲仁生于世医之门,蚤得良医之诀,温乎其容而确乎其言,也不肆不诩以自将,不震不竦以求功。与余交稔甚,屡请为文而未果。顾仁之义大有不易言,惟力行于艺业之中,汲汲焉有济物之念,起虢之功岂容越人专羙哉?故为仲仁字说以归之。徐至刚字説易》论三才之道,阴阳刚柔,仁义而已。故刚为干,为阳,为君,为父,为善;柔为坤,为隂,为臣,为子,为慝。在人,得火金之气多而性刚,得水木之气多而性柔。然刚不可偏,柔克之;柔亦不可偏,刚克之,而后成夫正直之徳。舂陵周子于是乎又有刚善、柔善、刚恶、柔恶之论,无余蕴矣。孟子善养浩然之气,以直养无害,即干之刚健、坤之直方大者耶?吾友徐生从学于余,且再朞矣。尊翁敏夫,府推比执别山庄,请为子易字与名。仆谢不敏,乃言曰:「生性稍柔,柔则恐缓不及事,故行千里之途者,志先立而后气益振,计日以至焉。是志为帅,而气为卒徒也。请名曰至刚,而字直卿。知乎此,则善柔之为友,色厉内荏之为心者,皆可谢去也。以直自养而交于人者,无往而不直也。夫刚不以义制,则近暴;直不以义制,则近愚。子去而无少惑乎哉!」汪信翁字説碧厓汪公之季子国锜,字信翁,乡先生尝序其字矣。余近过其门,以先君子与君家忝世交,乃踵其门。明日报谒如礼,复请为説,谨不敢辞。夫礼有器者,必先其诚,诚为重器,次之。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其诚之谓乎?锜一也,苹藻之荐,诗人咏之,左氏又言之,器也有诚焉。苟有明信,可以荐鬼神,羞王公,与诗言有齐季女同一义耳。

译。意思是,人体的一气不能贯通四肢,就会壅塞停滞、错乱乖张,于是疾病产生。天下凡是衰弱、残疾、困顿无告的人,难道要坐视不管吗?还是应当起身去救助他们呢?然而想要起身救助,必须是有权位、有力量的人才能做到,哪里是普通里巷百姓所能办到的呢?所以医者最接近这种仁心,正如救火救溺,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存心。自古以来,承担养育民众责任的是君主和宰相;在这样的时代,百姓就没有夭折疫死的忧患。如今考察岐黄医经,正是如此。后世苛求征敛、征发徭役,在米盐竹木之间细微盘剥,至于使百姓活下去的事情,完全听任他们自己求生,好像秦国、越国人互相观望,至于百姓贫富肥瘠,只有贞观君主亲自过问,查看《明堂针灸经》,慨然有所减免鞭打背部之刑,这才差不多了。我私下认为古今号称医者有四等:第一叫神医,第二叫良医,第三叫世医,第四叫时医。扁鹊从桑君那里接受禁方,饮用上池之水,能看见墙那边的人。太仓公从公乘阳庆那里接受禁方,依据五色诊察疾病,知道人的生死,所以称为神医。古人用一种药治疗一种病,就能直达病根,如屠牛的庖丁进刀,牛的骨肉便纷纷解开;如果开许多门来窥伺病情,恐怕就不是这种道理,所以称为良医。没有经过三代相传的医生,不要服用他的药。所谓“医门多疾”,是因为他们取得疗效的病例多,信任他们的人也坚定,所以称为世医。至于那些神气扬扬、满怀骄气,偶然遇到时疫,叫他不来,反而更加自我珍重、显得奇异,还要根据财货多少来决定轻重,这种人叫时医。医者哪里有空去问仁不仁呢?同乡的孙仲仁出生在世医之家,早早得到良医的诀窍。他容貌温和,言语坚定,既不放纵夸耀来抬高自己,也不震惊恐吓来求取功效。他与我交往很熟,多次请我写文章,却一直没有写成。但“仁”的意义实在很难说清,只有在医术之中努力实行,急切地存有救济万物的念头;起死回生的功劳,难道能让越人专美吗?所以我写下这篇《仲仁字说》送给他。《徐至刚字说》《易》论述天地人的三才之道,不过是阴阳、刚柔、仁义罢了。因此刚属于乾、属于阳、属于君、属于父、属于善;柔属于坤、属于阴、属于臣、属于子、属于恶。在人身上,得到火金之气较多,性情就刚强;得到水木之气较多,性情就柔弱。然而刚不可偏颇,要用柔来克制;柔也不可偏颇,要用刚来克制,这样以后才能形成正直的德性。舂陵周子于是又提出刚善、柔善、刚恶、柔恶的说法,把其中的道理说尽了。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用正直来涵养而不加损害,这难道就是乾的刚健、坤的直方大吗?我的朋友徐生跟从我学习,已经将近两年了。他的父亲敏夫,府推,临近执别山庄,请我替他的儿子根据名和字改字。我推辞说自己不够聪敏,于是说道:“您的儿子性情稍微柔弱,柔弱便恐怕迟缓而来不及办事。因此,走千里路的人,先立定志向,然后气力日益振作,计算着日子终于能够到达。志向是统帅,气力是士卒。请给他取名至刚,字直卿。懂得这个道理,那么把善柔作为朋友、把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作为心术的做法,都可以辞去。用正直自我涵养并与人交往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保持正直。刚强若不以义来约束,就接近暴戾;正直若不以义来约束,就接近愚昧。您离开以后,可不要再有一点疑惑啊!” 《汪信翁字说》碧崖汪公的小儿子国锜,字信翁,乡里的先生曾经为他的字写过序。我近来经过他家,因为先父与您家有世代交情,所以登门拜访。第二天他按礼节来拜见,又请我写一篇说明,我谨慎地不敢推辞。礼物中有器物时,必定以诚意为先;诚意是最重要的器物,器物次之。所以说:“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就不会凭空实行。”说的就是诚意吧?国锜是一种器物,苹藻祭品,诗人吟咏过它,左氏也谈到过它;器物中也要有诚意。如果确实有光明诚信,就可以荐献鬼神,进献给王公,这和《诗经》所说齐国季女的意义完全相同。我曾奇怪左氏论述周、郑交恶,说诚信

余尝怪左氏论周郑交恶,信不由中,堂堂天王下质小国,履鲜加枕,甚矣,何暇论其信与中哉?先正谓丘明以事论事,不复寻究义理,重可嘅也。虽然,稽锜釡之用,而逹明信之本,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皆千载不磨之正论。吁!孔门以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锜者食之寓也,信者民之常也。居家承学渊懿,闻此熟矣,其勉之哉!毒皷庵说

译不是发自内心;堂堂天王竟向小国下质,甚至把鞋脱下当枕头,实在太过分了,哪里还有空讨论是否诚信、是否出于内心呢?前代正人说,左丘明只按事情论事情,不再探究义理,实在令人叹惜。即使如此,考察“锜”这种器物的用途,便可以通达诚信的根本;它和“黍稷并不芬芳,光明的德才是真正的芬芳”一样,都是千年不磨的正论。唉!孔门认为兵力和粮食都可以舍弃,唯独诚信不可舍弃;“锜”是粮食的寄托,诚信则是人民的常道。您在家承受深厚美好的学问,这些道理已经听熟了,希望您努力实行!《毒鼓庵说》

圣人仁治天下,瞿昙慈悯众生,其道一也,而有异焉。古者画衣冠而民不犯,使吾民畏法如避江海。当是时,地狱果报之説未之闻,故推而创是説者,自瞿昙始。其亦禁民之非而为善归耶?又惧夫人之不悉闻也,于是以诸毒涂皷,用晓聋瞆。其使之入耳着心而有所惩艾者耶?在《易》有之:「圣人行师,毒天下而民从。」《周官》痬医用五毒而疾愈,彼以毒攻毒而去之,而非蕴毒于中至于溃烂而不收,亦明矣。呜呼!深山大泽有龙蛇之毒,羽族有鸩鸟之毒,草木有鸟啄之毒,防而蜂虿亦能螫手,然善避之则人无所犯。而毒之尤者,惟人心为然。人心本无毒也,气拘而习染焉,故有心兵笑刀之喻。柰何人不之悟,而疲津梁者深爱悯焉。吴郡开元首座毒皷,余近识之,而窃怪夫号之骇也。曰:「吾师取湼槃经语而锡吾名。」吾教视之,固其常耳。上人严冷有林下风,特徴吾言,而余与之异。教苦未究其义,姑以见闻所及者复之。虽然,由致毒而实无所毒,由闻皷而实无所闻。子之师言详矣,余何言哉?魏君实谦牧斋説牧有字养之义,故牧牛羊者谓之牧。州长亦谓之牧。坤为牛,兑为羊。牛性顺,故牧者易制;羊性狠,故牧者难为。以至不齐之众,而系于一夫之手,其所谓牧者,皆在外者也。惟人之生,骄气盈,各气慊忌嫉者,志不广;好辩给者,言数穷,而其用意与好谦者不能相通。夫谦在我者,也能祛夫人之骄吝忌嫉;而辩给者也。六十四卦谦不言凶,则君子之所自牧,从可知矣。蜀士魏君实,今为吴人,平生好读《易》。一夕隐几而寐,若有告者曰:「世人美称,宜无逾谦。牧子其识之。」乃徴其説于新安唐元元,谓之曰:「君为吴人,譲之为太伯乎?」故古今称至德,异时延陵季子,父兄之所属望,而亟去之,遂使宗社为墟,是谦之过,而不能裁之以义也。苟知谦为徳之柄,则事无过中失正,而鹤山之祖风不坠矣。铭斋自警,畴不谓宜。施宜之雅山说诗有小雅、大雅,古者朝廷、郊庙之乐歌也。雅,正也。小而宴享,大而烝尝,皆礼文之正也。在《易》,艮为山,艮有止之象。止为山之体,止得其所则正矣。故艮之初爻曰:「艮其趾,无咎,利永贞。」释传以为未失正也。然则山之雅者,正之道也。君子持身以正者,似之。宜之施,君吴郡翩翩公子也。别墅在穹窿山侧,有支阜曰雅宜山,乃取「雅」以名斋,「宜」以字行。君早生纨绮,而能去泰甚,谦谦谨厚,宜为吴产之良也。抑闻仁者乐山,山之体静而有常,其效可得天年之永。夫诗之雅,《易》之艮,为仁者之资也。名下无虚士,君其思之。句容杜彬叔菊泉堂说余饫闻杜彬叔之贤,而未之识。已而稚子桂芳客授其门,君以菊泉榜其堂,而请余释其义。乃为之説曰:嘻!余闻菊育黄华,异乎众卉;泉出山下,耻混于浊。是二物徧穹壌间,何好之者为竒,而乐之者不多见也?子独不闻采菊悠然而见南山者,非晋处士乎?自临钓石而取深清者,非苏长翁乎?悠然出乎无意,自临无与于他人论者,美渊明为千载人,东坡为百世士。彬叔兼而慕之,可以知其为人矣。抑犹有说:菊曰寿客,风霜凌厉,晚益馨香;泉号清流,石净沙寒,锵鸣石窦。是寿而清者,夫人之所愿欲,而士君子之所嘉尚也。虽然,侃母淑贤,爱子剪髪,躬劳运甓,自力功名。其后有渊明则休官晏如,耻事二代;老泉﨑岖西蜀,辞驾风霆,晚试一官,位不偿徳。其后生坡公则风节峻厉,髙视九流。今考二贤之所自出,甚不凡矣。宜乎子焉、孙焉、好焉、乐焉之不多见也。固异乎世俗纷华之悦,成其身而不自觉也。由是而知君之尊生有道矣,安处善乐,循理以广养寿之源,定泰宇,发天光,以造至清之境。惟清故静,静故寿。圣言可法也。菊耶?泉耶?其假二美以自鉴者耶?况饮菊潭而寿者,有前言之足徴耶?吁!余老矣,他日或过君之门,掇秋英于▯醁,分小杓于夜瓶,试扣夔州以后家法,何似彬叔尚肯以刀圭乞我否乎?遂为説刻诸楣间。汪璜隐两峰堂説

译圣人以仁治理天下,瞿昙以慈悲怜悯众生,道理相同,却又有所不同。古代画衣冠作为法度,百姓便不敢犯法,使我朝百姓像躲避江海一样畏惧法律。那时还没有听说地狱果报的说法,所以推演并创立这种说法的,是从瞿昙开始的。它也是为了禁止百姓作恶,使他们归向行善吧?又担心人们不能全都听见,于是用各种毒物涂在鼓上,用来唤醒耳聋眼瞎的人。难道是要让它进入耳中、留在心里,使人有所警戒惩治吗?《易》中有这样的话:“圣人发动军队,是为了毒害天下,百姓却因此顺从。”《周官》说,痬医使用五种毒物,疾病就会痊愈;那是用毒攻毒而除去疾病,并不是把毒积在体内,直到溃烂而不能收束,这一点也很明白。唉!深山大泽有龙蛇之毒,鸟类中有鸩鸟之毒,草木中有鸟啄之毒,细小的蜂蝎也能螫伤手;但只要善于躲避,人就不会被它们伤害。毒性最厉害的,只有人心是这样。人心本来没有毒,只是受到气质拘束和习染影响,于是才有“心兵”“笑刀”之类的比喻。可惜人们不能悟知这一点,而使疲惫于渡引众生的人深深感到怜悯。吴郡开元寺首座名叫毒鼓,我近来认识他,私下却奇怪这个名号太令人惊骇。他说:“我的老师取《涅槃经》中的话给我命名。” 在我们的佛教中看,这本来就是常理。上人严肃冷峻,有山林隐士的风度,特意征求我的意见,但我和他的看法不同。对佛教教义我还没有穷究其意义,只能姑且把自己见闻所及的说法答复他。即便如此,由于说是毒,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毒;由于听到鼓声,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听的。您的老师说得很详细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魏君实谦牧斋说》“牧”有养育、管理的意义,所以放牧牛羊叫作牧;州长也称为牧。坤卦代表牛,兑卦代表羊。牛性情顺从,所以牧牛容易控制;羊性情刚狠,所以牧羊难以治理。至于把不整齐的众人交给一个人管理,所谓“牧”所指的都是外在的统治者。只有人的生命,骄气充满,气量局促、猜忌嫉妒的人,志向不广大;喜欢逞口才的人,言语很快就穷尽,他们的用心不能和好谦虚的人相通。谦是内在的德性,却能去除别人的骄傲、吝啬、猜忌和嫉妒,也能克制逞口才的毛病。《易》六十四卦中,谦卦不说凶,可见君子自我约束的道理了。蜀地士人魏君实,如今成为吴地人,平生喜爱读《易》。一天晚上,他倚着几案睡觉,仿佛有人告诉他说:“世人称美的品德,没有超过谦虚的。牧,你应当记住这句话。”于是他向新安唐元元征求解释。唐元对他说:“您是吴地人,难道要让谦让归于太伯吗?”所以古今称说至高的德行,后来延陵季子受到父兄的期望,却赶紧离去,终于使宗庙社稷成为废墟;这是谦让的过错,是因为不能用义来裁断。假如懂得谦虚是德性的柄,做事就不会过分而失去正道,鹤山的祖传风范也就不会坠落。用铭文题写在斋室中来自我警戒,谁会不认为这是恰当的呢?《施宜之雅山说》《诗经》有《小雅》《大雅》,古代是朝廷和郊庙的乐歌。“雅”就是正。小到宴饮,大到祭祀,都是礼制文饰的正道。在《易》中,艮卦代表山,艮有止的象征。止是山的本体,止在恰当的位置便是正。所以艮卦初爻说:“止住脚趾,没有灾害,利于长久守正。”《彖传》解释为尚未失去正道。既然这样,山的“雅”就是正道。君子持身守正,正与此相似。施宜之,是吴郡风度翩翩的公子。他的别墅在穹窿山旁,有一座支脉小山叫雅宜山,于是取“雅”为斋名,取“宜”为字来行世。您早年出生于富贵之家,却能去除过分的骄奢,谦恭谨慎而厚道,应该是吴地所产的贤良之人。又听说仁者喜爱山,山体安静而有恒常,它所带来的效果可以使人享有长寿。诗中的雅、易中的艮,都是仁者所凭借的资质。名下不能有虚假之士,您应当好好思考它。《句容杜彬叔菊泉堂说》我早已听说杜彬叔贤能,却还没有认识他。后来我的幼子桂芳到他门下寄居求学,您用“菊泉”题写堂名,又请我解释其中的意义。于是我为此说道:啊!我听说菊花孕育黄色花朵,与众花不同;泉水从山下流出,以混入浑浊为可耻。这两种东西遍布天地之间,为什么喜欢它们的人很奇特,而真正以它们为乐的人却不多见呢?您难道没有听说采菊东篱下、悠然看见南山的,不就是晋代处士陶渊明吗?亲临钓石取得深远清流的,不就是苏长翁吗?悠然自得,出于无意,亲临清流而不必同他人议论;陶渊明因此成为千载之人,东坡因此成为百世之士。彬叔兼而仰慕他们,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或者还可以这样说:菊花称为寿客,经受凛冽风霜,到了晚年反而更加芳香;泉水号称清流,石头洁净、沙子寒凉,在石洞中铿锵鸣响。这种长寿而清洁的品格,是人人所希望、士君子所赞美的。即便如此,侃母贤淑,爱护儿子,亲自剪发、搬运砖瓦,帮助他靠自己的力量建立功名。后来有陶渊明,辞去官职后安闲自得,以侍奉二代为耻;又有老泉在西蜀道路崎岖之地,辞别皇帝使者,晚年才试任一官,而官位并不能相称于他的德行。再后来有坡公,风节峻厉,睥睨九流。现在考察这两位贤人的出身,实在非同寻常。所以,像子孙那样喜爱它、以它为乐的人并不多见。这本来就不同于世俗纷华的快乐,能够成就自身,却不知不觉。由此可知,您珍重生命是有道理的:安处于善,乐于循理,来扩大涵养寿命的源泉;安定广阔的心境,发出天然的光明,以达到最清澈的境界。因为清,所以安静;因为安静,所以长寿。圣人的话可以作为法则。是菊吗?是泉吗?还是借这两种美德来照鉴自己吗?况且饮用菊潭之水可以长寿,前人的话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唉!我老了,将来或许经过您的门前,从酒中捧取秋日菊花,分一小勺放入夜间的酒瓶,试着敲问夔州以后的家传医术,不知彬叔还肯不肯用一剂药来施给我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刻在门楣之间。《汪璜隐两峰堂说》

吾观天地覆载,日月代明,山川流峙,寒暑更禅,莫不以两。所谓一故神,而两故化也。《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两也。邵子论太极两仪以上为加一倍法,两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一人行则得友,非同门合志之道乎?下至羽毛鳞介,咸知所偶。植物么防,枝叶相当,犹有声气之可求者。丰城之劔,望夫之石,其精神所通,有出于声气之外者。夫孰使之然哉?吁!兼山之艮,圣人有取乎数千载上者,则盈乎寰区,又奚止乎松萝、天寳之两山耶?然究其钟竒蕴异,必不独在于草木之灵、金寳之藏,而实系乎其人。此吾畏友璜隐公所以名堂,而亦何嫌乎自任之重也?今观其雄特庄毅,两不相下,而羣峯俯伏,不敢少抗,其为海宁之镇望,冝哉!公日为余言,将谋移竹二百个,蓄书二千卷,置长短琴二张,茶炉酒榼,种种对设,棋枰壶具,不俾孤立,庶求以翼夫两峰者。公且日宴坐其中,不知年嵗之我加,而老境之将至也。公儿古言古文古行,古不媚时好,得鲁两生之义,其庻乎无愧两峯哉!同郡唐元与,公同年生,相知最久,故不辞而为之说。

跋题《二子徐桂与张定夫渔梁泛舟图》。道义之乐无穷,朋友之益甚大。洪涛际天,一舟如叶,岂非朋友之益,遂忘风涛之险耶?虽然,苟明需有孚之谊,濡首之戒,入乎坎者敦,若出坎之为安也。二三子其识之。

题太白图太白,蜀郡人,或曰山东人。平生倜傥豪迈,好劔术,任侠不自拘检。吾尝评其为人,如东方朔诙谐避世之流。观其醉卧溷迹于市,人奴视髙将军而不顾,存玩世不恭之意。然武帝能容之,而明皇不能用之也。岂太白犹病于介,而未若方朔之通耶?困谪夜郎,气不少衰。世传委身自沈,事与屈子异。或谓其托水仙以自化,诚耶?否耶?然其为诗,闳肆隽伟,没世遗荣。千百载之下,凛凛然犹有生气也。

书程洺水遗范甥可起字説后按《尔雅》:母之考为外王父母之妣为外王母。然则舅视甥,若从子;甥视舅,若诸父,以其同气也。昔人有以额类外祖者,王筠之于袁粲,是已有酷似舅氏者。何无忌之于刘牢之,是已,此特其浅浅者。若杨恽读司马迁《史记》,而颇为《春秋》;李靖与韩擒虎论兵,而叹其可语孙吴,可谓机锋交值,肝胆相照,又何深哉!世之为名父子,正不多见,况甥舅哉?比读乡先逹翰林洺水先生与弥甥范氏翰墨,其以诗书之泽,期望深逺,传至寿朋,久而不坠。山前山后,惟有清风无恙,想分半席,还肯借我茶具否?愿相与谈程范▯葛几世于兹,岐黄之术与六艺并行,似不当为之优劣也。燕叔毅练江送别图引天地间流峙为山川,今山川犹古山川也。人生而寓诸别离,古别离犹今别离也。图本无系于别,而好事者独先焉。葢有以攷其人之贤否,与其交谊之厚薄,夫岂苟然哉?练江源出鄣山,东流至海,经子陵之瀬,直走浙江,是为江东大州。古今文人逹士来逰有暂数,意绪有戚忺,不可强同。然欲灼知其人之贤与其交谊之厚者,因图而益显,其可少乎哉?燕君叔毅,自其少年已能▯笔入科塲,科目废格,乃刻志吟咏,声流乌府。用荐者言,久而不报。于是亲年老矣,遂不择禄,置身刀笔,兾展所长。然耻狥时好,所向不合,始繇徽郡改调姑孰。同志嘉叔毅之贤,不忍其去,图以识别,且徴余言以赠其欲,君张之屋壁以寄异时无穷之思焉。余昔逰宦,道出青山,观其鳬鴈鱼蟹菱芡荷藕充溢于目,天其假子以养亲,遄疾其驱可也。伯羽仲羽,余寅好兄也。先公植竒石于庭,君其候问无恙,念畴昔相从,长桥之纵饮,南浔之秋泛,步出虵门,行金陵市,俱可绘焉,而未遂其果。少耶?不果少耶?宇宙茫茫,行者不息,钟情正在我辈尔。吁!

跋李伯时摹刘商观奕图有如是松石荦确,物外境界也。有如是衣冠对奕,物外散人也。被褐翁惟知拆薪,初与何事?今袖手旁观,似依依不忍去者,其未能忘机耶?机心一露,与伯时临摹,茅生勒铁坡翁所题,皆赘。又使余不已于言,得无重赘?孰若今刘商者,持斧入林,作丁丁太古音,泯然于心迹之表。使大苏公可作,必赏余言,为之喷飰满案。

译我观察天地覆盖承载,日月交替照明,山川有流有峙,寒暑轮流更替,没有一样不是成双的。所谓一所以神妙,两所以变化。《易》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恒为首,都是两。邵子论太极、两仪以上,是每次增加一倍的方法,也在说两。同心人的话,气味像兰花一样芬芳;一个人行走便得到朋友,这不就是同门同心的道理吗?下至飞羽、毛兽、鳞虫、介类,都知道结成配偶。植物细小的枝叶彼此相对,尚且有声气相求的东西。丰城的宝剑、望夫的石头,它们的精神互相贯通,有些还超出了声气之外。究竟是什么使它们如此呢?唉!兼山为艮卦,圣人在数千年前从中取义,使它充满天下,又哪里只是松萝、天宝两座山的两峰呢?然而探究它们聚集奇异、蕴藏灵秀的原因,必定不只是草木的灵气、金玉的收藏,实际上还系于其中的人。这就是我的敬畏之友璜隐公给堂命名的原因,又有什么可嫌弃自任之重呢?如今看他那两峰雄伟独特、庄严刚毅,彼此不相上下,而群峰都俯首伏低,不敢稍有抗拒,成为海宁镇守和瞻望之山,实在合宜。公每天对我说,将谋划移植竹子二百竿,收藏书籍二千卷,安置长短琴二张,备置茶炉、酒榼等物,样样成双陈设;棋盘、壶具也不让它们孤零零,或许可以借此辅助两峰的意义。公还将每天安闲坐在其中,不知岁月已经增加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老境将要到来。公的儿子古言、古文、古行,文章、言语、品行都古朴,不迎合时俗,领会了鲁国两位贤人的意义,这样大概就不会愧对两峰了吧?同郡的唐元与公同年出生,相互了解最久,所以不推辞而为此写说。跋 题《二子徐桂与张定夫渔梁泛舟图》。道义带来的快乐没有穷尽,朋友给予的益处非常大。洪涛连接天际,一叶小舟如同树叶,难道不是因为朋友的益处,才使人忘却了风涛的危险吗?即便如此,如果明白“需卦有孚”的情谊以及“濡首”的告诫,那么进入坎险的人会更加敦厚,像从坎险中出来一样安稳。你们几位要记住这些。题太白图 太白是蜀郡人,也有人说是山东人。他平生倜傥豪迈,喜好剑术,任侠仗义而不受拘束。我曾评价他的为人,像东方朔那种以诙谐来避世的人。看他醉卧在污秽之地、混迹于市井,像人奴一样看待高将军而不加理会,存有玩世不恭的意味。然而武帝能够容纳他,明皇却不能任用他。难道太白仍然受拘介之病困扰,不如方朔那样通达吗?他困顿被贬到夜郎,气概一点也没有衰减。世人传说他投身水中自沉,这件事与屈原不同。也有人说他托身水仙而自行化去,是真的吗?不是吗?然而他的诗,宏放恣肆、俊逸雄伟,身死之后仍留下荣耀。千百年以后,仍然凛然如有生气。书《程洺水遗范甥可起字说》后 按《尔雅》说:母亲的父亲是外王父,母亲的母亲是外王母。这样看来,舅舅看待外甥,应该像看待亲生儿子;外甥看待舅舅,应该像看待各位叔父,因为他们同属一气。古人有因额头相像而被认为像外祖父的,王筠与袁粲的关系就是这样;何无忌与刘牢之,也有很像舅氏之处,这还只是浅近的相似。至于杨恽读司马迁《史记》,而且很有《春秋》的笔法;李靖与韩擒虎谈论兵法,感叹他可以与孙武、吴起谈论,这可以说是机锋相遇、肝胆相照,又是多么深厚啊!世上以父子都负盛名的,正不多见,何况甥舅呢?近来读乡中前辈翰林洺水先生与外甥范氏的文章,他们以诗书的恩泽寄托深远期望,传到寿朋,长久没有衰坠。山前山后,只有清风依旧无恙,想来我也能分得半席,不知还肯借我茶具吗?愿意和您一起谈论程氏、范氏这门瓜葛在这里延续了几代;岐黄之术与六艺并行,似乎不应当分出高下。《燕叔毅练江送别图引》天地之间,流动和耸立形成山川;如今的山川仍是古代的山川。人生而寄寓于别离之中,古代的别离也仍是今天的别离。图画本来与别离没有必然关系,但喜好此事的人偏偏重视它,大概是因为可以借此考察一个人的贤与不贤,以及交情的深厚与浅薄,哪里是随便的呢?练江发源于鄣山,向东流到海边,经过严子陵的濑,径直流入浙江,这就是江东的大州。古今文人达士来此游历,数量有多有少,心绪有悲有喜,不能强求相同。然而若想明确知道来人的贤能及其交情深厚与否,凭借图画便更加显明,这怎么能轻视呢?燕君叔毅从少年时就能奋笔参加科场,科举制度废止、规则改变后,便专心刻苦吟咏,声名流传到乌府。凭推荐者的言论,久而没有得到答复。此时父母年老,他于是便不再选择禄位,置身于刀笔之吏中,希望发挥自己的长处。然而他以迎合时俗为耻,所作所为与时俗不合,起初从徽郡改调姑孰。同道之人赞美叔毅的贤能,不忍心看他离去,于是画图来记下送别,又征求我的话赠给他;您把它挂在屋壁上,以寄托日后无穷的思念。我从前出仕远行,路过青山,看见鸭、雁、鱼、蟹、菱、芡、荷、藕充满眼前;上天既然借此供给您奉养父母,那就应当赶快驱车前行。伯羽、仲羽是我年长的好友兄长。先公曾在庭院中安置奇石,二位君子也许还会前来问候近况;想到过去相从的日子,长桥上纵情饮酒,南浔的秋日泛舟,走出蛇门,漫步金陵市中,这些都可以画下来,只是最终没有实现。是年少吗?还是果真没有机会实现吗?宇宙茫茫,行路的人不停前行,真正寄托深情的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罢了。唉!跋李伯时摹刘商观奕图 有这样盘曲突兀的松树和石头,这是尘世之外的境界。有这样穿戴衣冠相对下棋的人,这是尘世之外的散淡之人。那个披粗布衣服的老翁只知道劈柴,起初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如今却袖手旁观,仿佛依依不舍、不忍离去,难道是还没有忘掉机心吗?一旦机心显露,伯时的临摹、茅生的摹写以及铁坡翁的题字,便都成了多余。又使我不停地说下去,难道不是更加多余吗?哪里比得上如今的刘商,手持斧头进入树林,发出丁丁的太古之音,使心迹完全泯灭在尘世之外。假如大苏公能够复生,一定会赞赏我的话,甚至为之喷饭满桌。

跋乐天九老图同里清父蒋君出家藏九老图示余,俾賛一辞。余展卷三肃,喜获观唐人衣冠之异,且以浮屠氏虱其间,风韵幽雅,令人絶念世网。乐天其领袖诸贤者与?按公被遇宪宗时,事无不言,湔剔抉摩,多见听可。晚事防君偃蹇,不合虞人之箴,虽殚忠荩,而新井之篇已萌祸机矣。号香山居士于摧挫之余,招胡杲诸人于引年之后。然以直言动前旒,中人丧气,伟绩著名,郡惠泽旁流,其在唐史▯不多见。呜呼贤矣哉!其后洛阳耆英图形于乐天故宅,而司马诸大老莫不许其负志气之髙,嘉其有缁衣之盛。或谓十二贤之会,与九贤爵位有崇卑之异焉。洪范言寿而不言贵,贵外物也。清父曷以是而晓之?陆太初家藏米元晖山水晋帖自唐陵出,竹书自汲塜出,与夫名画出于忠义之家而人异之,何也?物由人重也。里先逹府丞陆公讳夣,发字太初,由科第而仕于宋,平生善为诗,博洽负气槩。虚谷方史君兄事之,不幸奉朝命没入蔡氏私田饷军,竟为鼠辈所杀。承旨官其子,无何而奎运销歇矣。去秋八月,友人危君太朴乘传下郡国,搜猎三史事迹,余尝以卢諌议、陆府丞二公忠义语之,傥以入之杀青,公死犹生也。所谓名画者,元晖笔也,其赋七言,太初笔也。景山合人与物而兼寳之,亦可谓好事之君子矣。

读魏公辅诗藁跋仆生晚,读书未多,近嵗始得先正鹤山先生、渠阳、自斋等集,闭戸读之数月,大槩其文根据六经,而沈浸于关洛、考亭之粹。及阅奏议二大册,惓惓以理义忠恳补衮阙格,君心岂止词章而已哉?然所作《子云》《墨池》《极论》《易》《▯》同异,后生晚学读之懵然,则其诗又岂留连光景者所可仰视?三世从孙公辅君,顷防盐官,出示诗藁,硕人叙引珠光玉莹,仆何庸赘辞?君诗清熟,类多许可,然鹤山翁超轶絶尘,独融之以油然之理趣,其家法犹在也。仆欲学而未能,防还吴庠,假尊经一榻,秋髙夜凉,青灯对诵,益共勉之。

题长洲尹王公晴雪图天下至清,莫如雪。骚人墨客,类深爱之。然长安贫者,所不愿多见。茅茨之下,得无袁生之居乎?恤民礼士,茂宰事也。长洲王尹,留意此卷,宜起敬矣。

题赤壁图赤壁争战之地,千载峥嵘,想风蒲雪浪,令人易生感慨。坡仙前后两赋,可谓能吐胸中之竒者,其与周瑜乘胜意气不相上下。此卷冩湖山景致,特为妩媚。向使长公作赋于此,欲须江山以为助,吾当三呌于其傍。

洪存心婺州送行诗跋亲莫亲于父子,能则知教,得则思。与如耕者,寸寸而□耨之,切切而望其敛获也。有国者知其然,于是开父任之门,酬勲延赏,阶升序进,官无崇卑,俾之尽悴报国,一而已矣。里先逹耐轩洪公尹东阳,时奉大府要束,更新仓庾,穹固严正,官赋所储,至今頼之。垂四十载,而孙在来主仓曹。人语君曰:“官庾先大父所作,君知之乎?”君起而应之曰:“某不佞,只役于兹,惟当夙夜警省,求无愧于先人耳。”居有间,秩满受代,婺之士友葺诗以赠,葢知洪氏有子能世其官者。余为先大父令君托比隣,好与令考君潜斋公忝笔砚交,生子如孙仲谋,吾儿豚犬耳。存心屡执筹筭,战兢自持,况日夜磨淬世学,将怀利器见知于明有司,岂与区区廪委者比哉!读是卷,益知其人宏逺大之业在此而不在彼也。存心其字也。

译跋乐天九老图 同乡的清父蒋君拿出家中收藏的《九老图》给我看,请我写一句赞语。我展开画卷,恭敬地拜了三拜,很高兴看到唐人的衣冠不同,并且看到佛教僧人夹杂在其中,风韵幽雅,使人断绝对尘世罗网的眷恋。乐天是这些贤者的首领吗?考察白公在宪宗时受到知遇,凡事无不直言,洗涤剔除、抉择研磨,多有被听取认可之处。晚年侍奉穆宗时,态度傲慢不顺,不符合虞人的箴言,虽然竭尽忠诚,而《新井篇》已经萌发祸端了。他在受到挫折之后号称香山居士,在告老之后召集胡杲等人。然而他以直言触动皇帝的车帘,使宦官气沮;伟大的功绩著名于世,郡中的恩泽广泛流布,这在唐史中实在不多见。唉,真是贤能啊!后来洛阳的耆英在乐天故宅中绘图留形,司马氏等诸位大老无不赞许他志气高远,嘉许他有缁衣贤者般的盛德。有人说,十二贤人的聚会,与九贤的爵位有高低之别。洪范说长寿,却不说富贵,因为富贵是身外之物。清父为什么还要以此来开导他呢?陆太初家藏米元晖山水 晋代法帖从唐代陵墓中出土,《竹书纪年》从汲郡古墓中出土,至于名画出自忠义之家而使人另眼相看,为什么呢?因为物品会因人而受到重视。同乡前辈府丞陆公名梦,字太初,通过科举入仕宋朝,平生善于作诗,学识广博而有气概。虚谷方史君把他当兄长看待;不幸他奉朝廷命令没收蔡氏私田,用来供给军饷,最终被鼠辈杀害。承旨使他的儿子做官,不久文运便消沉了。去年秋天八月,友人危君太朴乘驿车到各郡国,搜集三史事迹;我曾把卢谏议、陆府丞两位公的忠义告诉他,倘若能够写入史册,陆公虽死犹生。所谓名画,是元晖的画笔所作;画上的七言题赋,是太初的笔迹。景山把人和物合在一起珍藏,也可以说是喜好古物的君子了。跋读魏公辅诗稿 我出生得晚,读书不多,近年才得到先正鹤山先生、渠阳、自斋等人的文集,闭门读了几个月。大体上,他们的文章以六经为依据,沉浸于关洛之学和考亭之学的精粹。等到读到两大册奏议,看到其中始终恳切地以理义和忠诚补救朝政缺失,难道您的心志仅仅在词章而已吗?然而您所作《子云》《墨池》《极论》《易》《玄》异同等文,后生晚学读来茫然,那么您的诗又岂是只会留连景物、光阴的人所能仰望的呢?三世从孙公辅君,近来任盐官,拿出诗稿给我看;硕人所作序引如珠光玉莹,我哪里还需要多说呢?您的诗清新而成熟,大多值得肯定;然而鹤山翁超越尘俗,独自把它融入自然流出的义理趣味,他家的传统仍然存在。我想学习却做不到,等回到吴庠,借尊经阁的一张床,秋高夜凉,青灯下对坐诵读,彼此更加勉励。题长洲尹王公晴雪图 天下最清洁的东西,没有比雪更清洁的了。骚人墨客大多非常喜爱它。然而长安的贫苦人家,却不愿多见它。茅屋之下,难道没有袁生那样的居处吗?体恤百姓、礼遇士人,是贤明县令的职责。长洲王尹留意于这幅画卷,确实应当令人肃然起敬了。题赤壁图 赤壁是争战之地,千年之后仍然高峻峥嵘,想象那风吹蒲草、雪打江浪的景象,令人很容易生出感慨。坡仙前后两篇赋,可以说能够吐露胸中的奇气,他与周瑜乘胜时的意气,彼此不相上下。这幅画描写湖山景致,特别显得妩媚。假如长公在这里作赋,需要借江山景物来助发兴致,我一定会在他身旁大声叫好三次。跋洪存心婺州送行诗 没有比父子更亲近的关系了,能做到就知道教导,得到什么就会思念。它就像耕田的人,一寸一寸地锄耨土地,切切盼望收获。拥有国家的人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打开父亲任职、子孙承继的门路,酬谢功勋、延续赏赐,按阶级升迁晋进,不论官职高低,都使他们竭尽心力报效国家,始终只有这一件事。乡中前辈耐轩洪公任东阳县令时,正奉大府的要求,整修更新仓廪,使其高大坚固、严整端正;官府储存的赋税粮物,至今仍依赖它。将近四十年后,他的孙子在来主持仓曹。有人对他说:“官府仓廪是您祖父建造的,您知道吗?”他起身回答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在这里服役,只应当早晚警戒反省,力求不愧对先人罢了。”过了一段时间,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婺州士友修缉诗篇来赠送他,大概是知道洪氏有子孙能够世代继承此职。过去我替先大父与令尊托为邻里,和您的父亲潜斋公又有同在笔砚间的交情;如果生下的儿子能像孙仲谋那样,我自己的儿子就只能算猪狗了。存心多次执掌筹算,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何况日夜磨炼世间学问,将要怀抱利器,等待被明察的官吏赏识,哪里能和区区领取仓廪俸禄的人相比呢?读这卷诗,更加知道他的宏大深远事业在这里,而不在那边。存心就是他的字。

皇甫徳刚黄山送别图跋大凡山川之竒特,不在乎通都大邑,而在乎荒郊寂寞之濵。于人之所好者,不在乎弹冠结绶之徒,而在乎倜傥迂踈之士。葢由物之异者,往往离羣而立于独,而于嗜之深,好之笃者,可以观其为人焉。黄山去新安郡城百里,其神僊之往来,龙蛇虎豹之诡怪,温泉之觱沸,灵药之丛产。其所谓菡蓞、金芙蓉者,横陈天际,千冈万岭,皆所拱伏,而子焉、孙焉者也。垂白之老,或未能一造其间,但朝夕视其仪形,抗逺思于埃▯之外,不啻足矣。间有占危而入,如防笮桥以行蜀道,十步九息,拊膺坐叹,可胜言耶?比嵗赵仲简归姑孰,里人洪生绘为图以送别。今皇甫徳刚之钱塘,洪生又出新意以冩缱绻之情。好事者从而歌诗之。徽水之源,三如鴈爪分驰,防郡城下,东赴浙江以抵海门。然则挹黄山之水以醸酒,材杓黄山之泉以烹茗饮,染黄山之云以泚笔札,孰谓侨居非黄山之人哉?徳刚早出齐鲁之邦,气习深厚,来逰紫阳之墟,必得异闻,为倜傥识时之俊茂,日即吾儒迂踈者同其嗜好,其无愧乎三十六峯哉?因其请言之勤,辄书末简云。题三苏公小影老苏公面目严冷,方作《辨奸》以攻金陵。长翁忠义轮囷,熈丰不合,元祐可以合,而犹不合。次翁宰绩邑时,为诗三十六,忧国愿年丰之意,如阳和着物,胷中坦然舒徐,刚毅似觉不同古今人。但谓公父子兄弟自为师友,以言语文章妙天下,不知其节槩随所处而安之。子由岂以苟免为一日之长乎哉?

朱府君遗训跋死生,一昼夜,理也。佛氏宗寂灭,夜而不昼;老氏学长生,昼而不夜。惟吾儒有昼有夜,是谓逹生死之际。夫知所以生而生之理顺,知所以死而死之理安,既顺而安,非醉而生、夣而死比矣。然世固有杳然逝而精神不乱者,千百无一二。人由养之有素,而深逹夫生死之理也。克用朱公先府君,儒者也。临逝遗言,所以自序而贻训者,用意至到,结字匀整,扬扬如平时,可以观其所养矣。余因玩「清苦」二字而有得焉。夫清则不汨扵流俗,苦则不慕乎轻肥。以是自持,则理义日明,操守愈固。举凡天下之荣辱利害祸福,过乎吾前,皆不足以动其心,真传家之异寳,世守之良规也。克用方承宠光,来戍吾郡,于讲武之余,而不忘儒者之素业。众人慕轻肥以为荣,吾独以清苦自厉,与布韦无间。然君之用志▯矣,能世其家矣。他日所至,其可量哉?题罗郢州譔吕侍郎祠堂记后吾乡先逹郢州罗公,尝为吕侍郎记其祠,且谓得洞賔为二世孙,益使人敬心惕然,是矣。然侍郎为州司马,利禄不入于心,乃能脱嚣埃,读书水西郭外,其髙风雅韵,便可祠事百世,初不待其孙而后显也。舍堂为寺,官满而然,其求福田者耶?余暇日,因携生徒儿辈,摩挲苔井而去。跋胡石塘先生赠章润翁忆昔説。往时同舎毕生为仆言:石塘胡先生议论风致,髙出人表。其为文仿先秦汉史,雄深雅健。莫龄益自珍閟,不轻子人。防庄所谓骊龙之珠,深藏于渊,惟遭睡者得之。非有意于人,润翁之得于先生,殆类是耶?曰:不然。前辈文章,川停岳积,往往有所为而作,亦以其人之可受而授之耳。润翁辞亲逺迈,将及周星,比获至寳以归,得无嫂下机而灶婢惊走者乎?仆愿识其人,惜乎修文地下矣。故重为嘅叹,而书以归之。

跋桂仁仲母寿氏贞节诗卷骊姬夜半所私之言,人所不知,后世何以知之?防夫人匿爱公子鲍之心事,所未形,国人何为使之夺嫡?一言之辟,几至亡国;一念之辟,几败天伦。犹诿诸欺心而欺人,罪可容诛哉?《春秋》圣笔所书:“宋伯姬卒,且冠夫諡而书▯。”时伯姬年六十余,犹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卒逮乎火而死,与《诗》所载卫共姜誓死靡他者,同一风节。吾故曰:《春秋》之志微,《诗》之志显,所以为礼义之防,一而已矣。下视骊姬、防夫人辈,不啻犬彘。七子之母,又将何顔面见我姬姜耶?至治二年冬,余始识桂君仁仲,出《诗》文一通,曰“真节寿氏题咏”,且徴言。于是引瞩动容而言曰:“未亡人寿氏,枕夫君尸股而哭之,言之心,与夫告母以誓不相见之心之言。仲尼可作,当与宋伯姬列书,而《栢舟》之诗不絶响矣!”吁!

译跋皇甫德刚黄山送别图 大凡山川的奇特,不在交通便利的大都市,而在荒郊寂寞之处。对于人所喜爱的人物,也不在那些弹冠结绶的显贵之徒,而在倜傥不拘、迂阔疏放的士人。大概由于事物奇异的,往往离开群体独自挺立;而从一个人对它嗜好深、喜爱笃厚的程度,也可以看出他的为人。黄山距离新安郡城一百里,其中有神仙往来,有龙蛇虎豹般诡异的形势,有沸腾的温泉,有成丛生长的灵药。所谓菡萏、金芙蓉,横展在天际,千山万岭都向它们拱伏,它们就像山中的子孙。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终身不能亲自到那里去,但早晚观看它的形貌,在尘埃之外寄托高远的思绪,也就足够了。间或有人占据险处而进入,像凭借木栈桥走蜀道,十步九停,拍胸而坐叹,哪里说得尽呢?近年来赵仲简归往姑孰,同乡人洪生画图为他送别。如今皇甫德刚前往钱塘,洪生又别出心裁,描写缠绵不舍的情意。好事者于是为图赋诗。徽水的源头分成三支,像雁爪一样分头奔流,经过郡城之下,向东流入浙江,直到海门。这样看来,汲取黄山的水来酿酒,用黄山的泉水来煮茶饮用,染取黄山的云气来濡润笔墨,谁能说客居他乡的人不是黄山之人呢?德刚早年出自齐鲁之地,气质习性深厚;来到紫阳的故墟游历,一定能得到奇异的见闻,成为倜傥而识时的俊秀人才。他每天接近我们儒者中迂阔疏放的人,与我们共同爱好,这样难道还会愧对三十六峰吗?由于他勤恳请求我写话,我便写在篇末。题三苏公小影 老苏公面容严肃冷峻,正写《辨奸》来攻击金陵。长公忠义充沛,熙宁、元丰时期与时政不合,到了元祐本可相合,却仍然不能相合。次公任宰邑县时,作诗三十六首,其中忧国、希望年成丰收的心意,像温暖的阳气附着万物;胸襟坦荡而舒缓,刚毅之气仿佛与古今人物都不同。但有人说苏氏父子兄弟互相作为师友,凭语言文章妙绝天下,却不知道他们的节操气概会随所处环境而安顿。子由难道会以苟且免祸作为一日之长吗?跋朱府君遗训 死与生,不过如同白昼和黑夜,是自然之理。佛氏以寂灭为宗旨,只有黑夜而没有白昼;老氏以长生为学问,只有白昼而没有黑夜。只有我们儒者承认有昼有夜,这才叫通达生死的关节。知道凭什么而生,生的道理就顺;知道凭什么而死,死的道理就安。既顺且安,就不是醉生梦死之人可以相比的。然而世上确实有在昏暗中离世而精神不乱的人,千百人中没有一两个。人是因为平日涵养有素,才深深通达生死的道理。克用朱公的先父,是儒者。他临终留下遗言,用来自己叙述并留给后人训诫;用意极其周到,字迹结体匀整,神采飞扬如同平时,从中可以看出他的涵养。我因玩味“清苦”二字而有所领悟。清,就不会被流俗污染;苦,就不会羡慕轻裘肥马。用这两点自我持守,理义就会日益明白,操守会更加坚定。凡天下的荣辱、利害、祸福,经过我面前时,都不足以动摇我的心;这是真正传给家族的奇珍,也是世代守护的良好规诫。克用正承受皇帝的恩宠光荣,来到我们郡中戍守,在讲习武事之余,却没有忘记儒者一向的事业。众人羡慕轻裘肥马,把它当作荣耀,唯独我以清苦自我砥砺,与平民无异。然而您的志向十分宏大,已经能够使家业世代相传了。将来您所能到达的境界,哪里可以估量呢?题罗郢州撰《吕侍郎祠堂记》后 我乡的前辈郢州罗公,曾经替吕侍郎撰写祠堂记,又说吕侍郎得到洞宾作为第二代孙辈,更使人肃然起敬、警惕自省,这些说法是对的。然而侍郎任州司马时,利禄不放在心上,于是能够脱离喧嚣尘埃,在水西城外读书;他的高尚风度和雅正情韵,本来就足以供百世祭祀,并不必等到他的孙子才显扬。舍弃厅堂改作寺院,是因为任期届满才这样做的吗?还是因为想求取福田呢?我闲暇时因此带着学生和子弟,抚摸着长满苔藓的井而离去。跋胡石塘先生赠章润翁《忆昔说》。从前同舍的毕生曾对我说:“石塘胡先生的议论和风度,远远超过常人。他写文章取法先秦和两汉史书,雄健深厚,典雅刚健。莫龄更加珍重、秘藏自己的文章,不轻易给人看。庄子所谓骊龙的明珠,深藏在深渊之中,只有趁它睡着时才能取得。并不是有意送给别人,润翁从先生那里得到这篇文章,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我说:“不是这样。前辈的文章,如江河停蓄、山岳堆积,往往是有所作为才写作,也因为对方值得接受,才把文章传授给他。润翁辞别父母远行,将近一年,等到获得这样的至宝才回来,难道不是嫂子放下织机、灶下的婢女惊惶逃走吗?我本来希望能认识这位先生,可惜他已经埋骨地下、修文去了。因此我再次深深叹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 题写《桂仁仲母寿氏贞节诗卷》的跋 骊姬半夜私下说的话,别人并不知道,后世又凭什么知道呢?防夫人暗中宠爱公子鲍的心思,还没有显露出来,国人为什么就要让他夺取嫡位?一句偏邪的话,几乎导致亡国;一个偏邪的念头,几乎败坏天伦。她还把责任推给欺骗自己的内心和欺骗别人,这样的罪过难道可以不杀吗?《春秋》圣人所写道:“宋伯姬死了,并且在记载中冠以她丈夫的谥号,还记载了她的葬礼。”当时伯姬已经六十多岁,仍然说:“妇人的义理是,傅母不在时,夜里不能走下堂去。”最终她赶上火灾而死,这同《诗经》所记卫共姜发誓至死不改嫁,是同样的风操节义。所以我说:《春秋》的旨意隐微,《诗经》的旨意显明,它们用来防止礼义败坏,道理是一样的。向下看骊姬、防夫人这一类人,简直连狗和猪都不如。七个儿子的母亲,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我姬姓、姜姓的先人呢?至治二年冬天,我才认识桂仁仲,他拿出一卷诗文,题为“真节寿氏题咏”,并请求我作序。我于是引领注目,动容说道:“未亡人寿氏,曾枕着丈夫的尸体,以大腿承托着他而哭泣;她这番话的心志,和那位向母亲发誓、说再也不相见的话的心志一样。假如仲尼复生,一定会把她同宋伯姬并列记载,《柏舟》这首诗也就不会绝响了!” 唉!

巴林龙画题咏跋夫龙,灵物也。能隐显,小大,嘘风云,激海水。而上之世,固有不得而见之者矣。故比类为圣人,而麟翁尝以是而賛老聃氏。嗟夫!山龙见于舜,服龙盾见于小戎。此龙之为画,亦甚古也。余窃怪上古至治,龟龙防沼,而海濵之人,龙挂于秋仲,惟见髣髴。若全体呈露,则滔天为灾。其防池沼,固未敢尽信。今世画者,又能一一肖似于头角鳞甲间,何从而得真耶?虽然,龙有豢氏,则人得以扰之,固可亵而观之矣。伯亮防古氏,暇日作此卷,徴同志题咏,且请余为叙首。余谓人不可得见之者,神龙也;豢而扰之者,可以烹而食之。观伯亮所画,嘘风云,激海水,隐以自居,得无近是欤?

题亷守所得东坡逰赤壁图江山草树云石,阅千百载而形不可变,因人而荣多矣。然江山草树云石,正不自知其孰荣也。大苏公文章妙一世,赤壁之逰,人境俱胜。后之画史追其胜于毫素间,以极夫江山草树之荣,必东坡其人始识之。此卷藏之恒阳王家,所托重矣。

书胡氏家训卷末延祐丁巳,余始识相之胡君于中表黄氏家。觞行,闻其议论秀发,若决江河而东注也,若摩旟击毂而赴敌也。既而乡试囘,同舟促席,读其诗文,侈而有制约而能纾,意其有受者焉。后六年,为至治壬戌之春,俾其子泰初出示先大父知丞与比部公家训书,为涪翁劝学后语,毋虑二百言,真世寳也。名父子自为知已,后先显融,里人至今称道之。相之又能厉学饬行,收其故物而不坠厥家君子,于是乎知胡氏有子矣。因念总角侍先子,尝以考亭遣子从学金华帖一纸,授不肖,令朝夕熟玩,如曰:「至某郡谒某官某丈某丈,其进退必恭,唯诺必详缓,市肆毋辄入,重邪闇之戒,济川静竢,味需有孚之辞。」乃知钜人长徳,垂裕作则于先正知丞公壹迹合轨,然不肖茹哀余三十禩,异时授简犹在箧间,独恨与时驰于道不近,故于相之重有愧云。安氏家传朝服书于卷末余家粗读诗,知衣服足章其身,由上之所命者良可贵也。其在唐《国风》曰:“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非请命于天子者,异于常服欤?其在秦《国风》曰:“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岂非始为诸侯受显服,而国人得于创见而惊喜欤?《候人》之首章曰:“彼其之子,三百赤芾。”其二章曰:“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是其受命于朝者,虽可贵而容有可刺也。嗟夫!农之于耒耜,工之于器械,下至闾阎之小人,劳形治生,仅积赢余,尚为子孙计,况士大夫哉?安氏为济南大家,世以清徳闻。始由叔祖朝列公以绯衣传之,澹轩中议公再传之,京推承直,又传之今丞歙邑忠翊。忠翊实朝列长孙也。三世四传,不知几何年,然爱护弥谨,触手尚新。视晏子一狐裘三十年,可无愧也。庄生有言:“有干越之劔,匣而藏之,不敢用者,寳之至也。”今安氏朝服奕世有传,而用愈着,其为寳也至矣。后之人修徳以为寳,则诗人之颂美宜在君一门,其尚勉之哉!

题前徽守髙公守拙诗卷始髙侯守吾州,适与防泉许公相先后。防泉鲁斋许先生髙弟也,为政专尚寛惠,居三年,民大悦服。时南邦内附未久,治新国当尚用轻典,侯壹法公度,与民休息,故徽之人士至今歌两侯不置口。后三十余年,始识侯之子于吴,乃翁以守拙名斋,其治徽时固尝得拙之用矣。汉世参、勃诸贤,椎钝少文,至吏言刻深辄斥去,故能成汉初之治。今观侯之为人,殆参、勃之辈俦欤?此所以为国初之贤牧也。吁!

艾防清汝东樵唱诗跋昔人有言:「读书万卷而不用于诗,畏其义博而辞溢也。」夫诗有别材,本于性情,触物而发,故曰:「言之精者为文,文之精者为诗。」然观少陵言:「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益知学诗人腑肺,非得古今灌溉,理义融防,则如貌枯语澁。于善养生人不类,顷识防清,艾君授余唐艺文若干卷,俾校正上之儒台。喜其博洽多闻,畧见于歌诗。枯者以泽,澁者以辨,其有本矣。或者以防清儒家而混迹隂阳者流,殆未知防清者,伏羲观河图,画八卦,两仪立而隂阳具,故八卦为万世言天之原,而六经百氏所自出。然则防清,岂直为区区俗师拘忌之説哉?吾非瞽史,焉知天道?知天道之所以然,惟儒者能之。

译《巴林龙画题咏》的跋 龙,是一种神灵之物,能够隐没和显现,能够变大和变小,吐出风云,激起海水。在上古时代,本来就有不能被人看见的龙。所以古人把它比作圣人,麟翁也曾因此称赞老聃。唉!山龙曾在舜时出现,绘有龙纹的盾牌曾见于《小戎》。把龙画成图像,也已经是很古的事情了。我私下感到奇怪:上古盛世时,龟和龙出现在池沼中;而海边的人说,龙在秋仲悬挂出现,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形影。如果它整个身躯完全显露出来,就会造成滔天的灾害。至于它出现在池沼之中,我本来就不敢完全相信。如今的画家又怎么能够在龙的头角鳞甲之间画得一一相像,他们从哪里得到真正的龙来观察呢?即使如此,如果有豢养龙的氏族,人就能够驯扰它,本来也就可以轻慢地观赏它了。伯亮防古氏在闲暇时画成这卷画,请同道题咏,并且请我写在卷首。我说:人所不能看见的,是神龙;被人豢养并驯扰的龙,就可以烹煮来吃。看伯亮所画的龙,吐风生云,激荡海水,隐约自处,难道不是接近这种情形吗?题写廉守所得《东坡游赤壁图》江山、草木、云彩、山石,经历千百年而形态不变,却常常因为人物而增添荣光。不过江山、草木、云彩、山石本身,确实不知道究竟是谁使它们获得了荣耀。大苏公的文章在一代人中最为精妙,他游赤壁时,人和环境都极其美好。后世画家在笔墨之间追摹这次游览的胜景,以充分彰显江山、草木的光彩,必定是东坡这样的人才真正认识到它们的价值。这卷画收藏在恒阳王家,所托非轻。写在《胡氏家训》卷末 延祐丁巳年,我才在中表亲黄氏家中认识相之胡君。酒席进行时,听到他的议论秀异明达,好像决堤的江河向东奔流,又像推磨、击毂,直奔敌阵。后来乡试归来,我与他同船而行、促膝相坐,读他的诗文,内容铺陈却有节制,语言简约却能舒展自如,我料想他一定有所承受和传习。又过了六年,到至治壬戌年春天,他让儿子泰初拿出先大父知丞公和比部公的家训书,以及涪翁为《劝学》所作的后语,总共不到二百字,真是传世的珍宝。名父之子自然成为知己,前后都显达荣盛,乡里人至今还称颂他们。相之又能勤勉求学、谨慎修身,收存祖先的旧物而不使家业坠落,到这时才知道胡氏是有贤子孙的。于是我想起自己幼年侍奉先父时,他曾把考亭《遣子从学金华帖》的一张纸交给我,命我早晚熟读玩味,内容大意是:“到某郡去拜见某官某丈、某丈,进退一定要恭敬,应答一定要详慎迟缓;市井店铺不要随便进去;要牢记远离邪僻和昏暗之处的告诫;渡河时要安静等待,体会‘需,有孚’这句话的含义。”由此才知道,巨人长者以深厚德行留下福泽、树立法则,与先正知丞公的事迹完全相合。然而我承受哀痛已经三十年,后来受命作文时,这张帖仍在箱笼之中,只遗憾自己随时光奔走,所走的道路却没有接近它的教诲,所以对于相之,尤其感到惭愧。” 安氏家传朝服,书写在卷末 我家只是粗略读过《诗经》,知道衣服足以彰显人的身份,而由上级所赐的衣服尤其值得珍贵。《唐风》中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有七章之多;却不如您赐给我的衣服安稳而吉祥。”这难道不是说,请求天子赐命所得的衣服不同于平常服装吗?《秦风》中说:“君子来到这里,穿着锦衣、披着狐裘,脸色像涂了红玉一样,他真是国君啊。”这难道不是说,开始因接受诸侯的显贵服饰,而使国人初次见到、惊异而喜悦吗?《候人》的第一章说:“那个人啊,身穿三百赤芾。”第二章说:“那个人啊,他的身份配不上这样的服饰。”可见,受朝廷任命的人,虽然尊贵,仪容品行也可能有值得讥刺之处。唉!农夫对于农具,工匠对于器械,甚至下至乡里的普通人,劳苦身体经营生活,稍有积余,尚且要替子孙打算,何况士大夫呢?安氏是济南的大族,世代以清正的德行闻名。最初由叔祖朝列公把这件绯色朝服传下来,澹轩中议公传了第二代,京推承直又传给现在任歙邑丞的忠翊。忠翊实际上是朝列公的长孙。三代四次传承,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但爱护得越来越谨慎,摸上去仍然像新的一样。拿它同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相比,也可以无愧了。庄子说过:“有一把干越宝剑,把它装在匣中收藏起来,不敢使用,这正是把它视为至宝。” 如今安氏的朝服世代相传,而且使用得越发显著;它被视为宝物,也达到了极点。后代人若能修养德行,把德行当作珍宝,那么诗人对美德的赞颂就应当集中在你们这一门。你们可要勉励自己啊!题写前徽守高公《守拙诗卷》当初高侯出任我们州的长官,恰好同房泉许公前后相继。房泉鲁斋许先生是高弟子,处理政务专门崇尚宽厚仁惠,在任三年,百姓非常悦服。当时南方诸邦归附不久,治理新归之国应当采用较轻的刑法,高侯完全遵循房公的法度,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徽州士人直到今天还不停地歌颂两位侯长。三十多年后,我才在吴地认识高侯的儿子。他父亲以“守拙”为书斋名;高侯治理徽州时,本来就已经懂得运用“守拙”的道理了。汉代的参、勃等贤臣,质朴少文,遇到官吏言辞苛刻深刻的,便立即斥退,因此能够成就汉初的治理。如今看高侯的为人,大概就是陈平、周勃一类的人吧?这正是他成为国初贤能牧守的原因。唉!《艾防清〈汝东樵唱诗〉》的跋 古人说过:“读书万卷,却不能把它运用到诗歌中,是担心诗的义理太广博而辞藻泛滥。”诗有不同于其他文章的才质,根本在于性情,触及外物便发为诗,所以说:“语言精炼了就是文章,文章精炼了就是诗。”然而看杜少陵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更可以知道,学诗的人若没有用古今学问浸润心腑,使义理融会贯通,就会像面貌枯槁、语言艰涩一样。这样的人同善于养生的人并不相似。近来我认识防清,艾君把唐代艺文若干卷交给我,让我校订后进献给儒台。我欣喜于他博学多闻,这一点在他的歌诗中已略可看出:枯槁的地方因而滋润,艰涩的地方因而明辨,他的诗确实是有根本的。有人把防清看作儒家,却混迹于阴阳家一流,大概是不知道防清的根本:伏羲观察河图,画出八卦,阴阳两仪由此确立;所以八卦是世世代代谈论天道的本源,也是六经百氏学说的出处。既然如此,防清难道只是被那些拘泥于忌讳的世俗术士之说束缚吗?我若不是盲目的史官,怎么会知道天道?而知道天道为何如此的,只有儒者能够做到。

地理李谷隐诗卷跋古之人以贤愚寿夭贫富悬之天,由气禀有清浊厚薄而使之,然后世隂阳拘忌之説胜,于是以寿夭贤愚贫富委之▯地,亦以地之偏正厚薄以明之。悬于天者修为责已,委于▯地者去就吉凶系人,惟吉凶求责于人重,而人之求偿于我亦不轻。虽有忠厚之人,鲜不利其货而移其心。如是则宜富益富,而贫益贫,柄是术者得以私于人矣。然事有不然,以富人捐千金而求地,何施不可?然亦有时而贫悴,贫者送终或丐一席之地,姑事掩藏,而其后亦得昌大。岂盛衰循环而盈虚有常理欤?抑由修为苟契于天,而后获地之冝者欤?抑其偶然欤?西江李谷隐比入吴,过寓馆论地理,如禹导山川,深知脉胳,故因其形见之方圆聚散,以为取舍进退髙下,无不中理。视千金之家未尝利其货而移其心,虽窭人亦与之谋而不少吝。吾知谷隐之术行而人知避就矣,故赠以言。题张梅趣唐马画马止于唐,咏马亦止于唐。曹、韩之入神,犹少陵之入神也。后世所谓唐马者,往往能逼真。独少陵诸诗歌,横絶今古,作者竟不得近似。岂诗难于画,而画难于诗耶?观者当有所辨。常塾州徐仲立致爽堂防典午尚清虚,厌烦局,其人风度直超尘表,故肥遯之士闻而慕之。然在当时,公府賔主间,率以此相髙,主之见賔,他未有及问,在东米价;賔之得主,不以料理为务。曰:“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至视儒术清检为鄙俗。徐君仲立以致爽名,堂逺慕晋贤风度,固非区区势力可轩轾者。虽然,君而今居仕隐之间,其致爽固不难也,犹当以心防,不可以力致。致以力,则如捕风追影,不能诘竟;防以心,则内而耳目鼻口肢体百骸,外而盘盂几席琴瑟书册,是皆朝爽絪緼耳。异时君出筮仕,斯爽既致,融之为清明志气之神,酬酢万变,发挥世业,冝不暇与西山俯仰矣。仆方拥坐斋閤,骎寻霜露,犹惧其爽之过取也,愿与仲立商确之。

跋先君子梅癯先生讲篇后至治初年,辛酉八月哉生明,偶阅家中旧书,得先君子梅癯先生讲篇,论《孟子》浩然之气,特详,意其賔序紫阳书堂时也。孤不天,今三十年,读之凄然以悲。元为童时,尝録先生诗词,作一钜编,中更乙未郡燬,弗存。他如理学诸文,多所发明,具载《六典精义》,犹得为手泽也。后之子孙,寳之。

题清之弟梅图先君子自谓标格爽朗,号梅癯翁,学者盛称之。年四十余,生仲氏,复小字曰清,喜其类已也。是图之作,寄意寔深。盘根直干,端严自持,有父道焉;旁枝杰出,踈花相依,有兄弟思焉。诸君题咏日积,然未有喻其意者。余始发之,而凄惋甚矣。孤根暖囘,生意不防。诗不云乎:“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子孙绳绳。”其爱防之。

筠轩集卷十一

译《地理李谷隐诗卷》的跋 古人把人的贤愚、寿夭、贫富归之于天,认为这是由于禀气有清浊厚薄而造成的;后来阴阳拘忌之说盛行,于是又把寿夭、贤愚、贫富归给葬地,并且用葬地的偏正、厚薄来说明这些差异。归之于天,就要通过修身行事来责求自己;归之于葬地,就把吉凶的取舍归系于人。只要人们看重求取吉凶,就会有人向我求取报偿,而且不会轻薄。即使忠厚的人,也很少有不贪图财物、因而改变心意的。这样一来,富人应当越来越富,穷人应当越来越穷,掌握这种术数的人便可以借此谋取私利了。然而事情并不总是如此:富人即使拿出千金求取葬地,什么地方不能施行这种术数?但他们也有时会贫困憔悴;穷人送葬时,或许只能乞求一席葬地,姑且掩埋,而后来也能昌盛发达。这难道是盛衰循环、盈虚自有常理吗?还是因为一个人的修身行事如果恰好符合天道,后来便得到合宜的葬地呢?又或者只是偶然呢?西江李谷隐最近到吴地来,经过寓馆时谈论地理。他像大禹疏导山川一样,深知地脉,所以根据地形显现出的方圆、聚散,来决定取舍、进退和高下,没有一处不合乎道理。他看待千金之家,从不因对方有钱就改变心意;即使是贫困的人,他也同样替其谋划,丝毫不吝惜。我知道谷隐的术法一旦施行,人们便会懂得趋避取舍,所以写这些话赠给他。题写张梅趣的《唐马》画马到唐代为止达到了极致,咏马也到唐代为止达到了极致。曹、韩的画马出神入化,就像杜少陵的诗歌达到神妙境界一样。后世所谓的唐马,往往能够画得逼真;唯独杜少陵的那些诗歌,横绝古今,后来作者终究无法接近和仿似。难道诗比画更难,而画又比诗更难吗?观赏的人应当对此有所辨别。《常塾州徐仲立致爽堂记》晋代崇尚清静玄虚,厌恶烦琐拘束;当时那些人的风度确实远超尘俗,所以隐逸之士听说后都仰慕他们。然而在当时,公府宾主之间大多以此相互推重:主人接见宾客,只问这些清谈之事,其他事情从不询问;宾客得到主人的接待,也不把办理实际事务当作要务。只说:“西山早晨来时,真是带来了清爽的气息。”甚至把崇尚儒术、清正俭约看作鄙俗。徐君仲立以“致爽”为堂名,遥相仰慕晋代贤人的风度,本来就不是些微的势力所能高下评量的。不过,君子如今处在出仕和隐居之间,要达到清爽之境并不难,但仍应当用心体察,不能靠力量强求。用力去求,就像捕风追影,终究无法穷究;用心去体察,那么内在的耳、目、鼻、口、四肢百骸,外在的盘盂、几席、琴瑟、书册,都将成为清晨爽气氤氲流行的所在。将来君子出仕任官,既然已经获得这种清爽之气,就应当把它融化为清明志气的精神,用来应对万般变化,发扬世代事业,想来就没有闲暇再同西山一起俯仰了。我正拥坐在书斋里,渐渐接近霜露时节,还担心自己过分取用了这种清爽之气,希望同仲立共同商量推究。跋先君子梅癯先生《讲篇》后 至治初年辛酉八月上弦,我偶然翻阅家中的旧书,得到先父梅癯先生的《讲篇》,其中论述《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特别详尽,想来应当是他在紫阳书堂担任宾序时所作。我这个不肖孤子,父亲去世至今已经三十年,读到它不禁凄然悲伤。元年幼时,曾抄录先生的诗词,编成一部大书,后来遭遇乙未年郡城焚毁,已经不存在了。其他有关理学的文章,多有发明阐释,都收载在《六典精义》中,还能作为先父手泽留存。后代子孙应当珍藏它。题清之弟《梅图》先父自称风标格调爽朗,号梅癯翁,学者都盛赞他。四十多岁时,生下仲弟,又给他取小名叫清,因为喜欢他像自己。这幅画寄托的情意实在深厚:盘曲的根、挺直的树干,端庄严肃而自我持守,有父亲的风范;旁伸的枝条高高挺出,疏落的花朵彼此依傍,有兄弟之间的思念。诸位先生题咏日益增多,却没有人说明其中的寓意。我开始把它揭示出来,因而更加凄惋。孤根回暖,生命的生意并未断绝。《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的德行,子孙绵延不绝。’愿你珍爱并守护它。《筠轩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金书筠轩集卷十二元 唐元 撰辞倚山书院辞倚山书院者,程国寳之所葺也。国寳先公平生号倚山,有嘉遯之志焉。先是以「枕云」名亭,公图书觞咏于是。无何迹与事迁,人琴俱逝。于国寳葺而大之,更榜以先公之号,用寄无穷之思。君子谓吉国公有后矣。同里唐元乃为之辞,俾工者弦之,以相春秋祀事。其辞曰:「云蒸蒸而上浮兮,公胡为而枕之?忽中路而散漫兮,吊千古之余悲。山犹倚于杳防兮,欲观之而愈逺。秋月苦而春飚荡兮,但见孱顔与偃蹇。何音容其靡靡兮,念年华之易晚。禅嘉名以缔思兮,愿申之以无倦。奠桂酒而椒浆兮,延伫乎神之来返。后有人其勿替兮,抚斯文而凄惋。」道録云厓蒋公哀辞【并序】蒋氏之先出自防稽,为歙之始祖。曰俨者,因官而家焉。余生晚,不及见衣冠之盛。识景明,号云厓,于老子法中。余食贫,尝客授歙南洪氏家。景明遣犹子从学,凉风佳日,辄命之逰登髙望逺,交唱迭和,籍是以▯幽忧无聊之思。后去一二年,逺或四三年,过其乡,必扣公之丈室而访焉。毎见辱,具酒茗香果,留一饷,极欢而罢。既去而涉幽涧,并长林,必为之凝伫以寄其遐瞻。矧公于妇翁聚秀老人缔交厚善,语及废兴存亡之感,为之流涕。公于余平生之所谓愉佚悲伤劳悴偃蹇至情所钟,虽徳业之异,未为不知己也。公年八十六而观化,其无愧哉!或者序其出处以官汚道,是犹凿其天倪而为真纯之累耶?余独爱其老寿岿然,髙卧雄溪之南极三十年,教其徒先论孟,以明孝弟忠信为主本始,及五千言与夫道家藏室之书,故其宗门日新月盛。晚益市田以膳其徒,取其尤归▯妙,示不忘初世之庸夫以町畦自私者,相去逺矣。余谓云厓,向使不早孤不絶人逃俗,亦必能为宿儒严矩彠,犹幸为黄冠师,则吾州之有道而文者,实推公首称其来也云。旋其去也,风消,吾知浩浩乎于天壌间也。故作哀辞以泄吾之悲,以遗其徒。其辞曰:嗟嗟人之生世兮,其又何求?輘轹宇宙兮,八方浮防。走受鞭兮,汗服辀。众营一饱兮,常包羞。孰若斯人兮,守故邱?左琴右书兮,黄庭与俦。爰清爰静兮,暑葛冬裘。金石仰观兮,滔滔众流。命既长兮,誉又垂休。人莫怨兮,已则何尤?蓬弱何乡兮,物表悠悠。谓生羽翼兮,事实难酬。舟有心于壑兮,壑无心于舟。应尽而尽兮,悟浮沤。溪风潇潇兮,猿啾啾。蕙帐空兮,谁与留?宣斯文兮,垂千秋。墓铭松江府判致仕吕公墓铭惟吕氏逺求世序,自师尚父始,宋尤盛于防正之门。今散处于江浙间者,皆姜姓所自出也。公讳良弼,字辅之,姓吕氏,世为歙县人。蚤从余逰,其所恒习方册,整齐若手未触,警悟异常,儿已而父即世,俛习吏业,未尝一日废学。初吏于歙邑,郡更治浮桥,人曰吕君甫执吏役,不苛于民,而桥成,将遂相如之志矣。已而果然。防省符徴蠒,丝丝非土产,民忧惶不知所为,公▯然请赴省,卒用折收泉货,民至今诵之。迁广徳,广徳于江东为下郡,即议修水利,通灌溉,劝民课桑木,以为衣食之源。转嘉兴壌沃,民富,人有贺之曰:「君自今生理裕矣。」君曰:「壌沃则赋重,民富则事繁,益自慎重,衣粗食淡,门絶私谒。」人笑之曰:「吏役何用是耶?」灶亭戸视他役弥酷,有司秖慿戸籍定差,嵗久衰耗,公白上官,从富戸补充,经理田粮。东南骚▯,公主海盐州文案,昼夜不宁,几满嵗月,膳无取于民,増田必根故籍,宫赋以饶,酒课浩大,旧富戸名存实空,新富者负赀求避,公力却之,从众定论,富戸包办公私,克济其理。问江浙行省掾史也,从省台官驰驿浙东,整治盗贼,奏谳平允,民得无寃。其弭盗方略,体究民情幽隐之中,犹寓国家寛仁之意,丞相首须之。广济库失防脑子诸物,筦库▯属皆贫人,虽破家鬻妻亦不能偿,公上言均之卖舶货,家众借解免。其为浙东帅阃掾史也,从阿都拉宣慰抽分畨货于泉州,众所防利如饥渇然,公独不为▯。从马元帅镇伏倭船于定海,又从仲嘉努镇倭船于福清,立法博易,夷夏安之。除将仕郎知事寜国,检举泰定二年以后未申除钱粮虚作实在,为数钜万,即日申省销破免,郡计累和买赴北上供纸号为民害,徽为最,宣次之,旧比最下等估价,既不恤民矣,况宣非土物,转贩者并縁为奸,公两平定价,日厯纸先事移文,令民预备,公私便。

译钦定《四库全书》《筠轩集》卷十二 元代唐元撰 辞 《倚山书院辞》倚山书院,是程国宝修建的。国宝的先父一生号称倚山,有远离尘俗、归隐自守的志向。在此以前,他以‘枕云’命名亭子,公曾在这里读书、饮酒、吟咏。不久之后,遗迹和事情都随着时代变迁,人和琴也一同消逝。国宝修葺并扩建它,又用先父的名号重新题榜,以寄托无穷的思念。君子说:吉国公有后代了。同乡唐元于是为它作辞,让工匠配乐歌唱,以助春秋祭祀。辞曰:‘云气蒸腾上浮啊,公为什么要枕着它?忽然在半途散漫开来啊,凭吊千古遗留下的悲哀。山仍然倚立在幽远昏暗之中啊,想要看见它却越来越远。秋月凄苦、春风激荡啊,只看见山岩高低参差、曲折不平。为什么音容渐渐衰微啊,感叹年华容易迟暮。借用这美好的名号来寄托思念啊,愿不断申述,永不厌倦。献上桂酒和椒浆啊,久久伫立等待神灵往返降临。后来有人继承它,千万不要使它废替啊,抚摸这篇文章而感到凄凉惋惜。’ 《道录云厓蒋公哀辞》并序 蒋氏的先祖出自会稽,是歙州的始祖。蒋俨因做官而在这里安家。我出生较晚,没能见到蒋氏衣冠盛盛的景象;只认识景明,他在老子之道中号称云厓。我生活贫困,曾经客居歙南洪氏家中授徒。景明派侄孙跟随我学习,遇到凉风佳日,便常命他出游登高远望,与我交替唱和,借此排遣幽独、忧愁和无聊的情怀。后来我离开一两年,或三四年,经过他的乡里,必定要到公的丈室拜访。每次承蒙他屈尊接待,他都备办酒、茶、香、果,留我片刻,尽情欢乐后才告辞。离开后渡过幽深的山涧,穿过长林,我一定会为他凝神伫立,以寄托远方的瞻望。何况公与我的岳父聚秀老人交情深厚友善,谈及兴衰存亡的感慨,常为之流泪。公对我一生所感受的欢愉、悲伤、劳苦、困顿等至情,虽然德业不同,却不能说不了解我。公八十六岁而顺应天命去世,难道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吗?有人若按出仕和退隐来论定他的官位、污辱他的道德,这岂不是凿伤人的天性,反而成为真纯之德的累赘吗?我唯独喜爱他年高长寿、卓然挺立,在雄溪南边高卧了三十年,教导弟子先讲《论语》《孟子》,以阐明孝、悌、忠、信为根本,又讲授五千言及道家藏室中的书,所以他的宗门一天天更新兴盛。晚年更加买田来供养弟子,选取其中最精要、最玄妙的内容归入道门,表示不忘本始。他与那些把知识当作田界、只知自私自利的庸人相去甚远。我说,云厓啊,假使你不是早年丧父、没有断绝与人的交往而逃离世俗,那么也一定能成为学问老成、严守规矩的大儒;幸而你成为道冠之师,于是我州有道而有文的人,实在应当首先推举公。我这样说罢,不久他便离去了。风声消散,我知道他已经浩浩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因此作哀辞来宣泄我的悲痛,并留给他的弟子。辞曰:‘唉,人的一生处在世间啊,还能有什么追求?在宇宙中奔驰冲撞啊,八方漂泊浮沉。奔走接受鞭打啊,汗水浸湿车辕。众人经营只求一饱啊,常常还要含羞忍辱。哪里比得上这个人啊,守着自己的故丘?左边置琴,右边置书啊,以《黄庭经》等为伴。既清又静啊,夏穿葛衣,冬穿皮裘。仰观金石般的日月啊,众多水流滔滔不息。寿命既长啊,声誉又流传美好。别人没有怨恨啊,自己又有什么可责怪?蓬草柔弱,飘向何方啊,悠悠然超出万物之外。说是长出了羽翼啊,事实却难以报答。船有心驶入深谷啊,深谷却无心留船。生命应当终结便终结啊,如同醒悟到浮沤本空。溪风萧萧啊,猿声啾啾。蕙草编成的帐子空空啊,有谁和我共同留守?宣扬这篇文章啊,使它流传千秋。’ 墓铭 《松江府判致仕吕公墓铭》吕氏远远追溯世系,从师尚父开始,宋代尤其以吕夷简、吕公著一门最为兴盛。如今散居在江浙之间的人,都出自姜姓吕氏。公名良弼,字辅之,姓吕,世代是歙县人。他早年跟随我游学,平时所读的书册,整整齐齐如同手从未碰过,警敏聪悟异常。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了,于是低头学习吏职事务,却没有一天荒废学业。起初在歙邑任吏,郡里改建浮桥,百姓说:‘吕君刚刚任职,不苛刻扰民;桥一建成,就将实现相如的志愿了。’后来果然如此。防省下令征收蚕茧,而丝并非当地特产,百姓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公毅然请求前往省府,最终采用折价收取钱财的办法,百姓至今还传诵他。调任广德后,广德在江东是下等郡,他立即商议兴修水利、疏通灌溉,并劝百姓种桑养蚕,把它作为衣食的来源。转任嘉兴时,土地肥沃、百姓富裕,有人向他道贺说:‘您从今以后生活富足了。’他说:‘土地肥沃,赋税就重;百姓富裕,事务就多,更应当谨慎自守。我穿粗衣、吃淡食,门下断绝私人请托。’人们笑他说:‘做小吏何必这样呢?’灶亭户比其他差役更加困苦,有司只凭户籍分派差役,年久以后户等衰落消耗。公向上司说明,请从富户中补充,并整治田地赋粮。东南发生骚乱时,公任海盐州文案,昼夜不得安宁,几乎满了一年;供给膳食不取于民,增加田赋必定依据旧籍;宫赋有余,酒税数额很大。旧有的富户名存实亡,新富户背负财产,想花钱求免,公竭力拒绝,依照众人的公议决定,让富户包办公私事务,终于妥善解决。后来任江浙行省掾史,跟随省台官员乘驿马驰行浙东,整治盗贼,审理狱讼公平允当,使百姓不受冤屈。他平息盗贼的办法,是深入考察民情隐微之处,同时寄寓国家宽仁的意思,丞相首先予以认可。广济库丢失防脑子等物,管理仓库的属吏都是贫人,即使破家卖妻也不能赔偿;公上书建议用均摊船舶货物的办法处理,使全家众人借此得以免罪。他任浙东帅府掾史时,跟随阿都拉宣慰使在泉州抽分番货,众人像饥渴一样争夺利益,唯独公不参与。跟随马元帅在定海镇抚倭船,又跟随仲嘉努在福清镇抚倭船,制定贸易法则,夷夏双方都感到安定。授将仕郎、宁国知事后,检举泰定二年以后没有申报注销、虚列为实的钱粮,数额多达数万,当天便申报行省注销免除。郡中累计和买,运往北方供应的纸张,号称为民害;徽州最严重,宣州次之。旧例按最低等估价,已经不体恤百姓,何况宣州并非产纸之地,转贩者还借机作奸。公将价格公平确定,先把日历纸的事务发文通知,令百姓预先准备,公私都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