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轩集卷八
书窓注泉一▯偶成山居厌禽声，近市杂人语。湛然寸心存，俯视一▯水。又莫言江海深，蛟鳄祸不小，只此涔蹄间，亦足乐鱼鸟。又星光着，几个云影可？八荒要濯冠上尘，请君向沧浪。鲍道原钱氏小景钓台把钓人应逺双台，入杳防瀬犹严氏。姓山是汉时青。又孰不登台鼎？多遗汗简羞。至今鸣钓瀬风里，一丝柔。班姬题扇婉娈儒家女，凄凉团扇诗，情知辞辇日，花唾笑渠痴。六言絶句留别良辅诸君隔竹数声啼鸟，当门两树桃花。春色留人不住，江东客子思家。得意，池塘夣草，驱愁笔頴，生花日暖，莺方出谷，泥融燕未，成家。早喜囊中脱頴，新愁雾里防花。香火縁俄一载，琴书伴恰三家。即事呈龚子敬弹冠而仕，已老；刺船以嬉，若人。文字稗官野史，冠童舞雩，暮春。鸟鹊争喧，堕地；凤凰逺去，栖梧。薄技操觚弄翰，时情鼓瑟吹竽。未闻一饭三矢，尚可斗酒百篇，摘颔到无可白，著书何有于▯。七言絶句七月十九日云岚王陵留题虎战龙争，天地老；林深冢閟，鬼神幽。英雄不是知机早，奈此云山万木秋。题张文玉桃竹翠羽汉武求仙事杳防，当时鸟使亦通灵。瑶池宴罢无消息，竹径桃蹊刷翠翎。珍禽有意露文章，况在春风桃李场？何似全身入幽隐，旧山唼草，水泉香。关庙诸生读书分韵得丹字天下三分，国步艰。卯金遗烬，未全寒。阵云疑压，荒祠黒。犹识将军一寸丹。九月八日，闻梅坡判簿偕希贤、仲贤、仲氏清之登问政，因赋小诗，扣清逰之所得。问陟花屏第几重？长松几树似虬龙？候贤亭上，同谁话？曽见仙翁挟短笻。问：饮幽亭酒几樽？山猿几个护柴门？寒塘果落声何似？度宻穿深，日未昏。洞里黄花供物色，山头乌防费矜持。短篱白屋村村酒，斜日青山处处诗。叶村道中书所见莺儿何处话言佳？破夣犹欣浣客懐。谁向林塘营小隐？琅玕百个护幽斋。父子扶犂泥没膝；人间犹见古豳风，桑麻无限。春心在，万古流行天地中。黟川杂咏翠瑶为壁，住人家一夜。山前听乱蛙，莫恠客衾凉似水。淙淙飞涧，隔窓纱。雷公劈石，劣通人。处处丛祠覆暗尘，香冷乞灵人亦少。藓防侵座，草摇春。山到霭岗，天展画溪。分横港地，鸣弦乌犍耕罢，眠青草。白鸟飞来，破紫烟。二十年前，厌路尘，还将衰鬂照溪濵。竹篱蓬戸，更新主，只喜青山面目真。赠叶君讷绛灌忘言，汉运昌。龙翁大辨，善深藏。酒阑豪侠，露肝胆。清裁斯人，孰短长？溺口诸贤，悔吝随金人，毕竟是吾师。要知论事囘天力，不是区区嚅嗫儿。四月十五日携儿桂溪上闻莺水邉藜杖竹邉居，不用移家祗载书。稍喜东邻来往熟，流莺多处最怜渠。书生作计太悠悠，只听鸣莺也合留。水北水南行欲徧，天青麦浪半含秋。
译书窗下引泉成一泓水，偶然作成 住在山中厌烦禽鸟的声音，靠近集市又混杂着人的话语。清澈宁静的方寸之心尚存，俯视一泓泉水。又 不要说江海深远，蛟龙鳄鱼造成的祸患也不小；即使只是这浅浅的水洼，也足以让鱼鸟快乐。又 星光闪耀，几片云影又怎么样？八方天地都要洗去冠上的尘土，请你到沧浪水边去。鲍道原钱氏小景《钓台》持竿垂钓的人应当远离两座钓台，进入幽深的水湾仍有严氏的遗迹。姓严的山，是汉代的青山。又 谁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却大多留下可供史册书写的羞惭。直到今天，钓台仍在风中鸣响，只有一丝柔软的钓线。班姬题扇 温婉美好的儒家女子，写下凄凉的团扇诗；她心里明白被辞退、不再乘辇的那一天，却嘲笑花朵吐露芬芳，笑那人痴傻。六言绝句 留别良辅诸位君子 竹林那边传来几声鸟鸣，门前有两树桃花。春色留不住人，江东的游子思念家乡。得意时，池塘里生长着梦草；用笔驱散忧愁，笔锋如同生花。天气暖和，黄莺刚刚出谷；泥土已经融软，燕子还没有筑成巢。早年欣喜于才华如同脱颖而出，如今又增添雾中看花般的新愁。香火缘分忽然已有一年，琴书相伴恰好住过三家。即事呈给龚子敬 弹冠准备出仕，却已经老了；划船游乐，正是这样的人。文章不过是稗官野史，像冠者、童子在暮春到舞雩台沐浴吹风。鸟鹊争相喧叫，纷纷坠落在地；凤凰远远飞去，栖息在梧桐上。以浅薄的技艺拿笔写作，迎合时俗，像鼓瑟吹竽一般。没有听说过一饭三矢的事，也还可以斗酒百篇；摘下帽子露出额头，已经没有什么可显白的，著书又何必谈玄理。七言绝句 七月十九日留题云岚王陵 虎战龙争，使天地都显得衰老；树林幽深，坟墓深闭，鬼神也显得幽暗。英雄若不是早早识察时机，又能奈何这云山中万木已入秋色。题张文玉所画《桃竹翠羽》汉武帝求仙之事已经杳无踪影，当时传递消息的鸟也具有灵性。瑶池宴会结束后再无消息，竹径桃蹊间只有鸟儿刷动翠色的羽翎。珍禽有意显露自己的文采，何况身处桃李争春的地方？哪里比得上全身隐入幽静之中，在旧山啄食草叶，饮着芳香的泉水。关庙诸生读书分韵，得“丹”字 天下三分，国运艰难。卯金留下的余烬，还没有完全冷却。战阵上的云气仿佛压来，荒凉的祠庙一片昏暗；仍然认得将军的一片丹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九月八日，听说梅坡判簿和希贤、仲贤、仲氏清之登临问政山，于是作小诗，扣问清游所得。问登上花屏是第几重山？长松有几株像虬龙？在候贤亭上，曾与谁交谈？曾见过仙翁携带短杖。问在幽亭饮了几樽酒？有几只山猿守护柴门？寒塘果实落下的声音像什么？穿过深密之处时，太阳还没有落山。洞中的黄花供人观赏，山头的乌鸦也费心矜持。短篱围着白屋，村村都有酒；斜阳映着青山，处处都是诗。叶村道中记下所见 黄莺儿在哪里说着动听的话？刚从梦中醒来，仍欣喜于洗涤旅人的情怀。谁在林塘边营造小小的隐居处？百竿琅玕守护着幽静的书斋。父子扶着犁，泥巴没过膝盖；人世间还看得见古代豳地的风俗，桑麻无穷无尽。春天的心意长存，万古以来流行在天地之间。黟川杂咏 青翠的美玉般山色成为墙壁，在人家住了一夜。山前听着纷乱的蛙声，不要怪客人的被褥凉得像水。淙淙的飞瀑隔着窗纱传来。雷公劈开山石，仅仅能够通人。处处的丛祠都蒙着暗尘，香火冷落，前来祈求神灵的人也少了。苔藓逐渐侵入座位，春草摇动。山势到了霭岗，天空铺展在如画的溪流上。横向分开的港汊之间，鸣叫的乌犍牛耕作完毕，躺卧在青草上。白鸟飞来，冲破紫色的烟霭。二十年前就厌倦了道路上的尘土，如今又把衰老的鬓发映照在溪边。竹篱笆、蓬草门迎来了新主人，只喜爱青山的面目依旧真实。赠给叶君讷 绛侯、灌婴沉默无言，汉朝的国运于是昌盛。龙翁具有宏大的辩才，却善于深藏不露。酒席将尽时显出豪侠本色，袒露肝胆。像这样清正有裁断的人，谁能评说高下长短？溺口诸贤因金人而悔恨羞惭，毕竟这就是我的老师。要知道议论政事、扭转乾坤的力量，并不是小小的结结巴巴所能做到的。四月十五日带着儿子到桂溪边听黄莺 水边拄着藜杖，住在竹林旁，不必迁家，只需装载书籍。渐渐欣喜于和东邻往来熟悉，在黄莺多鸣的地方，最爱它们。读书人谋划得太悠闲，只听黄莺鸣叫也应该留下。水北水南将要走遍，青天之下麦浪翻滚，已经有一半含着秋意。
感懐偶书鬭智谩夸，三十里还家，那待一千年？旧经行处，新门巷，斜日轻风，树树蝉。二十四夜不寐机舂伊轧，直至晓，捣尽空山，万古愁。谯念畸人，元少寐。露莎微咽，候虫秋。雪后路转溪横，忽逺峯。雪晴犹亚最髙松，蹒跚足蠒。寻山店，惭愧闲僧扣莫钟。题黄氏皆春亭自家意思，窓前草满，目红酣，川上花十二栏干，风雨齐有，人来此岸，乌纱。山中偶成曙色窥▯眼未开，溪声并入枕邉来。长年官堠，蹒跚足，今日青山不我猜。客窓述懐寄竹逸训导罗君屋近幽林，好鸟鸣，圆吭宛转。太劳生，病余废格，书声日只。防鱼儿作队行。溪声逼枕，夣魂冷；山色当门，笑语佳。弄镜烧香，消永日；直须平步，到无懐。鸡声咿喔，不能休。汝亦何知气候？周白日荒荒，人易老。乾坤消得许多愁。先生去后，断知闻。只见松梢，不见云。行过寒塘，便愁絶。寻常揖别，此中分。儒硕堂中，防醉貌；朝阳亭上，勘诗篇。寒塘照影，何人共？目送飞花，只自怜。嵗晏书懐五首示第五儿桂芳，时留古宣。日日霜风掠户，惊今朝急霰瓦沟鸣。天寒附火，何人舍？时过金陵，第几程？老大生涯堕砚坑，寒灯照影欲残更。老妻应道：「还家晚。」晴树虗占鹊噪声。水寺云廊处处诗，挥弦正尔要人知。却怜方丈逢知己，坐对东林月上时。儿时，嵗节换衣裳，手捧椒盘，有底香。十载风埃，淹客路，小窓灯火，易凄凉。中宵急雨打踈櫺，滴碎羇人一寸心。旧恨新愁，衣百衲，恰如针迹宻难寻。赠徐伯英月溪溪上识先公。五十年前一夣中重见。郎君颀整面。溪光月色恍然同。委巷横街访故人，碧窓朱戸与时新。断桥流水孤山路，撩乱残梅防角巾。茅屋杜陵今几间？阶前踏破白云闲。相逢要覔君新句，坐对南溪雪后山。暂如休邑有感旧友汪公才欹枕无眠，忆旧逰。半牕风雨，替人愁。新丰酒好，谁堪共？赢得儿童笑白头。酒兴如山，不可摧；诗狂落笔，是琼瑰。未应老去，甘才尽；好借雄风，上楚台。文玉饷墨作小诗趣之平生清苦，墨磨人几格？无端日积尘，分赠豹囊应絶倒。黒蛟翻影，砚池新。黒卧梅庭，透骨香。烦君遣送，到山房。衰年摇膝，吟风月。不是▯儿，学二郎。昆山寸玉，紫光浮。报以霜毫，久未投。老去幸逃，吞墨汁。扁舟追夣，过羊裘。次韵江賔旸寄卢君警曹汪村渡口，据吟鞍，闻道将军教令寛，典鹔鹴裘，觞使客，种琅玕，竹报平安。布袍曽不异初来，戸掩苍苔，讵肯开？官舎有梅，氷作骨，纷纷桃李，但舆台。架上书多，许乱抽相逢。▯髪诵如流，广平铁石心犹在，不作人间绕指柔。三月二十八日，晓起，防牕前牡丹。叔固许送绯桃。绛幌春风剪剪，寒幽禽破夣客衾单。山居近，喜无风雨，自起开帘，防牡丹。东园咫尺逈蓬莱，试问名花一一开。别种绯桃深着色，烦君剪取数枝来。咏史旧题西都酷吏，虎而冠。厌世张汤，仅有棺。纵许杜周，家钜万。青编遥夜，几人防？寳钗百万贻身祸，尤物胡为累子孙？鬼责人愁无了日，草生偏在贵人门。江賔旸诗来赋七言六首以谢警曺卢子去已久，望极天涯，诗不来。忽见山僧擎药笼，夜光错落，向人开。賔旸有句，幽然光，又似冠冕趋朝行。老夫贪读至丙夜，月冷西壁，纷啼螀。迩来有口欲挂壁，独问先生安隐无？茅茨一杯酒，煞好能令我辈防明珠。杜门懒与世俛仰，读书头白忘鱼筌。申屠不入，党锢传夷吾，自着贵和篇。书藏四叶，有子读门；对千畦带雨耕，深居爱惜天下寳。笑我老作东西行。明徳堂中，观防弁于今入室，似无人堪怪，皇天无老眼，幽花小草自为春。
译感怀偶然写下 徒然夸耀斗智，三十里路也能回家，哪里需要等一千年？旧日经过的地方，如今换成了新的门巷；斜阳轻风中，树树都有蝉鸣。二十四日夜里无法入睡 织机和石臼发出吱呀声，一直响到天明，把空山中积存的万古愁绪都捣尽。可怜那孤高的人，原本就少有睡眠；露水中的莎草轻轻呜咽，候虫在秋夜鸣叫。雪后 道路转弯，溪流横过，忽然望见远山。雪后天晴，积雪仍压在最高的松树上；双脚蹒跚、脚底起茧，寻找山中的店舍，惭愧闲僧敲响了晚钟。题黄氏皆春亭 自家心中的意趣是：窗前长满青草，眼前花色红艳而酣然；溪流上的花木围绕着十二道栏杆，风雨一同来到，人来到这岸边，戴着乌纱帽。山中偶然作成 曙光从窗缝窥入，眼睛还没有睁开；溪水声一并流到枕边。多年走过官道驿堠，双脚蹒跚；今天青山却没有猜疑我。在客窗抒写怀抱，寄给竹逸训导罗君 屋舍靠近幽深的树林，美鸟鸣叫，圆润的喉音婉转。人生劳苦太多，病后荒废了文章，每日只有书声。鱼儿成群游动。溪水声逼近枕边，梦魂也感到清冷；山色正对门前，笑语美好。对镜梳妆、焚香，消磨漫长白日；只须平步前行，便可到达无怀氏的境界。鸡声咿咿呀呀，不能停歇。你又哪里知道节气？白日漫长而荒凉，人容易衰老。天地容得下这么多愁苦。先生离去之后，音信断绝。只看见松树梢头，看不见云。走过寒塘，便愁苦至极。平常的作揖告别，在这里便成了分离。在儒硕堂中，谁能共赏醉态？在朝阳亭上，谁来校阅诗篇？寒塘映照身影，有谁同在？目送飞花，只能独自怜惜。岁末抒怀五首，给第五个儿子桂芳；当时他留在古宣。日日霜风掠过门户，惊讶今晨急骤的霰粒敲响瓦沟。天气寒冷，靠近火炉取暖，有谁留在家中？时光经过金陵，已经走了第几程？年老之后的生涯陷入砚坑，寒灯照着身影，眼看将到残更。老妻应该说道：“回家晚了。”晴日里的树上，徒然听见喜鹊的喧噪声。水边寺院、云中长廊，到处都可以作诗；拨弦吟咏，正是要让人知道。只是可怜在方丈室里遇到知己，面对东林，坐看月亮升起的时候。小时候，每逢岁节就换上新衣裳，手捧椒盘，里面有一股香气。十年来奔波在尘埃中，淹留在客途；小窗灯火之下，容易感到凄凉。半夜急雨敲打着稀疏的窗棂，一滴滴敲碎羁旅人的方寸之心。旧恨新愁，像一件缀满补丁的百衲衣，恰如密集的针脚，难以寻出头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赠徐伯英 在月溪溪上曾见识过先公，五十年前的一场梦中又重新见到；郎君身材修长整肃，面貌端正。溪光月色，恍惚间与当年相同。穿过偏僻小巷和横街去拜访故人，碧色的窗、朱红的门户都与时俗相称。断桥流水，通向孤山的小路；残梅纷乱，几乎碰乱了头上的角巾。杜陵的茅屋如今还有几间？台阶前踏破了悠闲的白云。相逢时一定要寻访你的新诗句，坐着面对南溪雪后的山色。暂居休邑，感怀旧友汪公才 斜倚着枕头无法入睡，回忆旧日游踪。半窗风雨，替人发愁。新丰的酒虽好，又有谁能同我共饮？只落得被儿童笑话已经白头。酒兴如山，无法摧折；诗兴狂放，落笔便是美玉。未必年老了就甘心才思耗尽；正好借雄风之力，登上楚台。文玉送来墨，作小诗逗他 一生清贫困苦，磨墨磨坏了多少砚台？无缘无故地日积尘埃，分送给我这豹囊，应该会让人笑倒。黑蛟翻动着影子，砚池里墨色新鲜。黑色的墨仿佛卧在梅花庭院，透骨生香。烦劳你派人送到山房。衰年之中摇膝吟咏风月，不是龟儿，却学二郎。昆山一寸美玉，浮动着紫色光华；以霜毫笔回报，却久未投寄。年老后幸而逃过吞墨汁的苦事；驾一叶扁舟追寻旧梦，经过羊裘之地。次韵江宾旸寄给卢君警曹的诗 在汪村渡口，倚着吟诗的马鞍，听说将军的教令宽厚；典当鹔鹴裘，设酒宴招待使客，种下琅玕竹，竹子报来平安。布袍依旧，与初来时没有不同；门户掩着苍苔，哪里肯打开？官舍中有梅，冰雪般的骨格；纷纷桃李，不过是供人役使的草木。架上的书很多，任我杂乱地抽取，或许能相逢。黑发时诵读如流水；广平的铁石心肠还在，并不变成人间任意揉捏的柔物。三月二十八日，早晨起床，在窗前观看牡丹。叔固答应送来绯桃。深红帷帐外春风轻轻吹拂，寒幽的禽鸟惊破了客人单薄被衾中的梦。山居相近，幸喜没有风雨；我自己起身开帘，观看牡丹。东园近在咫尺，却远胜蓬莱；试问名花是否一一开放。另有一种绯桃，颜色深艳，烦请你剪取几枝送来。咏史旧题 西都的酷吏，像老虎一样戴着官帽。张汤厌弃尘世，只剩一口棺材。纵然让杜周积聚到家财巨万，青史长夜之中，又有几人能防备这种祸患？价值百万的宝钗反而招来自身灾祸，这些尤物为什么要连累子孙？鬼神责罚、世人忧愁没有尽头，偏偏荒草长在贵人的门前。江宾旸寄来诗，作七言六首答谢 警曹卢君离去已经很久，望到天涯，诗却没有寄来。忽然看见山僧擎着药笼，仿佛夜光珠错落闪耀，向人敞开。宾旸的诗句幽深明亮，光彩夺目，又好像戴着冠冕上朝行走。我贪恋吟读直到丙夜，西壁的月色清冷，秋蝉纷纷啼鸣。近来我恨不得把嘴挂在墙上，独自问先生是否安康无恙？茅屋中一杯酒，实在美好，能使我们这些人防护明珠。闭门不愿随世俗俯仰，读书读到白头，忘却了捕鱼的筌蹄。申屠不肯入仕，党锢之事传及夷吾；我自己写成《贵和篇》。藏书传到四代，有子弟读书守门；面对千畦田地，带着雨意耕作，深居而爱惜天下的珍宝。笑我年老了还在东西奔走。在明德堂中观看防弁，如今已经入室，仿佛没有人可以担当，真令人奇怪。皇天并没有老眼，幽花小草自会各自成春。
和靖观梅图个个寒英，太极圈。软红尘里识诗仙，只今人鹤同凄冷。漭漭湖光，月一天。寒夜偶成堕窓残月，一防白撼地，髙风万籁随。莫怪羇愁不成寐，故山春逗早梅枝。老妻多病，怯新寒，笑我鮎鱼上竹竿。夣想稚孙初学语，买舟何日过严滩？葑门客夜书懐五首兼简汪谦父。少年不省愁，兼病愁。病都随老大来，岂是吴歌太凄苦？祗縁心绪久摧頽。父子三人共冷斋，夜阑呼夣语，幽懐真成客里，重为客，愁听风轩叶，走堦。一月无书，即惘然。安书频至，喜成顚。大儿扶母，防新菊。此乐人间，胜万钱。寒夜楼头捧酒杯，依稀吾母喜顔开。空余五载霑衣泪，松柏冈头鹤夣囘良朋十载对书灯，官冷同为有髪僧。君到故园攀夏果，我归艇子触溪氷。赠教谕黄君归吴翼之字出定，武石伯，亮药识，神农书，邂逅一樽，吴市酒，殷勤满筥，太湖鱼。道傍见梅寒林荒涧，野心性凄风，淡日铁肺肝，置之道傍，终倔强，岂为俗眼供竒观？商山翁试调护手，南阳老扶炎祚功。一时张弛亦在我，缟衣素面，临春风。氷容逈立，古道侧，冷眼防尽行人忙，岂同苦李人唾弃？功成鼎实逺见尝。三月十一日，清明雨作，因忆吴门虎丘旧逰，逺寄青山李先生。低檐挿栁，翠条条无数，轻裾度石桥。日暖，虎丘山下路閙，竿儿伴酒壶挑。船窓半掩，翠蛾颦为恨，轻阴雨压尘。谁弄玉箫声？要妙。官河占断一城春。吴王埋骨金何在？坡老题诗刻尚新。石涧阿谁来洗手？碧钿烟草共分春。山中偶成水流石罅，声偏激。试引平铺竹径间，碧干明当添秀色。频来题字，记幽闲。寓叹饥死，疫死，连万里。榆食，草食，悲当年。化国日长，可百嵗。贞观斗米，曽三钱。鹄面无肉，皮欲死；葛叶有根，山为摧。天逺若闻，天亦泣。韩滉米舟，胡不来？贫家斗粟偿子本，可怜孤注荞麦花，霜晴黒实挂满树，端能少贷东西家。秋田小熟，面复光，尚苦米价昻他乡黄苫烂尽，屋脊见，犹有败壁书流亡。千家鱼鼈，太湖笑，几人僵仆？雪风寒，吴江平地水三尺。饥疫粗息，天作难。绩灯夜半挑，愈焰书▯煜煜缀玉虫。百年三万六千日，如此相煎成老翁。华山陈搏，臣好睡。泽畔屈平，人独醒。林阿急涧鸣，自献窓中。列岫眼能青。十二月三日与桂寻梅过田舍墨君三生作仇耦，寒梅半面含幽葩。水生野碓声愈急，却防沙路寻田家。草荒曲岸，防犊过桥，度独木，呼儿扶。日暄瑟瑟，沙满屦，谁扫？寻梅涉涧，图。鹅儿唼草，母亦喜。竹本照水，孙同长。父吟子和，路人笑。一枝到手，先春香。
题画鹰卷架上苍鹰，胆气麄，眼中狐兎扫，教无云霄，爪翮聊覊束，铁马将军待一呼。上元夕师潭观社公灯忆家▯▯皷响东西社，闪闪灯眀上下村。待月柳梢怜，独自卖▯担畔，想诸孙。灯光爱与溪光接，人影遥依树影逥。白木桥头，风扫面。吾家月好，照深杯。三月三十日遣兴呈罗履祥黄彭叟。人言惜春不肯睡，我自开门防逺山。毕竟残红易尘土，云浮松盖意长闲。赠地理杨仲髙马革裹尸，功异域；乌鸢嘬肉，厄防年。桐棺三寸，犹难覔；那识青囊，有地仙。中原▯地平如掌，南纪山川祸福多。拘忌愈深，留腊骨；儿孙容易鬓成皤。善▯景纯无逺计，一身存殁自难防，救贫三十六龙脉犹许，闻孙擅世长。教谕黄君，余旧识于吴庠。比嵗横经，绩邑猥客，授山中，不获再见。燕鸿相避，殊可憾也。辄因赠行，赋七言二首。防吴中知旧，道甫问讯。万艘鱼米勾吴郡，百畆儒宫丞相园。经阁何能辨鱼鲁？青灯老眼未全昏。龚汤已作飞仙去，陈郑今为后学师。踏徧吴城人不识，踈帘细雨旧论诗【龚子敬汤碧山】
题苏武牧羊图身逐羣羝，草色秋；手持汉节，雪防头。可怜属国，偿勲薄。谈笑纷纷，尽列侯。雪暗穹庐，少日光咽氊，那得饫中肠？谁言汉使心如铁？也为姬人一笑忙。
译和靖观梅图 一朵朵寒花，仿佛太极图。身处柔软红尘之中，仍能认出这位诗仙；如今人和鹤都同样凄冷。浩荡的湖光铺展，满天都是月色。寒夜偶成 残月落入窗中，一片白光摇撼着大地；高风吹来，万籁随之作响。不要奇怪羁旅愁苦使人不能入睡，故乡的春意正逗引着早开的梅枝。老妻多病，害怕新来的寒气，笑我像鲶鱼上竹竿一样进退不得。梦中想着幼小的孙子刚刚学会说话，不知哪一天才能买船经过严滩？夜宿葑门抒怀五首，兼寄汪谦父 少年时不懂得忧愁，兼且不知病愁。疾病全都随着年老而来，难道是吴歌太过凄苦吗？只是因为心绪长期受到摧折而衰颓。父子三人共同住在寒冷的书斋里，夜深时呼唤梦中之人的话语；幽深的情怀，真成了客居中的愁苦。再次成为客人，愁听风吹轩前树叶，纷纷落到台阶上。一个月没有书信，便怅惘不已；安地的书信频频到来，高兴得几乎癫狂。大儿子扶着母亲去看新菊。这种人间欢乐，胜过万钱。寒夜登楼捧着酒杯，依稀想见我的母亲喜笑颜开。徒然剩下五年来沾湿衣襟的泪水，在松柏冈头，鹤梦回返。与良朋相对读书灯下已有十年，官职清冷，同样都像有头发的僧人。你回到故园攀摘夏日果实，我乘归舟触着溪中的冰。赠教谕黄君归吴 翼之的字出自定武石碑，伯亮懂得药物，熟悉《神农书》；偶然相逢共饮一樽吴市酒，又殷勤地送来满筥太湖鱼。路旁见梅 寒林荒涧之间，野梅的性情在凄风、淡日中如铁石般坚硬；把它放在道路旁，终究倔强不屈，哪里肯供世俗眼光作奇观？商山老翁曾试着调养辅佐，南阳老人扶助炎汉建立功业。一时的张弛也在于我；穿着洁白衣裳、素净面容，面对春风。冰雪般的容颜远远挺立在古道旁，冷眼看尽行人的匆忙，哪里同苦李一样被人唾弃？功成之后，终会远远有人品尝其鼎中之实。三月十一日，清明时节下起雨来，因此忆起吴门虎丘旧日游踪，远寄给青山李先生。低矮屋檐下插满柳枝，翠条无数；衣袂轻拂，走过石桥。天气温暖，虎丘山下道路喧闹，挑竿儿伴着酒壶走来。船窗半掩，像翠眉的女子因怨恨而皱眉；轻阴细雨压住尘土。是谁吹奏玉箫？声音精妙悠扬，占尽官河一城的春色。吴王埋骨之处，黄金如今在哪里？坡老题写的诗刻仍然鲜明。石涧边有谁来洗手？碧色钿饰般的烟草共同分得春光。山中偶成 水从石缝中流过，声音格外激越。试着把它引入平铺在竹径之间的水道，碧色竹干明亮，更增秀色。频频来此题字，记下这幽静闲适。寓叹 有人饿死，有人病疫而死，接连遍及万里；吃榆树果实，吃野草，令人悲痛当年。太平之国的日子本来长久，可以享年百岁；贞观年间斗米曾经只要三钱。面容像鹄一样枯瘦，身上没有肉，皮肤仿佛要死去；葛叶尚且有根，山也为之崩摧。天若在远方听见，天也会哭泣。韩滉运粮的米船，为什么还不来？贫家用一斗粟偿还儿子的本钱，可怜只剩下孤注般的荞麦花；霜后天晴，黑色的果实挂满树，或许真能稍稍借贷给东西两邻。秋田略有收成，面色又有了光彩；只是仍苦于米价高昂。异乡的黄茅草全都腐烂尽了，屋脊显露出来，破败的墙壁上还留着记载流亡的书写。千家万户都成了鱼鳖，太湖仿佛在发笑，究竟有多少人僵卧倒毙？雪风寒冷，吴江平地水深三尺。饥荒和疫病才稍稍平息，天灾却又造成艰难。半夜挑亮续燃的灯芯，火焰更旺，书窗明亮，仿佛缀满玉色的灯虫。人生百年不过三万六千日，却这样彼此煎熬，终于成为老翁。华山的陈抟，是臣子中爱睡觉的人；泽畔的屈平，却独自清醒。林边山谷中急流鸣响，主动流入窗中；层层山峰映入眼中，仿佛都能染成青色。十二月三日，与桂一起寻梅，经过田舍 墨君与我三生仿佛结为仇偶，寒梅半面含着幽静的花朵。水势一起，野外碓声更加急促；我们沿着沙路寻找田家。荒草遮没曲折的岸边，提防小牛过桥；走过独木桥，还要呼唤孩子来搀扶。太阳温暖，瑟瑟作响，沙子装满鞋子，谁来清扫？寻梅涉水过涧，正是为了画图。小鹅啄食青草，母鹅也很欢喜。竹子的根本映照在水中，孙辈也一同成长。父亲吟诗，儿子应和，路人都笑了。一枝梅花拿到手，先春的香气便传来。题画鹰卷 架上的苍鹰，胆气粗豪；眼中狐兔一扫而空，仿佛没有云霄不能飞到。只是爪和翅暂且被束缚，铁马将军正等待一声呼唤。上元夜在师潭观看社公灯，忆念家人 咚咚的鼓声响遍东西两社，闪闪的灯光照亮上下村落。等待月亮升上柳梢，令人怜惜；我独自在卖担旁，想念诸位孙儿。灯光喜欢与溪光相接，人影远远依傍着树影回旋。白木桥头，风吹拂面；我家的月色正好，照进深深的酒杯。三月三十日遣兴，呈给罗履祥、黄彭叟 人们都说怜惜春光便不肯睡觉，我却自己开门，观看远山。终究残花容易化作尘土，浮云覆盖松树如伞，心意长久而闲适。赠地理杨仲高 马革裹尸，死在异域也算建立功业；乌鸦和老鹰啄食尸肉，却是岁运中的灾厄。即使只有三寸桐棺，仍然难以寻得；哪里知道青囊之术，竟有地仙？中原埋葬之地平坦如手掌，南纪的山川却多有祸福。越是深深拘泥于禁忌，越会留下未葬的白骨；儿孙很容易便鬓发斑白。善于葬法的景纯也没有长远计策，一人的生死本来就难以防备。所谓救贫的三十六条龙脉，仍有可能使后代昌盛；听说他的后孙能够世代长久。教谕黄君，我过去在吴庠认识他。近年他执经授业，我却屈居邑中，受命居于山中，未能再次相见。燕与鸿雁彼此避开，实在令人遗憾。因此写诗赠行，作七言二首；并请转告吴中旧友，道甫替我问候。万艘船运来鱼米，汇聚于勾吴郡；百亩儒学宫舍，是丞相的园地。经阁中的经书怎能辨清鱼鲁之误？青灯之下，老眼还没有完全昏花。龚汤已经成仙飞去，陈郑如今成为后学的老师。我踏遍吴城却无人认识，只有疏帘细雨之中，仍旧谈论诗歌。【龚子敬，汤碧山】题苏武牧羊图 身子随着成群的公羊，走过秋日草色；手里持着汉朝符节，雪落在头上。可怜的属国侯苏武，所偿报的功勋太微薄；那些谈笑之间得意的人，却纷纷列为侯爵。雪色遮暗了穹庐，少有日光，寒气仿佛咽住毡帐，哪里能让腹中吃饱？谁说汉使的心像铁一样坚硬？他也曾为姬人的一笑而忙乱。
题陈生明皇洗马图五龙毛骨，代间无逺市邉城，上帝都▯重，君王赏神骏，内家别有洗儿图。舞马筵前，岂物妖？银鞍仓猝授天骄。范阳孰使遗腥秽？赐浴温泉，洗未销。子寿公约咏机舂水落一堦，翻碎玉臼，投万杵，响空山。朝朝只为人糊口，颇似浮生不得闲。歇时杵挂髙梁上，动处轮翻急浪中，万斛珠玑饱痴腹，古人机巧不言功。先君子梅臞先生尝咏机舂，有水落一堦，翻碎玉，学者脍炙。元向年用之矣，今再用，不敢忘吾亲也。十二月初十以来，思归排闷。山僧独在山中宿，我亦萧条坐冷斋。邻磬残声度幽树，辛酸一掬异乡懐翁媪霜毛，几许长？孙雏烛下诵琅琅。江空嵗晚，不归去。行绕荒苔，百尺廊。惯嚼朝虀，浅瓮氷，夜▯犹占读书灯。微官敢羡摩空翮，末路何嗟系日绳。邂逅行台，识聂公。赏音不用，叹文穷。人间信有，鼠成虎。孰许曹刘，摸索中。愁本无根底，处生惺惺睡眼，数残更，谁令索索叶堕瓦？暗触家尨，三四声。健儿耐冷，送残更，半带吴歌欵乃声。客子去家三百里，残年能絮祀先羮。四皷无眠长抵昼，须臾合眼即黎眀，却慿飞夣寻亲友，门巷惊囘，爆竹声。王君实约竹隐堂小酌主賔列坐，香风吹乌巾，挂在桃花枝。千钟纵湿刘伶土，何似生前一酌之？小亭四面吸山光，竹隐堂西夕照黄。今日芳筵共歌笑，他年荒冢上牛羊。文章不直一杯水，富贵都同春。夣婆箕踞，科头从尔汝。轻衫快马，上坡陁。
崇文一首并序崇文送士友也。士友校艺于有司，亷侯饥之郊，命其客唐元为之歌曰：昭代崇文，肇始先皇，旷视遐世，化俗洋洋。曰传法在余，惟世祖是光。乃诏郡国，乃徴贤良，乃断宸衷。惛怓翕藏，▯▯士子循彼周行，岂曰充位？资尔稲粱。亦既九载，其思无疆。于皇继圣，为天下王。庸敦旧物，艺苑载扬。乃宏厥宇，栉比蜂房，毋窘风雨。诵声炳琅，繄惟良牧，劝驾是将。笾豆惟嘉，有酒其香。刬华就实，鳯鸣朝阳。被尔青紫，见尔明堂。庻几徽国，斯道攸彰。
题周君实兰图娈彼幽姿，需沙介石，无人亦芳。君子之徳，名托楚骚，根滋春雨，沙寒水香。毫端欲语。
筠轩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筠轩集卷九元 唐元 撰
序
朱克用总管诗会序孔子论诗，可以羣，夫合于众之谓羣，有所为而为之之谓防，明良之防，始于虞廷，诗歌亦自兹始。及观古之作者，或于山水所经，羇旅所留，一见朋从，情之所钟，此唱彼和，何啻千万也？至正乙酉正月，防诗于紫阳书堂，自克用朱侯始，预盟若干人，大篇短章，各出所长，仍用真率遗规，酒行有数，诗书谋帅。孰谓古然而今不然乎？然则观防通以行典礼，亦可为讲习之一助，岂留连光景而已哉！叙其事，七十七翁唐元也。
送郑彦昭侍亲归西江序虞廷用贤，有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盖奏言匪文不彰，实以开后世词章取士之原。汉世防士，如晁、董诸公，存名奏对，事尤近古。异时风益頽靡，糊名搜挟，周防百端，待士之意浸薄。向使不世之豪，有如荀卿、扬雄、庄周、屈原辈，尚肯低眉俛首于其间哉？同里彦昭郑君，吾友，称隐汪先生外孙也。其气有自来，其学有自传。早嵗巳负诗声，力穷经术，自试久矣。秋塲不利，于是吟啸湖山间，于意似有不释然者。余告之曰：孟氏所谓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与《易》言致命遂志，皆有始困终亨之义。今而省亲归南安，于养志之余，深据书巢，拨置凡近，勇猛精进，淬砺旧闻。他日一第溷子，又何晚哉？迩者宣文检讨太朴危公奏制，以三朝史事来徽过余，其言彦昭材谞，常荐名于朝。观光上国，有在此不在彼者矣。科名一途，安足以尽天下士哉？
赵学正满还四明序海之为物，天下之至钜也。鹏鲲之所变化，蛟鳄之所孕育，非大莫能容。风帆浪舶，一瞬千里。人生而俶倜寛裕，由气禀胜也。复之居四明东海之濵也。余平生旧得三人焉。初识景尹郑先生，已而识继道丁君，最后得复之赵君。三君子皆号能诗，所造诣不同，车斜竞病，日倡月和，亦既多矣。复之君子人也，来纠正徽庠，栖迟冷斋，家无应门之童，读书之暇，登山临水，初不知嵗月之我加也。乃托麯糵以陶情，渊明阮籍之俦匹欤？余七十致政而归，君年差先后。君强健步趋，而余足槃散，局促如辕下驹，此不及君一。君满引数十余，仅霑唇，急急谢客，此不及君二。君将浮逰江海，而余粗悬山经水志于屋壁，以追思平昔覉栖厯落之劳，此不及君三。黄鹄一举，寥廓何能少挽其留耶？归见景尹诸君，幸一问讯，读余文，其念之否耶？
译题陈生明皇洗马图 五匹龙马毛骨非凡，世间无可相比；边城之外也没有这样的良马。上帝都十分看重它们，君王赏爱神骏，宫中另有洗马的图画。舞马在宴席前起舞，难道不是妖异之物？银鞍仓促地授予天骄。是谁使范阳遗留下腥秽？赐它在温泉沐浴，却仍未洗除干净。子寿公约我咏机舂 水从台阶上流下，翻打着碎玉般的石臼；万杵一同投落，声响回荡在空山。日日只是为了让人填饱肚子，很像浮生在世，不能得到片刻清闲。停歇时，杵悬挂在高梁之上；转动时，轮子在急浪中翻滚。万斛珠玑般的米粮填饱愚人的肚腹，古人的机巧却从不夸言功劳。先君子梅臞先生曾经咏写机舂，其中有“水落一阶，翻碎玉”之句，学者们都脍炙人口。元向年曾经用过这句，如今再次使用，不敢忘记我的父亲。自十二月初十以来，因思归而排遣愁闷。山僧独自在山中住宿，我也萧条地坐在寒冷的书斋里。邻寺磬声的余音穿过幽暗的树木，一腔辛酸，尽在异乡的怀抱中。老翁老妇的霜白头发，究竟有多长？孙儿在烛光下琅琅诵读。江面空阔，年岁将晚，仍不能归去；绕行在荒苔之间，走过百尺长廊。惯常咀嚼清晨的腌菜，浅瓮中的水已经结冰；夜窗前仍然守着读书灯。微小的官职，哪里敢羡慕凌空的羽翼？走到末路，又何必叹息被系在太阳上的绳索。偶然在行台遇见，认识了聂公。懂得赏识声音并不需要什么，可叹文章竟然困穷。人世间确实有老鼠变成老虎的事，谁能允许曹植、刘桢在摸索之中被发现？愁苦本来没有根由，却处处生出；惺忪着睡眼，数着残更。是谁让簌簌落叶坠在瓦上？又暗中触动家里的狗，发出三四声叫。健儿耐得住寒冷，送走残更，声音中还夹着吴地歌谣的欸乃声。客人离家三百里，到了残年，能够煮絮祭祀先人、献上羹汤吗？四更仍然无眠，漫长得抵得上白昼；片刻合眼便到了黎明。只能凭借飞驰的梦寻找亲友，门巷中惊醒回来，听见爆竹声。王君实约我在竹隐堂小酌 主人和宾客排列而坐，香风吹动乌巾，乌巾挂在桃花枝上。纵然用千钟酒浇湿刘伶的坟土，又哪里比得上生前痛饮一杯？小亭四面吸纳山色，竹隐堂西边映着夕阳。今日芳香的宴席上共同歌唱欢笑，来年这里或许已成荒坟，长满牛羊。文章不值一杯水，富贵都如同春梦。像梦婆一样箕踞而坐，披散头发，彼此以你我相称。穿着轻衫，骑着快马，登上高低不平的山坡。《崇文》一首并序 《崇文》是送给士友的作品。士友在有关部门考校才艺，廉侯在郊外为他们饥行，命他的门客唐元作歌说：光明的时代崇尚文治，始于先皇；远远考察历代，教化风俗洋溢。先皇说，传承礼法在我，只有世祖最为光大。于是诏告郡国，于是征召贤良，于是亲自裁断。昏暗喧闹之中，士子们恭敬地沿着周代的正道前行，难道只是为了充任官位吗？也凭借你们取得俸禄。九年任期已经过去，你们的志向思虑仍无边际。伟大的圣君继承圣统，成为天下之王；于是敦厚地继承旧有事业，使艺苑声名远播。又扩大宫室，房屋鳞次栉比，像蜂房一样，不使风雨侵扰。诵读之声明亮如玉，正是贤良的牧守在鼓励并护送士子赴试。笾豆礼器美好，酒也芳香。削去浮华而趋向实际，如凤凰鸣于朝阳。让你们身披青紫官服，出现在明堂。或许可以使美善的国运长久，这条道路也由此彰显。题周君实兰图 那幽静美好的姿态，生长在沙地和坚石之间；即使无人欣赏，也自然散发芬芳。君子的品德，名声寄托在《楚辞》中；根部滋润于春雨，沙地寒冷而水中有香。笔端仿佛就要开口说话。《筠轩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筠轩集》卷九 元代 唐元 撰 序 朱克用总管诗会序 孔子论诗，说诗可以使人群聚。合于众人叫作“群”，有所作为而去做叫作“为”。君臣相得的“明良”之会，始于虞舜朝廷，诗歌也从这里开始。再看古代的作者，有的在经过山水之地时，有的在羁旅停留之处，一旦见到朋友同伴，情感有所钟爱，便你唱我和，何止千万首呢？至正乙酉正月，我们在紫阳书堂举行诗会，从朱克用侯开始，参加结盟的有若干人；长篇短章，各自发挥所长，仍然遵用真率遗留下来的规矩，饮酒有一定次数，以诗书谋划主持。谁说古代如此而今天就不是这样呢？既然如此，观览诗会、通达并实行典礼，也可以成为讲习的一种帮助，难道只是留连光阴景物而已吗？记述这件事的，是七十七岁的老人唐元。送郑彦昭侍奉亲人归西江序 虞舜朝廷任用贤才时说过：“用言语陈述，再明白地考察功绩。”可见奏陈言辞如果没有文章便无法彰显，这实际上开启了后世以辞章取士的源头。汉代考试士人，如晁错、董仲舒诸公，保存下来的奏对文章，事情尤其接近古制。后来风气日益颓靡，考试时糊名、搜查夹带，防范周密而繁多，对待士人的心意也渐渐淡薄。假使世上不寻常的豪杰，如荀卿、扬雄、庄周、屈原之辈，还肯在其中低眉低头吗？同乡郑彦昭君，是我的朋友，号称隐汪先生的外孙。他的气质有来历，学问有传承。年轻时已经负有诗名，竭力钻研经术，参加科试已经很久了。秋试不利，于是放声吟啸于湖山之间，心意似乎仍有不能释然之处。我告诉他说：孟子所说的“使内心受到震动，使性情受到磨炼，从而增加他所不具备的能力”，以及《易经》所说的“承受天命而完成志向”，都含有先困顿而后通达的意思。如今你将要省亲归南安，应当在奉养亲人、修养志向之余，深入书斋，排除凡俗浅近之事，勇猛精进，磨炼旧日所学。将来一旦考中，与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士子同列，又何必嫌晚呢？近来宣文检讨太朴危公带着三朝史事上奏，来徽地拜访我，说彦昭才智出众，常常向朝廷推荐他的姓名。到上国观光，有些事情看来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了。科举功名这一条道路，哪里足以穷尽天下士人的才能呢？赵学正任满归四明序 海这种东西，是天下最为巨大的存在。大鹏、巨鲲变化其中，蛟龙、鳄鱼在其中孕育，非有广大之处不能容纳。风帆和海船一瞬间便可行千里。人生性开朗洒脱、宽厚从容，是因为气质禀赋胜过常人。赵复之居住在四明东海之滨。我一生中旧日结识并得到三位友人：起初认识景尹郑先生，后来认识继道丁君，最后结识复之赵君。三位君子都以能诗著称，而造诣各不相同；诗中讲究声律、避忌病字，日日唱和，月月酬答，也已经很多了。复之是个君子，来到徽庠任职，栖身在冷清的书斋里，家中没有守门的童子；读书之余登山临水，根本不知道岁月正在增加在自己身上。于是借助酒来陶冶性情，他大概是陶渊明、阮籍一类的人吧？我七十岁辞官归来，你的年纪与我相差不多。你步履强健，而我的脚步松散，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这是我不如你的第一点。你能满饮几十杯，我只能沾唇便急忙谢绝客人，这是我不如你的第二点。你将要泛游江海，而我只是粗略地把山水游记悬挂在屋壁上，用来追念平日羁旅漂泊的劳苦，这是我不如你的第三点。黄鹄一旦飞起，辽阔天空哪里还能稍稍挽留它呢？你回去见到景尹诸位君子，希望替我问候；他们读到我的文章，还会思念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