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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筠轩集十

筠轩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5–51 段

洪氏端本堂序同里洪元白彦道伯仲榜其燕居之堂曰端本。濂溪周子之旨详矣。夫端者,正之趋也;本者,基之立也。古者之教,自蒙以养正,教之端严始。迨其长也,行有戒见于履絇,身有戒见于佩环,居有戒见于盘盂,户牖之间,长而益壮,必择端人正士以资磨切而浸灌之,其于人之道,庻知所往矣。如构大厦,必壮其柱石;如筑重台,必固其基址,然后可以庇风雨而临眺望,由其本之素立也。向非择其工师之良,而定夫防墨之正,则方圆未周,而楹杙之弗审,其如本何哉?君世居歙南,自祖宗以来,増光饰美甚矣。今伯仲之居斯堂也,将以甘旨奉慈亲,以友爱结同气,以谦抑礼师友。顾余老悖,何以承君之问,而为一得之助耶?乃为之説曰:举天下之物,则大为本而小其末,本不大则易摇。为自修之学,则以小为本而待大以成焉。曰学殖,曰治心,几微之所当谨戒者也。理明则心正,身修而后及人。古之人化行于一乡,有守劔而不去者矣,况其所施之逺且大乎?然则端本澄源之学,吾曹之所当讲也。愿与贤伯仲共勉之。

徽国文公生旦致祭诗序天之生圣贤也不数,盖将以立万世之法程,为人心之大防也。是故周庚戌而生孔子,宋庚戌而生文公。尼丘之祷圩顶辄应,与宅井之紫气上腾,一生而荣也。山頽木壊,与大风拔木,洪水崩山,一死而哀也。孔子之道着于心,发于口,笔于书,而六经成。先生足其所未尽,羽翼之而传注出。其道同孔子,周逰天下,仅为侯国司冦。先生在朝四十日,丐祠补外,晏如也。其出处又同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先圣后贤之泽虽千万万世不斩可也。今天下学者咸知尊紫阳,而父母之邦专祠在焉。至正二年壬午九月既望,为我徽国文公始生之辰,书院率循旧典修舎菜礼。初献则广信张公景范,亚献则番阳朱公克用,终献则三衢张公仲亨。祼荐有临昭荅灵贶,退而燕于明明徳堂。醆斚序行,酬酢有仪,雍雍于于。髫冠侍列,笑谈交作,芝兰芬袭,神人懽喜。于是新安唐元赋诗以彰盛集,明日属和继至。克用公且命元为引首,将刻梓以传。山长史君仲衡,溧水人,仆紫阳老诸生也。是为序。

送李生序广平李生如石,景修侍其大父别驾公宦逰新安,从吾儿逰三载矣,今将归,请赠一言。余谓玉石待于琢磨,《大学》释自脩之义,偹矣。虽然,盈天下者石也,地之四象则少阳焉,髙者悬嵌岩,下者集坑谷,与其履之卑,孰若视之岩岩?所以明立志也。性刚悍,兼柔滑,皆得以已疾有夹持,相磨砺,皆得以成玉工。其用于世者,所以为才也。豫之六二,介于石而有不终日之贞吉,所以为徳也。吁!志也,才也,徳也,是人之効法夫石,而石亦不知其得于人也。然则自修之道,莫切于读书。余尝坐筠轩,颇与生讲诵圣贤之言,生首颔心惬。必知世之珠玉不足以为贵,脍炙不足以为味,苟得其皮毛而未得于真实,亦犹未也。况别驾公尽捐俸金买书数千卷以归,生其闭閤深居诵之,毋劳阅市,安有天下之书集之于公之门,而不能窥其藩翰者耶?生勉之哉!异时孝友根于身,文懿称于里闾,咸曰:「生自紫阳而来者耶?」非前日之阿蒙矣。既为字序,并以赠行云。

送江信可隂阳水法序古今论序事文章,莫严于《禹贡》。史臣其能言哉!今观其山水所治,既防于九州之下,及其导山导水,更述首尾于篇末,所以一经一纬之也。吁!《禹贡》天下大山水图也。惟禹知天下山川之脉络,故功成而书作。太史公论隂阳家,以为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恐当衞文徙楚丘、周公营洛之时,未必如是之屑屑也。后世书出多门,而俗尚禨鬼,因以惑人,亦必儒者持中正之説,扫鄙俚之论,俾孝子慈孙得以输情。近得一人焉,曰婺源信可江君。自少年脩读外,致意青囊。至其讲明水法,要自胸中洒然,异于俗见。余谓山水在九州,则有九州之脉络;其在郡邑林麓间,则有郡邑林麓之脉络。山以静而立为福祸迟,水以动而神为福祸速。大抵穿削箭射、交鎻织结,此其诀也。信可其同耶?否耶?余乂闻赤松、景纯、一行、季通诸公有书,而未之传,固自视缺然也。纵不能如陆鸿渐之精到至味,亦防闻川上之风矣。今而后知景韩之授受于信可,既曰可矣,余其可微一言哉?是为序。

译洪氏端本堂序 同乡洪元白、洪彦道兄弟,把他们燕居的厅堂题名为“端本”。濂溪周子的宗旨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端”就是趋向正道,“本”就是树立根基。古代的教育,从幼童时期便培养正道,教育的端正严肃就从这里开始。等到孩子长大,行为有戒律,表现在鞋带上;身体有戒律,表现在佩戴的玉环上;居处有戒律,表现在盘盂上。在门户窗牖之间,随着年长而更加壮盛,必定选择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来资助、磨砺、熏陶他;这样对于做人的道理,大概就知道应当走向哪里了。正如建造大厦,必定先使柱石坚壮;正如建筑重台,必定先使地基牢固,然后才可以遮蔽风雨、登临远眺,这都是由于根基平素已经树立。假如不是选择优秀的工师,并确定防范和测量的标准,那么方圆尚未周全,栋梁和椽柱也未加审察,对于根基又能怎样呢?您家世代居住在歙南,自祖宗以来,增光饰美已经很盛了。如今兄弟二人居住在这座堂中,将以美味奉养慈亲,以友爱团结兄弟,以谦逊礼敬师友。只是我年老昏愦,凭什么承受您的询问,给您一点有所得的帮助呢?于是替您作这番说法:把天下万物总括起来说,大的就是根本,小的就是末节;根本不大,就容易动摇。至于自我修养的学问,则以小处为根本,等待它成就大处。所谓“学业的积累”、所谓“治理内心”,都是在极细微处应当谨慎戒惧的事。道理明白,内心就端正;自身修养好了,然后才能推及他人。古代的人教化施行于一个乡里,尚且有守着佩剑而不肯离去的人,何况它所施行的范围又远又大呢?那么,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学问,正是我们所应当讲习的。愿意和贤明的兄弟二人共同勉励。徽国文公诞辰致祭诗序 上天降生圣贤,并不是常有的,大概是要为万世树立法度准则,成为人心的巨大防线。因此,周代庚戌年出生了孔子,宋代庚戌年出生了文公。尼丘山祈祷而孔子头顶凹陷的征兆随即应验,以及孔子宅中井上紫气升腾,都是他一生荣耀的征兆。山崩木毁,以及大风拔木、洪水冲塌山岭,都是他去世后令人悲哀的征兆。孔子的道理存于心中,发于口头,写入书籍,于是六经得以成就。先生补足了孔子尚未完成的地方,为它作辅助,于是传注之学产生了。他的道与孔子相同,周游天下,却只做到了侯国的司寇。先生在朝廷任职四十天,便请求祠禄而调任外地,神色安然。他的出仕与退处又和孟子相同。有人说: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世便会衰竭,先圣后贤的恩泽即使流传千万万世也不会断绝。如今天下的学者都知道尊崇紫阳,而徽国正是他的父母之邦,专祠也在那里。至正二年壬午九月十六日,是我们徽国文公诞生的日子,书院依照旧典修治舍菜之礼。初献由广信张公景范主持,亚献由番阳朱公克用主持,终献由三衢张公仲亨主持。灌献荐享时,神灵降临,昭然回应,赐予福佑;礼毕退下,在明明德堂设宴。酒器依次传行,宾主酬酢合乎礼仪,气氛和乐舒缓。儿童与冠者侍立成列,笑语交相发生,芝兰般的香气浓郁袭人,神灵和人都欢喜。于是新安唐元作诗来彰显这次盛会,第二天和作接连而来。朱克用公又命唐元作序首,将要刻版印刷以流传。山长史君仲衡是溧水人,是我这位紫阳老生的学生。这就是序。送李生序 广平李生如石,字景修,侍奉他的祖父别驾公在新安做官,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已经三年了,如今将要回去,请我赠给他一句话。我认为,美玉要经过雕琢磨砺,《大学》解释自我修养的道理,已经很完备了。即使如此,充满天下的都是石头,地上的四象中它属于少阳;高的悬挂在嵌岩之间,低的聚集在坑谷之中。与其踩在低处,哪里比得上站在高岩上远望呢?这正是说明应当立志。性情刚强凶悍的,兼有柔弱圆滑的一面,都可以借此去除疾病而有所夹持;彼此磨砺,都可以成就玉工。它用于世间,凭借的是才能;《豫》卦六二爻,处于坚石之间而有不终日的贞正吉祥,凭借的是德行。唉!志向、才能、德行,是人取法石头的地方,而石头也不知道自己从人那里得到了这些。那么,自我修养的方法,没有比读书更切要的了。我曾经坐在筠轩,常和李生讲诵圣贤之言,李生首先点头,内心感到惬意。他一定会知道,世间的珠玉不足以算作珍贵,肉羹炙肉不足以算作美味;如果只得到圣贤学问的皮毛而没有得到真实内容,也仍然是不够的。何况别驾公拿出全部俸禄买了数千卷书带回去,李生应当闭门深居诵读,不必劳烦自己到市场上去寻阅;天下的书都汇集在别驾公门中,难道还不能窥见它的门墙吗?李生要努力啊!将来孝顺友爱的品德根植于自身,文雅美善的声誉传遍乡里,人们都会说:“这是从紫阳来的人吗?”那就已经不是从前的吕蒙了。我既然替他作了字序,也把这些话赠给他送行。送江信可《阴阳水法》序 古今评论叙述事物的文章,没有比《禹贡》更严密的了。史官难道还能说得比它更好吗?如今看它所治理的山水,既然在九州范围内说明了水患的防治,到了导山、导水部分,又在篇末叙述首尾,所以它一经一纬,纵横交织而成。唉!《禹贡》是天下山水的大图。只有禹知道天下山川的脉络,所以治水功成之后写成此书。太史公评论阴阳家,认为他们制造众多禁忌,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所畏惧;我恐怕在卫文公迁到楚丘、周公营建洛邑的时候,未必会像他们这样琐碎拘泥。后世书籍从许多门类产生,而世俗崇尚鬼神,于是用来迷惑人,也一定需要儒者持守中正的说法,扫除鄙俗浅陋的议论,使孝子慈孙能够寄托心意。近来我得到一位这样的人,名叫婺源江信可。自少年修读经书以外,他又用心研究青囊之术。至于讲明水法,更是从胸中自然流出,和世俗见解不同。我认为,山水存在于九州,就有九州的脉络;存在于郡邑山林麓地之间,就有郡邑山林麓地的脉络。山因为静止而树立,所以福祸来得迟;水因为流动而显灵,所以福祸来得快。大体说来,穿削如箭射、交错如锁、织结成网,这就是其中的要诀。信可认为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我又听说赤松、景纯、一行、季通诸公都有著述,只是没有流传下来,因此自己也觉得有所欠缺。即使不能像陆鸿渐那样精深而得到至味,也可以防止听不到川上遗风。如今才知道景韩把这些学问传授给信可,既然已经说得通了,我难道还可以不略说几句话吗?这就是序。

送方廷杰主簿临川序吾州方氏始以《诗经》领乡荐,能大其家。虚谷史君早嵗頴悟絶人,先逹秋厓方公、竹坡吕公极口推许。迨壮,以别院省元冠多士,已而入朝为太学博士,出守严陵,学既大成,与江湖文章伯名埒上下。尝自賛曰:行路万里,读书万卷,作诗万篇。晚而学易,无极太极,先天后天。其诗宗放翁而造少陵,其文其学得鹤山魏氏的传,亦可谓江左豪伟之士矣。余壮逰钱塘,以诗三十六首投谒,史君报之曰:「子诗以陶、杜、黄、陈为师也。」其后益自奋厉,衰晚不自休。冢嗣中全别驾与余交益欵洽,若孙若曽孙从吾父子逰。今主临川簿廷杰,即其曽孙也。将之官,请一言以壮其行。余读前史,每进阀阅而诎寒畯,谓其目熟朝仪而心闲治理也。吾尝见今之仕者,性资周慎者疑其迟钝,好为机变者人易侧目,周慎者循防守墨以奉公,机变者侵官越公而夸诩。君家世传清白,宜知所适矣。山木方升,秋水将至,其势可参天而使人望洋,君其慎之。

送知事张仲亨序郡,古侯国也。有寮寀焉,有从事焉。从事独称以賔者,所以重其任也。故凡徴赋之出入,差繇之上下,刑狱之重轻,案牍之情伪,以至兴教育防,寡弱迎上官,觞过客,得以兴利除害者,莫不关听。着心惟其设施有序,弥缝合冝,则众口翕然誉之曰能。职要任重,而匪轻较然明甚。郡承蛊壊之余,纲纪不振,伍符尺籍辄造公庭,可否时知事张公自三衢来,寔严扄钥,洗濯刮磨。否既倾矣。居有间,防景范张先生任大府,元僚二公皆自进士起家,座主门生,有不期而防之喜。防賛庻物,若前所云云者,頼二公拔憸邪之牙距,履王道之坦平,不亟不徐,潜驱黙化,有如金石相宣,水火相济。用儒之效,似非文吏苛察之所能也。况知事公力賛前守,更新孔子庙,非常壮丽,又买田土以养多士,举课试以诱英髦。此其为政之大者,其小者可槩见也。余顷嵗引年归里,与公接近隣巷,毎相与往来,获亲其粹容雅量,雍雍于于,如在玊山上行,使人顿消鄙吝。间出其辞藻温润深厚,大类其为人也。渐之上九曰:「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释者谓其志卓然而用不凡,观象玩辞,公其有焉。日承公命为序,不敢固譲,谨书之以居羣言之首。

洪存心常宁监税序潜夫先生,吾郡之望也。畴昔以诗书礼乐诏其令子,存心洪君。君器局整暇,防学壮施,是能世其家者,岂寻常任子比哉?至元五年夏五月,受行省丞相之命,监句容常宁税,将择日治行。同志之士相与葺诗以赠。或疑君枉家学之长,而勉为钱谷之任者,余曰不然。国家之治财,犹日用之水火也。民非水火不生活,犹五谷之养生也。人无五谷则饥馁。至凡嵗时之上供,百司之经费,皆繇此出,是谓一日而不可缺焉者也。古者富藏于民,而上无争利。然摘山煑海,铁冶▯酤,尽笼天下之利,自前世已然矣。龙防罔利,则有征商之法,自孟子以来未之改也。然则什一之赋,与二十取一之征,嵗有常数,并行不倍,然后财用足,而公家缓急无侵牟于细民,为国之大计,有天下者便之,为日久矣。此汉儒议罢盐铁而卒不可罢也。况君驾轻就熟,而恢恢有余地乎?孰谓征商无取于诗书礼乐之用乎?古人谓礼乐之行,无处不有。同寅之恊恭,与夫赋民之有艺者,此其所易见也。以儒者之论为迂者,非知言者也。持是以求儒之通焉者,可也。比余逰宦金陵,去句容三茅近甚,余乐逰焉。拘职守而不能竟往,闻君治所适居三茅山下,非君之所独能往,而遗余之所憾者乎?君其行哉!为余问讯三茅君,君必曰:「汝故人之子来谒我,犹汝来焉,奚以憾为?」遂书为送行诗序。

译送方廷杰主簿临川序 我州方氏最初凭《诗经》取得乡荐,从而使家族兴盛。虚谷史君年少时聪颖过人,前辈秋厓方公、竹坡吕公极力称许他。等到壮年,他以别院省元的身份压倒众多士人,后来入朝任太学博士,出任严陵太守,学问已经大成,与江湖间文章名家不相上下。他曾自己题赞说:“行路万里,读书万卷,作诗万篇。晚年学习《易经》,研究无极太极、先天后天。”他的诗以陆放翁为宗而达到杜甫的境界,他的文章和学问得到鹤山魏氏的真传,也可以说是江左豪迈伟岸的士人了。我壮年游历钱塘时,拿三十六首诗投帖拜访,史君回复我说:“你的诗以陶、杜、黄、陈为老师。”此后他更加奋发磨砺,到了衰老晚年也不自我懈怠。他的长子中全别驾和我交往更加亲密,若孙、曾孙也跟随我父子交游。如今任临川主簿的廷杰,就是他的曾孙。他将要赴任,请我说几句话来壮行。我读前代史书,常见人们推重门第而贬抑寒微士人,认为他们熟悉朝廷礼仪,却不熟悉治理事务。我曾见当今做官的人,天性资质周密谨慎的,往往被疑为迟钝;喜欢施展机变的,容易被人侧目。周密谨慎的人拘守防范、墨守成规来奉公,机变的人侵夺职权、越过公义来夸耀自己。你家世代传承清白,应该知道自己应当走向哪里。山中的树木正要向上生长,秋天的水势也将到来;它们的形势可以高耸参天,使人望着汪洋而感到无边无际,你可要谨慎啊。送知事张仲亨序 郡,古代就是侯国。有属官,有从事。唯独从事被称为宾客,是因为要加重他的职责。因此,凡是赋税的出入、差役的升降、刑狱的轻重、案牍的真伪,以及兴办教育、修筑防务、接待寡弱者和迎接上官、宴请过客,凡是能够兴利除害的事情,无不由他参与听断。只要用心并且施行有次序、弥补周全合宜,众人就会异口同声称赞他有才能。这一职务关键而责任重大,绝不是轻微的差事,显然可见。郡中承受弊病败坏之后,纲纪不振,伍符尺籍动不动就送到官府。张景范先生任大府长官后,原来的两位属官张公和另一位公都由进士起家,既是座主门生,又有不期而遇的会合之喜。张仲亨辅助他们处理各项事务,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依靠二公拔除奸邪的锋牙,行走在王道的平坦道路上,不急不缓,暗中推动、默默教化,好像金石相互发声,水火相互调济。任用儒者的成效,似乎不是文吏苛细察访所能做到的。何况知事公大力辅助前任太守,重新修建孔子庙,格外壮丽;又买置田地来供养众多士人,举行课试来诱导英俊才秀。这是他治理政务的大事,从小事也可以大致看出他的作为。我近年告老还乡,和公住在相邻的街巷之间,常常彼此往来,得以亲近观察他纯粹的容貌和高雅的气度,和乐舒缓,仿佛行走在玉山之上,使人顿时消除鄙陋吝啬的心态。他偶尔写出的辞章,温润而深厚,大多像他的为人。渐卦上九说:“鸿雁渐渐飞到大路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表。”解释的人说,这是说他的志向卓然而立,用途非同寻常。观察卦象、玩味爻辞,张公大概正是这样的人。近日承蒙公命我作序,我不敢坚决推辞,谨慎写下这些话,放在众多文章的开头。洪存心常宁监税序 潜夫先生,是我们郡中有声望的人。从前他用《诗》《书》《礼》《乐》教导他的爱子存心洪君。洪君器量端整而从容,学问壮盛而能施行,是能够继承家业的人,哪里是寻常靠父亲恩荫任官的人可比呢?至元五年夏五月,他接受行省丞相的命令,任句容常宁监税,将要择日出发。同道之士共同作诗为他赠行。有人疑惑他为什么放弃家学所长,而勉强去做钱粮方面的职务,我说不是这样。国家治理财赋,就像日常使用水火一样。百姓没有水火便不能生活,正如没有五谷便不能养生;人没有五谷就会饥饿。至于每年按时的上供、各部门的经费,都由此出,所以这是一天也不能缺少的东西。古代财富藏于民间,君上不与民争利。然而开采山中资源、煮炼海盐、经营铁冶和酒业,把天下的利益全部收归公家,从前代以来就已经如此了。龙断之时没有可取之利,于是有征收商税的法令;自孟子以来从未改变。既然如此,十分之一的赋税和二十取一的商税,每年都有固定数额,同时实行而不加倍,那么财用就会充足,国家在缓急之际也不会侵夺小民;这是治国的大计,拥有天下的人采用它,已经很久了。这就是汉代儒者议论废除盐铁专卖而最终不能废除的原因。何况您驾轻车走熟路,才智宽裕而有余地呢?谁说征收商税与《诗》《书》《礼》《乐》的作用毫无关系呢?古人说礼乐的施行无处不在。同僚之间共同敬慎协力,以及向百姓征赋时各有方法,这些都是容易看见的。把儒者的议论认为迂阔的人,不是真正懂得道理的人。拿这个道理来寻求通达儒学的人,是可以的。近来我到金陵游历做官,那里离句容三茅山很近,我很喜欢游览那里。只是被职守拘束,不能终于前往;听说您的治所恰好在三茅山下,这难道不是您独自能够前往,却给我留下遗憾的地方吗?您就出发吧!替我向三茅君问候,三茅君一定会说:“你的故人之子来拜见我,就如同你亲自来了,何必以未能相见为遗憾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送行诗序。

广孝啓蒙序天地有初乎?曰:鸿荒颛蒙之世,吾不得而知也。生人有初乎?曰:孝为人道之极,吾愿有考焉。是故舜称大孝,所以开后世事亲之源;仲尼为经,所以求后世事亲之实。源可浚也,实可纪也。圣人有望于天下后世,何其至也!且四海九州,上际下蟠,苍苍无穷,其为地广矣;浩浩万古,去者不居,来者不徐,其为世逺矣。斯人寸心温柔懿顺,岂徒已存,实为众有所谓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故人道莫大于孝,比物连类,如芬芳敷畅,父母欲之,乡人好之,可谓荣也巳。尤莫大于不孝,如臭秽汚浊,父母仇之,乡人恶之,可谓辱也已。是于一荣一辱之间,而寿夭祸福吉防随类而应,鬼神旁鍳,令人毛髪悚惕,可不畏哉!同里方君显忠,摭经传子史之説,以为广孝啓蒙,其目有六,莫不原于天,有契于天序天秩者,蔼然孝友,何莫非天也?呜呼!古之人惟任教也,防民心于未然;后世惟任法也,惩民恶于巳然。吾观周官卿大夫党正之属,以正嵗月朔读法,俾民知所避就,世教陵夷,毎竢其罪之着暴从而刑之,是亦弃其民尔。安得是编摹刻盛行,家至戸晓,古风其有不复而人心其有不淳者乎?故余序其所以,而世之为孝子顺孙者,愿相与勉之焉。

送花伯玉赴闽阃序海于天地间,最下最钜物也。风涛掀舞,一瞬目数千里。然人安土定居,窥其涯涘,盖寡余。往年道经海宁,得纵观焉,然亦未能深入其区奥也。花君伯玉,日从吴中来访余筠轩,因与剧谈海漕时事,侧闻驾万斛之舟,寄一丝之命,玩鱼龙之幽室,接蛟鳄之涎口,飞挽积粟逹于神州,返棹南还,彚诗成集。伟哉伯玉之为人也夫!负劳勋而受醲赏,殆不为过。然朝廷甲令之所该,仅从阃帅簿书之役,然后授之以民社,君受焉而无望。容将行,请言于新安唐元元:「谓闽海东南大邑,凡货财珠玑犀象之所储积,甲天下。况当大盗横行殱夷之余,流离未归,田庐未治,虽从事于大府簿书,期防尤当以劳来还定为急,寛征弛禁,与民休息,此其时也。」昔人有言曰:「甯戚毋忘饭牛时,管仲无忘射钩时,愿君毋忘浮海戒谨时。」于巳何所不立,于人何所不济?君其勉图之!

梅庭弊帚诗序吾友潜夫洪公,自总角时订笔砚交,居则磨切以近于道,出则肆情山水间,虽酬酢于杯觞,而口未尝一出傲慢语,真乐益友也。以故余得自力于困穷而气不衰者,頼公居多。一时门人所可见者,唯文玉眷兄,嗜读书,躭于吟,好覈论人物,有鉴识。大抵诗律尚圆熟,吐辞坦然,明易无搯胷摧肾之嫌,不以钩章棘句自诡。近人宗长吉,怪诞绮靡,刻画则过之,故优柔之味减,正大之情遂失。论大家数者少之。一日过先姊氏家,出《梅庭弊帚》一编,请余以评。余谓“梅庭”自号也,“弊帚”谦辞也。家有弊帚,享之千金,如买马首以五百金,百万买宅而千万买隣之类,明重轻不相当,而意有所属。然则文玉之帚未见其弊,弊焉也。虽力扫陈腐可也。余年四十三,以少作三百首印正吾潜夫公,以晦庵古今诗分为三等之论。复命君今年四十四,作诗富矣,惜不迨先师。一见而犹以语我,先师之言在耳。顾吾学而未能,吾尚何言哉?虽然,和平冲澹之陶韦,盘折老硬之黄杜,上之为汉魏骚雅,君既已读而又复之。防当庭梅舒英,清香细咽,梅耶?诗耶?久而俱化矣。昔贤谓“乾坤清气散入诗脾”,愿分芒芴以振刷摧頽枯瘁之陋。文玉起谢曰:“岂其然哉!”今宦逰三茅之麓,曰“存心父”者,先师佳子也。虽从事监税,不废于吟,亦君所乐益友。兾以吾文寄之,吾儿桂芳亦在焉。文玉曰:“可哉。”

译《广孝启蒙》序 天地有开始吗?回答说:混沌蒙昧的时代,我无法知道。人类有开始吗?回答说:孝是做人之道的极致,我希望能够考察它。因此,舜被称为大孝,是为了开启后世侍奉父母的源头;孔子作经,是为了寻求后世侍奉父母的实际。源头可以疏浚,实际可以记载。圣人对于天下后世寄托的希望,是多么深远啊!况且四海九州,上接苍天,下盘大地,苍苍无穷,它作为大地是多么广阔;浩浩荡荡的万古岁月,过去的不会停留,未来的不会迟缓,它作为时代又是多么久远。人的方寸之心温柔美善、和顺正直,难道只是个人所存有的吗?实际上,它就是众人所谓一个人的心,也是千千万万人的心。因此,做人之道没有比孝更大的了。由此推类,像芬芳散布流畅,父母喜爱,乡人也喜欢,可以说是荣耀了。尤其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耻辱了,像臭秽污浊,父母憎恨,乡人厌恶,可以说是耻辱了。就在这一荣一辱之间,寿夭、祸福、吉凶也随同类别而应验,鬼神从旁鉴察,使人毛发悚然警惕,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同乡方君显忠,摘取经传、诸子、史书中的说法,编成《广孝启蒙》,全书分为六项,无不追溯到天理,与天序天秩相契合;和蔼地行孝友之道,哪一样不是天理呢?唉!古代的人专任教化,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防范民心;后世的人专任刑法,等民众的恶行已经发生才惩罚他们。我看《周官》中卿大夫、党正一类的官员,按正月、岁首宣读法令,使百姓知道什么应当避开、什么可以趋近;后世教化衰败,往往等罪行明显暴露后才跟着施刑,这也就是抛弃百姓罢了。哪里能够使这部书摹刻流行,家家户户都明白它的道理,使古代的风气不能恢复、人的心性不能淳厚吗?所以我为它叙述编书的缘由,并愿世间做孝子顺孙的人相互勉励。送花伯玉赴闽阃序 海在天地之间,是最低下而又最巨大的事物。风涛掀动翻舞,转眼之间便可越过数千里。然而人们安土定居,能够窥见海的边际,大概很少。我往年经过海宁时,得以纵目观看,但也未能深入其中的幽奥。花君伯玉每日从吴中来筠轩拜访我,于是和我畅谈海运时事,偶然听说他驾着万斛大船,把一线生命寄托在船上,探视鱼龙幽深的居处,接近蛟鳄流涎的嘴边;又飞快运送积存的粮食到达神州,返回时摇橹南行,把诗汇编成集。花伯玉的为人真伟大啊!凭借劳苦功勋而接受丰厚赏赐,大概并不过分。然而朝廷甲令所规定的职责,只是从事阃帅府的文书事务,然后才授予他治理百姓、守护地方的职位;您接受这样的任命,不能没有期望。您将要出发,请我把话告诉新安唐元元:闽海是东南的大郡,凡是货财、珠玑、犀角、象牙等积藏之物,天下第一。何况正值大盗横行、杀戮破坏之后,流离的人尚未归来,田地房屋尚未修治;即使从事大府文书事务,也应把慰劳招抚、使百姓归还安定作为当务之急,放宽征税,解除禁令,与民休养,这正是时候。古人有话说:“宁戚不要忘记喂牛的时期,管仲不要忘记被射中衣带钩的时期,愿您不要忘记漂浮海上、戒慎谨慎的时期。” 这样对于自己还有什么不能树立的事业,对于他人还有什么不能救济的事情呢?您要努力谋划啊!《梅庭弊帚》诗序 我的朋友潜夫洪公,从童年时便和我结成笔砚之交;居家时相互切磋,以接近道义,出游时便纵情于山水之间。即使在酒宴间酬酢,口中也从未说过一句傲慢的话,真是有益的快乐朋友。因此我能够在困穷中自我振作而志气不衰,大多依赖洪公。当时他的门人中我所能见到的,只有文玉眷兄。他喜爱读书,沉迷吟咏,喜欢考核评论人物,有鉴别见识。大体说来,他的诗律崇尚圆熟,吐辞坦率自然,明白易懂,没有搜肠刮肚、伤神苦思的弊病,不以雕琢险僻的章句自我标榜。近人推崇李长吉,诗风怪诞绮丽,刻画方面超过文玉,所以柔和醇厚的意味减弱,正大之情也随之丧失;评论诗坛大家的人反而轻视这一类作品。有一天我经过已故姐姐家,他拿出一编《梅庭弊帚》,请我为之评论。我说:“梅庭”是他的自号,“弊帚”是谦称。家中的破扫帚,自己却把它看作价值千金,正如有人以五百金买马首、用一百万买住宅却用一千万买邻居之类,都是说明轻重不相称,而其中另有寄托。那么,文玉的扫帚还没有看出有什么破旧,怎么能说是弊帚呢?即使要用它大力清扫陈腐之物,也是可以的。我四十三岁,拿自己早年所作的三百首诗来印证潜夫洪公,并采用晦庵关于古今诗歌分为三等的说法。我又告诉文玉君,今年四十四岁,作诗已经很丰富,只可惜还没有赶上先师。我一见到他,仍然把先师的话告诉他,仿佛先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只是我自己学习却未能做到,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使如此,陶渊明、韦应物的和平冲淡,黄庭坚、杜甫的盘折苍老坚硬,以及更高层次的汉魏风骨和骚雅,您既然已经读过,又反复研习,就应当在庭前梅花舒展花朵、清香细细飘来的时候,辨不清是梅花还是诗歌;时间久了,二者便一同融化了。古代贤人说“乾坤的清气散入诗人的心脾”,愿您分得一点微妙清气,以振刷诗歌中衰败枯槁的陋习。文玉起身道谢说:“难道真是这样吗?”如今在三茅山脚下做官、被称为“存心父”的人,是先师的好儿子。虽然从事监税,也不废止吟诗,也是您所喜爱的益友。希望把我的文章寄给他,我的儿子桂芳也在那里。文玉说:“可以。”

绩邑石印诗序夫石以形不以气者也。其在地之四象为少阳焉,故见于医经,饵之能长生。剡为矢镞,坚可以御侮。人见而拜之者,不以为狂。繇星而陨者,不以为异。大山长谷之间,穷荒逺徼之奥,神剜鬼剔,千怪万状,孰可殚纪?其能以印彰者,惟绩邑最大。抵符章篆刻,所以示信而防民之伪也。向使示民之信而终以履信,防民之伪而终以无伪,此岂俗吏能之哉?是石也,确而厉,亷而方,生于油溪寂寞之濵,每察夫邑治之得失,而为之隐显焉。其显也,轩豁呈露,若有以扬之;其隐也,潜深伏閟,若有以抑之。谓以形拘而不以气通者,众人之见也。必有造物行乎其间而与之谋者。是以上下数百年间,始为黄门苏公出,又为正言崔公出,为防政张公出,今为王令君出。先后相承,协于西都大臣画一之规。吾想四君子临政,有如砥之平;听讼无嘉肺之枉,信而无伪,与吾民相安相养久矣。其出也,固冝然。非次翁有以啓之,则邑民何由而蒙王侯之惠乎?自今以往,闻侯之风,有能兴起者,则斯石不一出,其为惠不既多乎?余闻泗濵浮磬,昔遭乎都俞之朝,大声泰和之盛,此岂特为一邑之祥,上系乎邦家之荣,是可歌巳。歌曰:油溪油溪,有石若浮。惟令之贤,为民之庥。油溪有石,视贤而出。苏公首之,侯其合徳。

送余志贤序自西方之教兴,而塔庙盈天下,金碧晃耀,虽极侈靡,人无有议之者,由以祸福之説怖于人也。视吾夫子之宫墙,则荒凉卑隘,穿漏夷拔,其悍然而不顾者,亦独何心哉?窃怪学校进人法屡变,而弊愈深,近嵗以来,于寒畯之士,絶不与焉。由多资之子弟进,则不知谦逊;由素习吏文之徒进,则多懐险谲;由非儒而儒进,则遂昧亷隅。一署楮尾,而私意鸱张;危据讲席,而肆无忌惮。何吾道之不古也?吾儒大声疾呼,訾謷二氏。彼则攻苦食淡,以効其劳;朝谋夕虑,以成其志。此则以飘风堕瓦,视嵗月,幸其满去,而少升于梯级。其势则反出于下,而漫不自知。吁!世岂无特立之士,力振其久屈之势,而一旦深思,有以奋于其上者?谓世无人,则公道泯矣。今婺源州学正余君志贤,魁然一儒者也。貌瘠而道腴,文多而志确。自其居职时,则拓其土田,饱其徒众,偿其宿逋,洁其祀事。庙学斋垣,则焕然以新;花木果蓏,则植而就列。尊耆艾以厚风化,行课试以朂俊茂。此其学政之大者也。余偹贠所至凄冷,亦尝揆力兴脩,以贱姓名书楣壁间。抵金陵,以诗谒侍御夣臣先生曰:「三为老文学士,廪絶芬尘。夜或夣先圣,庻可逃怒嗔。然不逮志贤多矣。」公行矣,由州庠而升之郡校,必将大有作为,俾四方官于学之士有所矜式。用儒之效,其特立表见如此。日读诸公赠言,纪无余美,姑掇其大都以归之。因推二氏之势益张,而悯吾道之不振,不无望于方来也。

易氏竹圃序沅湘之水,清妙天下,而灵均居焉。平生滋兰树蕙,江蓠薜芷,皆所纫佩。比物连类,以芳香自许,盖欲规正于君。惜乎懐王之不寤也。夫物生异彚,而人之所好不可强同。易,君楚材之良也。自其少时,侃侃以功名自期,殆厌于奔走而退,营肥遯。乃辟地数百弓,从野夫求佳竹若干种。久之而雷雨初作,迸地锐出,笄而植焉,掎而角焉,杂而立焉,参而伍焉,纵踈而不旷,愈附而弗狎。封之以土壌,润之以雨露。逮嵗久而林成矣。君尝语人曰:“太史公取渭川千畆,富比封君,是以货视吾竹。汉公卿下淇园而塞瓠子,是以戕视吾竹。毋授长房,惧以变化厚诬我也。毋捍之以为城,剡之以为苛,削之以为戈矛,惧以不仁用我也。皆竹之不幸也。”必唐之六逸以遂其髙,爱如子猷以顺其性,然后其为天者完而不少屈也。复攷圃之义,或以种蔬茹,或以实果寙,或以毓草木。蔬果属餍于口腹,而草木就槁于芜秽。惟虚中直外,傲睨氷雪以为贤。傥以老圃见之訾謷,吾甘心焉。余家武峯之下,手种筼筜二百个,常以与可石刻悬之堂上,翠色寒光,日相掩映。余引年归老,万念可废于此,君不敢少忘。今而得与君交于数千里之外,竹而有知,必曰“幸哉幸哉”。谨以复吴季实之请,而其文归之易氏云。

译《绩邑石印》诗序 石头是凭形体存在而不是凭气存在的东西。它在大地四象中属于少阳,所以见于医经,服食它能够长生。把它削成箭镞,坚硬得可以抵御侮辱和侵害。人们看见它而下拜,并不认为这是狂妄;它从星辰坠落,也不认为是奇异。在大山长谷之间、穷荒远僻的深处,有神鬼雕凿出的千奇百怪形状,谁能全部记载?能够用印章彰显出来的,只有绩邑最为盛大。抵御符章篆刻,是用来表示信用、阻止百姓作伪的。假如向百姓表示信用,最终又能践行信用;防止百姓作伪,最终又能使他们不作伪,这难道是庸俗官吏能够做到的吗?这块石头坚实而锋利,清廉而方正,生长在油溪寂寞的水边;它常常察看县政的得失,并替它隐显其征兆。它显现时,开阔明朗、显露在外,仿佛有所扬举;它隐伏时,潜藏幽深、闭塞不出,仿佛有所抑制。认为它只受形体拘束而不能与气相通,是普通人的见解。必定有造物主在其中运行,并与它共同谋划。因此上下数百年之间,它先为黄门苏公出现,又为正言崔公出现,为参政张公出现,如今又为王令君出现。前后相承,符合西都大臣整齐划一的规范。我想四位君子处理政务,都像磨刀石一样平正;他们审理诉讼,不使善良百姓蒙受冤枉;他们诚信而不虚伪,和我们的百姓相安相养,已经很久了。它此次出世,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若不是次翁有所启发,县中百姓凭什么能够蒙受王侯的恩惠呢?从今以后,听闻王侯的德行而能够奋发有为的人,假如不止一人,那么这块石头不只出现一次,它所施的恩惠难道不是很多吗?我听说泗水之滨有浮磬,过去曾在都俞的朝廷上得到称颂,发出大声,显示天下太平的盛况。这难道只是一个县的祥瑞吗?它上关乎国家的荣誉,实在值得歌咏。歌曰:油溪啊油溪,有石头仿佛浮在水面。只有县令贤明,才能成为百姓的荫庇。油溪有石,见到贤令才出现。苏公首先使它显现,王侯大概与他德行相合。送余志贤序 自从西方的教法兴起,塔寺遍布天下,金碧辉煌,即使极尽奢侈,人们也没有谁议论它,这是因为它用祸福之说恐吓人。看我们的孔子宫墙,却荒凉低矮狭窄,墙壁穿漏、倾毁、拔坏;那些悍然不顾的人,究竟又是什么心情呢?我私下奇怪,学校选拔人才的方法屡屡改变,弊病却越来越深。近年以来,对于寒微士人,完全不予参与。有的因为有钱人家的子弟得到进用,便不知道谦逊;有的因为一向熟悉吏文的人得到进用,便多怀险诈;有的不是儒者却以儒者身份进用,于是完全不懂廉耻边界。只在文书末尾署一次名,私心便像鸱鸟张翼一样肆张;危险地占据讲席,便放肆而毫无顾忌。我们的道为何不像古代那样呢?我们儒者大声疾呼,指责佛、道二氏;他们则刻苦攻读、甘食淡饭,以此显示自己的辛劳,早晚谋划思虑,以成就自己的志向。我们这些人却把它看作飘风吹落瓦片一样,任凭岁月流逝,只庆幸任期届满离去,稍稍登上一级台阶。形势反而由下而出,而自己却茫然不知。唉!世间难道没有卓然自立的人,努力振起长期受压抑的局势,并且一旦深思便能奋发超越众人吗?如果说世间无人,那么公道就泯灭了。如今婺源州学正余君志贤,是一位卓然出众的儒者。他外貌清瘦而道德学问丰厚,文章丰富而志向坚定。自从他任职以来,便拓展学田,使学生得到充足供给,偿还过去拖欠的债务,整洁祭祀事务。庙学、斋舍、围墙,都焕然一新;花木果树,也栽种起来并排列成行。尊重年高德劭的人以敦厚风俗,实行课试以勉励俊秀人才。这是他治理学校的大事。我作为备员所到之处都很凄清冷落,也曾量力兴修,把自己的卑微姓名写在楣额和墙壁之间。到金陵后,我拿诗拜谒侍御梦臣先生说:“三次做老文学士,俸禄断绝而不染尘俗。夜里有时梦见先圣,大概可以逃脱他的怒责。但我比志贤差得太远了。”您此行出发后,由州学升入郡学,一定会大有作为,使四方在学校任职的士人都有所仿效。任用儒者的成效,像您这样卓然自立、显著可见。近日读诸公赠言,记载其中没有多余的赞美,我姑且摘取大意归于您。由此推论佛、道二氏的势力日益张大,而忧悯我们的道统不能振兴,对将来不免寄托希望。《易氏竹圃》序 沅水、湘水清丽奇妙,天下无比,而屈灵均居住在那里。他一生滋兰树蕙,江蓠薜芷,都是用来编结佩戴的。由此类推,他以芳香自许,大概是想以此规劝君王走向正道。可惜怀王没有醒悟。万物生长各有类别,而人的爱好不能强求相同。易君是楚材中的优秀人物。他年轻时侃侃而谈,以功名自我期许;后来大概厌倦奔走,退居下来,经营肥遁之计。于是开辟数百弓的土地,向乡野人家求取若干种佳竹。时间久了,雷雨初发,竹笋破土锐然生出;有的像簪笄一样竖立,有的彼此牵连成角,有的杂然并立,有的参差成行;纵向疏朗却不空旷,彼此靠近却不亲狎。用土壤培封它,用雨露滋润它。等到岁月久了,竹林便形成了。易君曾对人说:“太史公取渭川千亩之竹,财富可与封君相比,这是把我的竹子当作货物看待。汉代公卿砍伐淇园之竹去堵塞瓠子,这是把我的竹子当作可伤害之物看待。不要把我交给长房,我怕他把竹子变化的说法厚诬于我。不要用它来筑城防守,不要削尖它来制作苛法,不要削制它来做戈矛,我怕有人以不仁的方式使用我。这些都是竹子的不幸。”一定要像唐代“六逸”那样成全它的高雅,像王子猷爱竹那样顺遂它的本性,然后它所禀受的天性才完整而不受丝毫屈抑。再考察“圃”的含义,有的用来种植蔬菜,有的用来培育果树,有的用来养育草木。蔬菜水果满足口腹之欲,而草木在荒芜污秽中枯槁。只有竹子内空外直,傲视冰雪,才可以称为贤者。假如有人以老园丁的眼光来责骂它,我也甘心接受。我家在武峯山下,亲手种了二百竿筼筜竹,常常把与可的石刻悬挂在堂上;翠色和寒光,日日相互映照。我告老归乡,这些竹子可以废弃万般念头;您不应稍稍忘记它们。如今能和您在数千里之外交往,竹子如果有知,一定会说:“幸哉,幸哉!”谨为答复吴季实的请求,并把这篇文章归于易氏。

复紫阳庄基序先庚戌而生者,孔子也;后庚戌而生者,子朱子也。道统寔有关焉。归鲁之侵疆者,仲尼也;归紫阳之侵疆者,唐侯也。功有足纪焉。嗟夫,天下万变之机,日过乎吾前,而吾心自有一定不可移之见,以理为之凖则也。即事论事,则如栀言蜡貌,适足以文其奸;即理论事,则如覆盆之下,容光必照。今紫阳之荘基是也。惟我书堂,前代太守思轩韩公创之;靖斋魏公继之。靖斋之父鹤山先生,与西山真先生号南北两山,皆宗文公之学,克承父志,故于紫阳特加之意,买田刋书,惠至渥也。佃甲舆台之役也,始而事主,擎跽曲拳;终而叛主,操戈入室。春秋书三叛人,与夫窃寳玉、大弓,事虽小大不伦,叛主之恶亦无少异。宅尔宅,田尔田,书堂业也。今干没之以为己有,天其可欺哉?虽犂其庭,扫其穴,亦不过也。昔鲁仲连尝谓人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释难解纷也。”平原君欲以千金为寿,而仲连却之,故有髙世之知,术者所以能成不赏之功,后世称诵不已。然则昔人所谓天下之士者,其在公门矣。惟公文足以善化,防足以厉俗,仁足以及物,智足以摧奸,以是施之百里之间,一洗往昔临民之陋习。神鉴其衷,有孚盈缶。于学田仅一节耳,由是以推其余,其允合于人心,兴坠而起废者,何翅百千也?夫砥砺以剸犀兕者,其锋不可犯;仰观羣流者,惟金石而为能。循良志,伸贪夫吐舌,其举甚盛也。余老矣,幸忝宗盟,未谐一识,辄为引首,以寓賛美之意焉。

通鉴发明序至正四年冬十月,江东宪佥崔公行部,首见于庙,语诸监郡太守曰:“尹氏《通鉴发明》文公之忠臣也,其刻梓以诏后学可乎?”咸曰:“唯唯。”越明年,梓工竣事,命新安唐元为之题辞。元窃闻《春秋》、史外传、心之学,文定深探其防。其曰:“《春秋》有变例,定、哀多防辞。”又曰:“直书其事,不待贬絶而恶自见。”又曰:“史文如画,笔经文如化工。”可谓善论圣经矣。呜呼!《春秋》托始乎隐公,为平王不能自强于政治也。《通鉴》托始于威烈,亦为三家之分晋也。纲目追法《春秋》,固先正例,然凡例间与书法不侔者,用变例也。画笔之变态有限,化工之变例无穷也。今攷纲目所书,多史迁以来不正明其罪,有待文公之特笔。其定名分,正国统,重名节,黜奸邪,凛凛可畏,可谓善继志于仲尼矣。虽无传义名家,亦可也。愚故曰:“善观《春秋》,当攷胡氏之説;善观纲目,当攷尹氏之説。”尹氏其亦善继志于文公者欤?此姑举其梗槩言之。若必曰明褒贬于一字、二字之间,自有其书在,愚何敢赘。

李简文序余曩逰金陵,偶过太祝周君之庐,出示导江先生文一巨帙。其文家数浩博,亟读不忍去手。人曰:“志行杨公,其门人也。”然志行文尚竒澁,似不相类。思欲读之,不可再得。广平李简文侍其尊翁通守新安日,相往来。观其意度闲雅,辞吐周慎。公庭无接武,惟知把玩书策,宛然一儒者气象也。问所从逰,则曰:“济寜尚圣功,吾师也。”圣功学于导江,导江学于鲁斋,鲁斋学于仁山,仁山学于北山,北山则勉斋先生髙弟也。紫阳一脉,上贯洙泗。君其有所受哉?尊翁在郡三年,杜门却扫,自处晏如。同僚临事羣疑满腹,取决于公之一言,如车指南,如矢破的。议者多之。公年将致政,即拂衣而去。归装萧然,惟载书满车而已。古称“黄金满籯,不如教子一经”,公之志也。简文勉旃。

译《复紫阳庄基》序 早于庚戌年出生的是孔子,晚于庚戌年出生的是朱子。道统确实与此有关。把鲁国被侵占的疆土归还鲁国的是孔子,把紫阳被侵占的庄田归还紫阳的是唐侯;他们的功绩都值得记载。唉,天下万般变化的契机,每天从我面前经过,而我的内心自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见解,以理作为准绳。只就事论事,就像说着华丽空话、摆出蜡制面貌,只足以掩饰奸邪;依据道理论事,就像翻覆的盆子下面,微小的光也必定能够照见。如今紫阳庄基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书堂,是前代太守思轩韩公创建的,靖斋魏公继承修建。靖斋的父亲鹤山先生与西山真先生号称南北两山,都以文公之学为宗;靖斋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所以对紫阳特别用心,买置田产,刊刻书籍,恩惠十分深厚。佃户原本是替庄主服役的,开始时侍奉主人,举手跪拜,曲身恭敬;后来却背叛主人,拿着武器闯入住宅。《春秋》记载三次叛乱之人,以及盗窃宝玉、大弓之事,事情虽有大小不同,但背叛主人的罪恶并没有丝毫差别。住宅归你住宅,田地归你田地,这些都是书堂的产业。如今却把它们侵吞据为己有,难道上天可以欺骗吗?即使犁过他的庭院,扫过他的洞穴,也还算不得过分。从前鲁仲连曾对人说:“天下士人之所以可贵,在于替人解除困难、化解纷争。” 平原君想用千金作为寿礼,鲁仲连却拒绝了,因此有超越世俗的见识;有谋略的人凭借这种见识,能够成就不受赏赐的功劳,后世称颂不止。那么,古人所说的天下士人,如今就在公门之中。您的文章足以善化百姓,声势足以砥砺风俗,仁爱足以惠及万物,智慧足以摧折奸邪;把这些施行在百里之内,就能洗除从前治理百姓的陋习。神明鉴察您的内心,诚信充满如缶中之水。学田之事只是其中一端,由此推及其余,凡是符合人心、振兴坠落、起用废弃的事情,哪里只是百千件呢?用来磨砺刀刃、剖断犀牛和兕的砥石,其锋利不可侵犯;仰观众多水流,只有金石才能承受冲击。您遵循循良之志,使贪婪之人惊惧吐舌,这一举措十分盛大。我老了,幸而忝列宗族盟友,尚未能与您相识,便替您写在篇首,以寄托赞美之意。《通鉴发明》序 至正四年冬十月,江东宪佥崔公巡视所属地区,首先到孔庙拜见,对各位监郡太守说:“尹氏《通鉴发明》是文公的忠臣之作,把它刻版来告诫后来的学者,可以吗?”众人都说:“是,是。”到了第二年,刻版工程完成,便命新安唐元作题辞。我私下听说,《春秋》、史书外传和心性之学,文定都深入探究了它们的旨趣。他说:“《春秋》有变例,定公、哀公时期多用隐晦的文辞。”又说:“直截记载事情,不必等待贬斥,罪恶自然显现。”又说:“史书的文字像绘画,《春秋》的笔法像化工。”可以说是善于评论圣人经典了。唉!《春秋》从隐公开始,是因为周平王不能在政治上自强。《通鉴》从威烈王开始,也是因为三家分晋。《纲目》追法《春秋》,本来先列举常例;但凡例有时与记事笔法不相符合,就是采用了变例。绘画之笔所表现的变化有限,化工造化的变例却无穷无尽。如今考察《纲目》的记载,许多是司马迁以来没有明确指出罪责的事情,需要文公以特笔加以揭示。它确定名分,端正国统,重视名节,贬斥奸邪,令人凛然生畏,可以说善于继承孔子的志业了。即使没有传义名家那样的声名,也已经可以了。所以我说:“善于看《春秋》的人,应当考察胡氏的说法;善于看《资治通鉴纲目》的人,应当考察尹氏的说法。”尹氏难道不也是善于继承文公志业的人吗?这里只是概略说说罢了。若一定要说在一两个字之间显示褒贬,自有他的书在,我哪里敢再多说呢?李简文序 我从前游历金陵,偶然经过太祝周君的居所,他拿出一大卷导江先生的文章给我看。文章的规模和家法广博浩大,我急忙阅读,舍不得放下。有人说:“志行杨公,是他的门人。”然而志行的文章崛奇艰涩,似乎不相类似。我想读导江先生的文章,却不能再次得到机会。广平李简文侍奉他的父亲通守在新安任职时,常和我往来。我观察他的意趣气度闲雅,言辞吐纳周密谨慎。官署中没有交接俗务,只知道把玩书籍,宛然是儒者的气象。问他跟随谁游学,他说:“济宁尚圣功是我的老师。”尚圣功向导江学习,导江向鲁斋学习,鲁斋向仁山学习,仁山向北山学习;北山则是勉斋先生的高弟子。紫阳一脉向上贯通洙泗。您大概有所承受吧?您的父亲在郡中三年,闭门谢客,安然自处。同僚遇到事务,心中充满疑问,都取决于您父亲的一句话,像车有指南针,像箭射中靶心,议论此事的人都很称许。父亲年将退休,便拂袖离去。归来的行装萧然,只有装满一车的书而已。古人说“装满箱笼的黄金,不如教给孩子一部经书”,正是您父亲的志向。简文,你要努力啊。

李氏族谱序天地有初乎?曰:函三为一,是已。生民有初乎?曰:气化而孩,是已。由气化而形,禅前乎千万世,其孰知为吾祖耶?后乎千万世,其孰知为吾子吾孙耶?然其初一本而已,知其一本,则知吾所自出,推之为吾同出,可不敬欤?吁!因生赐姓,皆出神明之后。晋太康中,防臣僚共订家谱,而唐贞观因之前代为重事,何后世视之为寥濶耶?然盛衰相承,如寒暑代谢,或由田舎而为公卿,或由公卿大夫降为皂▯,论者以数存焉,以自诡,天其可欺乎哉?世之欲吾子吾孙无穷之传,实自不欺心始,不欺心斯不欺天矣。此所谓不谱之谱也,可谱之谱,人所同见;不谱之谱,吾所独知,甚矣乎!心之难养也。元防读程文简家谱,言其族出黄墩,朱文公亦自黄墩出,今李氏亦自黄墩东迁。文简谓黄墩地本惬隘,众不能容,特巢贼重巳,姓不施杀戮,以故衣冠之家多依之,非土著也。吾祖兄弟三人卜其所迁,俱以从田讳徳鹏迁祁门之里,田徳鸿迁浮梁之界,田徳鸾迁婺源之严田,此吾始祖也。六世至相,三子鹏举下宅祖也,次将上宅祖也。绍兴初释褐,筠州教授讳炳登进士第,尚书都官郎中讳知巳,奎晚进士知上元县讳桃,其迁祖所出,刑部尚书讳珏,冠葢相望,代不乏人。嵗时序贺,填衢塞街,或车或徒,亹亹文雅,斯一时之盛也。山泉先生既谱族仲氏,又谱之。表兄深谷老人书来曰:族谱之不讲久矣,吾恻然以相视如涂人,是忧然前修之文▯藏尚可攷也,用是佣书凡若干本,以遍告于同族之人,有子孙者则书之,粲然如南箕北斗之相向也。夫然后知天伦之重,则知礼义之所当先。葢不谱则亲尽易以忘本,不辨则传久而易以庬,此老人修族谱之意也。虽然,为父兄者能以不欺心,以培子孙之厚禄;为子孙者又能读诗书,以不坠清白之传,是不肖拳拳所仰。望也生祖小十贡元讳玘字子器以书经冠乡试与丞相程讷斋同榜。先君子梅癯先生讳虞字常道出继郡城唐百六登仕后屡领乡荐登仕版。先君子与伯父直轩公讳洪同受荐隐德不仕。两子诜诜表兄讳龙字仲良授祈门县儒学教谕即深谷也。元授徽州路儒学教授第五儿桂芳授建寜路崇安县儒学教谕。侄孙李宗奕海南北道肃政亷访司掌书。仲氏唐煇尝厯广东西宪府书吏。表兄今年八十二元年七十七俱抱曽孙祖宗福我厚矣。深谷为族长命元为引首继山泉公之文观者毋以为僣云。

孔世潜北归诗序自古帝王名位极乎崇髙,而膏泽之被于天下者,未尝不广且大也。然有位必有势,势尽而膏泽亦尽。后有圣人者出,无势无位,而其膏泽之施于天下,虽更千万世而无穷。其故何也?以其道之有在也。夫所谓道者,三其纲,而五其常也。三不纲,则人伦熄;五不常,则人心死。伦熄而心死,国其能治乎?呜呼!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诵其诗,读其书,斯可矣。呜呼!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其子孙,论金石丝竹之遗音,古经之在壁,其尚无恙,斯可矣。顷以冷官留金陵,方引年告归。俄有孔氏闻孙翩翩入精庐,即延之坐,东向问其字曰:“世衡。”十年前来游曰:“世潜。”教授孔顔孟子孙二生隅坐,甚恭肃。其称孔氏之家儿者耶?出防牒,则知来江南营制竹笾若干事以归奉祀孔子。曰:“爼豆之事,吾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乃今南方用兵,小丑猖獗。自古文武兼资,是为乆长策。武科举则勇智出,文科复则忠义兴。况文事武备,圣人已见之行事矣。君今北还,试以余言质之洙泗诸老焉,何如哉?

送沈晋可序三代之士养于学,战国之士养于客,此游士所由始也。通都大邑,登髙望逺士之逰多矣。有如马周,悠然独酌于新丰,固为伟人。然栖迟逆旅,授以客枕,释其忧懑,亦自咄咄可念。余老来正苦行役,毎顾影寂寥,时一发浩叹。近自金陵归番阳,沈晋可来谒曰:“某好逰者也,将之吴之越,而欲观黄河、泰华之大兾。即其人之贤以啓沃吾之志意,愿请一言以行。”余谓君番人也,忠宣之伟节,龙溪之词章,双峰之理学,今合三先生之长,虽闭戸以求之可也,何以逰为?君曰:“昔太白求见荆州,愿得盈尺之地以吐胸中之竒。老泉区区涉蜀道,至京师荐其二子,岂乡曲果无其人哉?视钜人元夫之门,固有间耳。公独不见夫井底之蛙乎?终日跳梁,不过寻尺之间。及夫背负青天之翼,动以六月一息,故善用大者不知其小,安于小者岂知其大?此小大之异也。”吾之计决矣。余乃壮其言而应之曰:“子行哉行哉,不知长安道上犹有昔日所谓饼媪者乎?”遂相与大笑,抗手而别。

译《李氏族谱》序 天地有开始吗?回答说:包含三才而合为一体,就是开始。百姓有开始吗?回答说:由气化生而成为婴孩,就是开始。从气化而成形体,在禅让以前经历千万世,谁知道谁是我们的祖先呢?在此以后经历千万世,谁知道谁是我们的子孙呢?然而最初本来只是同出一源罢了。知道同出一源,就知道自己的来处;推而广之,知道大家同出一源,难道不应当敬重吗?唉!由于出生而被赐予姓氏,都是出自神明的后代。晋太康年间,臣僚共同订定家谱;唐贞观年间又把它作为前代的重要事务继承下来,为什么后世却把它看作空疏遥远的事情呢?然而盛衰相继,如同寒暑交替,有的由田舍之家成为公卿,有的由公卿大夫降为皂隶;议论者把它归于命数,以此自我欺饰,难道上天可以欺骗吗?世上希望自己的子孙获得无穷传承,实在要从不欺骗自己的内心开始;不欺骗内心,就不会欺骗上天。这就是所谓“不写在谱上的谱”。可以写入谱中的谱,是人人都看得见的;不能写入谱中的谱,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心灵的修养实在太难了。元曾经读程文简的家谱,谱中说他们的族人出自黄墩,朱文公也出自黄墩,如今李氏也从黄墩向东迁徙。程文简说,黄墩这个地方本来狭小,容纳不了众人,只因巢贼重视自身,姓氏不施行杀戮,所以许多衣冠之家都依附在那里,并非当地土著。我的祖先兄弟三人占卜决定迁居之处,分别随田讳徳鹏迁到祁门的乡里,田徳鸿迁到浮梁的边界,田徳鸾迁到婺源的严田;这就是我的始祖。传到六世祖相,有三个儿子:鹏举是下宅的祖先,次子是上宅的祖先。绍兴初年,有人释褐出仕,筠州教授讳炳考中进士;尚书都官郎中讳知己;奎晚进士、知上元县讳桃。他们都是迁祖所生的后代。刑部尚书讳珏,冠盖相望,代代都不乏人才。岁时序贺,车马和行人塞满街道,有的乘车,有的步行,文雅之气绵延不绝,这是一个时期的盛况。山泉先生已经为族中仲氏修谱,又为他作序。表兄深谷老人来信说:族谱之学久已无人讲究,我对此感到悲痛,把族人相看如同路人;但又忧虑前代修谱的文章散佚,尚且可以考察,所以雇人抄写若干本,遍告同族之人,有子孙的便把他们写入谱中,灿然如南箕、北斗彼此相对。这样以后才知道天伦的重大,也才知道礼义是应当优先的。大概不修谱,亲族关系尽了便容易忘本;不分辨支派,传承久了便容易混乱。这就是老人修族谱的用意。即使如此,做父兄的能够不欺骗内心,以此培育子孙的厚福;做子孙的又能够读诵诗书,不使清白的传统一脉坠落,这是我诚心敬仰和期望的。我的祖父小十贡元讳玘,字子器,凭《书经》在乡试中夺魁,与丞相程讷斋同榜。先父梅癯先生讳虞,字常道,出继给郡城唐百六,登仕以后多次取得乡荐,列入仕籍。先父与伯父直轩公讳洪同受乡荐,却守着隐德而不出仕。两个儿子接连成长;表兄讳龙,字仲良,授任祁门县儒学教谕,就是深谷老人。元授徽州路儒学教授;第五子桂芳授建宁路崇安县儒学教谕。侄孙李宗奕任海南北道肃政廉访司掌书。仲氏唐煇曾经担任广东西宪府书吏。表兄今年八十二岁,我七十七岁,都已经抱上曾孙,祖宗赐给我们的福分太厚了。深谷老人作为族长,命令我作序首,接续山泉公的文章,读者不要认为这是僭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二元年〕 孔世潜北归诗序 自古帝王的名位极其崇高,而恩泽施加于天下,从来没有不广博而宏大的。然而有了名位必然有权势,权势尽了,恩泽也就尽了。后来有圣人出现,没有权势,没有名位,但他的恩泽施加于天下,即使经过千万世也没有穷尽。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的道理有所存续。所谓道,有三纲和五常。三纲不立,人伦就熄灭;五常不存,人心就死亡。人伦熄灭、人心死亡,国家还能治理吗?唉!圣人,我已经不能亲眼见到了。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这就可以了。唉!圣人,我已经不能亲眼见到了。能够见到他的子孙,谈论金石丝竹流传下来的声音,古经仍然存在于墙壁之中,这也就可以了。近来我因担任冷清的官职留在金陵,正告老还乡。忽然有孔氏的远孙轻快地进入我的精舍,我立即请他入座,面向东询问他的字,他说:“世衡。”十年前来游学的那个人说:“世潜。”教授孔颜孟子孙的两位学生在一旁就座,十分恭敬严肃。这就是人们所称的孔氏家族的子弟吧?他拿出公文,我才知道他来江南办理营造竹笾等若干事务,回去供奉孔子。他说:“祭祀俎豆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旅方面的事情,我还没有学习过。”如今南方正在用兵,小丑般的盗贼猖獗。自古以来,文才武略兼备,才是长久之策。武科举能使勇敢有智谋的人出现,恢复文科举能使忠义之士兴起。何况文治武备,圣人已经在实际行事中表现出来了。您如今北归,请把我的话拿去向洙泗诸位前辈求证,怎么样呢?送沈晋可序 三代的士人靠学校培养,战国的士人靠门客培养,这就是游士的起源。通都大邑中,登高远望、游历四方的士人多得很。有如马周,悠然独自在新丰饮酒,本来就是伟人;然而他寄居旅舍,枕着客舍的枕头,排遣心中的忧闷,也实在令人感叹。如今我年老,正苦于奔波劳碌,每每顾影自怜,寂寥难遣,时常发出浩叹。近来我从金陵回番阳,沈晋可来拜访,说:“我是喜爱游历的人,将要前往吴、越,还想看看黄河、泰华的壮大气象。若能借此接触贤人,以启发、充实我的志趣,希望请您赠我一言,作为此行的勉励。”我对他说:“您是番阳人,忠宣的伟大节操、龙溪的文章辞章、双峰的理学,如今集三位先生的长处于一身,即使闭门求取也可以得到,何必还要游历呢?”他说:“从前李白求见荆州长史韩朝宗,希望得到盈尺之地来吐露胸中的奇才。老泉苏洵跋涉蜀道,到京师推荐他的两个儿子,难道乡里果真没有人才吗?只是看待巨人、元夫那样的大人物之门,终究有所不同罢了。您难道没有见过井底之蛙吗?它终日跳跃,不过在寻尺之间。等到大鹏背负青天的翅膀起飞,一动便以六月的长风为一息,所以善于运用大事物的人不会拘泥于小处,安于小处的人哪里知道大的境界?这就是小与大的不同。”我的决定于是定下来了。我便赞许他的话,答道:“你去吧,去吧!不知道长安道上还有没有从前所说的卖饼老妇呢?”于是我们相对大笑,举手作别。

送张廷玉教谕太平序昔明善张先生隐居城东上路,以行谊卓冠乡邦,文气尚深厚,削去崖异浮靡。一时门人髙弟与其二子,咸以礼经领乡荐。郡守知名诣谒,礼与钧闻,欲廪于两学,以助不给则却而不受。平生希荣幸宠,一不挂念,箪瓢枢瓮,意泊如也。诗书之泽再传,而为仲文公。公自弱冠从郡博弗斋陈先生,防先生爱其通敏,颇授以剧务。时值革命多艰,吾道不絶如带,兵卒蹂践,柱础露立。先生夙夜经营,兴复頼公力居多。其后从祀易像,以木论堂宏壮完好,皆仲文为之。其长紫阳也,山水暴至,荡为污淖。公批亢捣虚,翔材驱石,殆若神助,为屋百余楹,论者伟之。比嵗郡太守嘉议公,一日坐明伦堂上,谂于众曰:“吾欲大新孔子庙,惟尔多士,其谁可属?”筹画者咸以太平邑教廷玉对。君念其世勲负勤,锐然有终畆之志,廼犯炎暑,厯深峻,躬督斧斤防曳,克底成绩。郡侯濡注尊礼愈至,俄而迓吏蹐门矣。余窃谓明善先生潜深伏奥,无资用世,而天锡善类,毎加畀于子孙,故其父子接迹儒林。于吾夫子独加之意,非信道笃而若见圣人于羮墙者,则伥伥外慕,邀觊福利,非俗则佞,而为士者羞。太平为古宣附庸,榱桷栋梁待子久矣。由是而施教循规顺序,宜无难者。若间架齐一,无少罅漏,亦作文法也。庄生曰:“用志不分,而凝于神。”廷玉其能兼收并蓄哉?故于其行始终言之。

筠轩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筠轩集卷十元 唐元 撰

记

周彦明继善堂记出城二里而近,曰南宫里。光辈周先生元仁居之。先生明麟,经学身干修整,音吐洪畅。余生晚,与先生同肄郡庠,因得互借文字,甚相好也。后四十年,始识其曽孙原诚。彦明时,番克用朱君创诗防,因造其庐焉。穹其门闳,种竹数万个,环拱几席,大称先人隐居之胜。酒罢賔退,彦明有请于七十八叟唐元曰:“吾祖敝陋数椽,经二百禩不庇风雨。尝侍家尊撤而新之。今祀先有室,防賔姻有堂,寒燠有寝栖,典籍有▯。吾父以继善扁其楣,愿丐先生一言。”夫继善虽本易系,然继志述事于子道尤切。大抵涵养本源,莫大于读书。大父麟经故藏尚无恙,生其读之矣。圣人直书其事,而美恶自见,生其深究之,其可以自巳乎?昔尝互借文字,犹记有浩然、王维、审言三大家诗,生其读之矣。盛唐风气醇厚,无纎巧蒌薾之陋,生其玩索之,其必有新得乎?人生莫大于孝友,出而授诸生有讲诵之烦,归侍其亲有温凊之问。丛篠未直者扶而正之,菘韭已割者行而补之。清溪在前,可钓可逰,以为甘防之助。羣峯崪峍,可吟可啸,以适性情之真。昔人有言:“为善最乐。”尔祖之嘉言善行,尚有攷也。以善为继,善不已多乎?况生为后来之秀,其于世学善廓之而有余地矣。

董氏存诚堂记董氏之先,以良史直笔见于《春秋》,以正义不谋利之説,髙视汉儒家传,丕绪有自来矣。乡大儒朱文公学,继濓洛前,追洙泗。当时门人髙第散居四方,惟淑重董先生。当文公过家上塜,为书数百言,极论自脩之要,治人之方。我文公深加器赏,想其鸣驺入谷,賔友咸在,欬唾珠玉,散之草木,发为幽香,至今郁郁芬芬未已也。四世孙宗敬,永懐前猷,兾保不坠,廼作堂于綉水之上,榜曰「存诚」,志念深矣。干之九二,释彖曰:「闲邪存诚,邪既闲,诚斯存矣。」西铭言「大人存诚心,见帝则」,此作圣功用,在后学涵养须用敬耳。君字宗敬,于义甚协。苟于事亲、从兄、亲师、取友、应事、接物之际,一以敬为吾心之主,常思若祖谒见文公时,进退有度,唯诺必恭,于是乎抽关啓钥,得闻至论。昔之心法,今之家法也。由是进而存诚,固其所也。宗敬日玩编简,趋向端方,葢将大其家声,而无忘其先人。介乡友余宗文来乞铭,铭曰:「卓尔先哲,笃生紫阳。先哲伊何?吾道之纲。我出我车,过家上塜。英英学徒,有来叔重,寔与道契。昌哉其言,亦既宠嘉,以贻后昆。」云孙作室,战兢是竞,由敬达诚,用宏先训。

译送张廷玉任太平教谕序 从前明善张先生隐居在城东上路,因为品行和义举卓异冠绝乡里,文章气势崇尚深厚,摒弃奇崖怪异和浮靡之风。一时之间,他的门人高足以及他的两个儿子,都凭《礼经》取得乡荐。郡守听说他的名望,亲自前往拜访,礼遇与规格相当,想把他供养在两学之中以补助生活所需,他却推辞不受。一生对于荣誉、恩宠和侥幸,从不挂怀;粗衣淡食,居室简陋,心境始终淡泊。他的诗书教泽传到第二代,便出了仲文公。仲文公年轻时跟随郡学教授弗斋陈先生学习,陈先生喜爱他通达敏捷,便让他承担许多繁重事务。当时正值改朝换代、艰难纷乱之际,圣贤之道如同带子将断,士卒践踏之下,房屋只剩柱础。陈先生日夜经营恢复,重新兴建,主要依靠仲文公的力量。后来改为从祀,更换塑像,以木材修建讲堂,使之宏伟壮观、完好无缺,这些都是仲文公所做。他的长子紫阳在任时,山洪突然暴发,房屋荡然成为污泥。仲文公攻其要害、乘其空隙,运木驱石,几乎像有神灵相助,建成房屋一百多楹,评论者都赞叹其伟大。近年郡太守嘉议公有意修缮,有一天坐在明伦堂上,询问众人说:‘我想大规模翻新孔子庙,只是你们这些士人之中,谁可以托付?’谋划此事的人都以太平县教谕张廷玉回答。张君想到自己世代的功勋和所负的勤劳,锐意要把事情做到底,于是冒着炎热,跋涉深险之处,亲自督率工匠搬运斧斤,终于取得成功。郡侯更加殷勤地慰劳并尊敬他,不久迎接官吏已经来到门前。我私下认为,明善先生潜藏深处、埋没于幽隐之地,没有凭借来施展于世,而上天把善类赐给他,常常加倍施予他的子孙,所以他们父子接连在儒林中显名。对于我夫子孔子,若不是信奉圣道坚定,仿佛在墙上羹汤中都能看见圣人,那么那些旁骛外慕、希求福利的人,不是庸俗就是谄媚,作为士人是应当羞耻的。太平是古代宣州的附庸之地,房屋的椽、桷、栋、梁已经等待您很久了。由此施行教化,遵循规矩和次序,应当没有什么困难。至于房屋架构整齐划一,没有一点缝隙遗漏,也正是作文的方法。庄子说:‘用心专一,精神就会凝聚。’廷玉能够兼收并蓄吗?所以我把这些话从头到尾都说给他听。《筠轩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筠轩集》卷十 元代 唐元撰 记 周彦明继善堂记 出城约二里,有个地方叫南宫里。光辈的周先生元仁居住在那里。先生名明麟,经学修养深厚,仪表整饬,声音洪亮流畅。我出生较晚,曾与先生一同在郡学读书,因此得以互相借阅文章,关系十分友好。四十年后,我才见到他的曾孙原诚。那时彦明跟随番克用朱君创作诗文,于是我到他家去。他把门楼建得高大宏敞,种了数万竿竹子,环绕在座席四周,很能显示先人隐居之地的优美。酒宴结束、宾客退去后,彦明向七十八岁的老人唐元请求说:‘我祖先原有几间破屋,经历二百年,连风雨都不能遮蔽。过去我侍奉父亲,拆掉旧屋重新建造。现在祭祀祖先有祠室,接待宾客婚姻有厅堂,寒暑起居有寝室,典籍有收藏之所。我的父亲把“继善”题在门楣上,希望求先生写几句话。’“继善”虽然本于《易经·系辞》,但继承志向、述行事业,对于子孙的道义尤其切近。大抵涵养根本,没有比读书更重要的。您祖父明麟经旧藏的书还完好无损,您应当读它。圣人直书事实,美与恶自然显现,您应当深入研究,难道可以自行停止吗?从前我们曾互相借阅文章,我还记得其中有浩然、王维、审言三位大家的诗,您应当读它。盛唐的风气醇厚,没有纤巧萎弱的弊病,您若反复玩味探索,一定会有新的收获吧?人生没有比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更重要的事。出门授课给学生,有讲解诵读的劳烦;回家侍奉父母,有问寒问暖的责任。竹丛中尚未长直的竹子,要扶正它;已经割取的菘菜和韭菜,要继续补种。清溪在前,可以垂钓,可以游赏,用来帮助供养父母。群峰高峻险绝,可以吟咏,可以长啸,以适合真实的性情。从前有人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你祖先的嘉言善行,尚有可考之处。把善德继承下来,善事不是就更多了吗?何况您是后起的优秀人才,对于世间学问,只要尽力开拓,仍有足够的余地。董氏存诚堂记 董氏的先祖,因为像良史一样秉笔直书而见于《春秋》,又以坚持正义、不谋求私利的学说,远远高出汉代经学家的家传,其宏大的传统自有来历。乡里的大儒朱文公继承濂洛之学,追溯洙泗之源。当时他的高足门人散居四方,只有淑重董先生受到特别器重。文公经过他家前往上坟时,曾写下数百字,极力论述自我修养的要领和治理人的方法。我的文公对他深为器重赞赏,想来当时车马鸣响进入山谷,宾客朋友都在座,谈吐如珠玉般珍贵,散落在草木之间,化为幽幽香气,直到今天仍然郁郁芬芬,未曾消散。他的四世孙宗敬,永远怀念先人的事业,希望使它不致失传,于是在绣水之上建造厅堂,题名为“存诚”,志向和思念深远啊。《乾》卦九二爻,《彖传》解释说:‘防止邪念而保存诚心;邪念既被防止,诚心自然得以保存。’《西铭》说:‘大人保存诚心,就能看见天帝的法则。’这是成就圣人的功夫;后学涵养心性,必须用敬。您的字是宗敬,与这个意义非常相合。如果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亲近老师、选择朋友、处理事务、与人交往时,都把敬作为内心的主宰,常常想着先祖拜见文公时进退有度、答应必定恭敬,那么就能打开心灵的门户,听到至理之言。从前的心法,就是今天的家法。由此进一步保存诚心,本来就是您应当做的事。宗敬每日玩味书册,志趣端正,想来将要光大自己的家声,也不会忘记先人。他请乡友余宗文来求我写铭,铭文说:‘卓越的先哲,恰好生于紫阳。先哲是什么人?是我圣道的纲纪。我驾车出行,经过您的家前往上坟。英俊的门徒中,有叔重前来,他确实与圣道相契合。他的言论多么昌盛,既已得到宠爱和嘉许,又把它留给后代。’云孙建造厅室,战战兢兢地以继承为要务;由敬达到诚,以光大先人的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