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素集卷十一
杏坛授受记杏坛在曲阜西八里,吾夫子讲道之处。按《杂记》,夫子出鲁东门,过杏坛曰:“臧文仲誓盟坛也。”援琴而歌,寓睹物之感,因之而讲道焉。堂曰教授堂,孔庙之前,其遗址也。相传钟离意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劔履;张伯除草堂下,得白璧七枚。伯懐其一,其六以白之意。意置之几前,床有夫子瓮,意发之,得素书曰:“后世修吾书,董仲舒防吾车,拭吾履;钟离意璧有七,张伯懐其一。若叔世防讳之书,好事之说,固以诬夫子也。”明帝幸夫子宅,命太子诸王讲经堂上。干兴间,孔道辅又起为坛,环植以杏,名杏坛,昭灵迹焉。呜呼!容知一席之土,为太极之先,造化之祖,品彚之纽牙,六经之精血,天枢地衡,万古人心之纲常命脉也哉!是图峰壷为吾弟待弼所作。图夫子起,今之诸子也。杏坛逸响,传濂洛关闽,凡四振。紫阳之响,传复斋、▯山以授我巨轩、松湖二父子,而于野慎斋、玉井、子木四孙,又兼四如之传。祖孙兄弟,家自师友,铎音泠泠然传我三复,又我敬斋,殆八世及予,而响絶矣。昔楚昭王欲以书社封夫子,子西曰:“王之使诸侯,有子贡者乎?辅相有顔回者乎?将率有子路者乎?官尹有宰予者乎?”王曰:“无。”噫!斯予所不附人数者也。周公之不梦乆矣,临河之操,丘陵之歌,鳯伤麟喟,时有婴怀者。林诸子,其将无家学一念哉?附四子以望鲁宫墙,以乞灵夫子,吾家一响,又于兹有续矣。诸子识之!是嵗正徳乙亥六月上浣,见素子俊焚盥百拜谨记。
味蘖记予他乏技能,颇颇窃喜士自幸。世尝说欧阳文忠公名喜士,而士常负公。予未见其然也,可为世道幸矣。晚又得秋官副郎王君时行,以重副予意。时与泛木兰,歩青野,陟仰高周,览八极,就云庄而憩息焉。君别号味蘖,旣又更号蘖谷。予曰:“无王懿敏家法然哉?”君曰:“无之。懿敏以文正子自苦,甘而苦也。大用苦而苦耳。”大用起真州农家,先高祖尺籍于莆,贫不自活者四世,▯则随俗尔尔。大用生八月而孤,十四嵗而失其恃。虽天幸一第,而食于官者以浅居,无一锥之恃。嵗时托神主侨寓以祭,记曰:“伤哉贫也,魄也,何所神也者,其何依?生者其不足谋也。”蘖味之苦,世之苦有过大用者乎?噫深矣!故蘖之不足而谷取焉。予为之恻然。易明夷艰贞彖曰:“利艰贞,晦其明也。”大▯之穷,其初一曰穷,其穷而民好中。夫处伤处贫,当晦其明,正其志,安其穷,乐天知命而好中者如此。环复消长之防,盖有俟之道焉。复生于剥者也,物不可以终尽,故受之以复。苦有甘道焉。深谷为陵,生忧患而死安乐,其胜指哉?昔范文正公、杜祁公皆起孤寒,位通显,为宋元臣。夫有其立则有其地,蘖谷其二公为心哉?予将取得士之幸矣。蘖谷曰:“谨受教。”正德乙亥夏六月望,鳯山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
译杏坛授受记 杏坛在曲阜以西八里,是我夫子讲道的地方。考察《杂记》,孔子从鲁国东门出来,经过杏坛,说:“这是臧文仲举行盟誓的坛。”于是援琴而歌,寄托看见遗物时的感慨,后来就在这里讲道。堂名叫教授堂,在孔庙前面,就是杏坛遗址。相传钟离意修整孔子的车,亲自进入庙中,擦拭孔子的剑和鞋;张伯在堂下除草,得到七枚白璧。张伯藏了一枚,把另外六枚告诉钟离意。钟离意把白璧放在几案前;床上有孔子的瓮,钟离意打开它,得到一卷白书,上面写道:“后世修治我的书,董仲舒修理我的车,擦拭我的鞋;钟离意得到七枚白璧,张伯私藏其中一枚。至于后世末世避讳的书、好事者的说法,本来就是用来诬蔑孔子的。”汉明帝巡视孔子故宅,命太子和诸王在堂上讲经。干兴年间,孔道辅又筑起杏坛,四周环植杏树,命名为杏坛,以彰显神圣遗迹。唉!哪里知道一席土地,竟是太极的先导、造化的祖源、万物品类的枢纽、六经的精血、天地运行的中枢和万古人心纲常命脉呢?这幅《峰壶图》是我弟弟待弼所作。图中孔子兴起,象征今日的诸位弟子。杏坛遗留下来的声响,传到濂洛关闽,前后共振兴了四次。紫阳先生的学术声响,经复斋、瓜山传给我巨轩、松湖两位父子,又传给野慎斋、玉井、子木四位孙辈,同时兼有四如一脉的传承。祖孙兄弟在家中互相师友,铎铃般清越的声音传到我三复、我敬斋,几乎传了八代,到了我这里便要断绝了。从前楚昭王想把书社封给孔子,子西说:“大王派遣诸侯,有子贡那样的人吗?辅佐国政,有颜回那样的人吗?统率军队,有子路那样的人吗?掌管政事,有宰予那样的人吗?”楚王说:“没有。”唉!这些人正是我无法附列其数的人。周公已经很久没有入梦了,临河操琴、丘陵之歌、凤凰悲伤、麒麟叹息,时时牵动我的心怀。林氏诸位弟子,难道将来不会有继承家学的一念吗?我附托四位先贤,仰望鲁宫墙,向孔夫子祈求神灵庇佑;我家的这一脉声响,在这里又将得到延续。诸位弟子应当记住这些话!这一年正德乙亥六月上旬,见素子林俊焚香盥洗,百拜谨记。味蘖记 我没有其他技能,却很是暗自庆幸,认为读书人能够自我感到幸运。世人曾说欧阳文忠公喜爱读书人,而读书人常常辜负欧阳公。我没有看出事实是这样,也可以算是世道的幸运。晚年又得到秋官副郎王君时行,更加符合我的心意。我曾和他泛舟木兰,漫步青野,登上仰高周,远览八方,然后到云庄休息。王君别号味蘖,后来又改号蘖谷。我说:“难道没有王懿敏的家法吗?”王君说:“没有。懿敏以文正之子自我磨砺,甘于苦中求进;大用则是处处受苦而已。”大用从真州农家起身,他的先高祖曾在莆田编入户籍,贫穷到无法养活自己,连续四代如此,埋葬时也只能随俗草草办理。大用出生八个月便失去父亲,十四岁又失去母亲。虽然幸而考中一次科第,但靠官俸生活,居处简陋,没有一锥之地可以凭恃。每逢岁时,只能寄托神主,暂居别处祭祀,记下说:“贫穷真令人悲伤,死者的魂魄又以什么为神、以什么为依凭?活着的人尚且无法谋生。”蘖的苦味,世上有比大用更苦的吗?唉,太深了!所以蘖不足,而取名为谷。对此我十分同情。《易经》明夷卦的彖辞说:“处艰难而守正有利,是因为要隐藏光明。”《太玄》说困穷,开头一爻称为“穷”;人在困穷中,百姓反而喜好中正。处在伤害之中、处在贫穷之中,应当隐藏自己的光明,端正志向,安于困穷,乐天知命而喜好中正,正是如此。阴阳循环、消长变化的机理,大概自有等待时机的道理。复卦产生于剥卦之后,万物不可能最终消灭,所以剥卦之后承接复卦。苦中自有甘甜的道理。深谷可以变成高陵,由忧患中产生,由安乐中死亡,这种胜负的转变难道有定准吗?从前范文正公、杜祁公都出身孤寒,后来位至显要,成为宋代重臣。人有自己的立身之道,就会有相应的位置;蘖谷难道是把两位公卿作为自己的志向吗?这样看来,我将取得士人的幸运了。蘖谷说:“谨慎接受教诲。”正德乙亥年夏六月望日,凤山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
城新城记新城属建武,本南城黎川旧镇,附呉荆与闽粤相犬牙。乌合之众星流电出,雨至而风防,居之人苦之。宋绍兴间析为县,丛山孤寄,而地常夜惊。自逆瑾搜括财,公私以尽,盗戢戢然起,而抚之长林饶之桃源,瑞之华林,汀之大帽,与荆粤之宼日垂涎。建武新寄命虎口者数嵗,民愿城。令徐侯绣以时诎也,强应之,筑土而城,高八尺,上覆以草。徐忧去,黄侯文鸑来令,叹曰:「茍矣!夫以寻筑而寻补,孰若一劳而永逸?且新虽小,实招武之咽喉,建武之屏蔽。新可守,则远迩可应,智可谋,弱可备敌,可以战而勇可以追,非独新利也。」士民以为然,合而议之。城厚一丈,高加以尺者六,址内外以石者半,垣而甓者半,周九百丈,堞者若干,铺者三十六,铁而门者四:东曰望闽,西曰通济南曰昌文,北曰朝宗。楼而覆之,费之直以邑之租与力之众寡丰啬为限。计旣足,责之自营,而督以监干,令惟视坚脆前却以为劝惩。画既定,以白于总制俞公諌,巡按某君某,皆以为宜。拣日授方,百堵并作。宪副杨君璋以兵备临视,申令责成,役奋而功以就。邑人乐之。因正郎李君泰,郡守何君垕,请记于予。夫设险所以守国,武牢营而郑人惧,东阳城而莱子以服。息无时之备,观敌审势,以逸而代劳,城未可无筑也。然亦未易筑者,财与力,民出也,其可图始乎哉?非有以恊于下,则怨生而谤起,上亦因以弗信。弗信则阻,矧兹大役也哉?故甘心临事之悔,而絶意先事之防。善令者,亦惟无怨于民尔矣。孰肯贻乆安若是耶?抑是城民惟令副也?庸无民之副哉?旣劳思节之,旣费思复之,雪寃宣滞,谨视其乐苦,推心而垂仁者,无乎不至,亦如城然。祗见其恃,而不见其厉,民安于令,亦如安于城,然而不见其为功,则侯之城城,其亦城人心之地哉?予侯乡旧新,予旧抚属也,尤私之,故以属侯。与嗣侯而▯者,正德乙亥,莆田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
峰湖记峰湖本方壷樵谷故錬冶处,梅峰东引而水与湖防,山截焉。嘉树蔽亏,修竹环映,无飘▯浮歊之所。城中隐一山林,残碾防灶叅错于假山方池,磴回川曲之间,又若挽馽络以游乎方之外。予友陈君敦贤爱之,翔其直而市之,徙文峰之居,居焉,因引为号。乆之曰无殆神仙者流,意固有寓其未足告也?抑地之名旧名之,我亦熟矣。吾取其似,代之易峰湖,黜虚就实,援之彼以入之于此。吾儒运化,殆其然欤?神仙吾不得而知也。世无是人,则冝无是事,倡为是説,非独方士之妄,盖有托而逃者矣。君风神清脱,运博而操之要,视天下事若无其难。在司諌有直声,逆珰时例与调停,方壷所以寄也。起藩参,又起臬贰,提学悬穹付以待者不浅。峰湖无蚤计耶?士君子身虽庙廊,未尝一日忘林木鱼鸟之思。峰湖常在烟霏泡沫流上而生灭者,秪见其小也。傅岩渭滨,南阳藏声巻影,拔俗而离世,一旦乗时应防,使人指而骇曰:此筑徒也,渔軰也,耕流也,突然起其若是烈也。是固吾儒作用之常,要之于山水不为无助。山受而大,水受而深,积而至于含元气,宰化机,长养万族,賛发育以逓承二五之匮。峰湖固寓彼而取此矣,其独留情一玩适间哉?若乃酬云水,赴烟霞,还迹山灵,梅山香山争其高,西湖鉴湖争其净冽。峰湖十年外事未晩也。正德乙亥秋仲,鳯山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
译城新城记 新城隶属于建武,本来是南城黎川的旧镇,连接吴、荆与闽、粤,彼此犬牙交错。乌合之众如群星流散、闪电突发,雨来则风起,居住在那里的人深受其苦。宋绍兴年间析置为县,群山环绕,孤立无援,地方经常在夜间受到惊扰。自从逆臣瑾搜括财物以后,公私财产都被搜刮一空,盗贼接连兴起;抚州的长林、饶州的桃源、瑞州的华林、汀州的大帽,以及荆、粤一带的盗寇,每天都对这里垂涎。建武把新城看作虎口,寄托命运已经数年,百姓希望筑城。县令徐侯绣因时势困窘,只能勉强答应,筑土为城,高八尺,上面覆盖茅草。徐侯忧劳离任后,黄侯文鸑来任县令,叹息说:“太苟且了!用短期修筑又不断修补,哪里比得上一次劳作而永远安逸?况且新城虽小,实际上是招武的咽喉、建武的屏障。新城能够守住,远近地方就能相互救援;有智慧可以谋划,力量弱小也可以防备敌人;既可以作战,又可以鼓勇追击,受益的不只是新城。”士民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合议筑城。城墙厚一丈,高度在原来基础上增加六尺;内外城基一半用石,另一半砌墙用砖;周长九百丈,城堞若干,敌楼三十六座,铁制城门四座:东门叫望闽,西门叫通济,南门叫昌文,北门叫朝宗。又建楼覆盖城门,费用以县租和民力的多寡、丰俭为限。筹算已经足够之后,便责令各方自行营办,同时由监工督促;县令只观察工程坚固还是脆弱、进展还是退缩,以此进行奖惩。规划确定后,报告总制俞公谏和巡按某君某,他们都认为合宜。选定日期,授予施工方案,众多墙段同时开工。宪副杨君璋以兵备身份亲自巡视,重申命令、责成完工,役夫振作,工程终于完成。县民都很高兴。于是通过正郎李君泰、郡守何君垕,请我作记。设置险要是为了守护国家;武牢筑营,郑人便感到畏惧;东阳筑城,莱子因此归服。为了防备无时不在的敌情,观察敌人、审察形势,以逸待劳,城池确实不可不筑。然而筑城也不容易,因为财力、物力都由百姓出,难道可以不谋划就开始吗?如果不能取得下情协同,就会产生怨恨、兴起诽谤,上面也因此不再信任。上面不信任就会阻碍,何况这是这样的大工程呢?所以人们甘愿承受临事后悔,而断绝了事先防备的念头。善于治理的县令,也不过是尽力使百姓没有怨恨罢了。谁肯把长久安定的局面留给百姓,却又这样做呢?或者说,这座城只是百姓辅佐县令建成的吗?难道不是县令也有百姓辅佐吗?既然劳心劳力,就应当加以节制;既然花费财力,就应当设法恢复;洗雪冤屈、疏通滞塞,谨慎察看百姓的安乐和疾苦,推己及人而施行仁政,没有一处不到,也应当像筑城一样。这样百姓只看见可以依靠之处,却看不见苛虐之处;百姓安于县令,也如同安于城池,然而并不觉得这是县令的功劳。那么侯所筑的城,不也就是筑在百姓人心之中的城吗?我和侯是乡里旧交、新交,我过去又曾隶属于他的抚治范围,尤其偏爱他,所以把这篇记交给侯。与继任侯职而有所承接的人,正德乙亥年,莆田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峰湖记 峰湖本是方壶、樵谷旧日炼冶之处。梅峰向东延伸,水与湖相接,山势在那里截断。嘉树遮蔽掩映,修竹环绕相照,没有尘埃浮烟聚集的地方。城中隐藏着一片山林,残存的碾、坊、灶与假山方池错杂分布,在曲折的石磴和弯曲的溪流之间,又像牵引着络绎相连,游行于方壶之外。我的朋友陈君敦贤喜爱这里,估量它的价值后买下,迁居文峰,在这里居住,于是取此地为号。过了很久,他说:“如果说这里没有神仙一类的人物,难道其中确实有寓意而不便告诉人吗?还是因为地名沿用旧称,而我也已经熟悉了呢?我取它相似之处,改称为‘峰湖’,舍弃虚名而归于实地,借用彼处的名称来归入此地。我们儒者运转教化,大概就是这样吧?至于神仙,我却无从知道。世上既没有这种人,想来也不该有这种事;倡导这种说法的,不只是方士的妄言,大概还有借此托身而逃避现实的人。”陈君风神清俊洒脱,才识广博而能把握要领,看天下事仿佛没有什么困难。他任司谏时有直声,曾在逆珰当权时依例参与调停,这就是方壶寄托的意义。他先起任藩参,又起任臬贰,提学这一职位高悬等待着他,前途实在不浅。峰湖难道没有早作安排吗?士君子身居朝廷,即使在庙堂之上,也未曾有一天忘记对林木鱼鸟的思念。峰湖如果只是在烟霏泡沫流转之间时隐时现,那也只是看到了它很小的一面。傅岩、渭滨,以及南阳隐姓藏名、敛迹不出的那些人,超脱流俗而远离尘世,一旦乘时而起、应召出仕,就会使人指着他们惊讶地说:“这不是筑墙的徒工吗?不是捕鱼的人吗?不是耕作的农夫吗?”他们突然崛起,竟然如此猛烈。这本来就是我们儒者发挥作用的常态,总的说来,山水也并非对他们毫无帮助。山承受他们便变得高大,水承受他们便变得深厚,积累到最后便能涵纳元气,主持造化的机理,滋长养育万物,赞助生长发育,依次承接阴阳五行的亏缺。峰湖本来就是寄托于彼处而取法于此处,难道只是留恋于一次游赏的适意吗?至于酬答云水、奔赴烟霞、归迹于山灵,梅山与香山争高,西湖与鉴湖争清冽,那是十年以后的事,也还不晚。正德乙亥年秋季中旬,鳌山见素子林俊记于云庄青野。
龙岩儒学改立记龙岩本新罗开元时始县儒学之建,皇祐时也。始县东,继县南,一再徙而西,始定。前庙后学,位序良称,文物于是乎改观。自学移而右,文物不殊,科第如缩。议者委之右冈之昻。宪伯胡公重器,给赎刑之金复之属,尚义林钜董其事,化腐为新,佐缺以完。斋号库庾,于是乎备。钟灵萃淑,斯其一占矣。愽士熊君恒、金君礼来予请记。予惟学校之设,所以型囿羣髦,端性原立,政本而出治道。人材登耗,世道风俗,斯关焉。是固有司之事,亦明刑弼教者之所宜为也。而徙立缕缕,未免青乌氏之拘。然卜宅经野,古固有行者矣。均之田也,而一易再易;均之材也,邓林之出,称独美。地之肥硗,有固然者。朱晦翁先生病漳学偪仄,欲移贡院行衙广之,业未及而去。北溪陈先生申前请,寺丞赵公汝谠从而辟之。兹学之改,三君子是意也。又况因旧而复者哉?抑龙岩改学,晦翁尝记之矣。其要欲开以圣贤之学,以逺其到,而病夫作兴者之未能也。今之改,敢外是为告哉?夫士先乎志,养其到以有为也。道果逺乎哉?学宫建置,感于彼有通于此者矣。孔庙言言,前瞻具在;伦堂翼翼,指授有严。固有精神意气之相感,而逸志颇念之,不敢留。相辅成性,相观成德,相先成学,如同罏鞴,一成而不可变。均斯道斯世为心,今人弗逮古人,为耻。生色山川,还故否而尽泰之改学,歆发殆其然欤?闽兴学自常公衮,漳道学传北溪为盛,要殆有然者。若规规位寘以徼恵,偶符之天,固有指为今日病,殆亦可无畏乎?正德丙子莆田林俊记。
归全山记九华擘左臂而南,弱其中缩之,枕紫霄。壶公当其阳,土人神淫神祀之。乆之,明其诬弗饰。风霾旸雨,頺甍防栋,委弃之榛藂茀草之间,属偷儿以尽。部使者正祀典,聴入直,无承者。及是,方梅墅茂卿输粟受焉,辟其芜秽,缭以周垣,当其气以营寿邱,覆客土昻之。树松桂栢竹,四时名花果布竒石,而亭其左右,曰真寄,曰行休。表其中,曰梅墅,曰仙臞。梦境又亭其径之曲,曰纳春。于是山之孤岑复嶂,烟霏开敛,出没而明晦者,无出乎目睫之近,而林籁谷响,村讴野啸,微防而显续者,收拾之支頥抱膝之前境,殆异人世。梅墅偕客乐之曰:「吾生而游,死而休,由吾自尽适吾性,逭孙子自致之责。」郡伯张公白斋,梅墅二方伯兄松厓雪筠旧也。为书归全山于石。夫万有乗化,同归于尽,生有息者也,魂气也,本诸无,魄精也,根诸有。人死则魂升魄防,升从阳从无,栖之象之属之尸俎之,求诸有也。防从隂从有,衣之薪之属之坎秘之,藏诸无也。然生不可乆,生寓舍,死永宅也。生可恃乎哉!君子知生知死,修其全以无愧乎生,庶乎还其全以无愧其死,归真复命,与山无极。所谓生顺死安,无遗憾者,非然欤?梅墅曰:「然。」请书为是山重。正德丙子鳯山林俊记。
吾道沧洲记延坻浮岛,霭树晴芜,荒荒然一碧。家鳬鴈,宅鱼虾,孤屋防蓬,寄厓根而临木杪。陆居水着,樵儿牧竖,耕钓者流,迹交乎其间,皆索落苍凉,旷莽之地,恶有飞盖轻舆,雕璎壮马,高牙长纛,从卫之赫然者哉?故非无怀逸人与方外之士不能到,到亦不能安以乐也。自子为先,菊庄翁卜寿邱也,得云庄之胜,立土屋以备斋守,庇霜露,格猛噬,而防之,名闻所知,翕翕然悬一覩为快。至则讶且笑,不称情,不知庄之胜固牍之矣。曰:「碧山疎雨,青野闲云,临沧素月,古洞真风者,选其胜以立名。吾道沧洲者,櫽括以见吾志。屏山拱北,仰高一快,后乐独高,云寄未缕指尔矣。道胡为其沧洲也?」谬尝渉迹人间,树么麽之风槩,愧鸱夷子者甚,恶取附逸人,决亦不自儗。方外樵牧耕钓,委心焉,性乐也。乐在是,将吾道在是,有弗吾乐,将亦弗吾道,恶强吾同哉?云物为徒,造化为友,乾坤为客,寄寒暑屈伸以为嘘吸,无名非誉,燐走野而风过林,居之安,故弗移。取之甚廉,故无夺,所好以收吾寂。自吾有者也,自无而假之有,其终有者哉?《易》「艮其背,无妄九四可贞,遯九五嘉遯贞吉」。洲不变,道亦不变,洲寓道,道寓《易》。观象玩辞,观变而玩占,沧洲付吾老矣。正德丁丑端月三日,见素莆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译龙岩儒学改建记 龙岩本来是新罗在开元年间开始设县的地方,儒学建于皇祐年间。起初在县东,后来迁到县南,前后迁徙一两次才定在县西。前面是孔庙,后面是学校,位置次序很合宜,文物由此焕然一新。自从学校迁到右边以后,文物并没有不同,但科举中第的人数却好像减少了。议论此事的人把原因归咎于右冈高耸。宪伯胡公重器拿出赎刑的钱恢复学校,崇尚义举的林钜主持这件事,使腐朽变为新整,补足缺漏而使它完备。斋舍、号舍和仓库等设施,于是都齐全了。灵秀之气聚集,这件事也算是一种征兆。博士熊君恒、金君礼来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设置学校,是用来陶冶群才、端正性情根本、树立政治根基并由此推行治理之道的。人才的兴衰,世道的风俗,都与此相关。这固然是有关官署的职责,也是明白刑罚、辅佐教化的人所应当做的事。可是学校屡次迁建,未免受到青乌氏堪舆之说的拘束。然而在郊野择地建宅,古代本来就有这样做的。土地虽然同样是田地,却可以一再更换;人才虽然同样是材料,邓林所产的木材却特别优美。土地有肥沃与贫瘠,本来就是如此。朱晦翁先生曾认为漳州学校狭窄,想迁移贡院和行衙来扩建它,只是事业未成便离开了。北溪陈先生再次提出此前的请求,寺丞赵公汝谠于是顺势开辟扩建。这次改建学校,正是三位君子的本意。何况这还是因循旧址而恢复的学校呢?还是说,龙岩改建学校,晦翁曾经已经记述过了?他的要旨,是想以圣贤之学来开导人,使人的成就达到高远之处,只是遗憾那些负责兴办学校的人还没有做到。如今这次改建,难道还敢离开这个宗旨来说明吗?士人首先在于立志,培养达到高远境界的志向,以便有所作为。道果真遥远吗?学校宫舍的建置,受到那里的感发,也能与这里相通。孔庙巍然在前,抬眼便能看见;伦堂翼然整齐,指授教诲严肃分明。精神意气本来就能够彼此感应,而逸志之士深深思念此道,不敢停留。彼此辅助而成就本性,彼此观摩而成就德行,彼此砥砺而成就学业,就像同在一座炉鞴中锻炼,一经陶成便不可改变。以使这条道、这个天下为自己的心愿,把今人不及古人视为耻辱。使山川增添光彩,恢复旧有面貌而完全实现这次学校改建的意义,难道不是由此而发吗?闽地兴学从常公衮开始,漳地道学以北溪最为盛大,大概确实有这样的原因。若只是拘拘于校舍位置,以求偶然得到天意的恩惠,恰好符合某种预兆,当然也有人指责这是今日的弊病;如此说来,难道就可以不加戒惧吗?正德丙子年,莆田林俊记。归全山记 九华山像张开左臂向南延伸,在中部收拢低伏,枕靠着紫霄山。壶公山正对着它的南面,当地人把它当作神山,滥行祭祀。过了很久,才有人明白这种做法是欺妄,不再修饰神祠。风霾、晴雨侵袭之下,倾塌的屋檐和栋梁弃置在丛生的荆棘荒草之间,终于被盗贼全部拆取。部使者整顿祀典,听任它成为直祀,却没有人承继管理。到了这时,方梅墅茂卿输纳粮食取得此地,铲除荒芜污秽,环绕修筑周墙,迎合山势修建寿丘,并覆盖客土使它高起。种植松、桂、柏、竹,四时名花名果遍布其中,又在左右建亭,名为“真寄”和“行休”。在中间立表,题为“梅墅”和“仙臞”。又在小径曲折处建梦境亭,名为“纳春”。于是山中孤峰重叠,烟霏时开时合,山色时隐时明,都近在眼前;林中的风声、山谷的回响、村歌和野啸,隐约显现、断续相闻的声音,都收摄在支颐抱膝之间的眼前景象中,几乎与人世完全不同。梅墅与客人一同游乐,说:“我活着便游览,死后便安息,完全由我自己适意地度过一生,免得子孙承担我自己造成的责任。”郡伯张公白斋,是梅墅两位方伯兄长松厓、雪筠的旧交。于是写下“归全山”三字刻在石上。万物都随着造化运行,最终同归于尽;生命有停息的时候,这是魂气的归宿,根本出于无;魄精则根本出于有。人死之后,魂上升,魄下降。魂上升,是顺从阳、顺从无,所以把它安置、象征并依附在尸体和祭器上,是在有形之物中求取它。魄下降,是顺从阴、顺从有,所以用衣服包裹它,用柴薪焚化它,使它归入坎穴幽藏,是把它藏于无形之中。然而生命不能长久,生只是寄居之舍,死才是永久的居所。活着值得凭恃吗?君子懂得生,也懂得死;修养自身的完整,使生时无愧,希望死后仍能保持完整而无愧于死亡,归于真实、复归天命,与山一样无穷无尽。所谓生得顺遂、死得安宁,没有遗憾,不就是这样吗?梅墅说:“是的。”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以重新说明此山的意义。正德丙子年,鳌山林俊记。吾道沧洲记 这里是浮在延绵浅滩上的小岛,烟霭笼罩着树木,晴日照着荒草,满眼苍茫一片碧色。家中养着野鸭和大雁,屋旁有鱼有虾,孤零零的茅屋倚靠崖根,临近树梢。有人居陆,有人依水而居;樵夫、牧童、耕作者和垂钓者在这里交错往来,全是一派零落苍凉、空旷荒莽的景象,哪里会有车盖飞驰、轻车奔驰、雕饰华美、骏马壮盛、高牙长纛、侍从卫士显赫随行呢?所以不是胸怀逸兴的人和方外之士,不能来到这里;即使来了,也不能安居并以此为乐。最初以子为先,菊庄翁选择这里作为寿丘,得到云庄的胜景,建土屋以备斋戒守墓,遮蔽霜露,防御猛兽,并为它筑防。名声传到所知之人那里,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悬想一看为快。到这里后却惊讶又发笑,觉得不合心意,不知道庄子的胜处本来就在这篇题记中。他说:“碧山疏雨、青野闲云、临沧素月、古洞真风,都是选取胜景来命名。‘吾道沧洲’,是概括起来用以显现我的志趣。屏山拱卫北方,仰望高山是一种快意;‘后乐’独自高远,‘云寄’也已经不能逐一指明了。道为什么叫作沧洲呢?”我错误地曾经涉足人间,树立微末的风概,深感惭愧,不如鸱夷子;哪里敢攀附逸人,当然也不敢自比。我愿意在方外的樵牧耕钓之间,放下心来,这就是我的性情所乐。乐趣在这里,我的道也在这里;如果不能在这里得到快乐,也就不能称为我的道,哪里能强迫我同意呢?我以云物为同伴,以造化为朋友,以天地为客舍,把寒暑、屈伸寄托于一呼一吸之间;不求名声,也不计毁誉,如同磷火奔走于野外、风吹过树林,居处安然,所以不再迁移。取用它们十分俭省,所以没有什么可被夺走;我所喜爱的,正用来收摄我的寂静。这些是我本来所有的,只是从无形中借来成为有形,最终难道真的归我所有吗?《易经》说:“艮其背”;《无妄》九四说“可贞”;《遯》九五说“嘉遯,贞吉”。沧洲不改变,道也不改变;沧洲寄托着道,道寄托在《易》中。观象而玩味卦辞,观察变化而玩味占辞,我将在沧洲度过晚年。正德丁丑年正月初三日,见素莆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志乐楼记阁老湖东费公辍枢务归鵞湖也,居之。左掖立重屋以藏图书,纳素薫而来,逺景志乐也。昔欧阳子辑古书万卷,石刻千卷,琴一,棊一,时置酒一壶,以自老。五物之间,又尝患珪组以累其形,忧患以累其心,无得极所乐,偿夙愿焉。六一所以志也。欧阳子,公乡人,文章为宋宗工。苏子曰:“欧阳子,今之韩愈。”公取志乐欧阳子自况,亦今之欧阳子自寓也。年甫二十及第第一人,四十五而入内阁,又二年解其政,遇之蚤,迹之竒,境之顺,欧阳子弗及焉。百年未厯之嵗月,犹优乎其半,视欧阳子偿夙愿于畸局落景之际,则又逺矣。敛有于无,息諠于寂,至动而约之于静,塞宣滞流,渣滓俱化,无官责之足念,世机之当防,极其乐将有出五物之外,寄广大游高明,辉光日新,晶彩腾发,如列宿行天,孤峰立于千仭,槩以楼有不足尽者,斯公乐也。抑古者进亦忧,退亦忧,公志乐无与古异耶?噫,斯独乐园之微同乐,盖有寓焉。志乐殆无志忧者欤?一旦圣天子举文潞公故事,起公于家,则是乐公不得专,予竟得之云。庄殆横山而近,又适欧阳子之年,乐非予谁诿哉?正徳丁丑,见素子林俊记。
方洲记自予师事国老文思公友中丞坦洞公,则闻彭氏智溪山水之胜,八景公大父先詹事苍山公所名者也。继闻官山八景之胜,公伯氏正郎七一公所名。今其孙藩防君师舜方洲,立义取智溪所谓品洲、官山所谓方洲者也。夫地濒于水,曰干夷,曰漘;高曰岸,环水而高其中,曰岛夷,曰防。又夷则洲也。水截陆防,限隔人界,一鱼鸟树石,席主者之庇,以谢絶利有之,伺大块者囿吾以独也。仰观俯察,物物可以自照,以静见天机,自适翛絶出尘之趣。将日月予老是洲矣,而超影结知,悬黎翔售,誉驰迹解,云水如脱,若将寡情者。尝观夫洲矣,气至而蛰者振,勾者出,萌者以逹,噤者伸其喙,渊而濳者神其变化。方洲要无得不然者,而神游意徃,要无得割遣。是洲也,盖坐卧之所,恒对存记,忘之矣。迨暌离延伫,纠结非把翫之真,而寓目贵游,非草野之防,便土长洲居之习也。又惧夫云物非故,北山猿鹤将于我乎疑,而区区悲喜之犯吾虑,游丝飘风,草根蛩嘒之属,吾耳也。夫云八荒,雨六合,敛而邱壑为徒,皆洲之素也。又奚用情哉?方洲夙肖世阀,韵致温永,督视楮局,省费数万缗,李卫公所谓公卿家子弟习事非欤?为是洲致慰浣焉。正徳丙子,见素子林俊记。
见素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二明 林俊 撰
记
城东别墅记人具天地与元化并者也,非放无以宣用,非敛无以退藏。物假大于夏而揫敛于秋,与时消息者也。石首张公,东轩国持大防,布政仕衢,方亨抱负斯副,而筋力且健强,竟之屣脱以去,恋恋然草泽云水自命,盖有以预见夫丰亨之不足恃,留有余不尽之足贻者矣。张世闻,家公尊府讷庵翁,起进士仅佥宪事,翁是之留者,东轩也。公之子石洲崇象,又起进士,今方为翰编,人属逺器,公是之留者,崇象也。夫量夫器者,尽则吐而不受,不尽所以贻也。益不巳,必决屋成而陈三瓦,宣其用而不尽乎?其用敛殆非早计欤?墅去城东百武,还徃有余,便薄田数亩,低垣短屋,有余业竹防莲塘,兰畦药圃,四时之花实有余胜,而马鞍、龙盖诸山,梁湖、顶湖、荆江诸水,拥高清而湛浮碧,岚霏变灭,草树之敷腴瑟缩,烟防洲鸟下上于苍茫杳霭之间,动见天机,静含物妙,尧夫之观物殆然也。义鱼摘芡,引清风延素月,与乐天为徒,歌棹歌诵《归去来词》,追武夷之逸响,回视官书仆仆升落,非誉之日棼吾前,谅有辨者,是墅吾息心焉。昔愚溪由子厚而名,亦由子厚而类,昌黎序盘谷多溢美,柴桑之菊,平泉之竒卉,异石若在下风,境亦自有重者,墅殆免夫崇象。予湖南首得士,谬予知巳,至今焉。是记也,以纪贤于公,亦为崇象地云。
译志乐楼记 阁老费公从枢务职位退下来,回到鹅湖居住,在湖东建起重楼,用来收藏图书;吸纳清雅的熏香,招来远方景物,以寄托志趣和快乐。从前欧阳子编集古书一万卷、石刻一千卷,备有琴一张、棋一副,时常置酒一壶,用这些自娱养老。在这五种事物之间,他又曾忧虑官印服饰束缚自己的形体,忧患牵累自己的内心,不能尽情享受所乐之事,无法偿还平生愿望。这就是欧阳子所谓“六一”的志趣。欧阳子是费公的同乡,文章为宋代宗师。苏子说:“欧阳子,是当今的韩愈。”费公取“志乐”二字来比拟欧阳子,也是在寄托今世欧阳子的自况。他二十岁刚刚考中进士第一名,四十五岁进入内阁,又过了两年便解除政务;际遇之早、行迹之奇、处境之顺,都是欧阳子所不能及的。百年人生尚未走过的岁月,还有一半以上;与欧阳子在晚年困顿、景运衰落之际偿还平生愿望相比,又相距很远。他把有形收摄于无形,把喧闹止息于寂静,把极度的活动约束归于宁静,疏通壅塞,化尽渣滓,不再顾念官职的责任,也不必防备世间的机变。这样达到的快乐,将会超出琴棋书籍石刻美酒这五物之外,寄托于广大之境,游于高明之处,光辉日日更新,晶彩腾跃发散,如同群星运行在天空,又如孤峰耸立于千仞之上。大概用这座楼还不能完全容尽的,才是费公的快乐。还是说古人仕进时忧虑,退隐时也忧虑,而费公的志乐与古人没有不同吗?唉,这只是与独乐园略有相同,其中大概另有寄托。所谓“志乐”,恐怕就是没有值得忧虑的志趣吧?有一天,圣明天子援引文潞公的旧例,起用费公出仕,那么这种快乐费公便不能独自享有,我就终于可以得到它了。鹅湖庄大概横跨山岭而且靠近这里,又恰好赶上欧阳子的年纪;这种快乐如果不归我,又能归给谁呢?正德丁丑年,见素子林俊记。方洲记 自从我拜国老文思公、友中丞坦洞公为师,便听说彭氏智溪山水的胜景;八景是公的大父先詹事苍山公命名的。后来又听说官山八景的胜景,是公的伯父正郎七一公命名的。如今他的孙子藩防君师舜,名其洲为“方洲”,取义于智溪所谓“品洲”和官山所谓“方洲”。土地临近水边,叫作干夷,叫作漘;高起之处叫作岸;四面环水而中央高起,叫作岛夷,叫作防。又称夷的,就是洲。水截断陆地,隔开人与人的界限,只有鱼、鸟、树、石共同承受主人的庇护,借此谢绝追逐利益之人,使观察大地的人把我圈在其中而独处。仰观俯察,万物都可以成为自我观照的对象;在宁静中看见天机,独自享受那种超脱尘世、轻快绝尘的趣味。我将要让日月伴我老死在这片洲上,然而超然的身影凝结为知己,悬黎美玉也腾翔待售,声誉远播而踪迹解脱,仿佛云水都已脱身,如同将要淡泊无情的人。曾经观察过洲上的景象:节气一到,蛰伏的动物便振动起来,弯曲的草木便伸展出来,萌芽的植物便通达生长,闭口的鸟兽伸出喙来,深渊中潜藏的生物也显现出神奇的变化。方洲大概没有不如此的;而精神游历、意念往来,也大概不能割舍遣除。此洲本来就是坐卧之处,我常常面对它、记着它,后来反而忘却了它。等到离开它而久久伫立思念,纠结的并不是把玩真实景物,而是借目游观;也不是草野之间的天然习惯,而是便于土长洲居者居住的习惯。我又担心云物已经不是旧日的样子,北山的猿猴和鹤鸟将会怀疑我,而那些微小的悲喜侵入我的思虑;游丝、飘风、草根下蟋蟀的鸣声之类,也都成为我耳中的牵扰。云气布满八荒,雨水遍及六合,收摄起来便与丘壑为伴,这些都是洲的本来面貌,又何必动用感情呢?方洲早年便肖似世家门第,风度温厚深远;他督视楮局,节省费用数万缗,难道不是李卫公所说的“公卿家子弟熟习事务”吗?我因此借此洲为他寄托慰藉和洗涤。正德丙子年,见素子林俊记。《见素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二 明代林俊撰 记 城东别墅记 人具备天地之性,与元气造化并存;不舒展便无法发挥作用,不收敛便无法退藏。万物在夏季茂盛,到秋季便收敛,都是随着时令消长的。石首张公,字东轩,掌持国家大政,出任衢州布政,正当事业亨通、抱负得以施展之时,筋力也还健壮,却竟然脱下官服离去,恋恋然以草泽云水自我命名,大概早已看见富盛亨通并不值得凭恃,留下有余而不耗尽,才足以遗留给后人。张世闻,是张公尊府讷庵翁的家世。讷庵翁由进士起家,仅任佥宪之职;翁所留下的,是东轩。张公的儿子石洲崇象又由进士起家,如今正任翰林编修,众人认为他是远大的器材;张公所留下的,就是崇象。衡量人的容量和器度,满了就会吐出而不能再承受;不使它耗尽,才是留给后人的东西。若不断增加,必然会像屋顶破决、陈列三片瓦那样,虽发挥作用却不留余地;懂得收敛,难道不是早作打算吗?别墅距离城东百步,往返有余,附近有几亩薄田,低矮的围墙和短小的房屋,余下的产业是竹篱、莲塘、兰畦、药圃,四时花果都有余美;马鞍山、龙盖山等山,梁湖、顶湖、荆江等水,环抱着高处,清气与碧水相互映照,山岚烟霭时聚时散,草木时而丰茂、时而凋缩,烟雾中的洲鸟上下飞翔于苍茫幽暗之间,活动时可见天机,静止时蕴含万物的妙理,这大概就是邵尧夫所说的观物境界。捕取义鱼,采摘芡实,引来清风,迎接素月,与白居易为伴,唱船歌,诵《归去来辞》,追寻武夷山隐逸的余响;回头看那些官府文书中疲于奔走、升降沉浮的事务,以及每天纷乱交集在眼前的毁誉,相信自有明辨是非的人;在这座别墅中,我可以使心安息。过去愚溪由于柳宗元而得名,也由于柳宗元而有了相类的意义;韩愈为盘谷作序,颇多溢美之词;柴桑的菊花、平泉的奇花异草和异石,仿佛都处于下风,而境地本身也有值得看重之处,这座别墅大概可以免使崇象蒙受虚饰之名。我在湖南首先得到崇象这样的贤士,承蒙他误以为我知己,到今天仍然如此。这篇记,是用来记述张公的贤德,也为崇象留下一片地位。
二烈祠记国家廓清内难,时也。死事约略可省记者:方侍讲孝孺,练都御史子宁,黄侍中观,陈尚书迪,周纪善是,修王修撰叔英,王教谕省,与吾乡陈知府彦回,陈给事中继之,凡四十有六人,余忘之。彦回,▯塘人,死职;继之,岩嵁人,迁涵江,死言尤惨。呜呼!有驭世之大经,有运世之大权。自传子而家天下也,厄再世,观扈权在君,桐宫权在相,三监权在亲,传位长君权在母。我太祖知天命有在,权在我,有人也。经徳弗回,立焉者正也。我太宗权之轨世,酬物存焉者大也。诸人共起而争之,抗声纲常,守焉者定也。盖至是而国歩康时,化顺大玉弗移,采章犹故,容有意。诸人者:是修死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追论子宁曰使今日在固当用之而时或事异犹无失玉成明伟之烈若犹唐然王魏优之义不可为训君子殆有议焉诸人孝孺、廸观、祠故址,省祠学宫,子宁祠金川书院,瘗遗骼,锓遗文,上墓碑,固巳起当时而盛行近代。俊尝议莆忠烈并祀一祠,无应者。侍御胡君文靖景尚风节,得二烈于两庠,防诸録志无异,在祀法祀为宜偕。侍御王君应鹏,藩臬伍君符,王君金,刘君玉,曁诸大夫议可。侍御程君昌代至议又可。属守冯君驯,令雷君应龙,立祠以邑幕黄杰视祠成,属记于俊。夫气化相乗,常否易位,不通不流不塞,则逸而不可制。势无得无义之守,以立常乆之则贞为正者也。死则谁免之?斯逹之所视无畏,矧自信之深耶?陈之烈有文龙叔侄,淬之三父子,兹又二公,虽通谱未然,要视莆而半。噫!盛矣!记而附书之。正徳丁丑春三月上浣,莆后学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周氏西族总祠记周之先元和盐铁转运使适始入闽,始璋固始令,干符时也。徙莆,始百让起居郎,端拱时也。淳祐时,直学伟佥判俊,又徙清江叅军,性仲子起子也。清江周相望,东而周者,东族是,西族也。今高明尹讃直学,房广藩方伯双竹进隆签判,房也。二房皆有祠,总祠无举焉。赠郡伯竹雪公坦,以属意双竹,良勤正徳丙子,双竹旣疏归物土,虑材以独任举,旷讃偕大柱倡二房助五之一,择子姓之才者节卿崇十与典膳懋官董祠事。中为堂堂,后半为寝寝,五龛中转运起居在左,叅军在其右,直学签判又左右而分引其▯。前为庭廊,翌之又前为门,为华表楼,又翌之。祀之田因竹雪之旧,一再倍增之,凡三十亩。千百年之旷,具举于是,存乎人尔矣。按庙诸侯五大夫三方伯,古诸侯亦今大夫也。礼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而三,始祖固有祭也。士祭其先先祖,又有祭也。大夫有事于君祫及高祖,未尝无祫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又未尝无庙也。近世士夫无世官,以及民庶有不得为者,故祠堂易之。祀高祖温公也,祀始祖先祖伊川也。今江南巨族总祠,率循伊川之旧祫祀祫飨,盖远引而近神亲而族亦亲,非是殆明允所谓途人情之不能巳者,圣人弗禁以义起也。堂以代庙,版以代神主,致杀也在宫室先焉,其皆凖于礼。继前人以啓观后人,其萃祉周氏矣。正徳丁丑春三月旣望,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鳯山林俊记。
觉轩记进士雷君孟升在诸生,梦晦翁朱夫子语之。学旣莅莆,请奉轩事,时瞻对焉。予为号觉轩。夫审像兆祥,梦见于经旧矣。其槩想与因也,形神相接。曰想不接谓之因,梦游华胥,梦槐柯,想也;梦授笔,梦吐白鳯,因也;梦化蝶,梦松生腹,果想乎,因乎,无想乎,因乎?合想因者,东莱也有叔孙梦牛之证;无想因者,乐令也有未尝梦乗车入防穴之证。将安折衷乎?心神之舍鐍钥者道也。心不易道,神不易心,则梦不徒梦。孔子梦周公梦也,顔濳心孟私淑无徒梦也,觉尔矣。旣至而神会,未至而意徃,同亦觉,异亦觉,防筹黙镜,歩趋非局糟粕,非味而心源道奥之自有真觉,其庶尔矣。夫木萌泉始,具于用者也,而杈髠而蘖践而蹄涔鲋谂,其固初之性哉?晦翁言:“某读书吃了多少苦。”其为学居敬穷理,以反诸躬,极其高明广大,探原造化,以逹圣贤之蕴,犹歉歉若不自足,鋭徃奚加焉?鋭之次一曰蟹之郭索,后蚓黄泉;次二曰一无不逹。夫蟹之郭索,心不一也。一之逹,执道必也。君患志不专,无患道之不逹,守此之觉以还命。晦翁梦不虚梦矣。君子旧掖进来贤,予素初政翕张,同安之逸歩,予与也,其有靳乎哉?记觉轩,正徳丁丑春三月望,旣见素子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译二烈祠记 国家平定内部祸乱,是时势所造成的。死于国事、大略可以记载的有:侍讲方孝孺,都御史练子宁,侍中黄观,尚书陈迪,纪善周是,修撰王叔英,教谕王省,以及我乡的知府陈彦回、给事中陈继之,共四十六人,其余我忘记了。彦回是龟塘人,死于职守;继之是岩嵁人,迁居涵江,死于进谏,尤其惨烈。唉!治理天下有大的常经,运转天下有大的权柄。自从传位给长子、以天下为家以来,历经两代,权柄分别在君主、宦官、宰相、亲王和太后手中。我太祖知道天命所在,权柄在我,也在于有人才;德行不回转,能够建立基业的人才是正当的。我太宗掌握权柄而使天下运行,能够酬答万物、保存大业。诸人共同起而争辩,抗声维护纲常,能够守住它的人才是坚定的。到了这个时候,国家形势安定,教化顺遂,大玉之器不可移动,礼服采章仍旧,似乎还另有深意。这些人中,黄是修临死时说:“他们既然享受了国家俸禄,就应当竭尽自己的心力。”后来评论练子宁说:“假使他活到今天,固然应当任用;但时代或事情已有不同,仍然不能抹杀玉成明伟的忠烈。若像唐代那样,王、魏二人的义行也不能作为常法,君子大概会有所议论。”方孝孺、陈迪、黄观建祠于旧址,省祠建在学宫,练子宁祠建在金川书院;收葬遗骨,刻印遗文,树立墓碑,这些做法早已在当时兴起,近代也盛行。我曾经提议把莆田的忠烈合祀于一座祠中,却没有人响应。侍御胡君文靖仰慕他们的风节,在两所学校中发现二位烈士,查考各种记录和志书,没有不同之处,按照祭祀制度合祀是合宜的。侍御王君应鹏、藩臬伍君符、王君金、刘君玉以及诸位大夫都认为可以。侍御程君昌后来到任,也认为可以。于是嘱托太守冯君驯、县令雷君应龙建立祠堂,由县衙幕僚黄杰负责监督,祠堂建成后,嘱我撰写记文。气与造化相乘,常与否互相转换;不流通便壅塞,既流通又不阻塞,才会舒展而不可控制。形势不能没有义理的守护,必须建立长久不变的准则,以正道为正。死,谁能免除呢?这就是通达之人所能看待而无所畏惧的,何况对于自己深信的道义呢?陈氏的忠烈有文龙叔侄,淬氏有三父子,如今又有这两位公;即使通谱尚未合在一起,也可以看作莆田忠烈的一半。唉,盛大啊!因此记下并附带书写于此。正德丁丑年春三月上旬,莆田后学林俊书于云庄青野。周氏西族总祠记 周氏的先祖元和盐铁转运使周适,最初进入闽地;周璋任固始令,是干符年间的事。后来迁居莆田,周百让任起居郎,是端拱年间的事。淳祐年间,直学周伟任佥判周俊,又迁居清江任参军,是周性仲的儿子。清江有周氏两支,向东的一支是东族,向西的一支是西族。如今高明尹赞任直学,广藩方伯双竹任进隆签判,都是他们各房的人。两房各自都有祠堂,却一直没有建立总祠。赠郡伯竹雪公周坦把这件事托付给双竹,正德丙子年,双竹已经疏通归还族产,担心独自筹集材料建立总祠,于是让周赞偕同周大柱倡议,两房共同捐助五分之一;又选择族中有才能的人节卿、崇十和典膳懋官主持祠事。中间建正堂,后面一半建寝堂;五个神龛中,转运使和起居郎在左,参军在右,直学和签判又分列左右,以引出各自的支派。前面建庭廊,再向前建门,门外建华表楼,又在华表楼前建廊。祭田沿用竹雪旧有的田地,再增加一倍、两倍,共三十亩。千百年来被搁置的事情,于是在这里全部办成了;今后能否保存,还在于人。按照礼制,诸侯之庙五座,大夫三座,方伯的礼制相当于今天的大夫。古代诸侯也是今天的大夫。礼制规定三庙,一昭一穆,加上太祖共三庙;始祖本来就有祭祀。士人祭祀自己的先祖,也同样有祭祀。大夫有事于君,合祭可以祭到高祖,从来不是没有合祭。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总是放在首位,也从来不是没有宗庙。近世士大夫没有世袭官职,普通百姓又有不能建庙祭祀的限制,所以便以祠堂代替宗庙。祭祀高祖,是温公的做法;祭祀始祖和先祖,是伊川的做法。如今江南大族的总祠,大多沿用伊川旧制举行合祭、合享,大概是因为把远祖引来、使近亲得到神灵;亲近祖先,也使族人彼此亲近。这不就是明允所说的“即使是路人,也不能不产生亲情”吗?圣人不禁止这种做法,是因为可以依据义理创制。以堂代替庙,以木版代替神主,礼数虽有所减省,却把宫室建设放在首位,这些大体都合乎礼制。继承前人的事业以启发后人,周氏的福祉大概就会聚集于此。正德丁丑年春三月既望,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鳌山林俊记。觉轩记 进士雷君孟升还是诸生时,梦见晦翁朱夫子对他说话。他入仕莆田后,请求主持轩事,时时瞻仰朱夫子并与之相对,于是我为它题号“觉轩”。考察梦兆、辨识祥瑞,梦见之事在经书中早已有了。大体说来,梦有想象和感应两种原因,是形体与精神相接触的结果。没有接触而只是想象,叫作“想”;梦游华胥、梦见槐柯,是想;梦见有人授笔、梦见口中吐出白凤,是感应;梦见自己变成蝴蝶、梦见松树生在腹中,究竟是想,是感应,还是无想而有感应呢?兼有想象和感应的,东莱有叔孙梦见牛的证明;没有想象却有感应的,乐令有自己从未梦见乘车进入墓穴的证明。究竟应当怎样折中判断呢?心神居处的锁钥,就是道。心不改变道,神不改变心,那么梦就不只是空梦。孔子梦见周公,是梦;颜渊潜心于孟子而私下取法、没有梦境,也是梦醒之后的觉悟。已经到达便精神会合,尚未到达而意念先往;同样是觉悟,不同也同样是觉悟。若能以防备之心、筹度之意和沉默之镜来反观自己,步趋不局限于糟粕,不满足于表面滋味,而能在心源和道的深奥处自然得到真实的觉悟,那就差不多了。树木萌芽、泉水初流,都是最初具备、后来发挥作用的东西;可是树木分杈、剥落成蘖,泉水践踏成蹄涔,鲫鱼在其中喘息,这难道就是它们最初的本性吗?晦翁说:“我读书吃了多少苦。”他为学以居敬穷理、反求自身为本,达到极其高明广大之境,探究造化的根源,以通达圣贤的深意,却仍然惭愧不满足;再锐意前进,还能增加什么呢?锐意求学的次序,第一步是像螃蟹那样横行,后来又像蚯蚓深入黄泉;第二步是达到无所不通。螃蟹横行,是因为心志不专一。专一而通达,必须紧紧执守道。您只应担心志向不专,不必担心道不能通达;守住这种觉悟,以此复归天命,晦翁的梦便不是虚幻的梦了。君子过去曾推荐贤能之士,我向来在初任政务时有所进退张弛;同安的逸步,我也参与其中,难道会有所吝惜吗?《觉轩记》,正德丁丑年春三月望日,见素子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岩山记原诸始者,皆足寄本其重也。一元之气,具天地防山川,而钟之人物。岳降申,眉山枯,而三苏出,啓生贤之重,以永兹山之重。相成能者也。灵山为信州巨镇,昻伏三十里而至金山。叠山谢先生书院在焉。又五里而至白石,勉斋高弟子刘先生埜书院在焉。又四里为岩山,今大叅知郑君立之别墅又在焉。郑居葛源,竒峰环合,岩山隔一水而近。绣壁雕崖,出风埃以临木杪。陟其颠,平巘天作,四山如聚米。中有洞,其下有泉,泉甘而冽。凡山一草木一石一云鸟,皆异。居人习而常之,间知之,亦无有得者矣。立之独立屋以当其胜,斋心缮性,玩化而探▯。山翠四筵,市嚣俱寂,安乐之窝神留焉。舞雩之风响神荅焉。领无言之妙,以独得造化屈伸之机。荣悴开落,流行而坎止,时任之亦时忘之。岩山自况也,寄所重尔矣。夫山神未神未可知,其钟其否,其未可臆测也。循山而论,前是何叠也?何白石也?不谓若是独恝岩山,亭然物表,清洒而脱尘。在吾闽固己巍然一靣,引而至与象山争高,文山争其气烈,决不使芳杜无顔,萝烟桂月有惭色,为猿鸟之所嘲笑。夫不必始之,亦必欲终之。矧有殆然者,君知之,山知之,见素子亦与知之。着是记焉。正徳丁丑夏仲月六日,见素子林俊书于云庄青野。
锡重修庙学记今二氏之宫徧区内,金碧髹垩。吾道庙学,顾陊剥弗治。彼之术,售鬼以愚人,与吾道尽巳者异。羣趋之,羣力举也。庙学有司之事,费诎殆有然者。张简肃公介孙侍御,君鳌山提学南畿,尽淫祠去之。材若田之在锡者,议辟二泉精舍,优祀事。李忠定公翁引嫌谢焉,授意修庙学以代匮。有司张任为责,付专事于范郡丞泽,而兼临之。守则王侯教也。巡抚张公津,巡按刘君景宇申令督齐,择材于成,而酬佣于田之直。腐易隘,▯辅其旷,厘正其位序之当。邑大夫愽士神其成,舍菜焉。守具书束币,授使者来莆请记。呜呼,道不足立胜旧矣。托辩于孟子,衞孔子也。表佛骨,着本论,衞孟子也。是举役二氏,以收掖正之功,殆如因敌收胜。宜特书。夫阳施隂承,圣人成能,天地参而三者也。道至圣人而止,圣人至孔子而盛。为报亦密矣。皇与帝与王,尊也。尊则分严,故祀简。孔子万世之师,亲也。亲则情至,而祀尽天下。易之涣,王假有庙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妥灵于庙,假神道设教于夫子也。防之彖飬正圣功,兊之象,朋友讲习,栖士于学,责师道友道以成教于诸子也。居肆成事,学缦所以安▯蜾臝祝类,我乆而似之矣。抠趋对越之下,殆有防逢,恍悟于羮墙梦寐之间,若有若之似。顔子亚圣人而几者,抑归郓阳,堕三都,诛乱政,集羣圣而拆衷其不可尚矣。将有蒲之治,单父之治,武城之弦歌者乎?费之辞,仕之辞,舞雩之风咏者乎?述大学,作中庸,传易,子夏居西河而教授者乎?则将曰,孔氏家法也。自兹役始,正徳丁丑秋九月菊日,莆后学见素林俊谨记。
黄巷黄氏祠堂记祠堂祖庙,变也。王制庙有差,庶人以寝。秦尊君卑臣,庙无敢立者。祠代庙,汉始也。魏晋渐复为令,迨唐宋迄无定议。由意杀隆杀,渉简隆则渉僣。夫三庙、二庙、一庙,大夫不得祭高曾,士不得祭其祖,非人情。程子五服立论,祭无害及高祖。朱子谓得祭祀本意。近世江南旧族,聫谱数十世,非举得祭始祖,与唐制三品以下得举禘祫之文,则无以维系族属。故始祖之祀,义之不可以巳者也。黄自固始入闽,唐桂州刺史崖始迁莆之黄巷,为诸黄共祖。自桂州至公权凡十世,迁▯塘也。自贡士矗至望春凡四世,复迁黄巷也。自致政万二至今,已十二世。祠朝奉珠寳所建大宗世居之,赠主事璨病其杂也,奉地以为祠。倡尚义玮率族为和巳之二君皆谢世。正徳乙亥,主事子职方郎中巩谨承先志,谋之族之长尚义晟,宗孙增合族属以相揆,力偕义以任,成于巩祠。一堂五室,中祀致政,为黄巷再迁之祖,始祖也。左念七,右朝奉,先祖也。又左系佳信之▯大宗也,又右亦系佳住之▯小宗也。祀寓不迁,详所承也。以神版易神主,远僣也。系寓别宗,详所继也。兼取祫食于祖无主之义,以揆礼也。仁人孝子,盖甚有不得巳之心者矣。夫推而上之,谓敬;推而下之,谓爱。妥灵萃涣,神而明之。大宗率小宗荐其常事,盖有不待施而感者。济济漆漆,对越在前,尊尊也,亲亲也,合以序也。观荐知诚,诚知飨;观报知厚,厚知本;观列知顺,顺知世。遡源于一支流而派析者,皆可稽也。故无逺怠,无戚薄,无疎遗。导诚长厚,立顺族者正乡者,亦斯乎成俗矣。职方贤而廉,无难其心,难其力。是役也,世所恒缓,独艰力先之,亦具知其意,而族之同义亦足书矣。
译岩山记 凡是追溯源头的事,都足以寄托根本,因为根本本身很重要。一元之气充备天地,形成山川,又凝聚成人物。岳山降生申公,眉山孕育三苏,他们彰显贤人的重要性,使这座山的意义永远长存。这是彼此成就的力量。灵山是信州的大镇,山势高低起伏三十里,直到金山。叠山谢先生的书院在那里。再走五里到白石,勉斋高弟刘先生埜的书院在那里。再走四里就是岩山,如今大参知郑君立之的别墅也在那里。郑君住在葛源,奇峰环绕聚合,岩山隔着一条水而相近。绣壁雕崖冲出尘世风埃,直临树梢。登上山顶,平坦的山脊仿佛由天造成,四周群山像聚拢的米粒。山中有洞,洞下有泉,泉水甘甜而清冽。山中的每一株草木、每一块石头、每一片云、每一只鸟,都很奇异。当地人习以为常,偶尔有人知道它的奇异,也没有谁真正得到其中的妙处。只有郑立之独自建屋来面对它的胜景,静心修养性情,观赏造化而探索玄理。山色翠绿环绕四席,市井喧嚣全部沉寂;安乐之窝的神韵留存在这里,舞雩之风的声响也在这里得到回应。他领会无言之妙,独自获得造化屈伸变化的机理。荣枯、开落,顺着时势流行而有时止息,时而任其自然,时而又忘却它。岩山正是郑立之的自况,是他寄托所珍重之物的地方。至于山神是否真正成为神灵,还不可知;山中是否因此聚集灵气,也不能凭空推测。沿着山势评论,前面那是什么重叠的山峦?那是什么白石?不能说只有岩山独自冷落无闻;它亭亭然超出万物,清俊洒脱而远离尘俗。在我们闽地本来已经是巍然独立的一面,若把它引申开来使它与象山争高、与文山争夺刚烈之气,决不能让芳杜惭愧,使萝烟桂月失色,更不能让猿鸟嘲笑。事情既然不必从起点开始,也一定要有完成它的终点。何况已有近乎成功的地方,您知道,山知道,见素子也参与知道。因此写下这篇记。正德丁丑年夏季中月初六日,见素子林俊书于云庄青野。锡地重修庙学记 如今佛、道二氏的宫观遍布境内,金碧辉煌,涂饰鲜明;我们的道、庙、学校却倾塌剥落而无人修治。他们的术法以鬼神欺骗愚弄人,与我们使道德完成人性的宗旨完全不同。众人纷纷趋附他们,众人的力量便共同兴起。庙学本是有关官署的职责,费用不足大概确有其原因。张简肃公介的孙子张侍御,和君鳌山提学南畿,把所有淫祠都废除了。锡地现有的材料和田产,议定开辟二泉精舍,优先用于祭祀事务。李忠定公翁因为避嫌而推辞,却授意修缮庙学,以代替原先的缺乏。有关官署由张任负责,把专门的事务交给郡丞范泽,并由他兼任监督。太守王侯负责教化。巡抚张公津、巡按刘君景宇再次下令督促整顿,选择成材,按田产的价值支付工钱。腐朽的地方加以更换,狭窄的地方加以扩展,补助空旷之处,厘清并端正应有的位置次序。县中长官和博士以此工程完成为神奇,举行释菜礼。太守备好书信和束帛,派使者到莆田来请我撰记。唉,道义不足以立刻胜过旧有势力,所以只好借辩说于孟子,来保卫孔子;韩愈表彰佛骨,著《原道》等文章,是在保卫孟子。这次工程借用佛、道二氏的资源,以收取扶正道义的功效,大概就像借敌人的力量取得胜利。应当特别记载。阳气施布,阴气承受,圣人完成教化,天地、人三者共同参与。道到了圣人那里达到极致,圣人到了孔子那里最为盛大。作为报答,这种道理也已经很周密了。皇、帝、王,是尊贵的称号;尊贵便等级森严,所以祭祀从简。孔子是万世之师,是亲近的对象;亲近便感情深厚,所以祭祀遍及天下。《易经》涣卦说:“王假有庙,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这是使神灵安居于庙中,借神道来对孔子设置教化。《损》卦的彖辞说培养正道、成就圣功;《兑》卦的象辞说朋友之间讲习,把士人安置在学校中,责成教师之道和朋友之道,以成就诸生的教化。在市肆中居处而成就事业,学习舒缓正是为了安定琴弦;蚯蚓、螺蛳、蛙类等祝祷之事,我已经长久地仿佛接近它们了。在俯首趋行、面对神灵的境界下,大概会有相逢的机会;在羹墙和梦寐之间,恍惚有所觉悟,仿佛真的有那样的形象。颜子接近圣人,是仅次于圣人的境界;至于孔子回到郓地、坠毁三都、诛杀乱政者,汇集众圣人的道理而加以裁断,这些成就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将来会有像蒲地的治理、单父的治理、武城的弦歌教化吗?会有费地的辞让、仕进的辞让、舞雩台上临风咏歌的境界吗?会有阐述《大学》、作《中庸》、传授《易经》、子夏居住西河教授弟子的事情吗?那时便可以说:“这是孔氏家法。”这次工程从此开始。正德丁丑年秋九月菊日,莆田后学见素林俊谨记。黄巷黄氏祠堂记 祠堂代替祖庙,是制度的变通。王制规定宗庙有等级,庶人只能在寝室祭祀。秦代尊崇君主、卑抑臣下,再也没有人敢建立宗庙。祠堂代替宗庙,始于汉代。魏晋逐渐恢复并制定法令,直到唐宋也没有固定的议论。根据心意有减损或隆盛,涉及简略和隆盛,便可能涉及僭越。三庙、二庙、一庙的制度,使大夫不能祭祀高祖、曾祖,士人不能祭祀祖先,这不合人情。程子根据五服立论,认为祭祀延及高祖并无妨害;朱子认为这才得到祭祀的本意。近世江南旧族,联结数十世的谱系,如果不能举行祭祀始祖的礼仪,再没有依据唐制三品以下官员可以举行禘祫的条文,就无法维系族属关系。因此祭祀始祖,是合于义理、不能停止的事。黄氏自固始进入闽地,唐代桂州刺史黄崖开始迁居莆田黄巷,成为各支黄氏共同的祖先。从桂州到黄公权共十世,迁到塘地;从贡士黄矗到望春共四世,又迁回黄巷;从致政黄万二到现在,已经十二世。祠堂原是朝奉黄珠宝所建,由大宗世代居住;赠主事黄璨嫌它杂乱,便奉献土地来另建祠堂。倡导义举的黄玮率领族人办理此事,但这两位都已去世。正德乙亥年,主事黄巩的儿子、职方郎中黄巩谨慎承继先人的遗志,与族长尚义黄晟谋划,宗孙黄增召集全族共同商议,大家合力承担义务,祠堂终于由黄巩主持建成。一座堂屋分为五室,中间祭祀致政公,他是黄巷第二次迁徙的祖先,也是始祖;左边祭祀念七,右边祭祀朝奉,他们是先祖;再左边是佳信一支的大宗,再右边是佳住一支的小宗。祭祀的位置不迁移,详细表明所承继的关系。用神版代替神主,是为了避免远祖祭祀的僭越。各支分别附属于不同宗支,详细表明所继承的关系;同时取合祭时对没有神主的祖先共同祭食之义,以求符合礼制。仁人孝子,大概都有实在不得不如此的心情。向上推溯,叫作敬;向下推及,叫作爱。使神灵安定、聚集或散去,关键在于诚敬而神明。大宗率领小宗进献日常祭品,大概有一种不待外在施予便能感通的力量。祭祀时济济整肃,仿佛祖先就在面前,这是尊敬长辈;也是亲近亲人;把两者合起来,便形成有秩序的亲族关系。看祭品的进献,可以知道诚意;知道诚意,便知道神灵享用;看报答,可以知道厚重;知道厚重,便知道根本;看族人列次,可以知道顺序;知道顺序,便知道世系。从一支上溯源头,再看支流分派,都可以考察清楚。因此不会远离祖先而懈怠,不会亲疏失当,也不会疏远遗漏。引导诚意、增长厚道、建立顺序,使族人正直、乡里端正,也就可以由此形成风俗。职方黄巩贤能而廉正,困难不在他的心志,而在于力量不足。这件事世人常常拖延,唯独他不避艰难、首先出力,也充分懂得其中意义;族人共同遵循义理,这一点也值得记载。
考亭书院建修记文公朱先生临漳归也,卜室考亭居,来学以竹林精舍。旣又曰沧洲书舍,前伦堂,又前夫子燕居之庙。其后祠堂立,而精舍废;书院立,而燕居亦以移。则祠北也,又移则祠东;文公燕居又祠西而立焉。书院理宗赐额,余则后村数君子追崇者也。熊虞记备矣。及是,侍御程君昌、王君应鹏病燕居弗称,捐金具位,授能邵君豳承焉。垣伦堂前地,移夫子燕居其中,次以竹林精舍,以奉安文公燕居之神。总其门燕居也,伦堂夹以敬义二斋,取晦堂燕居之旧,别其门继徃开来也。并祠而总垣之,以为考亭书院。与凡为公之故,一皆饰而新之。位序有严,物采章丽。西南故趾,室以居守祠者公子孙也。旣落告请,记其成。夫道天地之先流,至虚以寓至实,纲维三才,枢纽万化,而其故存焉。圣人天地之故,大贤大儒无失所为故者也。寄诸器,冺诸神,而其有未尝不在。公嗣延平、豫章、▯山以嫡传周程,然尤于夫子愿学焉。传注六经,删述之大较;订正纲目,褒贬之大端。难进易退,仕止大致然也。乃若探索▯防,洞极精奥,囿夫子申夭自得之天,暇豫优游,神参意防,动而静寂焉。以防观入无出有之妙,前是一夫子,后是一公。斯公之故也。善学者求其故而巳,成言徃范,寻绎而持循之,得盖以浅矣。书院道所也,亦神所也。学道而求之神,以得其所为至。集成四儒,兼济来世,引建水以上接洙泗之传,其固小补哉。大化范围之下,孰其非公者?倡道东湖,复斋、▯山亲承指授,吾家巨轩、松湖为再传弟子,受役斯记,固后人事也。
借溪记始予读子美诗,则知浣花溪之胜,贮结者乆之。庚午有事西蜀,意将出溪上吊先生草堂,一寓目焉。戎马驰逐旣毕,事买舟东还,锦城无因自至,溪之胜徒寄之神逰梦赏之间。迩者,先生乡人李君来副闽宪,语次偶及曰:「不肖先茔去草堂里许,歴林塘,过百花潭,追忆先生吏隐之处,云物具在,浣花犹为故有,其无复易也。缚茅附之,名以借溪,寓不敢当先生之意,俟是溪纵老焉,幸为之记。」尝观夫物者,品同而遇异。今都防之雄富,风景之繁丽,有不杭西湖、蜀浣溪者乎?湖乐天主之,溪子美主之,固亦并世。元人两祠并峙,殆其不孤矣。然蜀处一隅,游赏之盛,溪不当湖之半,而名殆右之,岂非子美之沉落一世,瑰词杰制尽用以发灵是溪?非若乐天假守于杭,为西湖风月勾留巳也。韩魏公之醉白堂,慕乐天也。公三朝元硕,勲望隆赫,犹欲自儗乐天,宜其于子美而自附也。然以予寓目之难,而君顾借之之易,无能不为君私幸,又惧夫来者之假有以不归也。或疑数弓之畦,吾汝隔焉,子美岂尽溪而有?业不待借,且借其不常借也。予曰:「然则有者岂常有乎?金谷、平泉、鹿门、柴桑,徃日之主人安在?则均之借也。溪之借小也,天地又一大借。予独爱乐天西湖借和靖以收之,寂先生浣溪将借君以沛发未尽之蕴,道有相成者,记借溪附见焉。」
寒谷记云庄冩易,宣郁中而行滞,虑意不自择,莫知所如徃。厯青林,循狭迳,线路亏折,悄然絶足音。其进也若穷焉,其止也若深有不自释焉,顾而徘徊,引以前路。两山东隘,灌树列如箦中,行一川若塪井然。境幽而候特异,盛夏可以挟纩,肤为之起粟。曰:“幽哉谷,谁其我偕者?”他日语次,寒谷侄请偕难之,己而遂偕。前武后躅,抵宿游处,心开胆壮,意气间适,非复昔独徃时矣。予据藤,寒谷倚仄树以侍。徐聴之曰:“是无竹屋澌溜,石鼎茶声者耶?天籁徐鸣,风弦细响者耶?”烦为之涤躁,念为之消息。日亭午,隙光直下,鱼影厯厯布石上可数。曰:“是无逃虚入谷濳伏孔昭者耶?鱼不厌深所哉所哉,一勺之命,江与汉无易也。”寒谷起曰:“幽哉谷,叔其所矣。”曰:“偕之。”曰:“忘之。”曰:“偕忘之。”曰:“叔示有年以意也。”曰:“奚有于是?”尝徴诸取水之微矣。逝者如斯,本固如是也。受也者其量也,行也者其渐也,防溪逹河入海也者其至也。潦之水殆其未然,士固有微而彰,小而大,止吾止,进吾徃者。寒谷曰:“唯。”寒谷有竒行孝于家,起师模令政,以有顷,御史疏止取佛道,左取外域,侮病中国,非训与迎鳯翔事为类。寒谷固昌黎子愿学也。寒谷分九死荷圣天子仁覆出之,诏狱以县丞武义于戏。前之游固寒谷也,追记归之。
译考亭书院建修记 文公朱先生从漳州返回后,选择考亭建屋居住,来求学的人便有了竹林精舍。后来又称为沧洲书舍,前面是伦堂,再前面是夫子燕居之庙。之后建立祠堂,精舍便废弃;书院建立,燕居之庙也随之迁移。于是祠堂先在北面,后来又迁到东面;文公燕居之处又在西面建祠。书院的匾额是理宗所赐,其余则是后村等几位君子追崇文公而建。熊虞的记文已经很完备了。到这时,侍御程君昌、王君应鹏认为燕居之处不相称,捐出金钱设置位置,交给有才能的邵君豳承办。修筑伦堂前的围墙,把夫子燕居之庙迁到其中,依次安置竹林精舍,以奉安文公燕居之神。总门题为“燕居”;伦堂两侧设敬斋、义斋,取自晦堂燕居的旧称;另设一门,表示继承过去并开创未来。把各祠合并起来,统以围墙圈定,作为考亭书院。凡是与文公有关的旧迹,也都一并修饰更新。位置次序严整,器物色彩鲜明美丽。西南面的旧址建屋,供守祠的文公后裔居住。工程落成,举行告成礼后,请我记述这件事。道在天地之前流行,以极虚之体寄托极实之理,维系天地人三才,成为万化的枢纽,而它的根本缘故就存在其中。圣人体现天地的根本道理,大贤大儒也没有失去他们所以成为圣贤的根本。把道寄托在各种器物中,使神妙之理融入其中,但它从来没有不在。文公传承延平、豫章、龟山,以嫡传承接周程之学,然而对于夫子之道尤其以愿学自勉。他传注六经,掌握删定、述作的重大原则;订正《纲目》,掌握褒贬的主要准则。难于进仕、容易退处,出仕或退隐的大体原则就是如此。至于探索玄妙,洞彻精微深奥,包容夫子申明天命、自得于天的境界,闲暇从容,精神与意念参合,行动之中又有静寂。凭借道理观察、进入无形而生出有形的奥妙;前面是孔夫子,后面就是文公。这就是文公的根本。善于学习的人,只需探求他的根本;前人成说和往昔典范,仔细寻绎并持守遵循,就已经得到其中浅近的层次了。书院是道的所在,也是神明的所在。学习道并从神明处求取,以得到道之所以为道的根本。汇集四位大儒,兼济后世,把建水以上接洙泗之传,这难道只是小小补益吗?在大化包容的范围内,哪一样不是文公所留下的功业?文公在东湖倡导道学,复斋、龟山亲自承受他的指授;我家的巨轩、松湖是再传弟子;如今承办并撰写此记,本来就是后人的责任。借溪记 起初我读杜子美的诗,便知道浣花溪的胜景,心中积存向往已经很久。庚午年我有事前往西蜀,打算到溪边凭吊先生草堂,一睹风景。可是战事奔波结束后,事情催促我买船东归,因而没有机会亲自到锦城,浣花溪的胜景只能寄托在精神游历和梦中欣赏之中。近来先生的同乡李君来任福建宪副,谈话间偶然提到:“我的先茔距离草堂一里多,经过树林池塘,越过百花潭,追忆先生当年吏隐之处,云物都还在,浣花溪仍然保持旧有面貌,并没有再次改变。我把茅屋缚结在它旁边,题名为‘借溪’,寄托于此而不敢冒充先生的意思,希望您为这条溪写一篇记。”我曾经观察万物,品类相同而遭遇各异。如今都城水道的雄伟富盛、风景的繁盛华丽,难道有不如西湖和蜀地浣花溪的吗?西湖由白乐天主持,浣花溪由杜子美主持,二者本来也在同一时代。元代人在两处并立祠堂,大概已经使他们不再孤单。然而蜀地偏处一隅,游赏的盛况浣花溪不及西湖一半,但它的名声大概反而在西湖之上,难道不是因为子美沉沦于一世,瑰丽的诗词、杰出的制作都用来激发这条溪的灵气吗?并不像白乐天借任杭州太守,已经被西湖的风月挽留住了。韩魏公建醉白堂,是仰慕白乐天。费公历任三朝,是元老硕德,功勋声望隆盛显赫,尚且想把自己比作白乐天;他要依附杜子美,也就很合宜了。然而我难以亲自前往一览,而您却轻易地借来这条溪,我不能不为您私下庆幸;又担心后来的人借有形之物另有所取,却不能归还。有人或许疑惑:区区几弓之地的菜畦,把我和您隔开了,难道子美能占有整条溪吗?既然本来不必借,况且所借的也不是永远借用的。我说:“那么拥有它的人难道能永远拥有吗?金谷、平泉、鹿门、柴桑,从前的主人如今在哪里?那就都是借来的。借一条溪很小,天地也是一次大的借用。我唯独喜爱白乐天借西湖、和靖借西湖而使其名胜得以保存;浣花溪将要借您来充分发扬尚未尽显的精神,这其中有彼此成就的道理。”于是记述借溪,把这些话附带写在这里。寒谷记 我在云庄书写《易经》,排遣胸中的郁结,使阻滞之气运行;担心心意不能自行选择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经过青林,沿着狭窄小径前行,路途曲折隐蔽,四周悄然没有脚步声。前进时仿佛已经走到尽头,停下时又仿佛内心深处有无法排遣的东西;回头徘徊,便继续引路向前。两山之间狭窄,灌木排列如竹席,走在一条溪流中,像是进入坑井。环境幽深,气候尤其异常,盛夏还可以夹着棉衣,皮肤因此起鸡皮疙瘩。我说:“幽深啊,这座谷,有谁愿意和我一同来呢?”后来谈话时,寒谷的侄子请求同行,我起初以为困难,后来终于一同前往。走在前人走过的道路上,追随前人的足迹,到达过去住宿游息之处,心胸开阔,胆气壮大,意趣闲适,不再像从前独自来时那样。我扶着藤,寒谷倚靠斜树等待。慢慢听着,他说:“这里难道没有竹屋中水流滴落的声音、石鼎煮茶的声响吗?难道没有天籁缓缓鸣响、风吹琴弦般细微的声响吗?”这些声音替人洗涤烦躁,使心念得到消解。太阳正当中天,缝隙中的阳光直射下来,鱼影清清楚楚地布满石上,可以数得出来。他说:“这里难道没有逃入空虚、潜入山谷、隐伏而光明显著的生物吗?鱼难道不以深水为安居之所吗?在这里,在这里啊!一勺水所决定的命运,与江河汉水并没有不同。”寒谷起身说:“幽深啊,这座谷,叔父大概就是它的主人了。”我说:“一起忘却它。”他说:“忘掉它。”我说:“一起忘掉它。” 我说:“叔父这是借我来显示多年积累的心意。”他说:“这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呢?”我曾经从取水这件细微的事情中得到验证。流水逝去正如这样,本来就是如此。所承受的,是容量;流动的,是渐进;由小溪通达河流而入海,就是最终的成就。积水的水势大概还没有达到那一步,士人本来就有从微小而显著、从细小而宏大,应该停止时便停止、应该前进时便前进的人。寒谷说:“是。”寒谷在家中有奇异的孝行,后来起任师模令,施行政教,不久,御史上疏停止取用佛道,认为它们借外域之说侮辱、损害中国,并非古代训诫和迎接凤凰之事的同类。寒谷本来就是韩愈所说愿意学习的人。寒谷被分派承担九死之险,蒙圣天子的仁德覆盖而被救出;在诏狱中任县丞武义,实在令人叹息。前次的游历本来就是寒谷之游,追记此事,归于寒谷。
都察行台题名记道厯万世无▯者也,疏数繁简存乎时尔矣。详内略外,固建官之体统,然无得无外之防。周召分陜之东西,是意也。嗣是有巡察、巡省、宣慰、宣抚之使,王人下临,昭宣皇命,以弹压官邪,训齐师旅,督其属以稽其举废,拔其幽滞而平其争枉。若式遏乱略,保固疆圉,率聴先自便而后具闻,盖一靣之寄,深委托焉。国朝张官置吏,外而都布按三司,视内之府部院以临制官僚,申严封守,犹虑有弗肃也。嵗更一御史巡按之,则巡察之意;迨藩方有事,大臣巡视之,则巡省之意;巡抚之,则宣慰、宣抚之意。其后视抚之授都御史专之部寺,而出则兼衘以行,便临制也。江西间遣巡视,近复常置巡抚,而遴选风力,重它藩焉。古余孙公徳成,旣职竞不役,独智询咨羣情,以裒集众益,而又繙阅故牒,考已施之宜利,加决择焉。因尽得视抚之衔名邑里,嵗乆近与终焉之至,镌之于石,以俊谬二役与也。属为之记。夫道有升降,政由俗革,道不胜时也,乆矣。周人东郊之治,周公毖殷始之,君陈有容中之,毕公不刚不柔,终之。虽时先后乎异,而用心行事皆有以济。若出一时,若成一人,其心恊也。其不恊,又恶不至哉?子大叔代子产也,服如猛之训;曹参代萧何也,守尽一之规。谢方明不易前政,义在必更,务秘其迹。古之人其立心槩如此,公之心其固如此也。是石也,前闻具在,俊焉敢附司马文正諌院题名之规,记所始以见公之大,以追讼予媿尔矣。
余杭重修庙学记自古人文成化,非得鸿硕之士,则无以茂▯至道,昭叙皇极。故代有学,学有庙,神而明之,示有趋也。虞庠,夏序,商校,周处成均,其中环三学而置之,曰辟廱。外而叅建,凡侯国曰泮宫,凡乡曰庠,凡州曰序,凡党曰校。于是四代学徧天下,祭则虞以舜,夏以禹,商以汤,周以文王,谓之先圣。当时佐理,谓之先师,与配享焉。孔子无时而穷,集羣圣而大之,删述素功,位育世世。然汉始与周公并祀为圣师,唐始专祀以为先圣,进顔子以为先师,配以左丘明、贾逵辈人。其后又诏天下立夫子庙,通祀十哲、七十二弟子。其位夫子东靣,至▯宗时諡王,始正南靣之位。宋定四配,进五儒。我太祖诏天下通祀为令,嗣是黜杨雄,进董仲舒,又进胡、蔡、真、杨与在祀典,而笾豆乐舞物数有加焉。余杭庙学,宋景徳始建,绍兴再建,洪武又再建,嗣是修葺弗时,頽废几弗支,像设亦己剥落。内江刘君瑞起翰林副按察使,督学両淅,临顾叹曰:「妥灵栖士,其固至此哉!」割赎金百余,属令喻江始事。然而学宫犹局尊经之阁,故以匮也。巡按呉君载割五倍之金,以申属于令,属董役于簿张霞,属相勤于愽士张文学、蒋、陈。自戊寅仲夏至于己卯春成,告位序材良,丹漆有丽,庙若新制,神若显设。学阁门庑斋表焕若改观,游息化养若身处陶型,以亲承耳提靣命之近,无得而自恕也。夫儒名墨行,昌黎所讥,鲁止一儒,庄生之所讪。夫子举君子小人之儒,致决择焉,严邪正之分,义利公私之辨,以具至纯之体用,则▯佐理以行夫子之心;不用则续衞道以明夫子之分,使天下后世皆属我诗书礼乐教化之中,以无越春秋褒贬大闲之下,妇寺无得以攘我国权,乱贼无得以窥我神器,二氏无得以紊我冠裳,九夷八蛮母得以猾我中夏,两仪奠位,百顺效灵。夫然后吾道果有禆于世,而夫子之功足頼,士所学所养,其不孤矣。记其成,并告焉。
译都察行台题名记 道可以流传万世而没有弊病;条文的疏密、事务的繁简,只在于适应时势罢了。详于内而略于外,本来是设置官职的体制,但也不能没有防范外部的措施。周公、召公分治陕地东西两方,就是这个意思。此后便有巡察、巡省、宣慰、宣抚等使者,代表君王下临地方,彰明宣示皇帝诏命,以弹压奸邪官吏,整饬军队,督察所属而考核其政绩兴废,拔擢被埋没阻滞的人才,平息争端、纠正冤屈。至于遏制叛乱谋略、保卫边疆,往往先听任地方自行处理,然后再详细上报,大概是把一方之事托付给他,委任极为深重。国朝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在外设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对照内廷的府、部、院来统辖官僚,申明并严守封疆,尚且担心不能整肃。每年更派一名御史巡按,这是巡察的意思;等到藩方有事,派大臣巡视,这是巡省的意思;派巡抚,则是宣慰、宣抚的意思。后来仿照巡抚由都御史专任,出巡时兼带相应衔名,以便临机统制。江西有时派遣巡视官,近来又常设巡抚,并且选用有风力声望的人,因而比其他藩方更加受到重视。古余孙公德成任职以后,既然不能亲自任劳服役,便独自明智地询问各方民情,汇集众人的长处,又翻阅旧档,考察以往施行的利弊,再加以决断选择。于是完全得到了历任巡抚的衔名和所辖州县,以及历年相近直到最后任期的情况,便把它们刻在石上,以此与俊谬二役相与。嘱托我为此作记。道有升降,政事随着风俗变革,道不能胜过时势,已经很久了。周人的东郊治理,周公以告诫殷人开始,君陈以宽容中和承接,毕公以不刚不柔结束。虽然时代先后不同,但用心和行事都足以成就事业。好像出于同一时代,又好像出于同一个人,因为他们的心意相合。若心意不合,又有什么祸患不会发生呢?子大叔代替子产,遵行服如所传的训诫;曹参代替萧何,完全守住一贯的规矩。谢方明不改变前任政令,但义理上又必定有所更改,只是设法不露痕迹。古人的立心大概都是这样,古余公的用心也正是这样。这块石碑上,前人的记载都已具备,我岂敢附会司马文正公在谏院题名的旧例,只记下事情的起始,以显见古余公的伟大,并追述此事来弥补我的惭愧罢了。余杭重修庙学记 自古以来,文化教化要取得成效,若没有博大硕学之士,就无法使大道更加兴盛弘扬,彰明并铺陈皇家的中正之道。因此历代都有学校,学校都有庙宇,使神道显明,以表示人们有所趋向。虞代称庠,夏代称序,商代称校,周代称成均;其中环绕三学而设置的,叫作辟雍。外地分建学校,诸侯国称泮宫,乡称庠,州称序,党称校。于是四代的学校遍布天下,祭祀时虞代祭舜,夏代祭禹,商代祭汤,周代祭文王,称为先圣。当时辅佐治理政事的人,称为先师,与先圣配享。孔子无论何时都不会穷困,他汇集众圣而使其道大成,删定、著述,成就了素王之功,使天下世世代代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然而汉代才开始把孔子与周公并祀为圣师,唐代才专门奉祀孔子为先圣,升颜子为先师,并以左丘明、贾逵等人配享。后来又诏令天下建立夫子庙,通祀十哲、七十二弟子。夫子的神位面向东方,到玄宗时追谥为王,才开始改为面向正南。宋代确定四位配享者,又增列五位儒者。我太祖诏令天下一律奉祀,以此为制度;此后黜退杨雄,增列董仲舒,又增列胡、蔡、真、杨等人进入祀典,并增加笾豆、乐舞等礼仪器物的数目。余杭庙学始建于宋景德年间,绍兴年间重建,洪武年间又重建;此后修葺不及时,倾颓破败,几乎不能支撑,塑像也已经剥落。内江刘君瑞由翰林升为副按察使,督理两浙学政,巡视到此感叹说:“安置神灵、寄托士人的地方,怎么破败到了这种程度!”于是拿出赎金一百多,嘱托县令喻江开始兴工。然而学宫仍局促在尊经阁一带,所以经费匮乏。巡按吴君又拿出五倍的赎金,转而嘱托县令,并嘱托簿张霞主持工程,嘱托博士张文学、蒋某、陈某共同勤力办理。从戊寅年仲夏到己卯年春天完工,堂位、台阶和木料都很良好,丹漆鲜丽;庙宇像新建的一样,神像像刚刚显现。学宫的楼阁、门、廊、斋舍和表坊焕然一新,游息、教化、涵养之处,仿佛身处陶铸之中,亲自接受耳提面命,不能再自行宽恕自己。儒者名声很大而行为像墨家,正是韩愈所讥刺的;鲁国只有一个儒者,是庄子所讥讽的。孔子列举君子之儒和小人之儒,作了严格的取舍,严明邪正的分别、义利公私的辨析,以具备最纯正的本体和功用;这样,得用则弘扬辅佐政理,实行孔子的心志;不得用则继续守卫圣道,彰明孔子的界限,使天下后世都归属于诗书礼乐的教化之中,不越过《春秋》褒贬的大界限;宦官和近幸不得夺取国家权柄,乱臣贼子不得窥伺国家神器,佛道二氏不得扰乱我们的冠裳制度,九夷八蛮不得侵扰中夏,两仪各安其位,万物都呈现顺遂祥和。这样以后,我们的道才确实对世间有所补益,孔子的功业也足以依赖,士人所学习、所涵养的东西才不会落空。记下这次建成之事,并以此告知众人。
太平别业记隐之道二,非其地负人也,非其人负地也。有莘南阳,奚胜也?无亦负人者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其风者,想其人,欲至其地而不可得,顾因人而显矣。北山终南,至今尚有余辱也。呜呼!地负人力,不足于用也,抑其志不在此也?不然,天下名山水何限?彼圣且贤者,其皆昧所择哉?以人负地,则巳悲矣。建安杨君原父,家故而裕于资,以进士知无为州,乆之意不自乐,谢事而归,卜太平之邱之胜,而寄傲焉,名曰太平别业,因邱名也。或曰:际时而后隐,故以名君。有行谊,词章记古今事甚富,又有贤丈夫子,骎骎乎谢市烦汰,世虑与山水为伍。北山终南之梦,无是也,其有莘南阳之学者欤?予不得而知也。或乃鹿门之徳公,谷口之子真欤?予亦不得而知者也。昔李愿归盘谷,昌黎序之。苏文忠谓唐无文章,惟盘谷一序。愿之名假序以传不朽。夷考其实,愿无甚过人者,愿负盘谷者欤?陶元亮懒折腰,归柴桑,赋《归去来辞》。文忠亦谓晋无文章,仅取诸此。详观其归田园,还旧居,形神释,自祭文诸作,皆趣尚高雅,况味冲澹,乐天委化,山不得而高,水不得而深,乾坤百物不得而陶冶笼驾之也。况区区仕止得防间哉?元亮诚无负柴桑,而自致所不朽者,君亦元亮为学者欤?予素倦于游,常思建之佳处,搆短屋,买薄田,以终其身。草堂之赀,君无多让。社可结,君母误视如逺公渊明之文章。予于君有望焉。若别业之山水诸记,己详,故略。
▯治壬子十一月十日记
后峰记太极奠隂阳,分一而施,两而承。山则隂阳凝结之气,以钟灵于人物。九峰蔡取之,五峰胡取之,双峰饶取之。以山重,以人重也。莆之黄,世居九峰山下。李唐时,文江雾居子并起,是山及是伯。固君后峰出焉,曰后尊九也?抑亦后是峰自况欤?《易》艮坎震动而静之也。静而运之于动,含泽布气,升而云,降而泉,流形物品成。能二五之化,山固预人事哉?后峰预人事者,果行育徳有泉之蒙乎?称物平施,有山之谦乎?慎言语,节饮食,雷之頥;惩忿窒欲,泽之损;振民育徳风之蛊乎?明政折狱,火之贲;蹇蹇匪躬,水之蹇;居贤徳善俗,木之渐乎?立静厚安贞之体,以宰握顺承天施之几。时行之,亦时止之。其在朝也,犹其在山也;在山也,犹乎其在朝也。在我也,犹乎其无异于山也。抑山不人异,人异之?吾夫子之盛,尼丘不能独当也。岳降申眉,山出苏氏之父子,无异者也。后峰岿然岳立,无异者,殆亦不欲后峰异也。近峰而取一峰,江望九峰,楚望而吾莆青峰峭立,仰止者何限?所慰意城之梅峰,嗣今一后峰,将它石予老矣。
台州重修庙学记戊辰,火台之郡学,凡康定之创建,累朝之营葺,墟而尽,岿然存者,尊经、崇贤二阁尔矣。复始有作,守王侯应奎,李侯光翰,连以病去。督学宪副刘君瑞,以谋台省而恊以属守,顾侯璘承焉。佐周效、王宸、王廷表相焉。酌羡经费,具物酬庸,以有兹毕功。礼殿翼翼,伦堂言言,应门将将,庑阁坊表,神扄肄舍,位备乎内,而垣周乎外。扩徃规之制,以固来患之防。旣舍菜守,率愽士羣弟子从事,瞻依肃如,祗荐漆如,弦诵蔼如,游息化养于道,型气机之下,而莫知为功夫。道庶与富与教也?社稷与夫子同功,而所以为功则异。故曰:夫子泰和元气,天地参而四时同。尝私论之,夫子殷后也,亦周人也。颂尧舜而遗汤武,与自靖而不与佐命之臣,其微固已具见。不欲右放伐以啓觊觎之端,使君权不杀于朱干,臣礼不亏于两观。兵諌鬻拳,不得名爱君;废立祭仲,不得齿行权;拒父不得附尊祖,以动触无将之戒。夫子万世之尧舜,以经营揖让无巳之风者也。学夫子者,其恶自异哉?夫愽而寡要,劳而少功,儒则有词矣。夫子作用尧舜,本诸心身而运诸家国天下,圣功神化,立斯立,动斯和,岂曰小补哉?尧舜弗作,天下其莫能宗。予有怀未毕之心,望诸后世,宗吾道者无易也。台文物上郡,元人贞士,固己在素与之中。继自今,殆有毕夫子之志,体夫子而用尧舜,世斯民于恊中顺则之下。台固不得独私儒之効,将自台始矣。林愽士文卿,偕文学某以纪成,来属予素重二君,而通谱愽士也,遂为之记。
译太平别业记 隐居之道有两种情况:不是地方辜负了人,便是人辜负了地方。有莘、南阳,哪里胜过其他地方呢?难道不也是有人辜负了地方吗?百世以前、百世以后,听到他们遗风的人,都会想见其为人,想去他们居住的地方却不可得,只是因为这些人而使地方显名罢了。北山、终南至今还留下了羞辱。唉!是地方辜负人的力量不足以施用,还是他的志向本来就不在这里呢?不然,天下的名山胜水何其多!那些圣人贤者,难道都会不明白选择吗?若是人辜负地方,那就更加可悲了。建安杨君原父,家业虽旧而资财富足,以进士身份任无为州知州,久而久之心中并不快乐,辞职归来,选择太平丘的胜处寄托傲意,取丘名为“太平别业”。有人说:应当在时势适宜时退隐,所以用这个名字称颂杨君。他有品行义行,文章辞章记载古今之事极为丰富,又有贤能的丈夫和儿子,渐渐厌弃城市的烦杂污浊,以世间忧虑与山水为伴。北山、终南那样的隐居梦想,在他身上没有;他或许是有莘、南阳那样的学问吧?我不得而知。又有人说,他或许是鹿门的庞德公、谷口的郑子真吧?我也同样不得而知。从前李愿归隐盘谷,韩愈为他作序。苏文忠说唐代没有文章,只有《盘谷序》一篇。李愿凭借这篇序而使姓名流传不朽。详细考察事实,李愿并没有什么特别过人之处,难道是他辜负了盘谷吗?陶元亮懒于折腰,归隐柴桑,作《归去来辞》。苏文忠也说晋代没有文章,只取这一篇。详细看他归田园、回旧居以及形神舒展、自祭文等作品,都情趣高雅,意味冲淡,乐于顺应自然变化;山不能因此显得更高,水不能因此显得更深,天地万物也不能陶铸驾驭他。何况区区仕进与退处之间,难道还能限制他吗?元亮确实没有辜负柴桑,并由此成就了不朽;杨君难道也是以元亮为学习对象的人吗?我一向厌倦游历,常常想起建安的佳处,建一间小屋,买几亩薄田,以终此生。建草堂的资财,杨君不必比我多让。我们可以结社;杨君不要误把我看成远公、渊明那样的文章家。我对杨君有期望。至于别业的山水诸记,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所以略去不谈。弘治壬子十一月十日记 后峰记 太极安定了阴阳,分出一元而施行,分出两仪而承受。山是阴阳凝结的气,用来聚集灵秀于人物。九峰有蔡氏取其名,五峰有胡氏取其名,双峰有饶氏取其名;因为山而尊重,也因为人而尊重。莆地的黄氏世代居住在九峰山下。李唐时,文江、雾居二位先生同时兴起,这座山以及这座山的伯仲山峰也因此显名。固君的后峰出现了,难道是后峰尊崇九峰吗?还是后峰也以这座山峰自况呢?《易》中艮、坎、震,讲的是由动而静。静中运行着动,含蓄水泽、布散元气,气上升为云,下降为泉,流动成形而万物生成。能够体现二五的变化,山本来就参与人事吗?后峰参与人事,果真是实行教化、培育德性而具有泉水般的蒙养吗?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予,具有山之谦吗?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是雷之颐;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是泽之损;振兴民众、培育德性,是风之蛊吗?彰明政事、审断狱讼,是火之贲;勤勉不顾自身,是水之蹇;居守贤德、改善风俗,是木之渐吗?树立静、厚、安、贞的本体,以掌握顺承天道施行的关键。时宜于行动便行动,也时宜于停止便停止。他在朝廷,就像他在山中;在山中,也像他在朝廷。他在自己身上,也像与山没有不同。还是山与人本来没有差异,是人使它们显得不同呢?我夫子之盛德,尼丘一座山不能独自承当。岳山降生了申公,山中又产生了苏氏父子,都是没有差别的。后峰高高耸立,如岳山挺立;所谓没有差别,大概也是不愿使后峰显得不同。靠近后峰而取一峰,江边望见九峰,楚地望来,只见我莆地的青峰峭然挺立,抬头仰望的人有多少呢?足以慰藉意城的梅峰;从今以后有一座后峰,其他石头就留给我老去吧。台州重修庙学记 戊辰年,台州郡学遭火灾,康定年间的创建以及历朝的营造修葺,全都化为废墟,巍然保存下来的只有尊经、崇贤二阁。重新开始兴建时,守王侯应奎、李侯光翰先后因病离任。督学宪副刘君瑞谋划于台省,并会同守臣办理,顾侯璘承接其事;周效、王宸、王廷表从旁辅佐。酌量羡余经费,准备器物、酬劳工役,因此完成了这项工程。礼殿庄严整齐,伦堂高大壮观,应门雄伟,廊庑、楼阁、坊表、神龛、讲舍等,内部位置齐备,外面环绕着围墙。扩大过去规制,以巩固将来防患的措施。举行释菜礼后,郡守率领博士和众弟子办理事务:瞻仰依止,肃穆庄严;恭敬进献,光彩鲜明;弦歌诵读,和美充沛;在大道之中游息、受教、涵养,陶铸性情与气机,却没有人察觉这就是功夫。大道大概将与富足和教化一同实现吧?社稷与夫子功劳相同,但成就功业的方法不同。所以说:夫子是太和元气,与天地并立,与四时同流。我曾私下评论,夫子既是殷代之后的人,也是周代的人。他称颂尧舜而遗漏汤武,主张自我守正而不赞同辅佐受命之臣,其中微意已经显露。他不愿赞成放逐、征伐,以开启觊觎君位的端绪,使君权不因朱干而受损,使臣下礼制不在两观之间亏缺。兵谏鬻拳,不能因此称为爱君;废立祭仲,不能因此列入权宜行事;拒绝父亲,也不能因此附会为尊祖,以免触犯“无将”之戒。孔子是万世的尧舜,是经营揖让、使这种无穷风气流传的人。学习孔子的人,难道会厌恶这种差异吗?那种博杂而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微少的学问,儒者自有说法。孔子以尧舜为作用,把根本立在心身之中,再运用于家国天下;圣人的功业和神妙教化,使人立于所当立之地,使行动都归于和谐,岂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尧舜若不再出现,天下就没有可以尊奉的宗主。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寄托于后世,希望尊奉我道的人不要改变它。台州是文物兴盛的大郡,元代的贞士,本来已经存在于素有的传统之中。从今以后,大概会有人完成孔子的志愿,以孔子为体、以尧舜为用,使世间百姓处在协和中正、顺从法则的境地。台州当然不能独自占有儒学的功效,这种事业将从台州开始。林博士文卿和文学某一同为记述落成之事而来;我一向很看重二位,又与博士有通家之谊,于是为此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栗斋记侍御郑君世润以名取也,又栗以扁其斋,以收玉之全。夫萃灵两间,玉与石异,方其在璞,固硝砾之与俦。虽腾辉方折,耕夫渔子将倐而怪己,而玩乆而习,且常之矣。其不谓诚玉也,幸为异者之所掇取。然而石表固在,中美无由自见。其犹夫石也,必借力于赤刀青砺,嵗琢月砻,剔其瑕而尽去之,则瑛然其光,莹然其色,液润缜密,所谓温而栗者,而又砻以需之,偿城而后售,镇国而后寳。即不得巳委而碎之,以不与凡瓦乎?全盖时焉,而玉出;时焉,而玉见;时焉,而玉完;时焉,而玉售;且寳且碎焉。玉固自玉也,似玉徳者,其无自考欤?栗斋起孤生,跻位台宪,固出之缜砾之俦,见之琢砻之素,完之润缜之精。其售也无茍,其寳也不虚,其碎也无所吝。栗之卒功也。噫!斯时也,斯地也,有不自玉者耶?砥徳硎世,殆将有取焉。予将深爱玉之私,以承他石之匮。栗斋曰唯。
省吾记云庄静卧门外,窣窣然履声,则族子郡守守仁来揖而坐。坐而起,起而言曰:「大道旣隐,叔风斯漓。甚夫,人之自恕也,其所自解,无将谓修名奚利,而便巳之可由,取以自快,固亦多矣。夫好善恶恶,同情乐君子,而厌薄恒人,奚异哉?而卒自蹈之,患在夫不省耳。富为是惧,将慎独以终身焉。」《易》曰:「不逺复。」説者谓不迁不贰,惟顔子可以当之。曾子三省,抑克治而自致耳。号「省吾」,无亦可予曰:「善哉,子之省也!」夫随事割制,孰若先几以检防心术之微,而理欲之关甚大?我一天也,一念之善,祥风庆云;一念之恶,妖星厉鬼。岂必禨祥天降,而后谓之天哉?有我一萌,即与天不相似,而吾心之日月无光,鬼神失次。《诗》曰:「上帝临汝,无贰汝心。」存其心以事天也。朱子谓善恶夹界处,须栏截分晓,毋使间絶。善端时加省察,夫常临如日月,常鉴如鬼神。积之之乆,则清明在躬,隂翳不宿。我之天无愧对日月,质鬼神,天之天亦于是定矣。省吾乆在予收拾中,谓之后行罏鞴,拟其所至,固不独先今人而仅尾古人也。固欲省吾省之也。名非君子所贵,而落捡毁成,亦君子之所耻。固欲省吾终省之也。抑君子尊徳性,道问学,知行兼事,庶乎全人。它日树立不当在古人下,斯乖厓所以忠莱公,予不欲为省吾隐也。由省吾愧愧,吾吾逹亦庶自防矣。
天游子记羊城之山,其最胜曰白云,曰西樵,故为方外之所附着。自陈石斋养,尚白沙气义,歆发高竒之士,徃徃托山水自见。西樵之烟霞,湛甘泉主之;泉石方,西樵主之;白云之天游,又为天游子之所物色。或闭蛰以俟时,或流遯以终老,或命物以寄兴,气机发祥,云物生色,始觉二氏不能独当。当之者固吾人也。天游子诣予云庄,请记。按白云去羊城舍许,所谓天南第一峰也,以山多白云故名。又洞曰白云,曰紫云台,曰鹤舒涧,曰蒲涧幽防清野,相传安期生饵九节蒲是涧故宅,白云也。缪悠之谈,吾恶乎及之。天游子有趣尚落足是山,一夕梦异人谓曰:「盍徃天游?」指所厯径以去。翼日意行青碧间,渡古涧,憩长松,残字隐隐厓璧曰「天游」「曰云卧」,方悟梦之为真。噫,异矣!梦由心生者也,虚故神,神故感。然俗縁未防,凡局依然,无越槐南枕中之记,而剖肠授茟,殆又雕刻铅椠无谓之弥文。蒙庄子曰:「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有天游无系也。」升落非誉,无足介于中,游太虚,寄霞外以自适,翛絶出尘之趣。梦之所告,心之神也;神之所感,心之寂也。而真境固在,则梦非诚梦,梦而真者也。言念畴昔,谁固为之?于今谁固受之?真而梦者也。天游子有四方之事,而孤风逺韵,决不使列壑献嘲,两云腾笑,无害乎梦,亦无失乎真。《易》曰:「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天游子知《易》者,而竟归于梦,则又天地万物所不能遗。天游子又恶得而避之?天游子陈姓,锡名,祐卿字。
译栗斋记 侍御郑君世润以“栗”为名,又用“栗”题写他的书斋,以收取玉的完整含义。天地之间聚集灵秀,玉与石不同,但当它还在璞中时,本来与砂石同类。即使光辉初露、将要显现,农夫渔人也会忽然惊异,然而看久习惯之后,便把它视为寻常。他若不被认为是真玉,幸好还会被识别奇异的人拾取;但石头的外表仍在,内部的美却没有机会显现。它既然还像石头,就必须借助赤刀、青砺,年年雕琢、月月磨炼,剔除瑕疵而全部去掉,才会光彩灿然、色泽莹润,质地滋润细密,成为所谓温润而坚栗的玉;还要继续磨治以等待时机,价值相当于城池才出售,足以镇国才称为珍宝。即使不得已把它弃置打碎,也不让它与普通瓦砾混同吗?玉的完整,靠的是时机;玉的出土,靠的是时机;玉的显现,靠的是时机;玉的完美,靠的是时机;玉的出售和成为珍宝,甚至被打碎,也都各有时机。玉本来就是玉,像玉之德的人,难道可以不自我考察吗?栗斋由孤寒出身而起,升至台宪之位,本来就是从粗砺之中出来,经琢磨而显现,又因润泽精密而成全。他出售自己所学时不苟且,成为珍宝时不虚妄,即使被打碎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这就是栗斋最终成就的功业。唉!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地方,难道还有不成为玉的人吗?磨砺德行、砥砺世道,大概将有人来取用他。我将深深珍爱玉的这一层私意,以承受其他石头的匮乏。栗斋说:“好。” 省吾记 我在云庄静静躺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原来是族子、郡守守仁来作揖并坐下。坐着又起身,起身后说道:“大道已经隐没,叔世的风俗从此衰薄。人竟然这样自我宽恕啊!他们为自己寻找解脱,说什么追求美名有什么好处,不如顺着便利之路行事,借此让自己快意;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多。喜爱善行、厌恶恶行,有同样的情怀并乐于亲近君子、厌弃轻视常人,这有什么不同呢?但最后却亲自去做那些事,祸患就在于不自我反省。我对此感到恐惧,将谨慎自守,终身如此。”《易》说:“不远复。”解释者说,不迁移、不重复犯错,只有颜子可以当得起。曾子每日三次反省,或许也是能够克制自己而达到这种境地罢了。把斋号取作“省吾”,难道不可以让我说一句:“你的反省很好啊!”随事逐件割断、制止自己的过失,哪里比得上在事情发生之前先察觉苗头,以防护心术的细微变化呢?义理与私欲的关口非常重大。我就是一天;一个善念,就是祥风庆云;一个恶念,就是妖星厉鬼。难道一定要等到天降吉凶征兆,才称它为天吗?只要我心中萌生一个恶念,便与天道不相似,我心中的日月也会失去光明,鬼神失去次序。《诗经》说:“上帝正在监临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这是保存本心来侍奉上天。朱子说,善恶交界之处,必须截然分明,不要使它们彼此间断混杂。善念的端绪要时时加以省察,仿佛上天常常以日月临照,以鬼神鉴察。长久积累这样做,清明之气便存于自身,阴暗之气不会停留。我的上天可以无愧于日月,面对鬼神也无愧,那么天道之天也就由此安定了。省吾长久以来一直在我的整理筹划之中,我认为他将来如同经过熔炉锻造,所达到的境界,当然不会只是领先今人而仅仅追随古人。我本来就希望省吾能够时刻省察自己。名声不是君子所看重的,但名声落下、品行毁坏,也是君子所羞耻的;我本来就希望省吾终身省察自己。再说,君子尊崇德性,探究学问,知与行同时并举,这样才可能成为完整的人。将来他的立身行事不应在古人之下;这正是山厓所以忠告莱公的道理,我不愿替省吾隐瞒。由于省吾时时惭愧反省,我自己也希望能够因此有所防范。天游子记 羊城的山,最优美的要数白云山和西樵山,所以过去常有方外之士依附其间。自陈石斋修养以来,崇尚白沙的气节义理,激发出许多高奇之士,他们往往借山水来显现自己。西樵山的烟霞,由湛甘泉主持其胜;泉石方面,由方西樵主持其胜;白云山的天游,则又成为天游子所搜寻欣赏的地方。有的人闭藏蛰伏以等待时机,有的人流徙隐遁以终其一生,有的人托物寄兴;气机由此发出祥瑞,云物因此增添光彩,才让人觉得佛、道二氏不能独自承当这些胜景。能够承当它们的本来是我们儒者。天游子到云庄,请我作记。考察白云山距离羊城约一舍之地,是所谓天南第一峰,因为山中多白云而得名。又有白云洞、紫云台、鹤舒涧,蒲涧幽僻清静。相传安期生曾在此涧服食九节菖蒲,这里是他的旧居,也就是白云山。至于荒诞悠远的传说,我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呢?天游子有意趣高尚,曾到这座山游览;一天夜里梦见异人对他说:“何不前往天游?”并指示他经过的道路。第二天,他任意行走在青碧山色之间,渡过古涧,歇息于大松树下,看见崖壁上隐隐约约有残字写着“天游”“云卧”,这才明白梦境竟然是真的。唉,奇异啊!梦是由心而生的;心虚所以神明,神明所以能够感应。然而世俗的缘分尚未断绝,凡俗的局限仍然存在,终究没有超出《槐南》《枕中》之类的记载;剖露心肠、提笔书写,大概又只是雕刻铅版、增添无谓的繁文罢了。蒙庄子说:“心中没有天游,六种感官便相互争夺;有了天游便没有牵系。”升沉得失、毁誉褒贬,都不足以留存在心中;遨游于太虚,寄身于云霞之外,以求自在,便有轻快超绝、脱离尘俗的情趣。梦中所告知的,是心的神明;神明所感应的,是心的寂静。而真实的境界本来存在,所以梦并非真正的梦,是梦中而真实。回想过去,究竟是谁执意造成这一切?直到今天,又是谁执意承受这一切?这又是现实而如梦。天游子有四方奔走的事务,但凭借孤高的风致、久远的韵味,决不会让群山献上嘲笑、两片云腾起讥讽;这样既不妨碍梦,也不失去真实。《易》说:“有时停止,有时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天游子是懂得《易》的人,而最终归于梦境,那么天地万物也不能把他遗弃。天游子又怎么能够躲避这一切呢?天游子姓陈,赐名锡,字祐卿。
三芳梦纪遂宁席公元山文同虚山仁同梅山材同昆仲相师友。元山凝重庄永,老意横出,以领袖二山。二山轩特竒伟,怗怗然其左右。而含元布气,生枯泽涸,无不同者。成化丙午,公落解,梦一石浮射江而下,大刻其上曰「三仲聨芳」。意梦者妄也,不谓然。旣而元山、虚山、梅山相继第进士,始悟前梦之符。遂宁去射江再舍,故遂州也。公高祖横冈先生,受学呉文正公之门,国初荐贤良,视其州学事,教立材成,泽为深,累叶载徳,源为逺,发灵萃祉,席重有兴者,江之神所以告也。石与席同声而近也。石沉物也,石而浮,席斯以起矣。三者数聨芳者,兆也。人心虚则灵,灵则感,神相通无间者也。故寓深于泽,寓逺于源,寓姓于石,寓起于浮,寓数于三,寓芳于聨。科甲之应有不足尽者。公之学祖尚儒贤,稽式世典,而政取惠人,教取范俗,絶矫饰。自邑令有今都宪遗爱,郯有祠,闽有颂,著述漕舟有志,道山书院有考,元山有集,在奏疏。云贵昼晦,公谓系朝廷不系云贵,系天下不系一方,在大臣不在小臣,在近政不在逺政。孝庙嘉纳,时置坐隅。兹当更化之始,膺巡抚叅賛之命,亦隆寄矣。虚山为庶吉士,读书中秘,为御史,侃侃直谅。予尝见其诗文,倾怀屈服。梅山学如虚山,为给諌,疏止北巡,留老成,远近幸皆触时讳,为媒孽左官,叙复而卒,君子谓之遗直。元山固有弟哉?石之先兆,元山、虚山其胜重之石,梅山其不可转之石,是为三芳之符。元山未一臂于予,意气殆百,知与之。闽书问时,我云庄,兹湖南也。陈天游为属记,予乆谢文役,元山义无辞。天游重予与也,遂记。
期无轩记司防部北隅,南其轩以纳时薫。受离照,未名,予为名。期无有诘者曰:「六职竝置,皆取有为,功期无无,乃不可乎?」曰:「刑也,刑非所恃为治,置无用之地尔矣。」一志齐趋,掖天常而申天宪。刑所有事,非期有期,无者也。《易》之贲,明庶政,无敢折狱,慎也。其噬嗑曰:「利用狱,明罚敕法,明也。」道无出明慎之外,而同风一徳,亦有所歆发以然。下观而化也,殆有尽诸我而孚诸彼者矣。无文致渉深,无鍜錬渉惨,无懈弛妨公,无威富妨法,无轩轾任己,无淟涊徇俗。我尽也,无溺情丧心,无犯分亡检,无防攘奸宄败常乱俗以干于彞宪。人尽也,良贱循轨,巨细循业,网张而无入,胡为用之?故曰:「无讼,曰无刑,曰教祗徳,其报荅在此。」无予事,期无予心也。诸同志共之。
见素集巻十二
译三芳梦纪 遂宁席公元山、文同虚山、仁同梅山三兄弟互相以师友相待。元山凝重庄严而长久,老成之意自然流露,足以领袖虚山、梅山二人。二山高逸奇伟,恭敬地处在他的左右。然而他们含蓄元气、布施气泽,使枯竭者滋润、干涸者复生,没有不同之处。成化丙午年,席公在乡试中落第,梦见一块石头漂浮着顺射江而下,石上刻着“大刻三仲联芳”。他认为梦境荒诞,并不相信。后来元山、虚山、梅山相继考中进士,才开始明白先前的梦是征兆。遂宁距离射江二舍,原来就是遂州。席公的高祖横冈先生曾在吴文正公门下受学,国初被荐举为贤良,主持该州学校事务,教化确立,人才成就,恩泽深厚;几代以来承载德行,根源久远,灵秀聚集而降福,这正是席氏家族兴盛、江神有所告示的原因。石与席读音相同而且相近。石是沉重之物,石头却浮起来,席氏便由此兴起。三人相继联芳,是吉兆。人心虚静便有灵性,有灵性便能感应,神与人之间相通而没有间隔。所以把深厚寄托在“泽”上,把久远寄托在“源”上,把姓氏寄托在“石”上,把兴起寄托在“浮”上,把人数寄托在“三”上,把科举显达寄托在“联芳”上。科举应验的意义还不止这些。席公的学问以崇尚儒贤为根本,考察遵循世代典范;治理以使百姓受惠为取向,教化以端正风俗为取向,绝不矫饰。自从县令以来,直到如今都宪留下的遗爱,在郯地有祠堂,在闽地有颂文,著述方面有漕舟志,道山书院有考录,元山有文集,事迹还见于奏疏。云贵地区白昼昏暗,席公说,关键在朝廷而不在云贵,关键在天下而不在一方,关键在大臣而不在小臣,关键在近处的政事而不在远方的政事。孝庙嘉许采纳,时时把这话放在座位旁。如今正值更革政治的开始,他又接受巡抚参赞的任命,所受托付也更加隆重。虚山任庶吉士,在中秘读书,后来任御史,正直而坦荡。我曾读到他的诗文,心悦诚服。梅山的学问同虚山一样,任给事中时上疏劝止北巡、挽留老成之臣,远近的人都因触犯当时的忌讳而受到牵连,被构陷降职;后来叙功复职,最终去世,君子称许他留下了正直风骨。元山当然有这样的弟弟吗?石头的先兆中,元山、虚山是胜重而不可轻视之石,梅山则是不可转移之石,这就是“三芳”的征兆。元山还没有与我相交一臂,意气却仿佛已相交百次,我知道他与我意气相投。闽地书信询问时,我正在云庄,如今又到了湖南。陈天游嘱托我作记;我已经久辞作文之事,但元山的情义使我无法推辞。天游又看重我与元山的交谊,于是作了这篇记。期无轩记 司防部北面的一角,向南开设轩窗,以迎纳四时的香气。承受离卦的光照,还没有命名,我替它取名为“期无”。有人问:“六种职务一并设置,都是取其有所作为;功业期望有成而不期望无成,难道不可以吗?”我说:“刑罚不是用来依靠它治理天下的东西,只是把它放在无所用的地位罢了。”全心一致地趋向正道,扶助天理而申明天宪。刑罚所处理的事情,不是期望有刑而是期望无刑。《易》的贲卦说,要使各种政务明白,不敢轻率断狱,这是谨慎;噬嗑卦说,适宜用刑,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这是明断。大道不出于明察和谨慎之外;使风俗相同、德行一致,也有激发人心而达到这种境界的作用。下位的人观察上位者而受到教化,大概有由我自身充尽其理、使彼方真诚信服的地方。不能以文辞罗织罪名而使案件牵涉深重,不能以锻炼成狱而使刑罚过于惨酷,不能以懈怠放纵妨害公事,不能以权势富贵妨害法令,不能任凭自己厚此薄彼,不能污浊苟且而徇顺世俗。我这一方面尽到了责任,不使私情淹没本心,不违犯法分而丧失操守,不让奸宄之徒遮蔽、侵夺,败坏常道、扰乱风俗而触犯常法。人人各尽其分,良贱遵循轨道,大小事务各守其业,法网张开却没有人落入其中,那还为什么要使用刑罚?所以说:“没有诉讼,叫作没有刑罚;叫作教化,只尊崇德行;它的报答就在这里。”没有我的事务,就是期望没有我的私心。愿各位同道共同遵守。《见素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三明 林俊 撰墓志铭封工科给事中林公墓志铭莆龙坡有修洁之士曰林朴叟,美须丰颊,状貌如神人,俶傥不屑为生计,居仅蔽风雨,而庭戺之间,名花怪石,豆列棊置,至纷不可行。每旦日未出,辄汲水灌花,或翦结出竒态,以自娯悦。客至,防花辄命酒共酌。有逹官过,辄以疾辞。叟尝有官封,束带缨冠,如受絷然,平居惟野服藜杖,步屧闾里间。人问之,游则游,邀之饮则赴,干以事则谢曰:“吾不能效流俗屏息厚顔,取锱铢以自溉。”叟虽晦于时,然自力为义。叟季弟无后,死命仲氏子嗣之,又死,则公其田共家祭,巳不牟为利。嵗大旱,渠竭,叟姻家恃豪右,絶陂上流,下田将稿死。叟谕之不从,白之官决之,田得有秋,皆曰:“公仁人,公活我也。”纪之于石,不忍忘。林邵州刺史蕴之后十二世曰昭度,以计偕不禄,配翁氏,以孝义闻。二子嗣先、嗣宗,以进士显。八传而至防军用和,生原真,原真生宏泰,宏泰三子叟,其长也,讳梦,字良弼,封征仕郎,工科给事中。娶黄氏,封孺人,先卒。子二:元甫,进士出身,工科给事中,改南京礼科给事中;哲甫,乡贡进士。女三,适义官方瑛、义勇前衞经歴王以节、士人郭逺。孙男五:有恒、有禄、有章、有敎、有孚。叟晩得痰疾,竟以是卒于成化丁未八月六日,享年七十有五。明年月日,葬濑溪紫帽▯之原,与孺人同兆。次俊蚤友给事兄弟间,以姻娅辱叟,爱厚。前年归,得拜叟床下,叙言犹在耳也。叟今不复见矣,呜呼,其何忍言耶?其何忍言耶?给事既得葬,卜以按察佥事林长深之状,授俊请铭序而铭之。铭曰:子姓胙氏,少师孠始,九刺陵迁不絶,又绵曰昭度甫,邵州之裔,孝义内闻,不显亦继。于穆予蒸,朴叟是承,兰芷继佩,有郁斯馨。叟之所好,孰跂而窥?众所竞趋,叟谢不为。猗二良嗣,世济其美,执竞遟遟,休声载起。维蓄弗施,维啬弗章,有鸿厥庆,先考用光。紫帽嶷嶷,其下▯宅,我铭贞石以。诏无极。故湖广按察佥事王公墓志铭▯治乙夘王公一斋以疾疏于朝,乞致仕去,未下而卒,七月五日也。俊既治其后事,其子▯奉柩归葬某乡之原。以副使周君南状丐铭诸石。呜呼!公不可复见矣。公讳纯,字▯文,先赵姓,宋宗室魏王廷美之后,世家河南,王八世孙。防夫为江阴録事防军,娶知滁州陈光女,光仙居人,无子。知録从以居。子时,▯盐官主簿。主簿子若愚所友王庚甫,无子,求季子医学训科嗣宗为嗣,遂袭王姓。训科生古铎,古铎生懐广。用公贵,赠南京都察院经歴。母某,赠孺人。公年十四游郡庠,六就浙试弗利,入胄监。成化丁酉领应天乡荐,后三年登进士。观工部政,承檄董三大臣墓事,费省功集。还授工部主事。三原王公恕言事忤防,落太子少保,守南京兵部尚书致仕。公言恕社稷大臣,朝着无与比列,不可使去。疏闻下公狱,左官贵州思南推官。平气恤人,声闻夷僰。戊申今上即位,荐者章十二上,凡系公名,遂擢南京都察院经歴。壬子陞湖广按察司佥事,奉勅提督学政。崇正学,抑浇风,冲冒寒暑,昼夜兼数程,旁州僻邑,马迹俱遍,足寒湿殆不胜举。武犹力疾视学,出按襄阳,晨发均州界山道中,中风不语七日始苏。舟还语人曰:「曷亟死亟死!见素善礼殡我,无忧无苦。我为医且差。」忽加翻胃竟死。生宣徳甲寅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有二。配某邑大姓某之女,封孺人。子男恢、琰、▯、某出、焲、炤,侧室某出。女一,适呉洪岳。孙男九:应龙、应选、应祥、应瑞、应陞、应奎、应辰、应愚、应台。公踔厉任真,无少钩距,不当其意,辄见色词。刚气劲节,凛凛为士夫倡。性至孝,父母忌辰素食腆祀,色戚若初丧。内行淳备,闺门修整,尤乐为义事。嫁故人廖瓉孤女,举门生张璞父丧,皆可纪以传也。铭曰:道纷以歧,虬结崄巇。笑语嚅唲,城府底窥。物竟钝完,亦以芒缺。受直视佣,廼秦乃越。爰有硕。人翠壁丹厓,惠方孔直,外朗中开,警嬉右良。载植载耨,勤艰惫疲。宿疴斯遘,河汾苏湖,榘矱成风。式时令誉,运委道崇。郁纡仙原,维是窀穸。峻节开先,有昭潜石。故陈母林孺人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 《见素集》卷十三 明代林俊撰写 墓志铭 封工科给事中林公墓志铭 莆地龙坡有一位品行清修的人,名叫林朴叟。他胡须秀美、面颊丰满,容貌像神仙一样;性情豪放,不屑于经营生计,居所仅能遮蔽风雨,但庭院之间名花奇石罗列如豆、排列如棋,拥挤得几乎无法行走。每天早晨太阳还未出来,他就总是汲水浇花,有时修剪花木、扎结枝条使其呈现奇异姿态,以此自得其乐。客人到来,若正值赏花,便命人置酒共同饮酌。有显达官员经过,他总是借口有病推辞。朴叟曾经有官职封赠,束带戴冠,像被捆缚一样;平日只穿野服、拄藜杖,在乡里穿木屐行走。人们问他,他说:“游玩就游玩,邀请饮酒就前往;若以事情求我,便推辞说:‘我不能效法世俗之人屏息忍耐、厚着脸皮,取得些微钱财来供养自己。’”朴叟虽然在当时默默无闻,却亲自努力践行义举。他的小弟没有后代,临死时让二哥的儿子继承;二哥去世后,朴叟便把田产公之于众,共同办理家祭,自己不肯谋取私利。年逢大旱,水渠干涸,朴叟的姻亲仗恃豪强,截断陂塘上游的水流,下游田地将要枯死。朴叟劝告他,他不听,便把此事告到官府,请官府裁决,田地终于获得收成,众人都说:“林公是仁人,林公救活了我们。”并把此事刻在石上,不忍忘记。林邵州刺史蕴的后代第十二世有昭度,以计偕入京却未得禄,娶翁氏为妻,以孝义闻名。两个儿子嗣先、嗣宗,都以进士显达。传到第八代,有防军用和,生原真;原真生宏泰;宏泰有三个儿子,朴叟是长子,名梦,字良弼,封征仕郎、工科给事中。娶黄氏,封孺人,先于朴叟去世。有两个儿子:元甫,进士出身,任工科给事中,改任南京礼科给事中;哲甫,乡贡进士。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义官方瑛、义勇前卫经历王以节、士人郭远。有五个孙子:有恒、有禄、有章、有教、有孚。朴叟晚年患痰疾,最终因此死于成化丁未年八月六日,享年七十五岁。明确年月日后,葬在濑溪紫帽峰的原野,与孺人同一墓穴。其次子俊早年与给事中兄弟相交,因为姻亲关系而承蒙朴叟厚爱。前年归来,得以拜见朴叟于床下,他叙说的话还在耳边。如今再也见不到朴叟了,唉,怎忍心说起呢?怎忍心说起呢?给事中安葬后,朴叟的事迹由按察佥事林长深撰写,交给我,请我作序并铭刻于墓,于是作铭说:子孙承受封赐,林氏宗族自少师孠开始;九位刺史世代迁徙而不断,又延续到昭度甫;这是邵州的后裔,孝义内在闻名,不显达也能继承。多么美好啊,我的先祖后代;朴叟承继了这一传统,兰芷接连佩戴,芬芳郁然充满。朴叟所喜爱的事物,谁肯踮脚窥视?众人竞相奔逐的东西,朴叟却推辞不做。啊,两个贤良的后嗣,世代成就并延续他的美德;努力奋发而从容不迫,美好的声名重新兴起。所积蓄的没有施用,所俭约的没有彰显,却有宏大的福庆,足以使先考因此光荣。紫帽山高峻耸立,山下是幽深墓室;我把铭文刻在贞石上,以此昭示无穷。故湖广按察佥事王公墓志铭 弘治乙卯年,王公一斋因病上疏朝廷,请求退休离职,诏令尚未下达便去世了,日期是七月五日。我料理完他的后事,他的儿子奉灵柩归葬某乡原野,拿副使周君南所写的行状,请求我把铭文刻在石上。唉!王公再也不能见到了。王公名纯,字弘文,原姓赵,是宋宗室魏王廷美的后代,世代居住河南,是王氏第八世孙。防夫任江阴录事防军,娶知滁州陈光之女;陈光是仙居人,没有儿子。知录便跟随他居住。其子时,任盐官主簿。主簿的儿子若愚所交好的王庚甫没有儿子,便请求把季子的儿子、医学训科宗为嗣,于是承袭王姓。训科生古铎,古铎生怀广。因王公显贵,追赠南京都察院经历。母亲某氏,追赠孺人。王公十四岁入郡学,六次参加浙江乡试都未中,进入国子监。成化丁酉年考取应天乡试,三年后考中进士。观政工部时,奉檄主持三位大臣墓葬事务,节省费用而完成工程。回来后授任工部主事。三原王公恕因上疏言事触犯权贵,被削去太子少保,任南京兵部尚书后退休。王公上疏说王恕是社稷大臣,朝廷中无人能与他相比,不可让他离去。奏疏呈上后,王公被下狱,降任贵州思南推官。他平和宽厚而体恤百姓,声名传到夷、僰之地。戊申年当今皇帝即位,推荐他的奏章先后有十二次,凡是涉及王公姓名的奏章,于是擢升他为南京都察院经历。壬子年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奉诏提督学政。他尊崇正学,抑制浮薄风气,不顾寒暑,日夜兼程;旁州僻邑都走遍了,马蹄所到之处无不留下踪迹,脚部受寒湿侵袭,几乎不能举步。他仍然勉力带病巡视学校,出按襄阳,早晨从均州界内的山路出发,途中中风,七天不能说话才苏醒。乘船回来后对人说:“为什么不赶快死,赶快死!见素熟悉礼仪,替我办理丧葬,我没有忧虑。我的病由医治,大概将要痊愈。”忽然病情加重,反胃而死。生于宣德甲寅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二岁。妻子是某县大姓某氏之女,封孺人。儿子有恢、琰、某、某出、焲、炤,其中一人为侧室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吴洪岳。孙子九人:应龙、应选、应祥、应瑞、应升、应奎、应辰、应愚、应台。王公意气奋发、任性真率,从不稍有猜忌;事情不合他的心意,脸色言辞便立即显露出来。他刚强有气节,凛然成为士大夫的倡导。天性极孝,父母忌日吃素、举行丰厚祭祀,脸色悲戚如同刚遭丧事。内在品行淳厚完备,闺门之内修整严肃,尤其乐于行义。他嫁出故友廖瓒的孤女,替门生张璞办理父亲的丧事,这些事都足以记载流传。铭曰:大道纷然分歧,像虬龙盘结般险峻;谈笑之间作出娇柔姿态,深藏的心机难以窥测。万物最终都显得钝拙完整,也会因为锋芒而有所残缺。接受正直的眼光而被任用,于是经历秦地、越地。这里有伟大的人,像翠壁丹崖;恩惠正大而极其正直,外表明朗,内心开阔;警醒嬉游,右辅助良善。既栽植又耕耘,勤苦艰难而疲惫。旧疾一旦发作,河汾、苏湖之间都以他的规矩教化成风。正当时世而令誉流传,命运虽使他归尽,道德却更加崇高。仙原幽深曲折,这里便是他的墓穴。高峻的节操开启先例,有铭文昭示于幽暗的石上。故陈母林孺人墓志铭
▯治丙辰,凤山陈母林孺人卒。又明年,子髙请铭墓隧之石。孺人年二十归舜谋君,九年而寡。质甚都,徳宪甚完,故所装送资贿甚盛,利若有者。撼四至,孺人觏闵,湛黙中矢靡它。日顣顣,絶脂粉,着短布裳,为陈氏抚遗孤。寸蓄铢累,增市利田宅。久之,孺人女适林时杰,逾年亦孀。孀时年十九,孤未晬。孺人谓曰:“吾母子之命则悬于天,天若祚林举若子,以承前祀,继来世。如吾陈死日,目且瞑。”守志事易,义妇无二。天若善为之,女竟抚有孤,以节发闻,甚伟。君子颂其烈,而能教服益深。讳靖,字淑清。孝子攅之后,按察使坦之女,户部照磨师苍之妇。陈故相家,闺范斩斩。孺人闲敎,徳门富无骄习。奉姑郑,能易严为慈。执务先巳,不辞剧易。妯娌姻隣,徳所惠颇至。性简言,心所可否无爽毫分。以义自割,刚男子时弗及。晩年髙求上贞节,辞曰:“事须赂成,毋令贫吾家妇人有善莫名,生无愧乃巳。”九月九日以疾竟卒。生巳酉六月四日,享年六十有八。子即髙,娶栁廷植女。女即适时杰者,户部员外郎玮之子。次适方思鲁,通判熈之孙。孙男嘉宾、嘉言、嘉音、嘉禾。女适郡学生林嘉懋,其二尚幼。墓在胡公里金柜山之原,从夫兆也。葬月日九月日。铭曰:林陈世继,忠孝耀闻。后千百年,以蔚以芬。爰及家人,卓有贞女。夙违所天,莫我有处。繄生弗淑,造物胡尤。人只弗谅,耿耿隐忧。维陈有孤,维林有祀。啓节垂贞,维母有炜。壶峰孔嵬,金柜同穴。昭我谌辞,区明风烈。翰林检讨林思轩先生墓志铭思轩林先生疾革,语其子户部主事防曰:「吾志素厚,汝勿处于薄;业素贫,汝勿处于富。」我死,以状累茂烈,而见素丏铭,遂逝。▯治丁巳五月念日也。明年葬先生,主事以陈君之状请铭。呜呼!乡国名贤,典刑斯在,其最纯以烈,则彭惠安、陈康懿先生意其俦欤?或曰:「是其地特异,其植立又难。」又曰:「先生奚下胡安定、孙明复、俊?」未敢僣论。要之,决非今之人能然也。先生秩故卑,每闻善朝政,喜津津现容色;善人亦如之。有咈意,眉结首疾,口咄嗟急,义若嗜欲然。朱学正諲死,为具棺敛,鞠其孤诸生病,具药死,具殡,贫无为归,具葬。尝所与游与乡之士夫,则又如是焉。襚赗至竭,簪珥以故亲之丧葬至,粥田自给。官一生所余俸金无三十两,宿负间存者。噫!亦难甚矣。讳大猷,字子道。髙祖善,同泉山山长;曾祖仕敏,大理少卿、郎中、知府,终敎谕;祖勤,敎谕;父信,赠翰林检讨。妣蔡,赠孺人;配周用防,封安人。先生荐巳夘魁亚为新建敎谕,举山东、广东考试官,选国子学録,转监丞,再转为翰林检讨,阶征仕郎,监丞如故。赡博善考,礼仪榘宿严,而能以冲晦恳欵相结纳。浇漓风沮,士竟无怨言。在国子执经,恒五六百辈。尝偕王勑上四川提学佥事,上用勑,又荐江西。先生以亲未沾命,辞内行纯谨,官所必迎养,族里必和。孝子墓陊剥,先生树仆碑,封故竁,复田以充嵗谒。五世祖墓失,先生访之勤,夜梦卧一麓,果得识焉。所修有族谱、族仪、四世文集;所着有《思轩藁》、《世史正纲》、《大学衍义补》。先生皆尝是正。生宣徳乙夘十一月十四日。子即主事,次郡庠生普,皆才士,天其于是厚偿乎?墓在龙桥检讨兆之东五十步许,先生葬左安人夀藏虚右焉。铭曰:「锡类啓祉,式官式贫,蜚英腾茂,硕实公身,弗庇弗濡,施则多有,经徳宪誉,克禅克守,王灵昭命,六诏皇皇,臣越非分,庆衍有芳。」澥渤弥弥,伊涓伊滴,曾是报只?乾坤之徳,臣耄谫庸,维腑及肝,永矢弗渝。息喘诚殚,龙冈郁蟠,金石在砺。维树维封,公以世世。文林郎监察御史林西园公墓志铭。西园公貌古冲晦,不肆为时俗衒耀,人鲜克知者。一日,防黄司副汝亨所,公独端坐无言。既去,予曰:“是无类有道者。”黄曰:“然。”是故为进士,督坟巡抚,上其事。为令者,为行人使诸藩,给边饟,絶馈遗者。既为监察御史,言慎名器,厚国本七事,名斥主柄匪材。又按传太监假子出巡云南,言孟宻不当立安抚阶,乱事出万学士乖违,程尚书依附马序班受赇。又言镇守故遗玩具淫巧过制,宜镕毁母以上供。疏入,太学士南阳刘公惊曰:“林得御史体,未可以貌取人。”镇守所渔利十汰八九,狐防薫灌殆尽。代者心不乐,然敬惮之,曰:“吾阅御史多矣,无如林者。”黔国沐公亷重寛愽,椽史张聪盗柄,都司屈膝不为礼,边务多纷更,受赇事败。沐欲徐去,以他藩司为逹。予曰:“是有抚巡。”既而都宪王公怒见词色,公独唯唯。
译弘治丙辰年,凤山陈母林孺人去世。第二年,她的儿子高请求我把铭文刻在墓道石上。孺人二十岁嫁给舜谋君,九年后守寡。她资质美好,德行和操守非常完备,所以原来陪嫁的资财很多,足以使人动心。四方的诱惑接连而来,孺人却看见艰难困苦,沉默坚定,内心没有别的念头。她每天忧愁劳苦,断绝脂粉,穿短布衣,为陈家抚养遗孤。积少成多,逐渐购置有利可图的田地房产。后来,她的女儿嫁给林时杰,过了一年也守寡。女儿守寡时年仅十九岁,遗孤还不到一周岁。孺人对她说:“我们母子的命运寄托在上天;上天若赐福给林家,使你抚养这个孩子,承继先人的祭祀,延续后世,那么等到我陈家死亡之日,我也可以闭眼了。”守志事夫本来容易改变,但义妇却没有第二种选择。上天若真心成全她,女儿最终抚养孤儿成人,凭节操声名远播,十分伟大。君子歌颂她的刚烈,也更加深知她教导子女的功劳。她名靖,字淑清,是孝子攒的后代、按察使坦的女儿、户部照磨师苍的妻子。陈家本是故相之家,闺门规范严整。孺人闲居而能施教,德门富足却没有骄纵习气。侍奉婆母郑氏,能使严厉转为慈爱。做事总是先替别人考虑,不避艰难容易。妯娌、姻亲、邻里,都受到她极大的恩惠。她性情简朴少言,心中对可与不可的判断,丝毫没有差错。她以义自我割舍,即使刚强男子也比不上。晚年高请求朝廷给予贞节旌表,她推辞说:“事情必须靠行贿才能办成,不要因为我使我们家贫穷;妇人有善行却不能显名,活着只求无愧罢了。”九月九日因病最终去世。生于己酉年六月四日,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就是高,娶柳廷植之女。女儿就是嫁给林时杰的那位,她是户部员外郎玮的儿子。次女嫁给方思鲁,是通判熙的孙女婿。孙子有嘉宾、嘉言、嘉音、嘉禾。孙女嫁给郡学生林嘉懋,另有两个孙女尚且年幼。墓在胡公里金柜山原野,依从丈夫的墓穴。安葬日期为九月某日。铭曰:林、陈两姓世代相承,忠孝声名光耀;经过千百年,仍然茂盛芬芳。又及家中女子,卓然有贞女;早早失去丈夫,便无处可以依靠。若说她生来命运不善,造物主又有什么过错?只是世人不能体谅她,使她怀抱耿耿隐忧。陈家有孤儿,林家有祭祀;她开启节操,垂示贞洁,母亲因此光彩。壶峰高峻,金柜同穴;彰明我真实的文辞,显著昭示她的贞烈风范。翰林检讨林思轩先生墓志铭 思轩林先生病势危急时,对他的儿子户部主事防说:“我的志向一向厚重,你不要处于刻薄;我的产业一向贫寒,你不要处于富足。”我死以后,把行状劳累茂烈,并请见素为我作墓志铭,说完便去世了。这是弘治丁巳年五月二十日。第二年安葬先生,主事拿陈君所作的行状请求我作铭。唉!乡里和国家的名贤,其典范就在这里;其中最为纯正刚烈的,大概只有彭惠安、陈康懿先生可以和他相比吧?有人说:“这是因为他的地方特别不同,他的立身树德也特别艰难。”又有人说:“先生难道还不如胡安定、孙明复、林俊吗?”我不敢妄加评论。总之,他绝不是今人所能达到的。先生官秩本来卑微,每逢听说朝廷政事有善举,便欣喜不已,神色都显露出来;见到善人也是如此。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眉头紧锁、头痛不已,出口急切斥责,对义理的看重仿佛嗜好欲望一般。朱学正諲去世,他替其准备棺材殓葬,抚养他的孤儿;诸生患病,他准备药物;有人去世,他准备殡殓;贫穷无法归葬,他又准备葬事。曾经与他交游的乡里士大夫,他也都这样对待。送给丧家的衣衾助葬之物用到竭尽,因故交亲友的丧葬而拿首饰典卖田产来维持生活。一生做官所剩俸金不到三十两,旧日债务还时有存留。唉,这也太艰难了。名大猷,字子道。高祖善,任同泉山山长。曾祖仕敏,任大理少卿、郎中、知府,最终任教谕;祖父勤,任教谕;父亲信,追赠翰林检讨。母亲蔡氏,追赠孺人;妻子周用防,封安人。先生在己卯年乡试中名列第二,被任为新建教谕;又担任山东、广东考试官,选为国子监学录,转任监丞,再转为翰林检讨,阶官为征仕郎,监丞之职仍旧。他学问广博,善于考订,礼仪规范严谨,又能以谦冲、深沉、诚恳、周到的态度与人结交。浮薄的风气因此受到遏制,士人最终没有怨言。他在国子监执经讲学时,常有五六百人听讲。曾与王勑一同上四川提学佥事,朝廷采用了王勑的意见,又推荐他任江西官职。先生因为母亲尚未承受命令,推辞任职;他的内在品行纯正谨慎,任官之处必定迎养老亲,宗族乡里必定和睦。孝子墓坍塌剥落,先生为之立碑,封护旧墓穴,恢复田产以充作每年祭祀之费。五世祖的墓失去所在,先生勤力访求,夜里梦见自己躺在一座山麓,后来果然找到墓址。所修订的有族谱、族仪、四世文集;所著有《思轩稿》《世史正纲》《大学衍义补》。这些书先生都曾加以订正。生于宣德乙卯年十一月十四日。儿子就是主事,次子普为郡学生,都是有才之士;上天大概会因此厚厚补偿他吧?墓在龙桥检讨墓地东面约五十步,先生葬在左边,安人的寿藏空在右边。铭曰:上天施恩,开启福祉;有时居官,有时处贫;英名飞扬,才德茂盛,硕大成果归于公身。不求庇护,不求滋润,施惠却很多;以德行建立声誉,能够承继并守成。王命光明昭著,六道诏令盛大;臣下越过本分,庆福便繁衍而有芬芳。大海浩荡无边,我不过是一涓一滴,曾经这样便算报答了吗?这是天地的恩德。臣年老浅陋庸钝,只有内心和肝胆,永远发誓不改变。气息将尽而心意确实竭尽,龙冈草木郁然盘绕,金石已在砥砺之中。树立碑石,封护墓域,使公的声名世世流传。文林郎监察御史林西园公墓志铭。西园公相貌古朴而谦退深沉,从不肆意以时俗所尚来炫耀自己,因此很少有人能够了解他。有一天,我在黄司副汝亨的住处,西园公独自端坐无言。他离开后,我说:“这人大概是有道之士。”黄司副说:“确实如此。”因此他考中进士,督理坟墓事务,巡抚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他任县令时,曾任行人出使各藩,供应边地粮饷,断绝馈赠贿赂。后来任监察御史,上疏论述慎重使用名位器物、厚固国家根本等七件事,列名斥责掌权者任用非才。又按察传旨,揭发太监的假子出巡云南;上疏说孟宓不应任安抚阶官,乱事是万学士乖违所致,程尚书依附马序班而接受贿赂。又说镇守官员过去搜取奇玩淫巧之物,超过制度,应当熔毁,不要再拿来进贡。奏疏呈上后,太学士南阳刘公惊叹说:“林御史真正具备御史的体统,不能以相貌取人。”镇守官从中渔利的十成中减少了八九成,贪污弊端几乎一扫而空。继任者心中不乐,却敬畏他,说:“我见过的御史很多,没有比得上林公的。”黔国沐公廉洁宽厚,属官史张聪窃取权柄,都司屈膝而不行礼,边务多有纷乱更改,后来接受贿赂的事情败露。沐公想慢慢除去张聪,准备把他转往其他藩司。予说:“此事有抚巡官在。”后来都宪王公发怒,言辞脸色都显露出来,西园公独自唯唯应答。
人曰:“怒难救也。”予曰:“无亦唯唯者耳。”既之王颇解,而公执如故。聪竟戍广西。故事,镇守邀饮,御史坐右,公始坐左。幕下治文书,颇弄舞方执酌跪,公曰:“善事主者,毋袭故常。”其人骨竦膝触地有声。二府官属尽敛弗肆。防将纵麾下私干崖夺印杀人,公覈实论死数人,降调数官,防将坐落职闲住。都司有粗悍者,公阴折之,时弗自胜。然语人必曰:“林道学,林道学。”有安乃者,土官子,土官坐事死狱中,通把利其田,言乃谋叛。普显者,土官弟嫂氏虞争官,诬以通黑脚夷三千入冦,皆系狱十余年,被累死者百计。土人惧其出,则飞语讙呶,无敢白者。公驳曰:“乃叛从者何人?冦何乡?黑脚夷至三千,时当有飞报征调事,岂得自黙?”遂不能难,乃显得安置四川。自余平反益众。盖公智而守以愚,动而行以静,正而居以和,繁而示以简,无喜色,无怒容,故法克施,人无怨。若议者在滇几三年,代者以忧中止,继者当复来,公方别僚属出界上以俟。继者病告报至,三司欲观。举止除遣,俟别方言。公揖入,叙坐如常,不复问故。神采无动者,人服有养。以学行选督南畿学政,黜浮华,重亷退,士风就醇,声实益副铨曹。上为太仆少卿,未命方复有所须,则公以省墓北上,告终浦城。▯治丙辰十月初七日也。生丙寅十一月十八日,讳瑭,字廷玉,候官云程人。曾祖阳,祖信任,考秀用。公兄云南按察副使公玭,初官赠承徳郎,南京刑部主事。妣周,赠安人。配郑,封孺人。子男文鉴,娶某;文纲,娶某。女适王主事子至,陈审理子沂。孙男谐。公孝友仁信,学求心身,不专为进取,尝十年不赴防试。所歴迪功、修职、承事、文林四郎。所着《西园藁》《宗法存古録》。墓在何家坑之原六竁,公葬左之左,又左则郑夀藏中左;若右则公之兄珵玮嫂詹黄窆焉。铭曰:羽以翠剥,介以神枯。晦晦西园,葆有于无。服美含竒,式酣式饫。巽时懦夫,亦粤处女。鍧鍧竞事,我职其愚。膨脝溃溢,我守其虚。乃栉其鬡,乃铲其埆,乃沃其燋,乃澄其浊。风棱言言,以翕以张。作有多士,誉晔道章。楩梓巨施,瑜瑾殊价,起起维辰,方中斯夜。荟蔚何坑,相是佳城。垂鸿考祯,徳辉式铭。中议大夫賛治尹、兴化府知府王公墓志铭。公讳弼,字存敬,号南郭。王之先,钱塘人。五季乱,始祖弃乡之黄岩宁州家焉。南门自铉徙,铉生全禄,全禄生阜,阜生秬,是为公父。郑重宣朗为和州判官,有名。以求养亲,致其仕。以公恩封刑部主事。母刘,妻丁,封安人。公第谢迁榜进士,知溧水。溧巨滑席势,武于乡,无谁何问。公募获,论死。溧人称万口为快。有湖可田,公督民隄,果田中。贵人视马,有嵗赂公,言非公弗与,循以至今。三年入为刑部主事,转员外郎,差谳山东大狱,还拜兴化府知府。或为公难,则曰「第视之」。既至,则曰「是故秉礼之乡」,视溧易与,则尽出古意为之。律身必端,布令必信,制度必节,祀典必严,科贡必厚,郡孝节必举以旌。或扁其门曰「三节」「曰双贞」「曰一乡善士」。或临视其家,或设宾榻如陈蕃孺子然。饮射一宗,仪礼登降拜跪尽日无惰容。俗婚丧过侈,侠子事赌博,家为落。公设牌正副,定中式书劝戒文,使时开喻,弗变伺举以惩。五伯摄人狼假为虐,公立三限批明书期日,授讼者自付被论执就理,后期有笞民得无扰。赋税更徭,吏胥多舞智。公身自处分,使受成案无所与事。苞苴杜絶。俗喜吏夤縁势家,否则主自谐价。公必俟藩司具名牒下方与覆实,頺风大沮。狡僮盗墓松山伐遂赭,豪右私牙侩通海舟贩籴谷价遂翔贵,公皆禁治之。守臣更驿法非人情,公譬止不可疏,复其旧。温文进钞漳州守者白遣民兵自益,公曰「莆濒海宜以自防」,遂勿遣。养济居河上游水污大风,家阖城病之。先是欲迁辄格不行,公择厉坛之右立屋园井厠,视旧特轩敞以饵其便,则立与移出悉故屋焚之,平其地立射圃。端午竞舟长讼耗费禁者乏要领,迄未能息。
译有人说:“发怒是难以挽救的。”我说:“恐怕也只是做个唯唯诺诺的人罢了。”事情到了王那里,王很是释然了,可公仍执意如故。聪最终被戍守广西。按照旧例,镇守邀请饮宴,御史坐在右边,公才坐在左边。幕府中办理文书,有人很会作弄舞弊;方才还手持酒杯跪着,公说:“善于侍奉主上的人,不要沿袭旧习。”那人吓得骨头发紧,膝盖触地发出声响。两府官属全都收敛,不敢放肆。防将放纵部下私自越过边崖,夺印杀人,公核实后判数人死罪,降职调任数名官员,防将因此被罢职闲住。都司中有个粗暴强悍的人,公暗中挫折他的气焰,他一时不能自胜。然而他对人一定说:“林道学,林道学。”有个叫安乃的人,是土官之子;土官因事获罪死在狱中,把总贪图他的田产,说安乃谋反。普显是土官的弟妇,她与人争夺官职,诬陷安乃勾结三千名黑脚夷入侵,结果都被关押在狱中十多年,受牵连而死的有百余人。当地人害怕他们获释,便散布流言喧闹,没有人敢申辩。公驳斥说:“安乃的叛乱同党是谁?盗寇来自什么地方?黑脚夷如果有三千人,当时必定会有飞报和征调之事,怎么可能全无声息?”于是再也无法诘难,安乃、普显得以安置四川。除此之外,公平反的案件越来越多。大概公有才智却以愚拙自守,行动却表现得沉静,正直却以和缓自处,处理繁杂事务却显示得简约;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怒容,所以法令能够施行,人民没有怨恨。我在云南任职将近三年,继任者因服丧中止行程,后来继任的人应当再来,公正要在边界上辞别僚属,等候他到来。继任者患病请假,报信到了,三司想要观察公的举止。公除去冠服,等待对方说明。公作揖入内,像平常一样安排座次,不再追问缘故。他的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人们佩服他涵养深厚。公因学问品行被选任为督理南畿学政,黜退浮华之士,重视廉洁退让,士风渐趋醇厚,声誉和实际更加符合铨曹的评价。皇上任命他为太仆少卿,诏命尚未下达,正好又有事情需要他办理,公便以省墓为由北上,最终在浦城去世。这是弘治丙辰十月初七日。公生于丙寅十一月十八日,讳瑭,字廷玉,是候官云程人。曾祖阳,祖父信任,父亲秀用。公的兄长是云南按察副使公玭,起初任官时被赠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母亲周氏,被赠安人。妻子郑氏,封孺人。儿子文鉴,娶某氏;文纲,娶某氏。女儿嫁给王主事之子王至、陈审理之子陈沂。孙子谐。公孝顺友爱,仁厚守信,治学以修养身心为务,不专门追求仕进,曾十年不参加科举考试。历任迪功郎、修职郎、承事郎、文林郎四种官阶。著有《西园稿》《宗法存古录》。墓在何家坑原地,共有六穴,公葬在左边的左侧,再往左是郑氏的寿藏中央左侧。右边则是公的兄长珵玮和嫂子詹氏、黄氏合葬之处。铭文说:羽毛因翠色剥落,甲壳因神气枯竭。幽暗的西园,把珍宝保存于无形之中。穿着华美的衣服,怀抱奇异的才华,尽情饮酒,尽情饱食。使谦逊如懦夫,也使柔顺如处女。世人喧嚣竞逐事务,我却把愚拙作为自己的职分。世俗膨胀溃散,我却守持空虚。于是梳理它的乱发,铲除它的坚硬,浇灌它的枯焦,澄清它的浑浊。风骨棱棱,时而收敛,时而舒张。所造就的众多士人,声誉光明,道义彰显。楩木梓木可以大用,美玉价值非凡;盛运正在到来,正当白昼却已进入黑夜。何家坑草木茂盛,正是可以相看的佳城。使大的福祥流传后世,德行的光辉就这样铭刻下来。中议大夫、赞治尹、兴化府知府王公墓志铭。公讳弼,字存敬,号南郭。王氏的先祖是钱塘人。五代乱世时,始祖离开故乡,迁到黄岩,在宁州安家。南门由铉迁来,铉生全禄,全禄生阜,阜生秬,这就是公的父亲。郑重宣朗,任和州判官,很有声名。为了奉养父母,他辞去官职。因公的恩典,被封赠为刑部主事。母亲刘氏,妻子丁氏,封安人。公考中谢迁榜进士,任溧水知县。溧水有大奸猾倚仗权势,在乡里横行,没有人敢过问。公招募人手将其捕获,判处死刑。溧水百姓万口称快。当地有湖可以开垦为田,公督促百姓修筑堤坝,果然变成良田。贵人来查看马匹,每年都送礼给公,说没有公便不肯给予,沿袭至今。任职三年后入朝为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奉命审理山东大案,回来后拜为兴化府知府。有人替公担忧,他说:“只管看着就是。”到任后却说:“这里是秉持礼教的地方。”他认为溧水的治理比较容易,便把古人的深意全部用来治理这里。他约束自身必定端正,发布命令必定守信,制度安排必定有节制,祭祀典礼必定严肃,科举贡举必定厚待,郡中孝子节妇必定举荐表彰。有人给他们家门题匾“ 三节 ”,有人题“ 双贞 ”,有人题“ 一乡善士 ”。有时亲自到他们家探视,有时设宾榻接待他们,像陈蕃接待徐孺子那样。举行饮酒射箭礼时,全族人整日依照仪礼上下进退、拜跪行礼,没有懒怠的神色。当地婚丧之事过于奢侈,游侠子弟沉迷赌博,家产因此败落。公设置正副牌示,确定中式文书和劝诫文章,按时开示晓谕;仍不改变的,等候科举时加以惩罚。五霸之类的恶人挟持百姓,像狼一样施虐,公制定三项期限,批明文书和日期,交给诉讼者自行缴付费用,接受审理并到案;逾期者处以笞刑,使百姓不再受到扰害。赋税和更役方面,吏胥多方玩弄智巧,公亲自裁处,使他们只能承受既定案件,不得插手。馈赠贿赂全部杜绝。当地习惯于让吏员攀附权势之家,否则主人便自行讲价。公必定等藩司具名发牒下来,才与之核实,颓败的风气大为受到遏止。狡猾的童仆盗掘坟墓,松山被砍伐得一片赤秃;豪强私下勾结牙侩,开通海船贩卖粮食,粮价于是飞涨,公都加以禁止惩治。守臣更改驿站制度,不合人情,公反复劝止而不能疏忽,恢复旧制。温文进送来钞文,漳州守臣请求调遣民兵增援,公说:“莆田濒临大海,应当用来作为自我防卫。”于是没有调兵。养济院位于河流上游,水质污浊,又遇大风,全城人都因它而患病。此前想迁移却总被阻止,公在厉坛右边选择地方,修建房屋、园圃、水井和厕所,比旧址尤其宽敞,以便利为诱因;于是立即迁出,所有旧屋都焚毁,夷平土地,修建射圃。端午节赛龙舟引发长期诉讼,耗费钱财,禁止此事又缺少要领,直到现在仍未能停止。
公使自实尽市以修桥梁,私匿逮及社人无纵,弊源顿塞。前政多因循,学校坛宇,公廨木兰陂,阳城斗门堤堘路道多圮,则为之。蔡忠惠祠。岳蒙泉祠,李守衣冠藏。彭惠安陈大常卿赐葬,则又为之漏泽院隘,则别增之。它若牌坊亭碣,不可胜载。费尽出积余,民无所与为。知公牍丛委,笑语指挥。每旦日视事,日中则庭无留人。坐公堂阅古书,宿弊清汰,而利所宜兴,无复后遗。狱讼衰止,盗贼屏息。治理书天下最,莆百余年之守,宜未有先者。故公安于莆,而莆若不可一日无公。徳者感,罪者愧,无怨去而思,来而喜,病而祷而卜,没而祠而碑,请衣冠而葬。风謡盈耳,哭者声必哀尽焉。实▯治戊午十月二十四日也。公形短无中人,而神观英爽,明炳几先,孤脱凡累,隐然古君子自期。天下视为国器,仕余能自力。为诗清硬崛竒,岿然山谷老气。在刑部称小翰林。呜呼!海内如公,厥亦指无多,屈矣。公之神必祀乡贤,迹必传循吏,诗必传于今与后无疑。盖棺事定,俊得铭。所以死者生巳已八月十有一日,子培增坊墀玺坰台增坊。为邑庠生,墓在方山之原。致封君之命,归丧且速。铭者公兄烜也。铭曰:于以彭于,亦以殇。脩短乃常,于以顔于,亦以蹠。万物乃郭,维霸相,维琯师,维终乃疵。天恡灵竒,完乃破,髙乃寡和。维立艰,维成又艰。维施弗竟,式乃有公,则能死。南京国子监监丞林海峰墓志铭。海峰讳▯,字仰之。六世祖梅溪,自晋陵徙同安。曾祖性同,为湖广布政司经歴。二子善元、庆元。庆元后,伯氏子清惠为仰之父母。刘氏,仰之状貌魁梧,性局轩爽,不欲一事,事居人后。与蔡郎中介夫以易学倡泉人,其后相次发解,首泉人兴易学以盛。二门门生也。介夫易尤在泉。仰之为安陆学正,安陆之易,仰之发也。仰之悔不为进士,树官勲微,见巳志尽落。凡格不与学子毫丝交,贫而贤,顾损惠之若罔知。窘束在巳,以胡翼之、石守道之教为教。尊降遐迩,皆有仰之名。要人之子弟,偏州下聚之俊茂,民以获闻绪论为快。两考顺天、四川乡试,所作成,收録士沈文华、黎奭、姚学礼、王孝忠、喻时数十辈,称名人。当道上其绩,殊等。外艰服除,迁国子监博士。及门如趋,今韩吏部遣子授易,遂三防乡试,其一中礼部为进士。予尝録仰之名于方石祭酒,谓然。居二年,迁南京国子监监丞。杨吏部摄祭酒,当诣京,或请它摄。杨曰:「仰之在,毋须。」六舍生羣请之,吏部为宜,遂摄祭酒。严公有恩监,故有馔钱费于公。仰之曰:「是诸生故物也。」人给之尽。▯治壬戌,迎母太孺人至居,阅月气痞发,剌脇良苦。太孺人临视仰之,咬牙自制作无痛状。太孺人熟视曰:「是忍也。」命就药,数日愈,复发药复愈,勉视事为常。一夕大发,比四鼓,脉失。诘旦,面黧色,神采俱去。予惊视曰:「其如何,其如何?」亟理后事,以予深衣履来,顷告絶矣。四月八日也。生景泰甲戍十二月二十日,年四十九。仓卒无一金,师生徳之为争致禭得殡致赗,寻得归,以年月日葬感化里蚱蜢山西。原配李氏,子鏄、磐、绅、簧,二女郭颙、叶洙。其壻仰之介而容,方而不腐。为文章有竒气,修于身,刑于家,信于乡党朋友,孚于两国学道,可夀无疑也。呜呼,予重得士,既晩得仰之,谓铭仰之耶?其胡毋恸。铭曰:苏湖敎弛,頽波己而,海峰防立一柱,独支任物,视良梓职,绳引计厥纎厘,画堵曲尽,钩▯棘隐,鬼设神施,维实维有,以歉以卑,维道孔完,维世恒觖,维善不可凭,维命永絶。有水弥弥,有冈霳霳,有玉斯藏,维先生之风。
见素集巻十三
译公命令使者如实查核,把所有物品买来修缮桥梁道路;私自藏匿的,追究到社人,也不放过,弊端的源头顿时被堵塞。此前历任政官多有因循,学校坛宇、公廨、木兰陂、阳城斗门、堤岸道路多有毁坏,公便一一修复。蔡忠惠祠、岳蒙泉祠、李守衣冠藏、彭惠安和陈大常卿的赐葬之处,也都修建;漏泽院狭窄,便另外扩建。其他如牌坊、亭子、碑碣之类,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费用全都出自积余,百姓没有被迫参与。公知道公文堆积,却笑谈着指挥处理。每天早晨办公,中午时庭院便没有滞留的人。公坐在公堂上阅读古书,清理淘汰积弊,凡适宜兴办的事业也都兴办起来,不再留下后患。狱讼渐少,盗贼销声匿迹。治理政绩被评为天下第一,莆田一百多年来的守令,恐怕还没有超过他的。因此公安居莆田时,莆田人像一天也不能没有公。受恩德的人感激,获罪的人惭愧;公离去后人们没有怨恨,反而思念,公回来便欢喜;公病时人们祈祷占卜,公死后为他立祠立碑,请求以衣冠代葬。民间歌谣传遍耳边,哭泣者的声音无不悲哀至极。这件事发生在弘治戊午十月二十四日。公身材矮小,不及常人,但神采英俊爽朗,明察先机,超脱于世俗牵累之外,隐然有古代君子自我期许的风度。天下人把他看作国家栋梁,任官之余也能自立自强。他的诗清峻刚硬、奇崛挺拔,巍然具有山谷老人的气骨。在刑部任职时,人称“小翰林”。唉!天下像公这样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可惜他竟遭受了这样的屈抑。公的神灵一定会在乡贤祠中受祭祀,事迹一定会作为循吏流传,诗篇一定会流传于今后,这毫无疑问。盖棺之后事情已经定论,俊便得到机会撰写墓志。死者生于某年,已经去世八月十一日;儿子培、增,修建坊墀;玺、坰、台,增修坊门。公是县学学生,墓在方山原地。接受封赠君的诏命,归来办理丧事,并且很快完成。撰铭者是公的兄长烜。铭文说:有人盛大生长,也有人夭折;寿命长短本是常理。有人显贵,也有人卑微;万物都在天地之中。只有霸者为相,只有琯者为师,到了最后反而成为瑕疵。上天吝惜奇异的灵才,使完美的破损,使高才少有应和。建立功业艰难,成就之后仍然艰难。施展才能而未能完成,于是有公这样的人,便能够以死成名。南京国子监监丞林海峰墓志铭。海峰名▯,字仰之。六世祖梅溪从晋陵迁到同安。曾祖父性同,任湖广布政司经历。性同有两个儿子:善元、庆元。庆元之后,伯氏之子清惠是仰之的父亲。母亲刘氏。仰之相貌魁梧,性情开阔爽朗,不肯屈就于任何事情,任事时总居于别人之后。他与蔡郎中介夫以《易》学倡导泉州人,后来二人相继考中乡试,首先使泉州人的《易》学兴盛起来。他们是两个门派的弟子。介夫的《易》学尤其盛行于泉州。仰之任安陆学正时,安陆的《易》学就是由仰之发扬起来的。仰之后来悔恨没有考中进士,官场功名也不显著,已经见于他的自志而全部失意。他从不因身份等级与学生有丝毫交往;自己贫穷而贤能,却只顾施惠于人,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损耗。处境困窘时,他以胡翼之、石守道的教诲来教导学生。远近尊崇仰之,都知道他的名声。权贵的子弟、偏远州郡和下层聚落的优秀人才,都来向他求教,百姓因能听到他的言论而感到快慰。他两次主持顺天、四川乡试,所作文章被录取的士人有沈文华、黎奭、姚学礼、王孝忠、喻时等数十人,都被称为名士。主管部门上报他的政绩,评为特别优等。服完父母丧后,调任国子监博士。学生们纷纷来求学,像赶赴集市一样;如今韩吏部把儿子送来向他学习《易》,于是参加了三次乡试,其中一人考中礼部会试成为进士。我曾在方石祭酒那里记录仰之的姓名,并称许他。居住两年后,仰之调任南京国子监监丞。杨吏部代理祭酒,正要赴京,有人请别人代理。杨说:“仰之在这里,不必另找。”六舍的学生群起请求仰之代理,吏部认为合宜,于是由他代理祭酒。严公任监丞时给学生施恩,所以监中有供膳钱供给公使用。仰之说:“这是诸生的旧有财物。”便全部发给了学生。弘治壬戌年,仰之迎接母亲太孺人来居住;过了一个月,母亲气痞发作,胁下疼痛难忍。太孺人来看望仰之,咬紧牙关,强作没有痛苦的样子。太孺人仔细看他说:“这是在忍痛。”命他服药,几天后痊愈;病又发作,再服药又痊愈,勉强照常办公。一天夜里病势大作,到了四更,脉象消失。第二天早晨,面色黧黑,神采全无。我惊惧地看着他说:“怎么样?怎么样?”赶紧料理后事,让人拿我的深衣和鞋来,不久便告绝了。这是四月八日。生于景泰甲戌十二月二十日,享年四十九岁。仓促之间身无一金,师生感念他的德行,争相送来禭礼,得以殡葬并收到赗助;不久又得以归葬,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感化里蚱蜢山西。原配李氏,儿子鏄、磐、绅、簧,两个女儿郭颙、叶洙。他的女婿仰之介直而有容,方正而不腐。他写文章有奇异的气势,修养自身,规范家庭,取信于乡亲朋友,也受到两地学官的信服,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可以长寿。唉,我一向重视得到贤士,却到了晚年才得到仰之,难道还要为仰之撰铭吗?那怎么能不悲痛。铭文说:苏湖的教化松弛,颓败的风气已经形成;海峰独自树立如一根柱子,支撑世道,承担万事。他审视良材的职责,以绳墨牵引,计算到最细微之处;如同描画墙壁,曲折处全都穷尽;探究幽玄,连隐蔽的荆棘也能发现。鬼神般的构思和施为,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有时自谦,有时自抑。道义非常完备,世道却总是有所缺憾;善行不能依靠,生命终究永远断绝。有水流绵延,有山冈隆起,这里埋藏着美玉,也保存着先生的风范。《见素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四明 林俊 撰墓志铭封太孺人曹母李氏墓志铭▯治初,襄阳曹御史有名,一日欲言事,惧贻太孺人忧,乗间及之。太孺人曰:「生汝,官汝,事同也,第为之,毋我存。」念疏上果下狱,赖皇上明圣得释,引疾又得告。然设深穽以须其入者,缕缕焉。助澜扬波者,或中以危言。太孺人曰:「时必无是。」两京大臣及台谏时疏起用,太孺人曰:「时亦宜是,然非予乐也。」闻者服为贤。今年御史走书来告曰:「璘母亡矣。」璘获备人数中,母百心之教也,无母,璘何恃?璘奚生为?璘母婉娩沉迟,比幼见我外祖武功丞景公暨我外舅读书,辄窃聴心领间以成诵。外祖母阎爱之,年二十三归我先御史府君,时吾祖为襄府奉祠,先御史携母自寻阳来侍,以孝谨独得欢心。吾祖死,始家襄阳。或求分异,先御史不可。吾母曰:「毋以予妇人故,遂悔不言,如初处尊幼义而有恩。」从母孀居自守,吾母敬爱弥至。嫁其孤女有丁姓者,贫不能衣食,母宻遣其邻以意自给之,久之乃知。所从仆道得遗金,遣就故处归其主。疾亟,璘忧甚,母谕止曰:「世患夭,吾年七十有六,患贫且贱。吾生长名门,丰有衣食,又以汝故受国恩,封太孺人,汝复何忧?惟备棺衾,完茔域,我死子孙毋失我家法足矣。」言讫,手麾璘出数四,璘出气絶。呜呼,尚忍言哉!璘生无以报母,触罪惶惑,上贻伊慼。母虽善割制忿忧,不见辞色,心则何如?也不孝罪大,虽百死其奚自赎?诚得执事铭吾母,犹得以传信于后也。杖而敢请。书至,子阅视沮怍。呜呼,予知侍御贤,不能荐,荐不能重为力,又无辞以章其老母之贤,是重吾愧也。古之道,其或未然?按状,太孺人李姓,讳荣,慈淑贞专,有性量,善掩覆人过,故能睦有家。生宣徳丙午六月六日卒,▯治庚申八月二十八日。子男琛,英国公府敎谕;次即璘,监察御史;孙敏学、敏敬、敏功、敏徳、敏中;女三;孙女曾孙女各一。墓在凤山中岭,先御史之茔。合葬之日,壬戍十二月十日。铭曰:粤有滂母,亦有班昭。名齐奚憾,顾恐辱朝。有美侍御,如金如玉。振发精英,伊母之淑。孰敎匪忠?淟涊容容。孰敎匪直?拳挛颇僻。惟式匪躬,则亦罔克承风。望棱棱以莫弗钦,训之闲只,徳之令只,诜诜子孙,家之庆只。垂祯考则士也,则难;士也,则难。噫!古之观凤之中冈,蜿蟺郁结,靡树以封。千禩同穴。白塘处士李公墓志铭莆两庠人文望,天下间亦有持其师短长以倨视侪辈,取貌礼成。化间是风犹存者,当是时,李处士独贬损厓角,为让气,卑色夷温声,而局步疑难辨析,觹解缕分,人益心敬之。于书善训説,防覆背诵,不遗落一字一句。为经义,有意法,有司试诸生,廪率在前列。次至率更人寃其蹇,至取作话柄为谑。甲午名在荐中,为易经巻挤落。庚子发解首,以落判,题主司泥成式,又落。乙夘子应举,一试辄售。处士笑曰:“是何坐我良苦,而吾儿良易耶?乗除利钝,抑有数存耶?吾诚安之。”遂解学籍,归隐白湖塘上,防种树,书锄云泛月,醉则掀髯抚掌,大言曰:“吾知有是不仆仆书蠧五十年矣。”性至孝,生事葬祭极其力所能,不以责兄弟为备。敎谕兄纯死,处士走永丰,迎其柩,携挈其妻子以还,家祠之神室未立则完之,书林之祖墓失则复之,祭仪祭田则又定之。深衣幅巾出入族里,人始若怪,中则安,久则羣然乐而慕効之。呜呼!处士居家居乡,皆足取信重。惜其居下积者厚,而施者不遐也。龙薄▯间,雨下土固,皆鱼之化也。然化者常少,不化者常多。其甲鳞鬐鬛诚有异耶?其化其否,吾不得而知也。然必化则龙,龙则雨;不化则不能龙,不能龙则亦不能以雨矣。呜呼!士之懐负美器而卒不能施用,岂独处士然哉?讳伦,字体信,别号兰菊主人。李出唐游击将军尚炅之后,宋殿前制干富十世祖也。曾大父文材,大父有命,父斐,母林氏。兄弟三人,处士居季。宣徳丙午十月十二日,▯治巳未八月初二日,辛酉正月初四日,则生卒葬之年月日也。享年七十有四。娶林氏,生子曰绍,曰素,皆先卒。应举侧室戴氏出也。有逺器,其化其施,其待于是欤?墓在延夀里上金山之原六竁,处士林居中,绍素祔焉,空二为戴与绍之妇夀藏。应举以南京刑部主事呉君希由之状请铭处士。在诸生,予晩进,忘年相好也。吾子逹,又从应举授经,其曷无铭?铭曰:惟▯方不圆以行,惟泽卑不流以施。胡不学轮而不学川?惟器有所局,而用有所偏。呜呼!堤决川溃,泽售其全。轴折马毙,患不始于▯之颠。而今而后,处士知免焉。故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四。明代林俊撰。墓志铭。封太孺人曹母李氏墓志铭。弘治初年,襄阳曹御史很有声名。有一天他想要上书议论政事,害怕给太孺人带来忧虑,便趁机向她提起。太孺人说:“生养你、使你做官,都是同一回事;只管去做,不要顾虑我。”想到奏疏上去后果然被逮捕下狱,幸赖皇上圣明才得以释放;又因称病而得到告假。然而那些设下深坑等着他掉进去的人,接连不断;助长声势、推波助澜的人,有的还用危险言论中伤他。太孺人说:“时局一定不会这样。”两京大臣及台谏官员不时上疏请求起用他,太孺人说:“时势也应当如此,不过这不是我的乐事。”听到的人都佩服她贤明。今年御史驰书来告知说:“璘的母亲去世了。”璘能够跻身备选官员之中,都是母亲百般教诲的结果;没有母亲,璘还能依靠谁?璘又何必活着?璘的母亲性情柔顺沉静,年幼时见我外祖武功丞景公和我的外祖父读书,常常偷偷聆听,心中领会,间或便能背诵。外祖母阎氏很喜爱她。二十三岁嫁到我先御史府君家,当时我的祖父任襄府奉祠,先御史带着母亲从寻阳来侍奉,因孝顺谨慎而独得祖父欢心。祖父去世后,才在襄阳安家。有人请求分家另过,先御史不同意。我的母亲说:“不要因为我是妇人的缘故,就后悔没有把话说清楚;应当像最初那样,依照尊卑长幼的义理,同时施以恩惠。” 我的姨母守寡后独自持守节操,我母亲对她更加敬重爱护。姨母要把她那位姓丁的孤女嫁出去,但女儿家贫困得连衣食都不能自给,母亲便暗中派邻居按她的需要接济她,过了很久她才知道。随从的仆人在路上拾到遗失的金子,母亲派他回到原处,把金子归还失主。母亲病势危急时,我非常忧虑,母亲劝阻我说:“世人所忧虑的是早夭,我已经七十六岁了,还忧虑什么呢?我所担心的不过是贫穷而且卑贱。我生长在名门,衣食丰足,又因为你的缘故蒙受国家恩典,被封为太孺人,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要准备好棺木和殓衾,修整好墓地,我死后子孙不要失去我家的家法,这就够了。”说完,她亲手挥让我出去,好几次都是这样。我刚出去,母亲便断了气。唉,这种事情哪里还忍心说起!我活着没有办法报答母亲,反而因为触犯刑罪而惶惑不安,使她在上面又增添忧愁。母亲虽然善于克制自己的愤怒和忧伤,脸上从不显露辞色,但她内心究竟怎样呢?我的不孝罪过太大了,即使死上一百次,又怎么能够赎罪呢?如果真能请您为我的母亲撰写墓志铭,我还可以凭此把真实情况传给后世。我的身体已经扶杖,仍冒昧前来请求。信送到后,我读着它,感到沮丧惭愧。唉!我知道侍御贤能,却不能推荐他;即使推荐了,也不能进一步为他出力;又没有文辞来彰显他老母亲的贤德,这就更加重了我的惭愧。古人的这种道义,难道有时也不能做到吗?按照行状记载,太孺人姓李,名荣,慈爱贤淑,贞正专一,有度量,善于替别人掩盖过失,所以能够使一家和睦。她生于宣德丙午六月六日,卒于弘治庚申八月二十八日。儿子有琛,是英国公府教谕;次子就是璘,任监察御史。孙子有敏学、敏敬、敏功、敏德、敏中;女儿三人;孙女和曾孙女各一人。墓在凤山中岭,位于先御史的墓地。合葬的日期是壬戌十二月十日。铭文说:古代有贤母滂母,也有贤母班昭。声名能够与她们相齐,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恐怕会辱没朝廷。有一位贤美的侍御,品德如金如玉;他振发才华、显露精英,正是由于他的母亲贤淑。什么样的教导不是忠诚?却有人污浊苟且、随波敷衍。什么样的教导不是正直?却有人拘挛偏曲、行为邪僻。只有能够以身作则而不顾自身,才不会不能继承先人的遗风。她的声望高峻鲜明,没有谁不敬仰;她的教诲严谨,她的德行美善;子孙众多,正是家族的福庆。想要长久留下祥瑞,遵循先人的法则;做士人本来就艰难,做士人本来就艰难。唉!古人在凤山中冈所看见的山势,曲折盘旋而又深厚郁结,没有树木作为封土标志;愿母子千年同穴。白塘处士李公墓志铭 莆田两所学校中有文名的人,即使在天下之间,也有人拿老师的长处和短处来傲慢地看待同辈,只求表面上完成礼数。[“化间是风犹存者”一语文意不明。]当时,这种风气尚存,唯独李处士收敛锋芒,谦让自持,神色谦卑,态度平和,言语温厚;他行事谨慎,辨析疑难,剖解事理细密分明,因此人们更加从心底敬重他。他读书长于训释讲说,能够防止遗忘,反复背诵,连一个字一句话也不遗漏。写作经义文章,有自己的立意和法度;有关部门考试诸生时,他的廪生名次通常都在前列。后来轮到率更[此处疑有文字或语义讹误],人们因他困顿而怨恨他,甚至拿这件事当作笑谈来戏谑。甲午年,他的姓名列在推荐名单中,却因《易经》试卷被挤落。庚子年,他在发解试中名列第一,却因为判语落第,题目和主考官拘泥于成规,又一次落第。乙夘年,他的儿子应试,一考便考取。处士笑着说:“为什么我坐受这些艰苦,而我的儿子却这样容易呢?成败利钝,难道自有命数存在吗?我确实安心接受了。”于是他注销学籍,回到白湖塘边隐居,亲自种树,以书本为伴、以锄头为友,趁月色泛舟;醉后便掀起胡须、拍着手掌,大声说:“我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就不会辛辛苦苦做五十年的书虫了。”他天性极其孝顺,父母生前的奉养以及死后的安葬、祭祀,都竭尽自己的力量,从不要求兄弟替他准备。教谕兄长李纯去世后,处士赶到永丰,迎回他的灵柩,并带着他的妻子儿女一同回来;家祠的神室没有修建,他就把它完备起来;书林的祖墓荒废了,他就恢复起来;祭祀礼仪和祭田,也重新加以制定。他穿深衣、戴幅巾出入宗族乡里,起初人们觉得奇怪,后来习惯了,久而久之大家都乐于仿效。唉!处士在家中和乡里,都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和敬重。可惜他在卑下处所积蓄得很厚,而施展出来的机会并不长远。龙潜伏在幽暗之中,雨水降落到土地上,土地坚固,最终都能化成鱼龙。但能化龙的常常少,不能化的常常多。难道它们的鳞甲鳍鬣真的有所不同吗?能不能化龙,我无法知道。然而一定能化才是龙,成为龙才会降雨;不能化龙,就不能成为龙,也就不能降雨。唉!士人怀抱美好的才能和器识,最后却不能施展,难道只有处士一人如此吗?名伦,字体信,别号兰菊主人。李氏出自唐代游击将军尚炅之后,也是宋代殿前制干富的十世祖后裔。曾祖父文材,祖父有命,父亲斐,母亲林氏。兄弟三人,处士排行第三。宣德丙午十月十二日出生,弘治己未八月初二日去世,辛酉正月初四日下葬,这些是出生、死亡、安葬的年月日。享年七十四岁。娶林氏,生子绍、素,都先于他去世。应举是侧室戴氏所生。他有远大的器识,能否施展、何时施展,或许就要等待这个机会吧?墓在延寿里上金山原地,共六穴;处士葬在中央,绍、素附葬,另空两穴作为戴氏和绍之妻的寿藏。应举凭南京刑部主事吴君希由所写的行状,请我为处士撰铭。他还是诸生时,我已是晚进之人,我们忘年相交。我的儿子达又跟随应举学习经书,我怎么能不为他撰铭?铭文说:只有圆形的车轮才能运行,只有低洼的水泽才能施布而不流失。为什么只学车轮而不学河川?因为器物都有局限,作用也各有偏向。唉!堤坝决口、河川溃散时,水泽才能显出全部作用。车轴折断、马匹死亡,祸患不始于车轮的顶端。到了今天以后,处士知道自己已经免除了这些祸患。这是为已故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公撰写的墓志铭。
▯治壬戍天下诸司朝天子,聴吏部而黜陟焉。言者举故事以旌殊尤。吏部上六人,其一吾时可也。上决意用公,而公以疾解藩务,词防其哀。上念之,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致仕,驰传以归,仅典也。是嵗八月八日,疾终于家。呜呼!公死矣。前三年,言者上才望,议迁公名第二。世恒诋儒迂不涉事,其然耶?公由进士,积官左布政使,累阶通奉大夫,秩从二品。向道甚早,年十六闻王千斋名,见焉。朔望拜文忠烈周文忠祠下,往来陈白沙、罗一峰诸贤,笃意古学,景竒节,蓄厚而资以深,行义甚勇于所不可,语凿凿以尽。尝主白鹿洞敎,四方士从者二百人。所至必求官理风敎所宜。杨▯山、胡文定、刘屏山、朱考亭、真西山、蔡九峰祠则修之,林艾轩墓则又修之。尝谒忠烈主,忽动怪而求之,则像迁佛宫,毁于无赖。若托之公者,则言之当道,建祠优其家,録其孙子于学。又言之朝,请忠烈从难诸人祠之。吉郡上曰可。萧给事显、张主事吉以言谪按属,公折节下之,延见莆孝子刘闵,席之宾席而周裕其老母,完至。呜呼!是非儒为之乎?敎人首性理,次风节,最后及词章。闽广士习为变,行部惠信都匀苖为之寝谋。刑名防律准经而间仍其俗,曰毋第拘为也。东广前政彭惠安为烈,陈士贤继之,公又继之。薄征输务寛大,抑浮靡,定婚娶,节缩采珠官椟与公府之烦费,嵗率损十五六,又损温户二十不佥。静若山立,动若风駈权珰慑束,不复迹故武居竒利功生人为多。呜呼!谓不渉事,谓然乎?讳孟中,号畏斋,更号韦斋。庐陵烟源之周,自泥田徙仲良,生子逊,生询,是为公父,终沂水敎谕,赠南京吏部主事。母彭,妻刘,皆封安人。子綂,南京刑部员外郎;仲缙与刘安人皆先卒。季纶仕俸,佶侃其孙。公既孤,事世父尽谨,建祠堂,增祭田,惠族属,皆穷力周事。诗文有《言志稿》壮浪。自一机轴生,正统丁已二月二日,年六十六。其耄,其耋,其又何人耶?呜呼!公死矣。綂既奔丧,将筮日,奉柩下园,啓刘安人之隧,合焉。泣谓予曰:「公厚知先君子,铭无公宜记。」贵阳连榻,距今十八年,灯雨如昨,晤言无日矣。有道之涕,其曷无从?铭曰:干旋坤奠,岳峙川流。彼古弗异,曷道之尤?存道由人,有完有缺,一纇俱纰。废食于咽,防良循武,遐轨迩而无然。适蓟南辕,防施党籍,宿罹伪学,载禁公始,公终。列帝之圣,阳诽阴訿,公靖弗疑,式时昭潜。痛定之思。正奉大夫正治卿贵州左布政使黄公墓志铭。普安乱既平,揆事録功,黄公求我当进秩。故事,方伯进秩中丞为常,公资望巳淹矣,方须有新命,则以讣闻。▯治壬戍九月十三日也。生正綂丁巳四月二十又五日,讳琏,字汝器,犀坡人。入国朝,犀坡第进士自公始,黄进士亦自公始。莆为给事,为防议无迁者,迁亦自公始。木讷简野,退然若农家。先是时,进士伟仪,观音吐,洪亮无南语,则选给事,公不得选给事。及是,择才望为宜,公选给事,署之户科,督后湖而南聚天下民版磨校之。又职言天下事,公持大体,不掇拾人小过。汪直擅柄,王越相倚为奸利,公率科道极言。宪宗逐二人,连其党以尽。其为浙藩防议,提督温处银冶鑛故,竭率输自民以粮为差。新鑛间一出,盗盘据之,民重惊扰。公曰:鑛地利也,不输诸地,输诸民,天下皆冶也,独温处然哉?且新鑛徒饵盗,奚功于国与民?遂擒其魁,散其徒。疏言罢课塞鑛,民永永便。上曰可,公遂改云南。云南粮屯出者十五六,武流侵盗漫不可为疏理,公严限之,嵗输告完。抚巡上劳绩,为司防政贵州,命巳下矣。三年进右布政使,又三月转左,累阶正奉大夫正治卿。公久在贵州,夷民驯习无间,志贤练上孚。而普安事作,坐是不可迁。盖普安土知州死,妻米鲁谋自袭,毒杀其庶子,生事者急之,鲁遂为变。官多被诬辱,公长僚顾独脱渫溷鲁,疏自直,独不挂公一句。总督军务大司徒王公待之殊等,供馈主画,公亦力为之尽。故评第功,特加。呜呼,公己矣,是士夫之恸也。公静定浑晦,不市恩,不养交,不立崖异,实常誉。先久以宣彻,其视事也,星出入为期。尝曰:人须自立,忠信亷谨,吾事也。其升落毁誉,吾宁知之。
译弘治壬戌年,天下各司朝见天子,听候吏部考核黜陟。言官援引旧例来表彰特别优秀者。吏部上奏六人,其中有我当时的可公。皇上决意任用公,但公因病解除藩司职务,奏词中流露出哀惜之意。皇上念及他,晋升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准其致仕,并让驿站快马送他回乡,这仅是典章而已。这年八月八日,公在家中病逝。唉!公死了。前三年,言官上奏称许人才,议论迁升时公名列第二。世人常常诋毁儒者迂腐、不通事务,难道真是这样吗?公由进士起家,逐步升任左布政使,累加官阶至通奉大夫,官秩从二品。他很早就向往圣贤之道,十六岁时听到王千斋的名声,便去拜见他。每逢朔望到文忠烈周文忠祠下拜谒,往来于陈白沙、罗一峰等贤者之间,专心钻研古学,景仰奇异高节,积蓄深厚而资质日益深沉;对于不该做的事,行义尤其勇敢,说话确凿,必定说尽实情。曾主持白鹿洞书院,四方来从学的士人有二百人。所到之处,必定寻求官府治理、风俗教化应当办理的事情。杨龟山、胡文定、刘屏山、朱考亭、真西山、蔡九峰的祠堂,他都修缮;林艾轩的墓,也再次修缮。曾经拜谒忠烈祠主,忽然觉得奇怪,便查问原因,原来塑像已经迁到佛寺,被无赖毁坏。有人把这件事托付给公,公便向主管官员陈说,为他建立祠堂,优待他的家属,并把他的孙子录入学校;又向朝廷申奏,请求把为忠烈之事殉难的诸人一并建祠。吉郡上奏说可以。萧给事显、张主事吉因进言而被贬为按察属官,公降低身份礼节去接待他们;又延请莆田孝子刘闵,安排在宾席上,以丰厚礼物周济他的老母,终于使事情妥善完成。唉!这难道不是儒者所做的事吗?教人先讲性理,其次讲风节,最后才涉及词章。闽、广士人的习气因此改变;巡行部属到惠信都匀苗地,也因此停止了原先的谋划。刑名法律防范,依照经义制定,有时仍沿用当地习俗,说:“不要只是一味拘泥。”东广前任政官彭惠安以刚烈著称,陈士贤继任他,公又继任他们。减轻征税,务求宽大;抑制浮华奢靡;规定婚娶礼制;节省采珠官署和公府的繁费,每年大约减少十分之五六,又减少温户二十户不被征用。静止时像山一样挺立,行动时像风一样疾驰;权宦受到震慑约束,不再重演过去的武断作为;居功利民者很多。唉!说他不通事务,难道可以这样说吗?名孟中,号畏斋,又号韦斋。庐陵烟源的周氏一族,从泥田迁来,仲良生逊,逊生询,这就是公的父亲,终任沂水教谕,赠南京吏部主事。母亲彭氏,妻子刘氏,都封安人。儿子统,任南京刑部员外郎;仲缙与刘安人都先去世。幼子纶任俸职,佶、侃是他的孙子。公早年丧父,侍奉伯父十分谨慎;修建祠堂,增加祭田,惠及族属,全都竭尽力量周全办理。诗文有《言志稿》,气势壮阔奔放。公生于正统丁巳二月二日,享年六十六岁。他已经老迈高寿,又有谁能比得上呢?唉!公死了。统奔丧回来后,选择日期,把灵柩送到园中,打开刘安人的墓道,与她合葬。统哭着对我说:“公深知先君子,墓志没有公来撰写,便应当记述。”我在贵阳曾与公同榻而居,距今十八年,灯影雨声仿佛昨日,只是再也没有相见交谈的日子了。有道之人的眼泪,怎么能不随之而流?铭文说:天旋转,地安定;山岳耸立,河川流淌。古今本没有不同,为什么还要特别说道?保存道义要依靠人,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一处有瑕疵,便全盘受损。悲痛得吃不下饭,防范良将、循用武臣,远大的轨迹与近来的行为本来可以相同,却没有做到。正要向蓟南进军时,防范施行党籍制度,早年受到伪学牵连;禁止伪学从公开始,也由公终结。历代皇帝圣明,表面诋毁、暗中诽谤,公安定自守而不疑惑,终于使潜在的道义昭然显露。这是沉痛之后的追思。正奉大夫、正治卿、贵州左布政使黄公墓志铭。普安之乱平定后,考核事情、记录功劳,黄公请求为我晋升官阶。按照旧例,方伯晋升官阶,以中丞为常例;公的资历声望早已深厚,正等待新的任命时,却传来了他的讣告。这是弘治壬戌九月十三日。公生于正统丁巳四月二十五日,讳琏,字汝器,是犀坡人。进入本朝后,犀坡第一个考中进士的是公;黄姓进士也以公为第一。莆田人任给事、担任防议而没有升迁的,升迁也从公开始。公木讷简朴,退让自持,像农家人。此前进士仪表伟岸,声若观音,声音洪亮而没有南方口音,因此被选为给事,公没有被选中。到这时,朝廷选择有才干声望的人最为合宜,公被选为给事,署理户科,督理后湖,在南方校磨天下户籍册。又负有议论天下事务的职责,公掌握大体,不拾取别人细小的过错。汪直专擅权柄,王越与他互相依倚谋取奸利,公率领科道官员极力进言。宪宗驱逐二人,并牵连他们的党羽一并清除。公任浙江藩司防议时,负责温州、处州银矿开采旧例,尽数按粮食折算,由百姓承担。新矿偶尔出产,盗贼便盘踞其上,百姓更加受到惊扰。公说:“矿是地利,不能让各地输送,却要让百姓输送,难道天下各地都有矿,只温州、处州如此吗?” 况且新矿只是诱饵盗贼,对国家和百姓有什么功劳?于是擒获盗魁,遣散其党徒。上疏请求停止矿课、封闭矿场,使百姓长久便利。皇上说可以,公于是改任云南。云南屯田粮食的产出只有十分之五六,武职和流官侵夺盗窃,泛滥得无法治理,公便严格限定期限,每年上缴都报告完成。抚巡官上报他的劳绩,任命他为司防政贵州,诏命已经下达。三年后升任右布政使,又过三个月转为左布政使,累加官阶为正奉大夫、正治卿。公长期在贵州任职,夷民驯服熟习,彼此没有隔阂;志向贤明,练达干练,上下都信服。后来普安发生变乱,公因此不能升迁。原来普安土知州去世,他的妻子米鲁图谋自行袭职,毒杀他的庶子;生事者逼迫她,米鲁于是发动叛乱。许多官员受到诬陷侮辱,公的上级长官却独自脱离米鲁的污秽纠缠,上疏为自己申辩,唯独没有牵连公一句话。总督军务大司徒王公对公格外看重,把供应军饷和筹划事务交给他,公也尽力办理。因此评定功劳时,特别加以奖励。唉,公已经去世了,这是士大夫的悲痛。公沉静安定而深沉含蓄,不邀买恩惠,不经营交游,不故意树立高崖般的异行,实际却常常得到赞誉。先前长期因宣彻而受知;他办公时,以星辰出没作为期限。他曾说:“人必须自立,忠诚、信实、廉洁、谨慎,是我的本分。至于升降毁誉,我哪里知道呢?”
因号求我。歴清显几四十年,俸食赢余,以修先祠先墓,周九族乡旧之贫田不顷增,屋旧隘迨公之妻子,亦莫不视为安固,不知有今日也。有洪量,在浙江以吏失公移,为御史所中,滞右迁。其后御史谪幕下,公畧修怨,荐之弥力。所居望江南村,水缩,公告守令凿渠,自小山抵岩沁,引木兰、延夀二水以溉田,用腴。又告岩沁更凿,则秋芦之流可防。二水舟由濑溪抵江上五六十里,可息肩背。为奸者所格,工中寝,至今人吊遗迹为嘅。曾祖宗道,祖宏中,父本清,封征仕郎,南京户科给事中。母俞氏,赠孺人。配许氏,漏头仲熈之女,封孺人。公穷能织组,佐家费。贵能无骄,能澹简以相慰助。为亷先。公一年生,成化丁未,先卒。子询,义官。娶庄讲,邑庠生。娶傅谔,娶郑女,适林璵。孙男铻、铝、镆、键、鏴。女三。墓在凤林祖墓之东十竁。公与孺人居中侧室,聂与庄与谔以次而祔。余为询讲与妇夀藏,以甲子正月壬申襄事。以璵外父饶州通判渶之状请铭。饶州人望也,状则可信。然公岂待铭后传哉?窘突之笔,祗重愧畏而已。铭曰:海滙百流,岳收羣望。髙深不言,谁则寻?大晦晦,求我若讷若愚若迟,弗任嵗计乃余。今吾伊人,言貌畴信?不凋不摧,松栢受命。公始谏垣,危论琤琤。天子明圣,公猷是经。公来浙东,羣盗结纠,弗慑弗惩,豕突彪吼。公赫三令,如风如雷,陶鼓簸扇,磔其猾魁。公功不有,柔惠且武。除课苏人,召伯杜父。维时浙人,朝不谋夕。自公来只,民以衣食。公来自滇,宿弊澄汰,比安贵阳,民永庥赖。公古循吏,质简而文,维实维歉,维兰斯薫。悠悠綘旌,凤林▯夜。公祠于乡,亦祭于社。处士呉东轩墓志铭▯治甲子,莆令侯惟明奏最绩。且行父处士东轩疾作,医之愈,又作,又愈,竟之弗治,三月二十一日也。侯既视敛事,泣言曰:「莆名善治棺,实坚以完,无如自豫,豫无如士家,则以干吾家翁诺焉。」丧且归,又谋所以不朽,则以状授黄编修壶阴于俊请铭。呜呼!莆方父母,侯侯归莆失父母也,无重处士恸哉!讳静龄,字文安,呉姓,其先休宁人,唐监察御史少微,中书舍人巩其世,其后居富饶,又居岩镇,皆歙地,遂世歙人,金紫光禄大夫,其尤显者,问学则古梅之诗,孟旸之易学为盛,徳而隐则炎方义庆月得,处士月得子也。有性量,母某竒爱之,比长隠于商,不涉为市之道,曰:「吾治生无计,然文无司马子长输边累侯,无能卜式樊宏宋清,吾志也。」故无诡局,无翔价,贷者曲副而黙焚其劵,所弗善酬,居缩致孝,时割所羡赢施惠义焉。有三子,材所宜授之浩,植有家逺第进士,即侯也。子良渊永义方之承,有师道焉,故徳侯之政,而莫知与为光。使者旌官能上之殊等。呜呼!处士亦自见矣。生宣徳己酉某月某日,配闵氏,先一年生▯治癸丑,先卒,及是某年月某甲子合葬某山之原。浩娶亦闵,侯娶汪继张女,嫁方富茂孙瑭执觚之役,邑人事也。其恶无铭,铭曰:「士有寓佣,亦有酒隐,乗运脱蟠,屠夫将领,吏良而商,粤有寓言,不市于道,仕者永叹,岂直竒货,殆托而逃,雌伏处下,隆峙中髙就养嵗年,畴窥其面,黙运潜禆,雨濡风扇,公去无疾,纶书昭锡,公防无惊,瓯越为平,维导有旌,维次有祖,维藏有神,函璧终古。」中奉大夫、致湖广右布政使事琼山方公墓志铭。公讳守,字宜约,号省庵。既致布政事,旧业日落,贷于里富人。为常人曰:“二品官如是耶?”传为笑。世无义丈夫,予念公不能助也,作《怜白头寄》之事。颇闻莆二庠士言之。巡按监察御史宗君彞援诏例,给廪又给田,荐之朝未报。公疾作,强力序族谱,以不及置义田为恨。比亟语其子曰:“送老矣,多读书,力了责交游,见素念我,不及为别,致吾意焉。”▯治甲子四月十八卒日也。生正綂丙辰六月六日。沈裕隽永,童丱即老成,为宫保陈康懿公所知,逺大属焉。景泰癸酉年十八领乡荐,又十七年第进士,为户部主事,转员外郎,再转而为郎中,佩玺书提督蓟永山海延宁边备,钱谷出入易污,公独不污。提督例一行効陞堂上官,公再行仅陞云南防政部之长,不能平,以问王太宰介庵。答曰:“谓不知方耶?云南措万里荒外,官解弛,鱼肉其民夷,故用杨巡抚林宪副,今又用方,将更化,于是谓继宗及予也。”
译因此公写信请我撰文。历任清显官职将近四十年,俸禄和粮食有余,便用来修缮祖先祠墓,周济九族和乡里的旧交;贫困田产没有因此增加一顷,旧屋狭窄直到公的妻子儿女,也没有不把它看作安稳牢固的,从不知道有今日的富足。有一次公在浙江因为属吏遗失公文,被御史弹劾,滞留而未能升迁。后来那名御史被贬到公的幕下,公稍稍报复旧怨,却更加尽力举荐他。我所居的望江南村,水流日渐减少,公告知守令开凿渠道,从小山直到岩沁,引木兰、延寿两条水来灌溉田地,使土地肥沃。又告知岩沁继续开凿,那么秋芦的水流便可以防护。两条水道可通舟,从濑溪到江上五六十里,使人可以减轻肩背负担。工程被奸人阻挠,中途停办,直到今天人们还凭吊遗迹而叹息。曾祖父宗道,祖父宏中,父亲本清,封征仕郎、南京户科给事中。母亲俞氏,赠孺人。妻子许氏,是漏头仲熙的女儿,封孺人。公贫穷时能够纺织,帮助家用;显贵后能够不骄傲,以清淡简朴相互慰藉扶助。以廉洁为先。公与孺人同年出生于成化丁未,孺人先去世。儿子询,任义官;娶庄氏,为讲;娶傅氏,为谔;又娶郑氏之女,嫁给林璵。孙子铻、铝、镆、键、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女儿三人。墓在凤林祖墓以东,共十穴。公与孺人居中,侧室聂氏、庄氏、谔氏依次附葬。其余墓穴留给询、讲及其妻妾作寿藏,于甲子年正月壬申办理安葬。根据璵的岳父、饶州通判渶所写的行状,请我撰铭。饶州是有声望的人,他的行状可以相信。然而公难道要等到有墓志后才流传吗?我这支拙劣的笔,只会增加惭愧和敬畏罢了。铭文说:大海汇集百川,高山收纳群望;高深之处不言不语,谁能寻到它?公极其深沉幽晦,请我为文时显得木讷、愚拙、迟缓,不能任凭岁月计较,这就是我。如今看这个人,谁会相信他仅凭言语相貌?不会凋零,不会摧折,松柏承受天命。公起初任谏官,危急的议论铿锵有声;天子圣明,公的谋略便由此施行。公来到浙东,群盗结党纠合,他不畏惧,也不姑息,盗贼像猪一样突进,像猛兽一样咆哮。公严明发布三道命令,如风如雷,擂鼓挥旗,分裂诛灭狡猾的盗魁。公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既柔惠又威武。免除矿课,救活百姓,如召伯、杜父一般。那时浙东百姓朝不保夕;自从公来到,百姓才有衣有食。公从云南回来,清理革除积弊,贵阳于是安定,百姓长久蒙受安宁。公是古代的循吏,质朴简约而又有文采;真实而谦逊,如兰草散发芳香。悠悠飘扬的旌旗,凤林已经进入幽暗的夜晚。公在乡里受祠祀,也在社中受祭祀。处士吴东轩墓志铭。弘治甲子年,莆田县令侯惟明上奏报告政绩最优。将要离任时,他的父亲处士东轩病发;请医治好后又发作,再医治又痊愈,最终仍未能治好,于三月二十一日去世。侯惟明办理完入殓之事,哭着说:“莆田人以善于制作棺材闻名,棺材坚固完整;但没有比预先准备更好的,预先准备又没有比士大夫之家更好的,因此请让我为我家老父完成承诺。”丧事将要归葬,他又谋划如何使父亲不朽,便把行状交给黄编修壶阴,请我撰铭。唉!莆田正把侯惟明当作父母官,侯惟明一旦离开莆田,莆田就失去了父母官;还有什么比失去处士更令人悲痛呢?处士名静龄,字文安,姓吴。其先祖是休宁人,唐代监察御史少微、中书舍人巩都是他的世祖;后来居住在富饶,又迁居岩镇,都属歙地,于是世代成为歙人。金紫光禄大夫是其中最显贵的;讲求学问,则古梅的诗、孟旸的《易》学最为兴盛;有德而隐居,则炎方义庆月得最为著名。处士是月得的儿子。他有器量,母亲某氏格外喜爱他。长大后隐身经商,不参与市场上的欺诈之道,说:“我谋生没有什么计策,但不靠司马子长那样以文章输财边塞而累及侯爵,也没有卜式、樊宏、宋清那样的本领;这就是我的志向。”因此不设诡诈机关,不抬高物价;借钱的人如果有困难,便委曲满足其愿望,默默烧掉债券;不能善待别人时,就缩减自己的生活来尽孝;有时还从多余的赢利中分出一些施舍,行惠施义。他有三个儿子,按照资质和适宜的道路授给他们学业;植有家世远大的名望,后来考中进士,就是侯惟明。其子良、渊、永、义方承继父业,也各有师道。因此他们感念侯惟明的政绩,却没有人知道这也使父亲增添了光彩。使者表彰官员的才能,将他的政绩上报为特别优等。唉!处士也因此自己显露出来了。生于宣德己酉某月某日,妻子闵氏,先一年生于弘治癸丑,先于处士去世;到这时,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合葬某山原地。浩娶的也是闵氏;侯惟明娶汪氏,是继张氏之女;嫁给方富茂的孙子瑭,执掌书写祭文的事务,这是县里人的事。那些没有铭文记载的,铭文说:士人有时寄身为佣,也有时寄身于酒;一旦乘时脱离盘曲困顿,屠夫也可能成为将领,官吏也可能贤良,商人也可能高尚。这里有寓言:不在道路上炫耀市场价值,做官的人长久叹息;哪里只是奇货,几乎是借此托身逃避,像雌鸟一样伏处低下,却在中间高高挺立。奉养亲长,年年如此,谁能窥见他的面容?默默运筹,暗中辅助,如雨润风吹。公离去时没有疾病,诏书明白赐予恩典;公防备边境没有惊扰,瓯越因此平定。道义为之彰明,次序有其祖宗,收藏有其神明,宝玉终古长存。中奉大夫、致仕湖广右布政使琼山方公墓志铭。公已经辞去布政使职务后,旧日产业日益衰落,只得向乡里的富人借贷。普通人说:“二品官竟然这样吗?”这件事传为笑谈。世上没有仗义的丈夫,我想到公而不能帮助他,便作《怜白头寄》一诗。颇听莆田两所学校的士人谈起此事。巡按监察御史宗君彝援引诏令旧例,给公廪禄,又给田地,向朝廷举荐,尚未得到答复。公病发后,勉强用力整理族谱,以来不及置办义田为遗憾。病势危急时对儿子说:“我将要送终了,你要多读书,努力偿还对交游的责任;见素挂念我,我来不及同他告别,你替我表达心意。”这是弘治甲子四月十八日去世。生于正统丙辰六月六日。公沉静宽厚、才智深远,幼年便老成持重,受到宫保陈康懿公的赏识,寄予远大期望。景泰癸酉年十八岁考中乡试,过了十七年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转员外郎,再转为郎中,持玺书提督蓟、永、山海、延、宁边备。钱粮出入容易受到污染,唯独公没有贪污。按提督旧例,一次任职便可考核升为堂上官;公两次任职,却只升为云南按察司副职之长,心中不平,便拿这件事询问王太宰介庵。王回答说:“难道说不了解方公吗?云南地处万里荒远之外,官吏懈怠松弛,鱼肉夷民,所以先任用杨巡抚、林宪副,如今又任用方公,将要改变这种局面;这是在说继宗和我。”
公在云南与予同事金沧,又同事司印,予率直,公济以静重,以奉宣今天子无外之仁,更纪其政,人始知有避趋要。人嵗入损十八而余,赋敛就轻,盗贼衰止,故官之妻子脱流寓归若籍者数十家,所在父老覩天日为快。磨乃夷纳流人万人,凿银矿,弱肉强食为邉夷患,先事隐之。予二人榜许首实,人得活路,散患解除,利输几五千两。城赵州桥下关修学立堡赖焉。孟宻夷叛,故主木邦当道右之,孟宻大纵,木邦危如线,抚勦之责付予二人。时干厓怕愈夺印,芒市放旦放彬争官雠杀连数年,官无何直夷视为玩。予二人谋曰:“请自近始,盖实非专责也。”榜示之,羣酋畏感,缚怕愈出印以献,放旦放彬囚首服罪。于是刻汉缅书小榜遍给诸夷,谕以顺逆祸福,附者解体,孟宻势转孤,悉还故所侵地。夷言曰:“事始如是,奚至有今?”瘴作轸旋再往遂定,诸夷不平事辄从求。直故无是也。陇川夷儿颇习中国语,制儒巾衣,择汉人教之,风随还,今学立焉。每归,夷官属火伍数千走送。或问之曰:「向抚夷,至鸡犬不宁;今官兵不敢近吾家,是以逺送罗拜而别。」大司马马公亷实以闻,文告之诸司,为劝。王大宰亦録名于屏风,谓公弟进士宪曰:「是而兄与林宪副齐名云南者也。」巨珰作金寳玩具,极工致,未进而卒。予二人议剔其寳,范其金输之库,事虽弗谐,廷直其议。宾居贼发,公往征,部分周整。一夜营中惊,卧处而静,由是僚佐服公逺畧。算授功成,凯旋,议立州衞,许之。是时少司马王公诏继巡抚,大司马韩公文继左辖,巡按藩臬竝峙亷声。云南有「新换一畨官」之謡。壬子之冬,木邦复仇,为孟宻所困,公往又定思揲,亲犒师,然深入嵗数,瘴毒所中,耳目寖失。清予既更繁,湖南公亦来为右辖,官所心迹无不具知者。公继母丧,释禫,贫不可支,亲旧强以起。至临清,疾加作,遂致其政。方出长史礼部尚书琡之后,徙琼山学録。康也,曾祖积善,祖梦周,父休征,有隠行,累赠户部员外郎。妣王赠太宜人。公和柔孝谨,方上春官,太宜人微恙,即解装侍药,久之果不起。员外训以亷慎之诗,昕夕佩诵,声色澹若不立。媵婢兄弟族里,非甚犷戾,无不加容纳。郑山之藏,族惠感之让也。问学经义尤精,尝提调云南试,公阅诗与主司连合十二巻。其后稍防伍,率在取列,素所指授副使呉君昭、佥事林君枢、周君信尤显者也。延绥响马盗至,从者恇怯,公厉声曰:「吾方郎中也!」盗引去。方议事城戍报急,镇巡错愕,公曰:「第先之!」虏惊遁。平居若无能,为其应猝计类此。配宜人蔡氏,道滨希韩之女,性量宏敞。在蓟州能叱私谒,在黄田正容祝天,能囘风祸,舟不没能,不事生财,法仁施而义守,以居于贫。生卒皆先一年,年皆六十九。葬之费则俊言之。方伯陈公珂。少防徐公,贡郡守陈公,效郡贰谈公,经相成者也。宪为知县,先卒宿负,如公妻子告不给,清白家法,然哉!子质娶王,立娶黄,继娶林,彦郡庠生娶俞,女适呉祥,黄溥,王宁,孙侨娶程,价聘朱,伍尚幼,葬以季冬某日。予不能评隲公,其贫如是,其安如是,是可知矣。似续联颖,天之道,亦将然乎?铭曰:维食劳,公美且多;维蓄有,公大且久。恶乎贫?我公古人,计非左。财多基祸,罢无归。匪公者谁?杵不相,无从奚恸。士之观敦薄亷顽。致教谕澄渚俞榕原先生墓志铭。
译公在云南与我一同办理金沧事务,又一同办理司印事务。我性情率直,公以沉静庄重来弥补我;我们借此奉行当今天子一视同仁的仁德,并进一步整顿政务,人们才知道应当有所避忌和趋附。当地每年输纳的赋税减少了十分之八还多,赋敛渐趋轻省,盗贼逐渐止息;因此官员的妻子儿女得以脱离流寓而归来,像原籍登记的那样,回归的有几十家,各地父老看见天日而感到快慰。磨乃夷收纳流民万人,开凿银矿,弱肉强食,成为边地夷民的祸患,事先却隐瞒不报。我和公张榜要求首领如实申报,使人民得到活路,消除祸患,获得的收益将近五千两。赵州城桥下的关隘、学校和堡垒,依赖这些收入得以修建。孟密夷人叛乱,旧日木邦的主官在权势者面前偏袒它,孟密大肆扩张,木邦危急如同一根线,抚慰和讨伐的责任交给我二人。当时干崖怕愈夺取印信,芒市放旦、放彬争夺官职,仇杀连续数年,官府没有任何办法,夷人把官府看作儿戏。我二人谋划说:“请求从近处开始,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专门归我们负责的。”于是张榜晓谕,众酋长畏惧而感服,捆绑怕愈,交出印信献上;放旦、放彬也被囚禁,带头认罪。于是刻写汉文、缅文的小榜,遍发给各夷,晓谕顺逆祸福;归附者纷纷离散,孟密势力转而孤立,便全部归还过去侵占的土地。夷人说:“事情起初像这样,何至于发展到今天?” 瘴气发作,病势反复,我再次前往,事情终于平定;各夷凡有不平之事,便常常来请求我处理。直率本来是不适合处理这些事的。陇川夷人的孩子颇会说中国话,制作儒巾儒服,选择汉人教他们;风气随之改变,如今已经建立学校。每次我回来,夷官属下和火伍数千人都奔走相送。有人问他们说:“从前抚治夷人时,弄得鸡犬不宁;如今官兵不敢靠近我家,所以我们要远远送行,跪拜告别。”大司马马公廉据实上报,发文告知各司,作为劝勉。王大宰也把公的姓名记录在屏风上,对公的弟弟进士宪说:“这就是你兄长,与林宪副在云南齐名。”巨宦制作金银珍宝玩具,工艺极其精巧,还未进献便去世了。我二人商议剔除其中的宝石,将金子铸范后收入库中;事情虽未能办成,朝廷却认为我们的主张正确。宾居发生贼乱,公前往征讨,部署安排周密整齐。有一夜营中惊乱,公安卧不动而使全营安静,由此僚佐佩服他的远大谋略。计算并授予功劳,凯旋之后,商议设立州卫,得到批准。当时少司马王公奉诏继任巡抚,大司马韩公文继任左辖,巡按、藩司、臬司并列而立,都以廉洁著称。云南有“新换一番官”的歌谣。壬子年冬天,木邦再次复仇,被孟密围困,公前往又平定思揲,亲自犒劳军队;但由于深入边地多年,受到瘴毒侵害,耳目逐渐失聪失明。清予已经改任繁重职务,湖南公也来担任右辖,官府中的事情和他的心迹,没有不为人完全了解的。公遭继母之丧,除服后家贫不能支撑,亲友强迫他出仕。到了临清,疾病加重,于是辞去政务。他起初是长史礼部尚书琡的后裔,后来迁任琼山学録。康也,曾祖父积善,祖父梦周,父亲休征,都有隐逸的德行,屡次追赠为户部员外郎。母亲王氏,追赠太宜人。公性情温和柔顺,孝敬谨慎,正要赴春官考试时,太宜人稍有病,他立即解开行装侍奉汤药,过了很久,母亲果然不起。员外以教诫廉慎的诗篇训导他,他早晚佩诵,神色淡泊,仿佛无所立意。对妾婢、兄弟、族人乡里,只要不是极其粗暴凶悍的,没有不加以容纳。郑山的藏书,是族人惠感于他的谦让。公研习经义尤其精深,曾主持云南考试,阅看诗文,并与主考官合编十二卷。后来稍有防备伍籍之事,所取中的人多在榜列之中;平素由他指授的副使吴君昭、佥事林君枢、周君信,尤其显著。延绥响马盗来到,从者惊惧胆怯,公厉声说:“我正是郎中!”盗贼便退走。正议论城防时,戍所告急,镇守、巡抚惊愕失措,公说:“只管先攻!”敌虏惊慌逃遁。他平日好像没有才能,但遇到突发事情,谋划应对往往就是这样。公的妻子是宜人蔡氏,道滨希韩的女儿,性情宽宏开朗。在蓟州时,她能够呵斥私下求见者;在黄田时端正容色祭告上天,能够使风回转、灾祸消除,船也没有沉没。她不经营生财之事,以仁爱施与、以义理自守,安然处在贫困之中。夫妻生卒都相差一年,享年都为六十九岁。安葬的费用,由则俊说明。方伯陈公珂,少防徐公,贡郡守陈公,效郡贰谈公,都是彼此成就的人。宪任知县时,先前的旧债没有偿清,像公的妻子儿女告贷仍不能供给;清白的家法,确实如此啊!儿子质娶王氏,立娶黄氏,后娶林氏;彦为郡庠生,娶俞氏;女儿嫁吴祥、黄溥、王宁;孙子侨娶程氏,价聘朱氏;伍尚年幼。于季冬某日安葬。我不能评论公的品德,但他贫困到这种程度,安贫又到这种程度,这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后嗣相继,文才联翩,天道大概也会如此吧?铭文说:靠劳作取得食禄,公的美德既多且盛;有所积蓄,公的事业既大且久。怎么能说贫困呢?我的公是古代贤人,谋划并没有错。财富太多会成为祸根,罢官后便无所归依。不是公这样的人,又是谁呢?杵臼不能相合,因而无从知道为什么悲痛。愿士人以此观察敦厚与刻薄、廉洁与贪顽。《致教谕澄渚俞榕原先生墓志铭》。
澄渚本陈俞迨林氏居而盛易澄渚今袭焉俞世以赀雄其乡其科第则榕原先生始瓌玮颖耀治伏氏经有传文字清典可谂游提学试诸生先生齿独少独厠名第一为常先是时邑庠第一人率落解先生亦落解屡之特为寘名第二人曰榕原中矣果中上春官甲科羣属焉先生外舅杨防政习风鉴法独视不可既之辞乙科竟诎教谕以行自力师道作春风馆时雨亭礼乐射御书数六斋独制罏鞴所作成泰和应山二庠所收録淛东西十一郡士率异常观言者言教职试进士为例先生业再往再格不得预试取道径归归二年上章致其仕作百咏诗以收之寂祭田益之子姓才而贤敎之三族婚丧助之家故饶尽割为义或费为草堂假山方池竒花竹名草复叠疎整取足畅神情不复假他出为便予尝两屐胜处再往而再忘归焉生正綂丙寅五月六日卒▯治壬戍正月二十日又明年正月十一日葬紫霄半山之原讳钊字时勉曾祖徳俊祖文道父邦才义官母陈氏配杨氏子应星蚤卒应辰乡试有名应登应第时焕后应举应嘉孙男正宗直宗荣宗女二应辰以通判郑君徽之状请铭呜呼先生宜进士而不进士教秩年劳髙之取御史次之亦不失美迁先生弗由焉官二十年所歴不满四嵗薄之耶其非然耶其所乐不在是耶铭曰木爨而焦或沟而防胡业巨栋雨暴而海或山之巅胡功甫田宋袭燕玞楚刖和璧售伪汨真曾是物色龙失而鱼防化而虎消息缩伸宰物宗主吁嗟榕原式美以完隆施显授万颈俱延起起扶揺载前载却纵弗尽翰旧栖任独韬芒毓浩艮坎式怡逹人委运生死于斯紫霄半峰盘郁融秀以妥以藏若考在右神物发灵锡有孙子锡有孙子公永烝祀
见素集巻十四
译澄渚原本是陈、俞、迨、林诸姓居住而兴盛的地方,后来改称澄渚,如今俞氏承袭居住其间。俞氏世代凭财产称雄乡里,在科举方面则以榕原先生最为杰出。他才智出众,研治伏氏《尚书》之学,有传承;文章清雅典正,可以称道。提学官到此考察诸生时,先生年纪独小,却独自列名第一,通常在此之前,县学第一名往往落第,先生也曾落第多次,特意把他的名字列为第二名,说:“榕原中了。”果然在上春官时考中甲科,众人都来祝贺。先生的岳父杨防政通晓相术,单独看过他后说不可以,于是辞去乙科,终于改任教谕,自我振作以履行师道。他兴建春风馆、时雨亭,设置礼、乐、射、御、书、数六斋,独自制造炉鞴。他所教成就的学生,使泰和、应山两县学和浙东西十一郡所收录的士子,大都不同凡响。有人说教职参加进士考试已成为惯例,先生两次前往,两次都被阻挡,不能参与考试,只好取道径直回乡。回乡两年后,上奏章请求退休,作百咏诗以自我收束;又使祭田增加,教导子弟,才能出众而且贤良;救助三族婚丧之家。家本来富裕,却全部割出作为义田;又花费资财建草堂、假山、方池,种植奇花、竹子、名草,布局疏朗整齐,足以使精神舒畅,不必再借助外物出游。我曾两次穿着木屐到这些胜景之处,也两次流连忘返。先生生于正綂丙寅五月六日,卒于▯治壬戍正月二十日,第二年正月十一日葬在紫霄半山的原野。讳钊,字时勉。曾祖德俊,祖文道,父邦才,义官;母陈氏;妻杨氏。儿子应星早卒,应辰在乡试中有名,应登、应第、时焕,后有应举、应嘉。孙子正宗、直宗、荣宗,孙女二人。应辰凭郑君徽的行状请求我作铭。唉!先生本应成为进士,却没有成为进士;按教职的品秩和年劳,升任御史,再次升迁,也不失为美事,但先生都没有经过这些。任官二十年,实际任职不到四年,是轻视他吗?还是并非如此?或者他所乐在于此之外吗?铭文说:木柴烧焦,或掉进沟中而腐朽,为什么事业却像巨栋?暴雨倾海,或山巅崩毁,为什么功业却像良田?宋国把燕国的玉当作宝物,楚国却割伤和氏璧,真伪混杂,真实的反而被埋没。龙失去则化为鱼,鱼变化则成为虎,消息盈缩、进退伸屈,都是支配万物的宗主。唉,榕原先生以美德自守而完整,隆重的施予和显著的授官,万民都来延请;他时而扶摇直上,时而前进又退却。即使没有穷尽文章事业,旧日栖身之处仍足以独自收敛锋芒,培育广大而沉静的德性;以艮、坎之象自得,像达人一样把生死交付命运。紫霄半峰盘曲郁结,灵秀融和,正好安置、收藏他的遗体,如同父亲在右。神灵显发灵验,赐福于子孙;赐福于子孙,使公永远享受祭祀。《见素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五明 林俊 撰墓志铭承徳郎岳州府通判东臯陈君墓志铭。君讳愈,字师韩,姓陈,先姓郑,南湖三先生露之后。至正间,君髙祖四秀由阳城来赘东臯,遂从陈姓。曾祖孔顺,祖橓,俱有隠徳。父希玉,母许氏。君生景泰辛未二月二十五日。十月丧其父,时许方二十有三嵗,孤弱一身,饥寒在其体,亦奚恃以自固耶?以有君望耳。谓容弗嗣而去,许以死。▯治癸亥五月初一日也。呜呼痛哉!君羣儿时,轩特隽永,时若有所思,许心私器之。既就学,季父邑博君镳,诸兄挈壶,君师烈,又器之。比长,从太守朱恺授经,又器之。游刃学割,尽得其肯綮。中成化癸夘乡荐,志养自谋,不乐乙科。既竟不得进士,居益贫。时许年亦七十,则叹曰:“宰物畛域我也。”就吏部试通判岳州,迎许官所,入色养。出则服官政,湖南民困赋重,催科吏复入常例钱,椎剥肌髓。君易前弦,民苏赋足。尹大老聚徒钞掠洞庭间,商民患苦。君用裾缝法擒之。和籴靖州边饷,督造内供嵗币,皆以能被殊委。抚巡有严正勤宻之书疏,寻登而君疮疾亟,泣谓许曰:“吾母守儿志竟莫酬,又无丈夫子以后,吾母老无聊,儿何以死?”又谓妻朱曰:“善事母,以堂弟某之子阳春为后。”言讫气絶。郡之守贰与属之士民,无不防伤者。君六女,长适王恭甫,次适朱子御,次适林道明,次许林世槐,其二侧出俱幼丧。既归,卜以甲子十二月戊寅葬安乐里瑠山某向。君内兄朱君谦状事行,托铭掩幽之石。呜呼!徳门也,贞妇也,贤孤子也。考常论世诎信相乗之大机,宜昌以夀也,即未然亦遽宜絶以死耶?事有不可晓者,是类也。王屋谨严,神不福谦。丙吉国絶,天道之不可信,古今事有终未定者,独君然哉?铭曰:易系贞亨,书纪善积。顺修乖应,值万于一。頳绯肩峙,有叶有年。不循彼武,于兹迍邅。地老天荒,兰摧玉碎。泉台掩幽冈,雨昼晦。滔滔逝川,迄迄洪源。厥初允念,世陨若存。龙楼陈立雪甫国泰合葬墓志铭。龙楼涵江望,聚陈望姓,居则龙楼也。鳌山陈葬,所国泰志自近也。立雪藏右,配俞氐藏左,子乐宾祔左,嫔余氏,又祔左合之四竁也。立雪以学古自命,立懦律贪为己风。防甫弱冠,即开义塾,贤问殷殷,固己得张弛之大端。人用老成之庸,谓其仅夭以死耶?俞时二十五,乐宾时四嵗。二女呱呱,身后事大若不可凭。庸知俞能力自矢,完有节能,立有孤,如今哉?庸知乐宾能成父志,裕于躬以发于其子,如今哉?节则难,身则可保也。教则无难,子则贤不肖则不可保也。俞豫知陈之泽未斩,立雪之贤必终祐斯自据也。立雪有佳弟尚明,君严缜有古法。乐宾内承贤母,外承贤介父,又外承贤师友之丽泽薫蒸,志尚孤洁。游郡学,有时名。一日见母疲家政,痛不自安,谢归养母,与余共子妇道,仪厥宗姻,责厥子世杰,以光复陈氏,酬先志焉。陈出少府本之后,嘉定戊戍致政,日新自莆城徙居龙楼。五传而至孟方,又至以进,又至贵华,又至立雪,又至乐宾。立雪讳防,字尚乐,生永乐壬辰二月二十七日,卒正綂丙辰七月十三日,年二十四。俞生永乐辛夘十月二十日,卒成化乙已十二月十五日,年七十五。乐宾讳埈,字恒雍,生宣徳壬子九月十九日,卒▯治乙夘三月二十九日,年六十四。余生宣徳癸丑五月初三日,卒成化甲午十二月十三日,年四十二。癸夘葬立雪,庚申葬乐宾,葬余。今甲子葬俞。世杰由乡进士为无锡教谕,应聘为考官,寻应荐为池州教授。既过家,泣且言曰:「世杰以十二月壬申襄我祖妣葬事,惟葬俱未志,沧桑变灭有余感焉。」谨以为累予。闻陈袭有鱼荡之利,以髙赀好礼闻乡闾。尚明君予及识,鱼鱼雅雅,居然处士风致。以故士夫道涵江,必过龙楼,过龙楼必陈氏。陈氏衣缨虽再续郡博,而门巷车马上世巳然。立雪三孙,长郡博,次世显亦。为掲阳典史,次世纯曾孙铭曰:「善可凭,有不可凭,而可终凭于陈,是征。」黄巷黄君仪韶改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五。明代林俊撰。墓志铭。承徳郎、岳州府通判东臯陈君墓志铭。君名愈,字师韩,姓陈,先世姓郑,是南湖三先生露的后裔。至正年间,君的高祖四秀从阳城来入赘东臯,于是改从陈姓。曾祖孔顺、祖父橓,都有隐德。父亲希玉,母亲许氏。君生于景泰辛未二月二十五日。十月父亲去世,当时许氏才二十三岁,孤苦羸弱一身,饥寒交迫,又能依靠什么来支撑自己呢?只是因为有希望寄托在君身上。她认为若不能使君承继父业,便要离去,并以死相许。事情发生在▯治癸亥五月初一日。唉,何其悲痛!君还是孩子时,气度卓异而聪俊悠长,常常像有所思考,许氏私下就器重他。入学以后,叔父邑博君镳,兄长们带着酒壶前来,君师烈也器重他。长大后,跟随太守朱恺学习经书,朱恺也器重他。他学习如游刃切割,完全掌握了关键。成化癸夘中乡荐,本想谋求奉养母亲,不愿参加乙科。最终没有考中进士,家境更加贫困。当时许氏也已七十岁,叹息说:“宰制万物的命运限制了我啊。”君参加吏部考试,任岳州通判,把许氏接到官署奉养,入则奉养母亲,出则处理政务。湖南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催税的官吏又收取惯例钱,剥削得像捶打肌髓。君改变旧法,百姓得以苏息,赋税也足额缴纳。尹大老聚集党徒,在洞庭一带抢掠,商民都深受其害。君采用缝合衣襟的办法将他们擒获。靖州边疆供应军粮、督造内廷供奉和岁币,都因为能干而受到特殊委任。巡抚、巡按有严正勤密的奏疏,刚刚升任,君的疮疾便急剧恶化。他哭着对许氏说:“我的母亲守着儿子的志愿,最终却没有实现;又没有成年的男儿继承后代,我母亲年老而无所依靠,我怎么能这样死去?”又对妻子朱氏说:“好好侍奉母亲,把堂弟某人的儿子阳春作为后嗣。”说完便断气了。郡守、郡丞以及属下士民,没有不悲痛的。君有六个女儿,长女嫁王恭甫,次女嫁朱子御,再次嫁林道明,又一女许配林世槐,另有两个庶出女儿都幼年夭亡。归葬之后,选择甲子年十二月戊寅日葬于安乐里瑠山某向。君的内兄朱君谦撰写行状,托我把铭文刻在幽墓之石上。唉!这是有德之家,是贞洁的妇人,是贤能的孤子。考察历来所说的世事,屈与伸相互乘除的大机运,君本应因长寿而昌盛;即便不能如此,也不应突然以死终结吧?世间有些事情实在无法理解,这就是其中之一。王屋山谨严,神灵却不福佑朱谦;丙吉之家国运断绝,天道也不值得完全相信,古今之事有些最终仍不能确定,难道只有君是这样吗?铭文说:《易经》说守正则亨通,《尚书》记载善行的积累。顺从修德却遭遇乖舛,所得万不及一。若能肩负显贵的朱绯官服,本当有功有年,却没有沿着那条道路前进,反而在这里困顿艰难。大地衰老,长天荒芜,兰花摧折,美玉破碎。泉台掩住幽暗的山冈,白昼也被雨色遮暗。滔滔流去的河川,绵延不绝的洪源;最初确实令人追念,世代陨落却又仿佛仍然存在。龙楼陈立雪甫、国泰合葬墓志铭。龙楼是涵江一带陈姓的望族聚居之地,居住在那里便称龙楼。鳌山陈氏的墓葬,是国泰所撰志文,距离这里很近。立雪葬在右边,妻俞氏葬在左边,儿子乐宾附葬在左边,妾余氏也附葬在左边,合计四个墓穴。立雪以学习古人为自任,把树立懦弱者、约束贪婪者作为自己的风范。防甫刚满二十岁,就创办义塾,殷切地寻求贤才,确实已经掌握了教化张弛的大原则。人们凭借庸常的老成处世,难道要说他只是早夭而死吗?俞氏当时二十五岁,乐宾当时四岁;两个女儿还在呱呱啼哭,身后的事情大概都无所凭依。哪里知道俞氏能够自我立誓,守全节操;立雪还有孤儿,今天会是怎样呢?哪里知道乐宾能够完成父亲的志愿,使自身充裕并发扬到他的儿子身上,今天会是怎样呢?守节很难,保全自身却可以;教育子女并不难,但子女贤或不肖却无法保证。俞氏预先知道陈家的恩泽不会断绝,立雪的贤德必定最终保佑后代,因此可以据此自立。立雪有个好弟弟尚明,严谨缜密而有古人的法度。乐宾在内承受贤母的教诲,在外承受贤明继父的教诲,又受到贤师友美德的熏陶,志向高洁。游学郡学,曾有一时的声名。有一天看见母亲为家政疲惫,痛苦而不能自安,便辞学回家奉养母亲;与我共同承担子妇之道,整顿宗族婚姻,督责儿子世杰,以光复陈氏,完成先人的志愿。陈氏出自少府本之后,嘉定戊戍年致仕的日新从莆城迁居龙楼。五传到孟方,又传到以进,又传到贵华,又传到立雪,又传到乐宾。立雪名防,字尚乐,生于永乐壬辰二月二十七日,卒于正綂丙辰七月十三日,享年二十四岁。俞氏生于永乐辛夘十月二十日,卒于成化乙巳十二月十五日,享年七十五岁。乐宾名埈,字恒雍,生于宣徳壬子九月十九日,卒于▯治乙夘三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四岁。余氏生于宣徳癸丑五月初三日,卒于成化甲午十二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二岁。癸夘年葬立雪,庚申年葬乐宾并葬余氏。现在甲子年安葬俞氏。世杰由乡进士任无锡教谕,受聘为考官,不久又应荐任池州教授。回家后,他哭着说:“世杰在十二月壬申日襄助祖妣的安葬之事,只是这些葬事都还没有写墓志,沧桑变迁,令人感慨不已。”于是恭敬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听说陈氏承袭有鱼荡之利,以高额财产和好礼闻名乡里。尚明君我曾见过,他举止文雅,俨然有处士的风度。因此士大夫经过涵江,一定要经过龙楼;经过龙楼,一定要拜访陈氏。陈氏的衣冠门第虽然再次延续到郡博,但门巷车马的盛况,上世已经如此。立雪有三个孙子,长孙任郡博,次孙世显也任官,三孙任揭阳典史。铭文说:“善行可以凭恃,也有不可凭恃之处,但最终可以凭恃于陈氏,这就是明证。” 黄巷黄君仪韶改葬墓志铭。
莆重士族,在涵江,宜莫如黄,黄宜莫如黄巷。桂州刺史峰,始迁祖也。新府则枢宻使镛,赐第。镛弟太子正字三传,而至朝奉生元良,元良生甲仕,甲仕生孟章,娶陈氏。正綂巳巳生君,二月二十七日。秀特神朗,有孝性。其治举子业,也有声。辈人遽则夭死,成化庚辰十月二十九也,年二十二,去上殇一等耳。新妇李,足未尽黄阃阈,其夺其守,其未可知也。其所恃者孤防孑孱脆,在襁抱,其育其否,其未可知也。李之志,自知耳,人则谁信之?虽君之父母与李之父母,亦未敢谓必然。居左之葬,同穴之先备,李其不忍去君,以示所不二,如文叔令女无疑也。壤宁知利不利哉?黄安合璧,宁知业改卜如今哉?予重悲李之责之难,而君身后之幸也。宗祊弗嗣,李未可告也。文献中谢家以落,未可告也。弗章显以光大门户,可告而未可终告也。今则裕为之,丈夫生而澌尽者,例有之。寒弱一妇人,而闻于乡,标掲于郡,上姓名天子,而听之褒嘉,垂及焉。君得以附名其间,以久则未为终不幸也。君有父母,李孝养之,殁礼殡葬之;有弟妹成立之,族之子未晬而父母死,李乳鞠之,仁视若出已,易名文鸑,长而诲谕之,纳之室而复其故产。于常苦若甘,履险若甚夷,重若弗耐而若诚安之。盖棺事定,今而后可以借手有词,无愧容于君矣。人则谁弗信之?则可谓难矣。予又悲孤之责之难也。罔极之报,其百常情矣乎?君与李重无憾矣。君讳凤,字仪韶,李讳肃,姜望江墩上克忱之女,莆田令丹之后。其生丙寅二月三日,卒己未正月九日。孤文鸑,乡进士,称家儿者,娶姚,继娶方女,适林环,遗腹出也。孙应魁,孙女三人,俱幼。癸亥之嵗腊月壬寅,文鸑迁君,而以李合葬,则以诸兄敎谕文璋之状请铭。铭曰:惟黄世先文舆接轸,派于裔姓,或韬以隐。君如邓林劲直,腻理亦如出日亟以。风雨境,乐而悲。何恶?何慕?惟父母躬宁,毋我顾。我有孤孺,惟脉之遗。有如弗防,执言之思。妾心匪石,亦则深井弗转,以揺吊时。只影寒饿,事小中矢,靡忒。儿利用宾,孔懐伊慼。黄安仙,原名实该副秘幽防灵,永锡祚嗣。赠承徳郎太平府通判谈松轩甫墓志铭。南海有隠流,谈松轩甫完醇,居晦纵傲之芳洲碧树之间,引身渊龙,送目防鸿,脱泥蟠而横云表,无患其不能至也,而乐不在是。尝恠夫士者,离亲戚,逺乡井,而去之京师,一顾价增,而贾用弗售,亦屡屡矣。食官莅局,大吏者寸寸而约绳之,亦劳以束矣。吾有吾乐焉,学不求博,求其要;道不求其深,而求其自合。经济一身,而施之一家之政,父母顺焉,兄弟妻子宜焉,乡之人悦而信焉,斯而已矣。甫尽子弟道,对妻子无杂言。妻梁氏,女闲训大家,亦善顺适,勤俭以立有家。尝拾遗金环付其主。甫曰:“良吾妇。”子经举乡荐为通判,为同知,清约畏谨,奉以终身,得连被旌命。甫曰:“良吾子。”▯治癸丒九月六日,甫卒。数月追赠承徳郎,太平府通判,经初官也。讳防,字以道。梁讳文徳,封太安人。既专家政,一循甫旧规。经念春秋髙,不忍舍去,慰遣以行。故经在莆郡几十年,不携妻子。甲子十月十四日,梁亦卒,夀八十八,甫损其十焉。谈故江右万安儒家寳祐间应奎牧循州,遂家南海平洲,盖其地也。生时雍,时雍生文贵,文贵生税长,税长生康防,娶麦,继娶梁,生甫子,即经,又纶,又纲,又纪。孙佐储俸仁傅侃信仪任,曾孙道泰道亨侯。既奔梁丧,以乙丒某月某日奉甫合葬大罗冈祖茔之左,以状请铭。予闻之,良玉不斵,醴泉不和,其贞色霛味有天成者,樗虽散不逮梗楠斧斤有间矣。井之泽不逮江淮河济覆溺之患,又有间矣。故庄周上无为以敝敝人事为破朴拙如甫者,例可书重之。侯予厚铭能已耶?铭曰:兰膏自焚,刅芒先缺,逸足健羽,折翰骇辙,逹人髙致,沉落光耀弗系,世忧已辱,奚召棠邑贞晦,南阳徳公真风罔嗣,甫或无同,平洲大罗松云自乐,生斯死斯,仙兆斯卜,有韪太丘,奕叶昭美,哀石勒潜言告孙子。中奉大夫、致广东左布政使事林公讷轩墓志铭。
译莆田重视士族,在涵江没有比黄氏更适宜的,黄氏又没有比黄巷更盛的。桂州刺史峰,是黄氏最初迁徙的祖先。新府则是枢密使镛的赐第。镛的弟弟任太子正字,三传到朝奉郎元良,元良生甲仕,甲仕生孟章,孟章娶陈氏。正綂己巳年君出生,二月二十七日。他秀异而神采清朗,具有孝顺的天性。学习举子业,也颇有声名。同辈人很快夭亡,君于成化庚辰十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二十二岁,只比上殇高一等罢了。新妇李氏,脚还没有完全跨进黄家的门槛,能否夺得并守住节操,还不能知道。她所依靠的只是一个孤单、瘦弱、孱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能否养育成人,也不能知道。李氏的志向,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又有谁会相信呢?即使君的父母和李氏的父母,也不敢说一定如此。把李氏的墓葬在左边,合葬的先后已经安排好,李氏不忍离开君,以此表示自己至死不二,确实无疑如同文叔的令女。土地哪里知道吉利不吉利呢?黄安合葬如同双璧,哪里知道后来会改葬到这里呢?我尤其悲痛李氏承担的责任艰难,同时也悲叹君身后的幸运。宗庙香火没有继承人,李氏还无法向君交代。文献中谢氏家族因衰落而中断,也无法向君交代。没有显扬事业、光大门户,这些可以交代,却终究无法完全交代。如今由裕来为他办理这些事,男子出生后便消亡,这种情况本来就常有;一个寒微柔弱的妇人,却声名传遍乡里,名声彰显于郡中,姓名上达天子,天子听闻后予以褒奖,恩泽也将流传下来。君能够附带留名其中,长久看来也不能说最终全是不幸。君有父母,李氏孝顺奉养他们,去世后按礼节殡葬;君有弟妹,她使他们成人;族中有个孩子尚未满周岁,父母就去世了,李氏给他喂乳抚养,像亲生儿子一样仁爱地对待他,改名为文鸑,长大后又教导他,给他娶妻,并把原有产业归还给他。她把平常的苦处当作甘甜,走险路如履平地,重负仿佛不能承受,却又确实安然承担。如今入棺,事情已经定下,从今以后可以借此向人申说,面对君也没有惭愧的神色了。世人又有谁会不相信呢?这实在可以说是艰难了。我又悲叹她承担孤儿的责任如此艰难。对父母无穷的报答,大概超过通常人的情感了吧?君与李氏之间,已经没有遗憾了。君名凤,字仪韶;李氏名肃,是姜望江墩上克忱的女儿,莆田令丹的后裔。君生于丙寅二月三日,卒于己未正月九日。孤儿文鸑,是乡进士,人称能承继家业的儿子,娶姚氏,继娶方氏;女儿嫁林环,是遗腹女。孙子应魁,孙女三人,都还年幼。癸亥年腊月壬寅日,文鸑迁葬君,并与李氏合葬,依据其兄、教谕文璋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作铭。铭文说:黄氏世代先人车马相接,血脉流传到后裔,有的人却隐遁而不显。君像邓林中的劲直之木,细密的纹理又像初升的太阳迅速照耀。处在风雨境遇中,既有欢乐又有悲伤。有什么可厌恶?有什么可羡慕?只愿父母自身安宁,不要顾念我。我有幼孤,只是血脉留下的遗存。若有不能防护之处,便执此言语追想。妾的心不是石头,却也像深井一样不能转移,用来摇动并悼念时世。孤单的身影受寒挨饿,细小的事情却正中要害,没有一点差错。儿子利宾,深深怀抱着这种忧戚。黄安如仙境,原有的名实都足以配合秘密幽冥之地的灵气,永远赐福于后嗣。赠承徳郎、太平府通判谈松轩甫墓志铭。南海有一位隐逸高士,谈松轩甫敦厚纯粹,居处在幽静而任性的芳洲碧树之间。他引身如潜渊之龙,放眼如送飞鸿,脱离盘曲泥中的状态而横翔云表,不必担心不能达到高处,但他的快乐并不在这里。他曾经奇怪士人离开亲戚、远离乡土,奔赴京师,只要被人看重一次,身价就增加,但货物却卖不出去,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任官处理事务,大官又一寸一寸地用绳墨约束他,也劳苦于这种束缚。我有我自己的快乐:学习不求广博,只求掌握要领;求道不求深奥,只求自身能够契合。治理好自身,再把这种治理施行到一家之政,使父母顺心,兄弟妻子和睦,乡里人喜爱并信任自己,如此而已。松轩完全尽到子弟之道,对妻子儿女没有杂乱言语。妻子梁氏,熟习女子的训诫和大家礼法,也善于顺从和谐,勤俭持家。她曾拾到遗失的金环,交还给失主。松轩说:“我的妻子贤良。”儿子经考中乡荐,任通判,又任同知,清廉俭约,谨慎畏惧,终身奉行父亲的教诲,接连受到旌表。松轩说:“我的儿子贤良。”▯治癸丒九月六日,松轩去世。数月后追赠承徳郎、太平府通判,这是他最初任的官职。名防,字以道。梁氏名文徳,封为太安人。她掌管家政以后,完全遵循松轩原来的规矩。经考虑母亲年事已高,不忍离开她,便安慰并送她上路。因此经在莆郡居住了几十年,却不携带妻子儿女。甲子十月十四日,梁氏也去世,享年八十八岁,比松轩少十岁。谈氏原是江右万安的儒学世家,寳祐年间,应奎任循州牧,于是定居南海平洲,这就是他们的祖居地。生时雍,时雍生文贵,文贵生税长,税长生康防,康防娶麦氏,继娶梁氏,生松轩诸子,即经、纶、纲、纪。孙子佐、储、俸、仁、傅、侃、信、仪、任,曾孙道泰、道亨、侯。梁氏丧事办完后,于乙丒某月某日奉松轩合葬在大罗冈祖茔左边,依据行状请求我作铭。我听说美玉不加雕琢,醴泉不需调和,它的贞洁色泽、灵异滋味是天然生成的;樗树虽然疏散,也比不上梗楠,但斧斤对它仍有间隙。井水的恩泽比不上江淮河济,却没有覆没溺水的祸患,也各有不同。因此庄周推崇无为,用来破除劳敝的人事;像松轩这样保持朴拙的人,通常都值得记载并加以尊重。侯先生要我厚重地作铭,我怎能推辞?铭文说:兰膏自己焚烧,刀刃先行残缺;逸足健羽,折断羽翰而使车辙惊骇。达人的高尚情致,即使沉落也不受光耀所系;世俗的忧患已经使人受辱,又何必招来召棠之邑?贞洁幽晦如南阳的德公,真正的风范却没有后嗣。松轩或许无人能与之相同。平洲大罗山,松树云气足以自得其乐;生于此,死于此,葬地又有仙兆。这样才配得上太丘,世代都显扬美好。哀悼之石刻下幽隐的言辞,告诉孙子后代。中奉大夫、致广东左布政使事林公讷轩墓志铭。
▯治甲子,左布政使林公讷轩卒。明年葬资夀山,其孤礼致宪副黄公荧之书,请铭。呜呼!浑朴解完,士之趋日以下,得见尚古者,斯可矣。公与吾郡黄公汝器、方公宜约同时,三方伯俊所畏也。前嵗铭汝器,去嵗铭宜约,今又铭公,老成沦落,有余感焉。公初讳大同,后从里辟为同进卿,字也。漳之文山士家,曾祖莹中,祖仲谟先生,事经贤父也。郑安人,母也。秀臞髙骨,气定而神闲,不为习俗嗜好。道用晦昌,事以诚久,基逺功而畧近効故恒信于所知,而诎所不能知。由进士为工部主事,改户部,转员外郎、郎中,两列最书,一膺勅遣。既又有江西布政司右防议之拜,信所知如是焉。所不能知,有广西之调,既又有浙江右防政、广东右布政使,与左之擢藩服,大致然也。不举于彼,举于此,而优于职所逾重,诎公者无重以信公耶?公始游从祖邑博澹斋,继游从父邑博黙庵,于湖专志理学,久而过之,不欲外自异。文公礼吕氏乡约,奉以终身,故所至谕行无间。二书与《北溪文集》《字义蒙训》竝梓传而广焉。静镇躁正,辟邪严佛事火葬之禁,毁三教归一殿,修来学、雄学,迁文山观澜书院,公之任也。新宫政澄,吏奸汰仓弊,按飞洒之豪户,加额之运军,脱伍之戎籍,与保定之平籴价,停屯征,蠲夏税,减柴夫、马匹、厨料、军需,增月粮,罢河役,存活二十五万口而余。公发用之通也。监收、监督、镇守皆巨珰,公不为屈。两广台臣、藩宪有跪礼,公不行。卿贰左辖之阶,公望复大起,不少须以致其政。介也,拾遗金还之故人,餽涉非道却之。俸入亲与士夫之贤,生有给,死有葬。陈宪副冷庵之贫,张吉士绍龄之死,尤加厚焉。黙堂之茔,视差父弟某,侄祺之教,爱无异视子。大宗之祠堂,先正林梅雪之祠堂,陈方伯选之墓表,又手立焉。惠与义也。暮年委情林壑,轻健若童子,身家重若无官所居树生异花,臭如兰,色如莲,弥月则落。落则公病以死,五月初四日也。呜呼!物之钟异,莲独称君子,兰清修所自况,公无是兆邪?鬼神若信之矣。生甲寅十二月二十七日,配安人徐氏,有贤行。子即礼,严出娶叶女三:黄琳、蔡烈、王翰,其壻礼、琳、烈皆郡庠生。孙献,其葬臈月甲子。铭曰:燕纪刻棘,齐颂炙輠,腐或桾拘逹乃蟹躁。粤有握瑜,天日自矢,兰化弗芬,我撷其是。嗟嗟!讷轩志洁行亷,洞视底里,虚明坦谦。官以恬起,亦以施贫。大醇缕脉,流风此真悠悠。北南径途,川曲盍起典刑,永观漓俗。刑部主事黄西溪配安人呉氏墓志铭。黄西溪主事刑部时,也廉白有声。入其门,缲车轧轧,彻防屏。主人谕止,止复作,它无是也。约客皆出,事目酒出自制,肴核饤饾,防新故物,而有仆马之需,视时之登敛为计。一年予以知,内子之贤其积赢也,以俭相焉。连数日,西溪哭一子一女,女安人出也。安人哭子而哀,对慰者言:“是重难忍。”三十年伫结慰意,是儿方泼泼跳走,两睫间新嵗拟遣就学,门户委付焉。曾是殇死,人夀命不可期,呱呱黄口,又将敢恃。谓子瀛也,自是百志摩抚,熟视其冷暖饥饱之节,易垢易湿,备出手业,而仅乳于所生。今林氏也。西溪归省,安人事舅主事,翁廷言姑林,安人妇职备焉。西溪还京,安人请独留侍瀛,时方却乳,罔知身所由出也,乐与偕留,林竟莫可挽致。西溪死,保瀛益专,以义自割,不曲庇外家。方林二女,不溺已生之爱,或则有隠畀之疑,既之家不落屋以寻剏焉。日惟瀛稚弱疾病,惴惴恐不及其成冠,始喜林氏妇入门,又喜孙应福生,又喜一日闯门,半面拜予女妪,抱弱孙□立,若将有所谂。已而知欲昏吾孙女,抑有托也。呜呼!世有宁老死不畜妾,坐絶人后,倒囊女子无分寸遗,庶子落莫不复怜视,而身亦与及焉。视安人之风,毋厚愧邪?文峰处士徳温之女,西溪既迎,相主事翁喜曰:“呉氏女多贵铎,偶新妇其福之符。”既果得妇道母道甚,父子夫妇恩数人及焉。渊静无翔语,理棼应猝如材丈夫十许年,连治西溪与舅与姑三大丧葬,均致厚勤,而处极整暇。以予殡西溪,故两家内交,若娣姒然。孰谓女妇人能记人往徳如此哉?其生正綂,丁巳四月甲子,▯治癸亥十一月甲子,年六十七而终。又明年十二月戊寅,从其夫葬黄上世,由七步徙龙坡,最后桐巷。主事翁啓卜焉。西溪字文器,讳曰铎,妇则宜城县令曰典之女,壻方曰继仁,林曰曰钦,孙女尚幼。铭曰:黄一再世,甲科四膺,文舆仕帜,电睒风棱,藩臬重僚,曹郎内史。门髙立难,矧乃女妇,牝吻晨乱,螽斯失声,义生弗怍,乃复斯鸣。有淑若人,闺仪与与,戚疏贱良,处得地所植,孤襄事母,妇道常以书以铭。教熄之伤,景祥之山,黄墓丛立,冷风白杨,过者心防。
译▯治甲子年,左布政使林公讷轩去世。第二年葬在资夀山,他的孤子礼带着宪副黄公荧的书信,请我作铭。唉!浑厚质朴之风已经解体,完整的士人之道日渐低下,能够见到崇尚古道的人,这就可以了。公与我郡的黄公汝器、方公宜约同时,三位方伯都是林俊所敬畏的人。前一年我为汝器作铭,去年为宜约作铭,今年又为公作铭,老成之人相继沦落,令人感慨不已。公起初名大同,后来听从乡里征辟,改为同进卿,这是他的字。祖籍漳州文山士族之家,曾祖莹中,祖父仲谟先生,是经学贤父。郑安人是母亲。公形貌清秀瘦削、骨骼高峻,气息安定而神情闲适,不受习俗嗜好的支配。道理在幽微中却日益昌明,办事以诚,因而长久;着眼于远大根基而不计较眼前小效,所以为所知者始终信任,却被不了解他的人排斥。他由进士任工部主事,改任户部,升员外郎、郎中,两次列入考绩最优,又一次奉敕出使。后来又拜江西布政司右参议,这正说明所知者对他的信任。不了解他的人,把他调往广西;后来又任浙江右参政、广东右布政使,并升任左布政使,进入藩司,大体都如此。不在彼处举用,却在此处举用,并且职务越升越重;排斥公的人,难道还没有重要到足以证明公的价值吗?公起初跟随从祖、邑博澹斋学习,后来跟随从父、邑博黙庵学习,在湖中专心研究理学,时间久了胜过前人,却不愿在外表上显得与众不同。朱文公制定的吕氏《乡约》,他终身奉行,因此无论到哪里都不间断地教谕施行。《二书》以及《北溪文集》《字义蒙训》,都一并刊刻流传。他使安静压制躁动,使正道端正人心,排斥邪说,严格禁止佛事和火葬;毁去三教归一殿,修建来学、雄学,迁建文山观澜书院,这些都是公任内所为。新宫的政务清明,淘汰奸吏,整治仓储弊病;查究飞洒税赋的豪户、加额的运军、脱离编伍的军籍,平定保定的平籴价格,停止屯田征敛,免除夏税,减少柴夫、马匹、厨料、军需,增加月粮,停止河役,使二十五万多人口得以存活。这是公施展才略、通达政务的结果。监收、监督、镇守等职都由大宦官担任,公不向他们屈服。两广台臣、藩宪行跪拜礼,公不执行。公已经达到卿贰、左辖的阶位,声望又大大振起,没有稍作等待便请求退休。他耿介正直,拾到遗失的金钱便还给故人,不合道义的馈赠便拒绝。俸禄收入亲自分给贤能的士大夫,使活着的人有所供给,死去的人得到安葬。陈宪副冷庵贫困,张吉士绍龄去世,公尤其厚待他们。黙堂的坟茔,按照差父弟某的例子办理;对侄子祺的教导,爱护如同亲生儿子,没有区别。大宗祠堂、先正林梅雪祠堂、陈方伯选的墓表,也都是公亲手建立的。这些都体现了恩惠与义行。晚年寄情山林,身体轻健得像童子;把自身和家族看得很重,却仿佛没有做官之处。他居所中的树木开出奇异的花,气味像兰花,颜色像莲花,满一个月便凋落。花落之后公便患病去世,时间是五月初四日。唉!万物聚集的奇异之处,莲花独被称作君子,兰花是清修者用来自比的东西,公难道不是已有这种征兆吗?鬼神似乎也确实相信它。公生于甲寅十二月二十七日,妻安人徐氏,有贤德。儿子即礼,严氏所生;娶叶氏。女儿三人:黄琳、蔡烈、王翰;她们的女婿礼、琳、烈都是郡庠生。孙献。葬于腊月甲子日。铭文说:燕国记载刻棘,齐国歌颂炙輠,腐朽者或被拘束,通达者反而躁动。这里有手握美玉的人,以天日自我证明;兰花即使变化也不失芬芳,我采撷的正是这一点。唉,讷轩志向洁白、品行廉正,洞察事物根底,内心虚明而坦荡谦逊。官位因恬淡而兴起,也因施惠于贫者而显扬。深厚醇正的道脉流传下来,这种风气悠久不绝。无论南北道路、河川曲折,都应当树立典范,使后世永远观看并洗涤浊俗。刑部主事黄西溪、配安人吴氏墓志铭。黄西溪任刑部主事时,也以廉洁清白闻名。进入他家,只听见缫车轧轧,声音传到屏障之外。主人叫停,停了又继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约请客人时,酒都由自己酿制,菜肴果品整齐摆放,分别考虑新旧物品,并根据时令收取和储备,连仆人马匹的需要也一并计算。一年之内我就知道,内子的贤能使家中积蓄有余,她以节俭辅佐西溪。接连几天,西溪哭死了一儿一女,女儿是安人生的。安人哭着孩子,悲痛地对来慰问的人说:“这件事太难忍受了。”三十年的期待和慰藉之意,孩子刚刚活泼地跑跳,两眼之间又到了新年,正准备送他入学,把门户托付给他。竟然夭折而死,人的寿命不可预料;剩下的幼儿还在呱呱啼哭,又能依靠什么呢?说的是瀛。从此安人百般抚摩照料,细心观察他的冷暖饥饱,容易脏、容易湿的地方,都亲手料理,而只让亲生母亲哺乳。如今成为林氏之子。西溪回乡省亲时,安人侍奉公公主事,公公名廷言;侍奉婆婆林氏,安人妇女的职责全都做到。西溪返回京城,安人请求独自留下照看瀛;当时孩子刚停止吃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愿意同她一起留下,林氏最终无法把孩子带走。西溪去世后,安人更加专心保护瀛,依义割舍私情,不偏袒外家。方氏、林氏两个女儿,也没有沉溺于对亲生孩子的爱;或许其中有隐瞒、给予的疑虑,后来她们家没有败落,反而重新建立起来。那时只因瀛年幼、柔弱、多病,安人战战兢兢,担心不能等到他成人;后来她开始为林氏妇人进门而高兴,又为孙子应福出生而高兴。有一天瀛闯进门来,向我女仆作半面礼,抱着幼小的孙子站立,好像有话要说。不久我知道他是想为我的孙女求婚,或者另有托付。唉!世上有些人宁可老死也不纳妾,坐视绝后;倾尽钱财给女儿,却不留一分遗产;对庶子冷落而不再怜视,最后自身也受到牵连。与安人的风范相比,难道不应深感惭愧吗?她是文峰处士德温的女儿。西溪迎娶她后,主事翁高兴地说:“吴氏家的女子大多有贵显的声望,偶然成为我家的新妇,正是福气的征兆。”后来她果然极其完善地尽到妇道、母道,使父子夫妇之间的恩情惠及数人。她沉静深厚,从不说夸张浮泛的话;处理纷繁事务、应对突发事情,像有才能的男子一样。十多年间,她连续办理西溪以及公公、婆婆三场丧葬,均办得厚重勤勉,而且始终极其整肃从容。因为我曾为西溪治丧,所以两家内亲交往,情同妯娌。谁说女子能够这样记念别人过去的恩德呢?她生于正綂丁巳四月甲子,卒于▯治癸亥十一月甲子,享年六十七岁。第二年十二月戊寅日,随其夫葬于黄氏上世墓地,从七步迁到龙坡,最后迁到桐巷。主事翁主持占卜择地。西溪字文器,名铎;他的妻子是宜城县令曰典的女儿。女婿方继仁,林曰钦。孙女还年幼。铭文说:黄氏一再世便有四人考中甲科,文章车马成为仕途旗帜,光芒如闪电,气势如风棱;藩臬重臣、曹郎内史,家门高贵而立身艰难,何况还是妇女?若妾妇之口在清晨纷乱,螽斯也会失去声音;以义而生便无愧,因而重新发出这种声音。有这样贤淑的人,闺门仪范从容美好;亲疏贵贱、善恶贤愚,各处都得到合宜的位置。她抚养孤儿、襄助丧事、奉养母亲,妇道始终如一,以文字来记载她。教化熄灭的悲伤,景祥山上的黄氏坟墓丛立,冷风吹过白杨,经过的人都会感到心中悲伤。
先妣黄氏圹志封安人黄姓。吾母也,在东里称贤女。吾联桂林称贤妇,又称贤母。年七十六。▯治癸亥七月二十八日卒。十二月葬云庄圣塘凹处二十一日也。生宣徳戊申十月十九日。男俊侃、傅佐、僖、孙逹、遇、遹、遴,适逺近暹逵周。吾父主事翁命瘗志石,复纳是砖于圹。呜呼!吾母古丈夫之贤而女者,侯唐何加诸其百世祀?其是山相始终无疑也。俊泣志。明太仓处士周君必章配陆孺人墓志铭。司马泾昆之东乡故地,今太仓州属焉。周与陆竝泾东西而居。孺人陆君旺季女,处士周君必章之配,今知莆县事侯母也。周盛时,族分而四,号四周村。侯髙祖安,二曾祖子祥,农业自支至祖海,而家益落。处士既早失怙恃,又为尊执所渔防,孑无倚。婚媾固已后期,旺无丈夫,子谨图没身之托。熟伺之知,必树立,遂嫔孺人于周。属资产为地,时孺人年十四,老成自将,承接进止有令仪。独手饔爨,每坐必有业。隣壁不闻诟怒之声,惟纺车轧轧,连夜分为常。二门竝恃自振,旺终事处士诚力焉。处士没,孺人独手内政,男室女家敎子程法,如处士时。▯治辛酉,侯就试,孺人穷百昼夜得十缣为资。是秋举子防至,乙丑进士捷,又至落门崛起。孺人安习无轻容,年髙而子贵,仕执劳犹故。一日鍼缀裾,偶刺入膝,疮溃为风所袭,竟弗起。正徳丁夘六月十二日也。生宣徳乙夘八月二十五日,子溥娶张广,即侯娶张,继娶夏,博娶朱。孙希淳、希濓、希范、希渊、添书。希淳州学生。女孙女俱二。侯方八月,于莆近古之政,予合焉。孺人之忧,去焚浮屠弥月,滕口者因神其妄。孺人生未尝信佛,固了了也。世尝疑昌黎潮阳之行为疏佛骨,不知前是之三左官,谁谴后是之三右官,又修何福也。六一之本论,致堂之崇正辩辟之亦勇矣,不闻何谴,则果谁欺欤?孺人适值之也。吾儒事论当不当,不当论祸福,况万万无是理耶?侯归柩金溪,以某月某甲子从处士以葬,以监察御史陈君茂烈之状请铭。铭曰:老树悴枝,有落旧门。天至柔贞,共处艰屯。中违所天,载仆而起。气夺雄夫,谁则妇女?母妇之淑,维梁维陶。计厥易难,陆百斯劳。滞途仅亨,榆境罔待。手树手收,窀穸斯快。
见素集巻十五
译先母黄氏圹志。封为安人的黄氏,是我的母亲,在东里被称为贤女;嫁给我父亲后,成为桂林家中公认的贤妇,又被称为贤母。享年七十六岁。▯治癸亥七月二十八日去世,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云庄圣塘凹处。生于宣徳戊申十月十九日。儿子俊、侃、傅、佐、僖;孙子逹、遇、遹、遴;女儿嫁给远近的暹、逵、周家。我父亲主事翁命令刻石作墓志,又把这块砖放入墓穴。唉!我的母亲,是古代大丈夫那样贤能而又身为女子的人;即使后世百代祭祀,又有什么能增加她的德行呢?这座山大概可以使她的名声始终不疑。俊哭泣着写下墓志。明太仓处士周君必章、配陆孺人墓志铭。司马泾在昆山以东的乡里,是旧日的地方,如今隶属太仓州。周氏与陆氏隔泾河东西相居。孺人是陆君旺的次女,是处士周君必章的妻子,也是现任莆县知县侯的母亲。周氏兴盛时,族人分为四支,号称四周村。侯的高祖安,二曾祖子祥,靠农业自给;到祖父海时,家道更加衰落。处士很早失去父母,又被尊长欺凌侵夺,孤身无所依靠。婚期本已拖后,陆旺没有儿子,便打算托付女儿终身。仔细观察后知道处士必能立业,于是把女儿嫁给周氏。适逢家产分作田地,当时孺人十四岁,老成自持,进退举止都有美好的仪态。她独自操持饮食起居,每次坐下必有事情做。邻里墙壁之间听不到呵斥争吵的声音,只有纺车轧轧作响,通宵纺织成为常事。周、陆两家都依靠她振兴,陆旺终身尽力帮助处士。处士去世后,孺人独自掌管内政,安排儿子成婚、女儿出嫁,教育子女的规矩都像处士在世时一样。▯治辛酉年,侯赴京应试,孺人历经昼夜辛劳,凑得十匹缣帛作为路费。这年秋天,举子考试的消息传来;乙丑年考中进士,于是从衰落的门第中崛起。孺人安然习惯,不曾稍有轻浮的容色;年纪大了而儿子显贵,操持家务仍像从前一样勤劳。有一天她缝补衣襟,偶然针刺入膝,伤口溃烂,又被风邪侵袭,最终不起。时间是正徳丁夘六月十二日。她生于宣徳乙夘八月二十五日。儿子溥娶张氏;侯娶张氏,继娶夏氏;博娶朱氏。孙子希淳、希濓、希范、希渊、添书。希淳是州学生。孙女共有二人。侯在莆田任职八个月,把接近古代的政绩与我相合。孺人去世后,侯停止焚烧浮屠之物一个月,夸张传说的人便借神灵来证明自己的妄说。孺人生前从未信佛,这一点本来清清楚楚。世人曾经怀疑昌黎在潮阳的行为,以为他疏远佛骨,却不知道在他之前有三次降官,谁来谴责?在他之后又有三次升官,又修得了什么福呢?六一居士的本论、致堂的崇正辩,都勇于排斥邪说,却没有听说受到什么谴责,那么究竟是谁在欺骗谁呢?孺人正好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们儒者讨论事情,只应论其是否合宜,不应讨论祸福,更何况根本没有这种道理呢?侯把灵柩送回金溪,于某月某甲子日随处士合葬,依据监察御史陈君茂烈的行状请求我作铭。铭文说:老树枝条憔悴,旧门庭中有人凋落。上天至柔而守贞,共同处在艰难困顿中。中途失去所依靠的丈夫,载负着他倒下又重新站起。雄伟丈夫的气魄被夺去,谁能说她只是妇女?母亲和妻子的贤淑,如同梁、陶二氏。计算其中的艰难,陆氏百般劳苦。阻滞的道路刚刚通达,榆树之境却已经来不及等待。亲手栽树,亲手收拾,安葬在幽宫之中,这才感到快慰。《见素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六明 林俊 撰墓志铭明将仕郎南京武学教授黄抑斋墓志铭。抑斋黄君,骨清神竒,肌理玉色,瞳漆。若祖山藩防议常公慰意,是孙抱而抚之,命名开顔。属其父麟,母呉氏,与所生母曹氏谨视之。公年八十六,垂絶盻盻,尤在是孙九龄。君称孤,又数嵗,颀然长。家塾席不一暖,即入卧内。否亦二母呼而入之矣。日约以时,而计仅二在外。劝之勤,唯唯。叩之书,善讲解。所攻课,善办。私恠之,亦私深惜之意。必将漫漶孤质美无成者,不知其晦而静为养之深也。后十余年,戊申,予过家。君儒巾衣来谒,已籍籍时名。己酉省闱,已巍然上第。丙辰始授蜀之合州学正。凡蜀之士夫与仕蜀而至者,皆推君为贤。部使者以学行异等,堪风宪闻,且用之。属南京武学缺教授,遂以属君。凡京之士夫与仕其地者,又推君为贤。成国公朱公,大司马韩公,且疏用之。▯治乙丒五月,君疽发背,弗治,寔生天顺戊寅三月。字公悦。唐桂州刺史岸公之后,由涵江来居桃源,世称长厚。君曾祖赠工部员外郎震公,始徙义井。防议公生桃源老义井,君生义井,今乌山之下居焉。温永有局量,出言有章,不少厉词色。加人人訾睨,善受之事。二母以婉顺闻。念身早孤,父事诸父尽,已业为了官责,而别佣隙宇以栖其妻子,无戚戚容。防议公墓草三十余春秋,君始买石丏彭惠安公铭其墓,而父母铭述均致名家。未解褐时也,尝落第,羣辈养羞。君与陈侍御时周独坦游长安,以观榜出。居官口不言利,教法先本后文,诚动而详。处之所至,材成勲贵。子亦束无肆,同僚慰怿,安处于其下。郡大夫敬信,刘宪副时让初署合州服有养。郡乗属笔竟传为信。性乐竒花竹,官寓时致自娯。所翕翕顾澹无取。吾闻君子不自大其事,自卑而人敬尊之。君其毋然乎?畀之夀文敎可知也。隆受穹付,通方而成务,又可知也。研景斵思,搜要而纂▯防诸家,而仪来隽,又可知也。今皆重违焉。一子未孙,蓄而迟且昌。以大防防者,可信也。丁夘某月某日,窆君于墓虚三乐丘。配林氏,子河清。妇陈氏,将合且祔焉。铭曰:凤皇左擘,亭峡东。四神八国,萃隠窿。曾祖考叔世,在中戍干吉土。新幽宫,汇塘夹涧。灵竒钟鬼,福孕祉。荀八龙明,奉政大夫浙江按察司佥事柯山柯公塞轩墓志铭。塞轩讳炖,字在亨,柯氏,上世晋江人。石晋时大理评事寳,始入于莆,居武盛。六世念,又居金桥。七世举,又居柯山。举由咸淳乙亥贡士,为管勾官。是时族属衣缨甚富,入胡元无仕者。国朝景泰辛未,赠礼部侍郎。公竹岩崛起大魁,成化丙戌,公再起进士,时年二十五,以气自豪,羣辈録録无足当其意。竹岩弟之钧冶簸扇无遗余力,不逾年,公诗大进,竒警处颇类竹岩。既为大理评事,为寺副,刑名练歴,为卿贰所赏。奉防按邢侍郎等狱,两广虑囚,靖江府勘事,奏当无不称上防,遂擢河南按察佥事。未上,丁先评事文甫公忧,起广东。又丁继母陈孺人忧,又起淛江综烦剸剧,事任有余力。提督银冶易污,公无污;易诲盗,公至亦无盗。兼摄学政,所甄録士多,时名有大魁者,才髙任己,不善为韬晦以招尤忌,飘然南归,赋诗所谓“浮云飞尽见青山”者,志也。亭名拱北,示不忘君也。公虽久于官,田庐仅取自足。于时既不合,乃一寄于酒,树幄草茵,盘礴野饮,大醉则把笔赋诗,睨青天,盼望海云,豪吟大叫,若不可为绳束。而居常训俭整暇,条理联疎戚,赒孤▯,延引后进,迨老无少衰。先世遗文,若举公梦语,钦公采薇集,皆锓梓以行。己亥修都防,辛丒续家谱,▯治甲子又构祠堂,落成饮懽,疾作弗治,臈月念三日也。生正綂辛酉三月六日,曾祖伯益,祖守衍,父即评事公,母林氏,继即陈氏,配李氏,继廖氏,赠封皆孺人。子代娶李,继娶林,女三,孙女二。丁夘臈月壬申葬公海印山,评事公之左百步,公窆中,李祔左之左,廖虚左,代虚右,林虚右之右。先事代以状丏铭记,大理时予备员刑部,晨夕联马,公以诗自负,一日戏予曰:“毋欲争我头地,吾状元本也。”抚掌大笑,方语合则有河南命矣。公用虽不究于时,而溪山云鸟自足寄遐踪而抒情愫,香山之社俊亦足侍几杖而偕之游,今不可作矣。吾闻负髙世之志者,颠顿一遇,诗工者能穷人,公其坐是与?所着有《塞轩集》若干巻,《録囚奏藁》若干巻,《太平防》一巻,一椿更号云。铭曰:物以明累,亦以晦完。退步乐,法名争,必先飞不尽,翰趋不尽趾。径荒途迷,林惭涧耻。有琴有书,亦有杯斚。白石事枢,闲云性冶。拱树齐化,孰▯孰凉?孰是通塞?泉扄夜长。龙坡林母谢孺人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六。明代林俊撰。墓志铭。明将仕郎、南京武学教授黄抑斋墓志铭。抑斋黄君骨骼清奇,肌肤纹理如玉,眼睛黑如漆。他的祖父山藩佥事常公慰意抱来抚养,给他取名开颜,并嘱咐他的父亲麟、母亲吴氏以及生母曹氏谨慎照料他。常公八十六岁,临近死亡时目光仍久久注视着这个九岁的孙子。君自称孤儿,又过了几年,长得高大挺拔。家塾的席子还没有坐暖,便进入内室;否则两个母亲也会呼唤他进去。每天约定学习时间,计算起来只有两天在外游玩。劝他勤奋,他总是恭敬答应;考问书本,他善于讲解;所攻习的课程,他善于办理。我私下觉得奇怪,也暗中深为惋惜,以为这个孤儿可能会把美质荒废而一事无成,却不知道他在幽静沉默中积蓄得很深。十多年后,戊申年,我经过家乡。君戴儒巾穿儒服来拜见,已经有了显著的时誉。己酉年参加省试,已经高居上第。丙辰年才授任蜀地合州学正。凡是蜀地的士大夫以及在蜀地做官而来往的人,都推举君为贤者。部使者认为他的学问品行特别卓异,足以担任风宪之职,声名传闻于上,而且将要任用他。适逢南京武学缺少教授,于是把这个职位授给君。凡是京城的士大夫以及在那里做官的人,也都推举君为贤者。成国公朱公、大司马韩公还上疏推荐任用他。▯治乙丒五月,君背上生毒疮,医治无效;其实他生于天顺戊寅三月。字公悦。是唐代桂州刺史岸公的后裔,从涵江迁居桃源,世代以长厚著称。君的曾祖震公追赠工部员外郎,最初迁居义井;佥事公生于桃源老义井,君生于义井,如今居住在乌山之下。君温和宽厚而有器量,说话有文采,从不稍露严厉的言辞神色。加在人身上的诋毁和轻视,他善于承受。两个母亲都以柔顺闻名。想到自己早年丧父,他把叔父们当父亲一样尽心侍奉;既已完成仕官的职责,又另外租赁空屋让妻子儿女居住,脸上没有忧戚之色。佥事公墓上长了三十多个春秋的荒草,君才开始买石,请彭惠安公为墓铭;父母的墓铭和行述,也都请名家撰写。那时他尚未入仕。曾经落第,同辈人都把羞惭强加给他;唯独君与陈侍御时周坦然交游于长安,等待放榜。任官时口中不谈利益,教育方法以根本为先、文辞为后,以诚信感动人而且详尽周密。所到之处,人才成就,功勋显贵。学生也受到约束而不放纵,同僚欣慰喜悦,安然处在他的教化之下。郡大夫敬重信任他,刘宪副时让当初代理合州事务时,对他有所培养。郡志属笔完成后,最终流传下来并被认为可信。他性情喜爱奇花异竹,任官寄居时常置办来赏玩自娱。所蓄积的东西虽然繁多,顾念起来却淡泊无所取。我听说君子不夸大自己的事业,反而自处谦下而使人敬重尊崇。君大概就是这样吧?把长寿、文章、教化之事交给他,便可以知道他的才德;接受高大的托付,通达事理而成就事务,也可以知道他的才德;研磨景物、雕琢思绪,搜集要旨而编纂诸家精华,文章仪态秀美,也可以知道他的才德。如今这些事业都重重地违背了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儿子,尚未有孙子,积蓄德行而迟迟发达,最终必将昌盛。把大位交付给这样的人,是可信的。丁夘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墓地三乐丘。妻林氏,儿子河清。媳妇陈氏,将与君合葬并附葬。铭文说:凤凰向左张开翅膀,亭立在峡谷之东;四神八国聚集于隐秘高隆之地。曾祖、祖父、叔父等先世,在中部戍守,选择了吉利的土地。新建幽宫,汇聚池塘,夹着山涧;灵异之气聚集于鬼神,福泽孕育吉祥。荀氏八龙光明显著。奉政大夫、浙江按察司佥事柯山柯公塞轩墓志铭。塞轩名炖,字在亨,姓柯,先世是晋江人。石晋时,大理评事宝最初迁入莆田,居住在武盛。第六世念,又迁居金桥;第七世举,又迁居柯山。举在咸淳乙亥年成为贡士,任管勾官。当时族人中身着衣冠、富贵显达者很多,进入胡元后却没有人做官。国朝景泰辛未年,追赠礼部侍郎。公的父亲竹岩突然崛起而考中大魁;成化丙戌年,公又考中进士,时年二十五岁,意气自豪,同辈庸庸碌碌,没有足以符合他心意的人。竹岩像弟弟一样教导他,磨炼、扇动他,不遗余力;不到一年,公的诗文大有长进,其中奇异警策之处很像竹岩。后来任大理评事,又任寺副,熟悉刑名事务,历练丰富,受到卿贰官员赏识。奉命审理邢侍郎等人的案件,巡视两广审录囚犯,赴靖江府勘查事务,奏报判决没有不称合上意的,于是升任河南按察佥事。尚未赴任,因父亲评事文甫公去世服丧,起复后任广东官职。又因继母陈孺人去世服丧,再次起复,任浙江官职,综合处理繁杂事务,任事总有余力。提督银矿容易受污染,公却不被污染;银矿容易诱发盗乱,公到任后也没有盗贼。兼任学政,选拔录取的士人很多,其中有后来考中大魁、当时声名显著的人。公才高而任性,不善于收敛锋芒以避免招致嫉妒,于是飘然南归,所作诗中说“浮云飞尽见青山”,正是他的志向。亭子名为拱北,表示不忘君主。公虽然长期做官,田地房屋只求够自己使用。既然当时与世不合,便把心情寄托在饮酒上;在树荫草地之间纵情野饮,大醉后拿笔作诗,斜视青天,眺望海上云气,豪迈高声吟咏呼叫,仿佛不可用绳墨束缚。但平日居家,他教人节俭,自己整肃从容;理顺亲疏关系,周济孤弱,延请引导后进,直到老年也没有稍减。先世遗文,如举公《梦语》、钦公《采薇集》,都刊刻流传。己亥年修建都防,辛丒年续修家谱,▯治甲子年又修建祠堂,落成饮宴欢乐,疾病发作而无法医治,死于腊月二十三日。生于正綂辛酉三月六日。曾祖伯益,祖父守衍,父亲就是评事公,母亲林氏,继母陈氏;妻李氏,继妻廖氏,追赠、封赠都为孺人。儿子代娶李氏,继娶林氏;女儿三人,孙女二人。丁夘年腊月壬申日,葬公于海印山,位于评事公墓左一百步;公居中,李氏附葬在左边的左侧,廖氏空在左边,代氏空在右边,林氏空在右边的右侧。事前代氏根据行状请求我作铭。当时我在大理寺任职,兼任刑部事务,早晚与公并马而行。公以诗才自负,有一天开玩笑对我说:“不要想争占我的上头位置,我本来就是状元。” 公拍掌大笑,正在谈话投合之时,便有任河南的命令传来。公的才能虽未能在当时完全施展,但溪山云鸟足以寄托远大的踪迹、抒发内心情怀;香山诗社中,林俊也足以扶杖陪伴他游览,只是如今已不能再见到他了。我听说怀抱超越世人的志向者,往往颠沛困顿,偶然一遇;诗写得工巧的人反而可能穷困,公难道是因为这个而困顿的吗?著有《塞轩集》若干卷、《録囚奏藁》若干卷、《太平防》一卷,另有一部名为《一椿》的更号作品。铭文说:万物因显明而受牵累,也因晦暗而得保全。退一步自得其乐,守法名声相争;必定先飞而不尽,羽翰飞行而脚趾不能再进。道路荒芜,途径迷失,树林惭愧,山涧羞耻。有琴有书,也有酒杯。白石可以运转枢机,闲云使性情陶冶。拱抱之树终归与万物同化,谁温暖,谁清凉?谁通达,谁闭塞?泉门幽闭,长夜漫漫。龙坡林母谢孺人墓志铭。
龙坡之林,其迁由孝义,又由澄渚,则邵州之后昭度之▯,凡二十有四传而至赠都宪公良弼。弟从弼公死,配李氏,忍贫育孤,以立择孺人妇焉,是为尚实君。孺人,龙井谢氏,安陆学正逊之女。嫁具既已廉薄,而林兀兀,仅老屋无宿舂之粮。孺人身专振落之任,夜纺昼织,车梭无絶。音以林素儒家子有年,竒颖可就也,节缩学资遣之,训督而哀。既称未亡人,姑老病,子女连次,以长陈氏妇入门。二女嫔于王世节、黄大经之家,毕力挽拽,几若不可济。则有年登省録,就乙科,领有萧山教事。妇姑相庆,偕就养官所,每具一文衣,水陆芳鲜之食。孺人曰:“汝祖汝父宁识此耶?”则汪汪泪下,有年亦泪下,以不忘贫贱之教也。安分职为常。孺人再就养东莞,子母相对弄大造大闲,二孙甚乐。既之有年,请从东所张先生游,许之。脱凡领要,趣尚日加,尤为莞父老诸生推重。及代犹言之当道,请留,孺人执不可。抵家阅月,病革正徳丁夘七月九日也。十二月葬▯纹山,啓尚实君右藏祔焉。生正綂乙丑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有三。有年既得日来言曰:“有年以族诸孙荷知爱,吾叔铭无妄可恃以传,杖而敢请。”呜呼!孟陶程吕所以成其子之名者,母之功,母之境,有孺人之难者乎?固不得不深念也。孝子锡类,从弼之不幸,昭度同也。李无翁之烈,有年之立,与嗣先嗣宗之立无异。由今视昔,有余嘅焉。噫!斯林所为立也。铭曰:甔罄贯残,左泣右号,孰是拮据,母氏劬劳。颖出锋销,规循矩蹈,孰是淬磨,惟母之教。郤鲊励清,丸胆励勤,孰是母子,亦偕于闻。嗟嗟孺人,无古是似,我作铭诗,亦告人子。明横山处士林覔隠墓志铭龙泉东走,而山以地异,中擘一枝而西转,而北南面以临于壶。古荔丹实,香风闻数里,所谓横山也。吾家处士在焉。处士非隠者也,诸生时从吾祖教授,授经同门之士,连陟钧要,次之亦不失师儒官。处士竟蹶,一遇得一廪,亦为有力夺去。久之解学籍,侍母覔隠,所以志也。横山自断事公潧之弟颍通来居,居而生处士厐阜秀,特其将有钟。先世主客秘监删定茶干四,忠义一门,所以基林氏者甚厚。司农卿父子荣遇宋元之间,朱紫赐第,奎画昭囘。处士早孤,善奋嗣其后,若有当者,力足以济时艰,而仅完故业,脩上世祠墓数事,行足以移官理,而仅收养母之孝,立弱弟妹以成智,仅解乡聚之棼,而被物之惠,仅周族姻,其最大仅董永丰五官二桥大役而已。夫遇险而舟擅其任,遇病而药奏其功,遇旱而桔橰受其巧,遇寒而纩挟其执,大盗勍敌而刀弩戈防始收其利,其不遇则无因自见焉。处士是也。既覔隠,其友黄方伯汝器为输义易冠服,处士笑曰:「无苦絷防,患我强之加则从,去则易。」去治命从,处士服以正其终。呜呼贤矣!讳琛,字宏璧行,庆五生,永乐甲辰十月,年七十八。配徐氏,宋状元铎之后,知县资用之女。先二年生,后六年以卒,嫓贤俱夀,人称其难。子伯曰景,叔曰裕,俱早世。仲氏祐克嗣,书香敎三子:嘉懋、嘉惠、嘉慰,士业钟灵衍盛,庶其在此。正徳戊辰合窆卓灵社之鸡山,因志于石,使纳以俟焉。铭曰:林系晋安,载起侍史,通议有严,孙子济美,主客再世,死义四人,秘阁宣抚,亦时劳臣。公笃着存,思皇祖考,业精行成,尤收若左。公有宅居,介是箕颖,云物悠然,我以歌咏。有美中馈,举案眉齐,荣公之母,北郭之妻。徳星夜沈,乡闬有恸,来防万人。太丘之葬,有石树笏,鸡峰之西,双玉在中,名永山齐。明儒林曹母孙氏墓志铭呉之儒林封主事公曹珵母王氏以产本殁,产中时珍方三嵗,珵再嵗。本未月,姻党呉继无子,求乳,本以子父瓛诺焉。犹日夜哭慎,所以母二哀者。曾祖菊庄士逊,祖裕轩瑾念之曰:「无如孙也可,孙孙女而曹甥闲顺之性习之,孙且成之。曹也孙继王而母果慈,二哀迨举防,而慈无异。年二十八丧所天,毕心和敬,用慰浣其舅姑,以纾其丧。子于郁之懐,衣食其三子必均,序必先珍,次珵而后及防。或疑其矫曰:「分固当是,且珍珵无母,子吾子不得与偕。」珍中殇,哭之恸。防且长,巨姓钱公器请赘为家壻。舅姑有难色,孙曰:「本且人后妾子,无足独留,且钱曹偕里闬,防虽赘如不出其家。若既受钱产,珵受全产于曹,立易易。」大人许焉,从之。主事既归,李安人孙昕夕盻盻尤在,是妇而摩弄其镤镕二孙。钱氏妇在钱爱若后焉。
译龙坡林氏的祖先,因孝义而迁居,又从澄渚迁来;从邵州之后昭度的[原文“▯”字疑误]算起,共二十四代,传到赠都宪公林良弼。林从弼公去世后,其妻李氏忍受贫困,抚养孤儿,使其长大,并为他选择妻室;这位妻子就是尚实君。孺人是龙井谢氏,安陆学正谢逊的女儿。婚嫁的费用本来就很微薄,而林家家境困顿,只有一所旧屋,连过夜舂米的粮食也没有。孺人亲自承担维持生计的责任,夜里纺纱,白天织布,纺车和梭子从不停止。她因为知道林有年本是儒家子弟,又聪颖奇特,可以成就学业,便节省自己的用度,送他求学,既训诫督促,又怜惜体恤。她既已成为寡妇,婆婆年老多病,子女又一个接一个出生,便让长女陈氏先嫁入门。两个女儿分别嫁给王世节、黄大经两家,她竭尽全力拉扯,几乎难以支撑。后来有年考中省试,登乙科,领得萧山教职。婆媳相互庆贺,一同到任所接受奉养;每次都准备一件文绣衣服,以及水陆两地的鲜美食物。孺人说:“你的祖父、你的父亲,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呢?”说着泪水滚滚而下,有年也流下眼泪,因为不忘母亲教导他们不要忘记贫贱时的生活。此后一直安于职守。孺人第二次到东莞接受奉养,母子相对,玩赏天地间的大造化和清闲生活,两个孙子也十分欢乐。后来有年请求跟随东所张先生游学,孺人答应了。他脱去凡俗,掌握要领,志趣日益高尚,尤其受到东莞父老和诸生的推重。任期将满时,父老们还向当道请求留任,但孺人坚持不同意。回到家一个月,病势加重,正德丁卯七月九日去世。十二月葬于龟纹山,启尚实君的右侧墓穴合葬。她生于正统乙丑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三岁。有年选定日期后前来告诉我说:“我因族中诸孙而蒙受您的知爱,我的叔父请求作铭,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凭借来传世的,只好扶杖冒昧请求。”唉!孟氏、陶氏、程氏、吕氏借以成就儿子名声的,母亲的功劳、母亲的境遇,有像这位孺人这样艰难的吗?实在不能不深切思考。孝子相类相继;从弼的不幸,与昭度相同。李氏没有丈夫却成就了烈行,有年能够立身,也和嗣先、嗣宗的成就没有不同。从今天回看过去,实在令人感慨不已。唉!这就是林氏所以能够立身的原因。铭文说:坛罐空了,钱贯残破,左边哭泣,右边号叫;是谁辛苦操持?是母亲勤劳。颖悟初露如刀锋,后来却被磨损;规矩谨守,行为合度;是谁磨炼成就的?全靠母亲的教诲。退鲊以激励清廉,吞胆以激励勤奋;这母子二人,又一同以声名闻世。可叹孺人,古来没有谁能与她相似;我作这篇铭诗,也用来告诫天下为人子弟者。明横山处士林覔隠墓志铭 龙泉向东延伸,山势因地形而有变化;从中间分出一支向西转,山的北面和南面像面对壶口一样。古老的荔枝结着红果,香风传到数里之外,这就是所谓横山。我的家族处士就葬在那里。处士并不是隐士,他做诸生时曾跟随我的祖父教授,给同门士子讲授经书;同门之人接连升任显要,即使次一等的也没有失去师儒之官。处士最终仕途受挫,偶然得到一个廪生名额,也被有势力的人夺去。过了很久,他被革除学籍,侍奉母亲,隐居于横山,这就是立志的原因。横山自从断事公林潧的弟弟林颍通来居住后,便在此安家,生下处士林厐阜秀;只是他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声望。林氏先世有主客、秘监、删定、茶干四人,又有忠义之士,给林氏奠定的根基非常深厚。司农卿父子在宋元之间受到荣宠,赐予朱紫官服和宅第,帝王御笔的光辉显赫。处士幼年丧父,善于奋发,继承先人事业;若有合适的时机,力量足以挽救时局,却只完成祖业,修缮几处先世的祠墓;品行足以改变官府的治理,却只做到奉养母亲;扶立弱小的弟妹,使他们成材,却只解开乡里的纷乱;受到外物的恩惠,却只周济族亲姻亲;他最大的事业,也不过主持永丰五官、二桥的大工程而已。船遇险时,船只承担了它的作用;人生病时,药物发挥了功效;天旱时,桔槔显示了它的技巧;天冷时,丝绵被褥发挥了作用;遇到大盗强敌时,刀、弩、戈、盾才显出用处;若没有相应的时势,才干便没有机会自行显现。处士正是这样的人。他隐居以后,他的朋友黄方伯汝器替他输送义理,劝他改换冠服。处士笑着说:“不必苦苦束缚防范我;如果担心我强行加于自身,我便随你们;若要除去,我就换掉。”后来需要整治丧事的命令下达,他便依从,穿着符合礼制的衣服来完成生命的终结。唉,真是贤者!他名琛,字宏璧,行第五,庆五所生,生于永乐甲辰十月,享年七十八岁。妻徐氏,是宋状元徐铎的后代,知县徐资用的女儿。她比处士早生二年,晚他六年去世;夫妻二人都贤德而长寿,人们称这很难得。长子伯名景,次子名裕,都早年去世。仲子祐能够继承家业,读书并教育三个儿子:嘉懋、嘉惠、嘉慰。士人事业因祖先灵秀而不断兴盛,希望正在这里。正德戊辰合葬于卓灵社鸡山,于是把这些事记在石碑上,收纳其中以等待后人。铭文说:林氏世系出自晋安,曾兴起侍史;通议大夫严正,子孙接连成才;主客一职传了两代,因义而死者有四人;秘阁、宣抚之臣,也都是一时劳臣。先公德业笃厚,长久流传;追念显赫的祖先,学业精深、品行有成,更特别地承继了他们。先公有住宅,处在箕山、颖水之间;云气景物悠然,我因此歌咏。有贤美的妻子主持内务,举案齐眉;她使丈夫荣耀,是荣公的母亲、北郭先生的妻子。德星在夜空沉没,乡里悲痛;前来送葬者有万人。像太丘葬礼那样,墓上有石碑,形如树立的笏板;在鸡峰以西,双玉埋在其中,声名与山同久长。明儒林曹母孙氏墓志铭 吴地儒林封主事曹珵的母亲王氏因生产而去世。当时产子珍三岁,曹珵两岁。王氏未满一月,姻亲吴继因没有儿子,请求乳养;王氏便把儿子托付给吴继。孩子仍日夜哭泣,慎重地承受着失去母亲的两重悲哀。曾祖菊庄士逊,祖父裕轩瑾想到此事说:“没有比孙氏更合适的了。孙氏是孙家女儿,又是曹家外甥,性情闲静柔顺;孙氏也会成就他。曹家承继王氏,孙氏果然慈爱,两个孩子都养大成人,而慈爱没有差别。孙氏二十八岁丧夫,尽心尽意地和敬奉养公婆,以安慰并洗涤他们的悲痛。对于曹于郁的心意,她给三个儿子的衣食一定平均,次序总是先珍,次珵,最后才轮到吴继的孩子。有人怀疑她是故意做给人看,她说:‘按名分本来就应当如此;况且珍和珵没有母亲,都是我的儿子,怎能不与他们一起?’珍后来夭折,她哭得极其悲痛。吴继的孩子将要长大时,大姓钱公器请求招赘为女婿。公婆面有难色,孙氏说:‘吴继本来要让这个孩子入赘,妾身的儿子没有理由独自留在家中;况且钱、曹两家同住一里,他虽入赘,也像没有离开本家。若既接受钱家的产业,曹珵便可承受曹家全部产业,这很容易解决。’长辈同意了,于是照办。主事回家后,李安人孙氏早晚都忧念不已,尤其抚摸玩弄她的两个孙子。钱氏的妻子在钱家也像亲生后代一样受到疼爱。
治舅姑丧葬事,祭先祠,督教孙子,临莅其婢仆下人,皆有恒法。贞芳之节比老弗渝。有司欲举以旌,孙不可曰:「兰立诸孙无一光大门户,直须吾妇人耶。」主事为请止。既之镤果第进士,为翰林庶吉士,刑部主事,员外郎。主事安人皆被有恩封,人服其识。▯治癸丑八月谢去,己巳正月葬东腾,从夫封也。生永乐癸夘十月,夀七十。镤既郡丞,吾莆奉主事命丏铭于俊。呜呼!爱恶发诸情,而根诸心者也。吾子则慈,前人子则不慈,情以心异耳。完财故业,前者在吾者不可以独据而有也。夫私生忌忌,生妬而易慈,仇视而陷者百心焉。孝己之事是矣。故曾子不复娶,顔氏述继妻之惨以为门户之祸。夫无憎则幸矣,况望其同仁耶?望其赘其子而付前人子全业如是耶?是尤难者,是可以风世矣。孙先世伋翁在宋为迪功郎,族望浲溪而大观者壻曹子真氏,生良玉。孙良玉女讳端贞云。孙女嫁黄堂,曾孙曰某,曰某。曾孙女某。铭曰:儿寒异衣,儿饥异食儿操履霜,母心匪石。古翟耀闻,曹乃孙氏夙违所天之死,靡二均气。同父孰后,孰先孰忍?厥生以惠于前,维烈维贤。孙允女士糸实掩幽,《木兰逸史》。明平海衞左所副千户郑西庄墓志铭。西庄讳端字秉直汉中南郑郑氏祖茂以武功授寛河衞副千户父春袭副千户调平海之左所从征沙尤冦以殁君例归寛河孤且稚也听平海而家既袭官追讼废学从蔡行人元美授史质经义于士夫久之熟七书辩识四声竒字旁通天文地理医卜星相诸术按本草识药物性味投单方疾往往愈日亭午坐予草堂风拔木发屋甚怒君曰风以申止果止念恒信病亟君烛曰鼻凖黄色不死史崇明驳之君曰公旬日死或以为戏君曰不戏果旬日死林元佐过予值君辞去君曰毋林主事耶不二年无嗣死顾文仪继至君曰公家顿落落且死事后良騐所品藻林都宪秉仁林佥宪长深黄翰编子敬数十人俱应性警慧揣发幽秘明炳几先画事纂言时出新意惟不屑其类人文士属心而同辈妬嫉如仇兵防例出堂委选能荐君中之也君挈家来莆寓官局朝督夕课尽色物综理器精名立公暇走缙绅商较文事趣诣有加刘东山异之曰郑某居三边取防副如拾楮既辞繁委一刋落官累鱼扈▯田陶然野意纵浪于西庄水月之间买地石狮山以葬祖父父母既末疾趺坐矮屋穷日书蠧帘内无人声既落莫仰屋叹曰交游相念惟见素一人呜呼君其知我矣君武而文仕而亟为隠寓脩饰于纵侠解弛者流以自立夫例观之异尽其用宜有足观斯特杰所扼腕也夀壬戌歴▯治辛酉一甲子君固谓然既果然母韩氏配张氏王氏子士烈娶廖士勲娶魏齐声衞庠士烈例袭官疏于朝以假其弟今士熈袭焉亦君志也娶尹女嫁衞镇抚胡玘恩生林有恒千户段铭户部主事宋卿其一未行孙男▯基女二正徳戊辰十二月奉窆祖莹中左之竁先事士烈状事行丏铭铭曰居而同奚择而异术而精奚授奚试有咈于伸则匪属人有衍若后,奚必若身?惟殁以永存,考观斯文。明瓢湖居士郑朴轩墓志铭朴轩讳世兴,字孟隆,行元一。郑姓,陈隋时,南湖三先生开先莆学,功为大。宋溪东、湘乡溪西、夹漈二先生继之,为莆文字著述之祖。庄后也。溪西由唐殿中丞上骑都尉方迁公析居,迨夹漈裔孙庆始居瓢湖。六传而至元伟,生球,领永乐丁酉乡荐,官临海敎谕,以卒。球生勤,娶方氏。正綂辛酉生朴轩,▯茂蕳逺。父母竒爱之,为择佳妇。久之得刘氏,实少八嵗,而夙性老成,遇事了了,百劳有余,任家帖安之。朴轩年三十三死,刘年方二十六,子湩四嵗,女六嵗。二夫弟仲资、季英俱稚,两世四孤。刘独身门户,嚼牙结顶,粗衣大笠,冒风雨,撄触虎豹,出深林,以循溪陂,指授田作,无虚日。征税之输,吏无能隠。为嬴孤少长,遣就外傅。山回水断,草屦六十里入城,非嵗序不容一归。既授室,量能付业,仲资湩补弟子员,季英补从事。徳门爽佑,不数嵗连夭。湩之妇方,方二十九嵗,孙闻喜方三嵗,闻诗方数月。一门伯叔,非寡少妇则孤弱之子女,刘能砺以守,以再树诸孤,难矣哉。己未嵗俭,无赖羣集,将倾其仓庾以去。刘温言饮食之期,旦日授粟,夜遣佃夫召近乡,凌晨毕至。徐谕之曰:逺来良苦,粟视城估损十之二,騐直责酬。众防手去,乃约以螺为验,一螺鸣则诸乡螺俱应,负鎗弩疾出,后有罚。是嵗竟无盗,或谓有洗夫人之烈,智且勇矣。呜呼,孰谓亦五十三卒耶?官政弗肃,旌典行而家为落,天下之遗节多矣,刘是也。予与湩连襟,故知刘特详。湩字孔镇,温永得子道,其卒▯治丙辰年二十七,正徳丁夘闻喜年十四,始受成于方坎株林之原。午向又明年,始克葬三丧女嫁▯山萧琚。铭曰:孰谓质脆,望零秋先,有拔其株,松栢弗年。
译她料理公婆的丧葬,祭祀祖先祠堂,督促教育孙子,管理婢女、仆人和下人,都有恒定的法度。她贞洁美好的操守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有司想要举荐她加以表彰,孙氏不同意,说:“孙家诸孙没有一个光大门户,难道只须靠我一个妇人吗?”主事替她请求,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后来曹镤果然考中进士,成为翰林院庶吉士,任刑部主事、员外郎。主事和安人都蒙受恩典而得到封赠,人们都佩服她的见识。弘治癸丑八月去世,己巳正月葬于东腾,按照丈夫的封赠安葬。她生于永乐癸卯十月,享年七十岁。曹镤任郡丞后,我莆人奉主事之命向我请求撰写墓志。唉!爱和厌恶都是从情感产生,而根源在内心;自己的儿子就慈爱,前妻的儿子就不慈爱,只是因为内心不同而产生的情感不同。继承并完成家产旧业,前妻留下的孩子不能独自占有它。妾室所生的孩子往往互相猜忌,生出嫉妒而容易失去慈爱,彼此仇视、陷害,内心会生出百般念头。孝己的事情就是如此。因此曾子不再娶妻,颜氏记述继妻的惨祸,把它作为门户之祸。没有憎恨已经是幸运了,何况还能希望她们一视同仁吗?又怎能希望她把前妻的孩子招赘,并把全部家业交给他呢?这尤其是难做到的事情,足以用来教化世人。孙氏的先世伋翁在宋代任迪功郎;族望显赫的浲溪大观者,是曹子真氏的女婿,生有良玉。孙良玉的女儿名端贞。孙氏的女儿嫁给黄堂,曾孙名某、某,曾孙女名某。铭文说:儿子寒冷,给他的衣服却不同;儿子饥饿,给他的食物也不同;儿子行走在霜上,母亲的心却不是石头。古代翟氏的声誉光耀世间,曹氏于是像孙氏一样,早早违背丈夫去世后不再改嫁的志节,始终不改二心。同是父亲的孩子,谁应当排在后面,谁应当排在前面,谁能忍心偏待?她一生以恩惠施于前人之子,真是刚烈而贤德。孙氏确实是有实绩的女士,这篇墓志是用来掩藏幽冥的,也可见于《木兰逸史》。明平海卫左所副千户郑西庄墓志铭。西庄名端,字秉直,是汉中南郑郑氏人。祖父郑茂凭武功授任宽河卫副千户;父郑春承袭副千户,调任平海左所,跟随征讨沙尤寇贼而死。郑端按例回到宽河,年幼而孤单;后来听从平海方面的安排,在那里成家。袭任官职后,他追究父亲死事,荒废学业,跟随行人蔡元美学习史学和经义,向士大夫求教。时间久了,他熟悉《七书》,能够辨识四声和奇字,又旁通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等各种术数;按照《本草》辨识药物的性味,投下一张单方,疾病往往就能痊愈。有一天正午,他坐在我的草堂里,风拔起树木,掀翻屋顶,气势很凶猛。他说:“风是为了申明停止。”风果然停了。我一向相信他的言语。后来我病得很重,他点灯观察,说:“鼻准发黄,就不会死。”史崇明反驳他,他说:“您十天之内会死。”有人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他说:“不是开玩笑。”果然十天后史崇明死了。林元佐来拜访我,正好郑端告辞离去;郑端说:“难道不是林主事吗?不到两年就会没有子嗣而死。”后来果然如此。顾文仪来接任,郑端说:“您家将迅速衰落,也将不久于人世。”事后都应验了。他品评林都宪秉仁、林佥宪长深、黄翰编子敬等几十人,全都与实际相符。他天性聪慧敏锐,能够推测并揭示幽微之事,明察先机;谋划事情、编纂言论,常常提出新意,只是不屑于同类人的做法。文士们都归心于他,同辈却嫉妒他,如同仇敌。兵防事务本来由堂上委派、选取能干者推荐;郑端果然被选中。他带着家人来到莆田,寄居在官署,早晚督促学习,尽力综合治理各种事务,器识精粹,声名树立。公务之余,他到缙绅之间商量评议文章,志趣和造诣日益提高。刘东山很惊异,说:“郑某处在三边,取得副千户就像拾取纸片一样容易。”辞职后,他摆脱繁杂的事务和官场牵累,在西庄水月之间陶然自得,纵情于乡野生活;又买地于石狮山,准备安葬祖父、父亲和母亲。后来疾病将终,他盘腿坐在矮屋中,整日埋头书帙之内,帘中无人声响;既已落寞,便仰面对屋叹息说:“朋友中思念我的,只有见素一人。”唉,您大概真正了解我了。您有武功,也有文才;做官,却又很快归隐;表面上修饰自己,内心却放纵豪侠、疏略拘束,以此树立自身。按照通常情况来看,您已经发挥了全部才能,本来足以值得观赏;只是这种特别的才能受到压抑,实在令人惋惜。享年壬戌,历经弘治辛酉一个甲子,您本来这样说,后来果然如此。母亲韩氏,妻张氏、王氏。儿子士烈,娶廖氏;士勋,娶魏氏。齐声是卫学廪生。士烈按例应袭官,向朝廷上疏请求把袭职暂借给弟弟,如今由士熙承袭,这也是郑端的遗志。女儿嫁给卫镇抚胡玘、恩生林有恒、千户段铭、户部主事宋卿,其中一人尚未出嫁。孙子男鸿基,孙女二人。正德戊辰十二月,奉柩葬入祖坟中左侧的墓穴。事前士烈写状叙述事迹,请求作铭。铭文说:居处相同,为什么选择不同?才能精深,为什么有人授官、有人受试?如果有违背伸展志向的事,那并不是归咎于别人;人有余力,后来的结果又何必一定取决于自身?若要留给后世,何必一定留给自身?只有通过死亡才能长久存在,后人将从这篇文章中考察。明瓢湖居士郑朴轩墓志铭 朴轩名世兴,字孟隆,排行元一。郑氏在陈、隋之间,南湖三先生开创莆田学术,功劳很大。宋代溪东、湘乡溪西、夹漈二先生继承他们,成为莆田文章著述的祖宗;朴轩是庄氏之后。溪西先生的后裔由唐代殿中丞、上骑都尉方迁公分居,到了夹漈先生的后裔庆,才迁居瓢湖。传六代到元伟,元伟生球;球中永乐丁酉乡荐,任临海教谕,任内去世。球生勤,娶方氏。正统辛酉生朴轩,朴轩高大茂盛而简朴深远。父母非常疼爱他,为他选择好妻子。后来娶刘氏,刘氏小他八岁,却天性早熟,遇事明白,承担各种劳作绰绰有余,把持家务使家中安定。朴轩三十三岁去世,刘氏才二十六岁,儿子湩四岁,女儿六岁。朴轩的两个弟弟仲资、季英也都年幼,前后两代共有四个孤儿。刘氏独自支撑门户,咬紧牙关、竭尽全力,穿粗衣、戴大笠,冒着风雨,触犯虎豹,走出深林,沿着溪岸山坡来回,指授田间劳作,没有一天空闲。缴纳赋税时,官吏没有办法隐瞒。为了养活孤儿,使他们长大,便送他们到外傅那里求学。山路曲折,水道阻断,她穿着草鞋走六十里进城,除非逢年过节,不能回家一次。孩子们成婚后,她衡量能力分给产业;仲资和湩补为弟子员,季英补任从事。德门的福泽似乎已经耗尽,没过几年便接连夭亡。湩的妻子方氏二十九岁,孙子闻喜三岁,闻诗才几个月。一家伯叔,不是寡妇,就是孤弱的子女;刘氏仍能磨炼守持,重新扶植这些孤儿,实在太难了。己未年歉收,无赖之徒聚集起来,准备倾倒她的粮仓后离去。刘氏温和地告诉他们供应饮食的日期,说明第二天发粮;夜里派佃农召集附近乡里的人,黎明时全都到齐。她慢慢劝说道:“你们远道而来,实在辛苦;粮食按城中价格减去十分之二出售,验证价值后收取报酬。”众人收起兵器离去。于是她约定以螺为信号:一只螺吹响,各乡的螺便一齐响应;大家背着枪弩迅速出动,后来者受罚。这一年竟然没有盗贼,有人说她有洗夫人的刚烈,既有智慧又有勇气。唉,谁能料到她也在五十三岁去世呢?官府政治不能整肃,表彰的典礼已经举行,而这样的家庭却衰落了,天下遗留下来的节烈之妇实在很多,刘氏就是其中之一。我与湩是连襟,所以特别了解刘氏。湩字孔镇,温永得到儿子道,卒于弘治丙辰,年二十七岁;正德丁卯,闻喜年十四岁,才在方坎株林的原野上开始接受安葬。午向,又过一年,才得以安葬三位丧者。女儿嫁给[原文“▯山”字疑误]萧琚。铭文说:谁说本质脆弱?秋天尚未到,花木已零落;有人拔掉树株,松柏也不能长年。
孰谓质坚,以鼓以铸,百链之钢。诚臣贞女,维桥及梓。载生弗辰,阅世俱促,以陨斯身。刘如烈夫,以勇以健,任寄叠稠,古今罕见。有危如缕,有冷如灰,悠悠昊天,特百兹懐,节芳而完,以励以淑,秘发▯堂,贞霜皦日。明尚书郑东园元配淑人黄氏墓志铭》仙之南溪,黄显姓,黄之畊,防幕,虿州水陆道,万里触突,蛟龙尾,狮象,豺虎而交其迹,毒风瘴雾,健儿不可往,淑人穉弱,女请侍以偕,慧与年进,母某曰:“异哉,州幕。”曰:“然,无诺凡壻。”尚书东园公起,屏山轩特秀颖,书过目意以防文字澜立,星囘晶采弸发,先侍郎松庵翁曰:“郑故闻人儿,其复出矣。”先淑人呉曰:“然,无诺凡妇。”郑简斥数妇,黄亦睥睨数壻久之,方通名,松庵曰:“宜卜曰吉。”州幕曰:“宜卜曰吉。”淑人归于我公,柔仪有肃,无擅,遂无独成验,然后言防知焉,然后动,移所事州幕者,事松庵,母事呉昆弟,其妯娌有裕,朝日祭日,宾嘉之日,视星数起,公曰:“早。”淑人曰:“早。”早有优办,缩伸敛散,纾剧而棼以理,周急应泛,无防漉以居于嬴,公荣名极位,出入中外,余四十年,淑人偕官所者十,仅一承以副室,九焉,封孺人,恭人又封淑人,名夫人,韦布相安,若罔知物采为异,子罔知有嫡庶,恩施义束,内外多成名,公翰林在告,联属疎戚,节约幼贱千指,食无间言,隠然义门,规则流声逺近皆服,深辑睦而以相理,善淑人,公致南京户部事归,屏山阶有荣禄,淑人竝收榆境,公戏曰:“夫人由身贵要,亦由身冷热以异。”即死先老夫,果先正徳戊辰,公卒,淑人前丁夘也,上距宣徳甲寅,歴七十四甲子,朝夕奠同,几筵赐藏同穴同举轝以窆与享,锡命之祭,赍送之盛,填满城之西仙人及与为荣,子主一,国子生,娶严主敬进士,观大理寺政,娶傅,又娶林,季主忠,汤出由荫待选,犹治进士业,娶呉女适周,礼李铨,陈华皆宦家,季李出议吾子,周华第进士与礼主一俱卒,二女一妇与主一举子之黄以节闻竝着,周被有旌命,孙即登瀛邑庠生,娶陈,其一未睟,孙女适张某,杨某,其一议林某,癸酉之冬之仲葬得日,主敬以御史李君鼐之状请铭,呜呼,妃匹风化之始,樛木美逮下之仁。以基螽斯麟趾之盛,而鹊巢女子苹藻之夫,人专静严敬,歆感之化,刑于有赖焉。铭以训世,固宜。铭曰:坤主于受,顺承天施,不牝于晨,职妇是宜。懿懿淑人,惠和敬止。素丝羔羊,翊赞君子,柔顺安贞,寡笑与颦。祗将内事,无巧凿真薫,和毓祥,式昌厥似。少君之妻,申国之母。族兄淳翁墓碣乌山淳翁兄▯堂成铭其碣曰:世显懿防,中司食,故大惠永遗珠之原,夜双玉预两季光,有沃桂树离离,芝缛缛。
见素集巻十六
译谁说本质坚强?经过敲击和铸造,才成为百炼之钢。诚臣和贞女,正如桥木和梓木。生来没有遇到好时辰,经历世事都很短促,最终以身陨落。刘氏如同烈夫,凭勇敢和强健,承担层层叠叠的重任寄托,古今少见。有危急如同丝线将断,有寒冷如同灰烬;悠悠苍天,特别加倍了我的思念。她的节操芳香而完整,可用来激励人、使人向善;幽暗墓室中铭文发出光彩,如贞洁的霜雪和明亮的太阳。明尚书郑东园元配淑人黄氏墓志铭 仙游南溪有黄氏,黄氏又有畊、[原文“防幕”疑误];州幕所处之地,水陆道路万里,途中触犯蛟龙、狮象、豺虎,毒风瘴雾弥漫,健壮男子尚且不能前往。淑人年幼体弱,女儿请求侍奉她一同前往;女儿的智慧随着年龄增长。母亲某氏说:“州幕真是奇异。”女儿说:“是的,不能以普通女婿相待。”尚书东园公起初在屏山轩中显露出特别的聪颖,读书过目便能领会,文章如波澜奔涌,光彩晶莹焕发。先侍郎松庵翁说:“郑家本来就是闻名之门,这个孩子要重新振兴家声了。”先淑人吴氏说:“是的,不能以普通妇人相待。”郑家挑剔了几个妇人,黄家也轻视了几个女婿,过了很久才互通姓名。松庵说:“应当占卜,必定吉利。”州幕也说:“应当占卜,必定吉利。”淑人嫁给我公后,仪态柔和而严肃,不擅自作主;她后来不再独自办理事情,这才验证了先前的话,此后才把这些事告诉我。她从此以侍奉州幕的方式侍奉松庵,以侍奉母亲的方式侍奉吴氏兄弟;对妯娌宽厚有余。每天早晨、祭祀日、宴宾庆贺日,都观察星辰计算时刻而早早起身。公说:“早。”淑人说:“早。”提前准备,收缩伸展、聚集疏散都安排得当,使繁重纷乱的事情得到疏理;周济急难,处理各种事务,不遗余力地安置家人。公的声名和官位达到极高,出入中外官署四十多年,淑人随同居官署十次,其中一次仅获封副室,其余九次先封孺人、恭人,后来又封淑人,名号达到夫人。她安于布衣生活,似乎不知道外在物华有什么不同;子女也不知道嫡庶之别。恩惠施行,义理约束,内外子弟多有成名。公在翰林院请假时,联络疏远亲戚,节省费用供养幼小卑贱者上千人,饮食安排没有怨言,俨然成为义门。她的规矩声名流传远近,人人佩服;家族深相和睦,并以此互相治理。公任南京户部职务后归来,屏山台阶上有荣禄的荣耀,淑人也一同收获晚年之福。公开玩笑说:“夫人既因自身而显贵,也因自身而有冷热亲疏的不同。” 淑人去世在老夫之前,果然是正德戊辰年公去世,淑人则在此前的丁卯年去世。上距宣德甲寅,经历七十四个甲子。早晚祭奠相同,几筵和赐葬相同,同穴、同举轝下葬;皇帝赐命举行祭祀,馈赠和送葬的盛况,挤满城西仙人一带,所有人都以此为荣。长子主一,是国子生,娶严主敬进士之女,任大理寺观政;又娶傅氏,又娶林氏。次子主忠,凭汤氏出身而由荫待选,仍学习进士业;娶吴氏女,嫁给周氏。礼、李铨、陈华都出身官宦之家。次子所生的李氏,议定嫁给我儿;周氏、华氏考中进士,和礼、主一一同去世。两个女儿、一位媳妇以及主一所生的儿子,都因黄氏的节义而闻名;周氏受到旌表。孙子即将登瀛,任邑庠生,娶陈氏;另一人尚未成年。孙女嫁给张某、杨某,另一人议定嫁给林某。癸酉年冬季中旬择日安葬,主敬依据御史李君鼐撰写的行状,请求作铭。唉!夫妻关系是风化的开始,《樛木》赞美恩惠下施的仁德。以此奠定《螽斯》《麟趾》的兴盛,也如《鹊巢》所说女子主持家政、丈夫受其辅佐;公专心静严敬重,感受这种教化而有所成就,淑人也确实起了作用。作铭训诫世人,实在合宜。铭文说:大地以承受为主,顺从承受上天的施予;不在清晨抢先发号施令,专心尽妇人的职责才是合宜。美善而庄敬的淑人,仁惠、和顺而恭敬。像白丝和羔羊一样纯洁,辅助赞襄君子;柔顺、安定而贞正,很少显露笑容和忧容。恭敬地办理内务,不用巧诈雕琢真性;和顺地培育祥瑞,以此使后代昌盛。她是少君的妻子,也是申国的母亲。族兄淳翁墓碣 乌山淳翁兄的玄堂建成后,为他的墓碣作铭说:世代显赫而美善,曾任中司并掌管俸禄;所以大惠永远遗留在珠之原,夜里两块美玉预示两位后嗣的光彩;有茂盛的桂树,枝叶纷披,又有繁密的灵芝。《见素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七明 林俊 撰墓志铭明进中顺大夫致左长史事抱独郭先生墓志铭。呜呼!汲汲于名者,犹汲汲于利也。离形去智,君子与其晦而病,其矫道有真也,而居之有易。俊得吾抱独,郭先生焉。先生襟度夷坦,轨物柄世,未见其不能。今也藏至介于休休之容,措施大致抑尤。今以少也,郭出汾阳之孙嵩之后,徙郭坑,徙大蜚,又徙郭沧歴防军义重承务道卿教授廷炜。三以孝被旌,命绍兴至正之间,宣教季孙廷炜弟也,徙呉埭歴存良生长史宴,又徙玉井生。先生徙东关,以让诸弟,卜耕滨居焉。讳绍,字思绪,号思轩。抱独别诸俊昭令潜也。长史名长者,治旗尾之田,以食其私。公为盐防亏输之偿,力时匮,先生承以学子之金,并脱其内人簮珥,以尽室常悬磬。长史与杨宜人未尝挂一念不足之忧。既入官,丰养二亲,厚其葬,诸弟婚娶,生齿日繁,公私费日以大。教谕纪分敎缨之庠序,服物皆出先生匮,则任举责,又任其代其友举责,至为代偿积逋余五百金。先生宦槖一洗,又尽弃其旗尾之田,心力俱困,诸弟未尝挂一事不足之忧。久之,知先生力无足庇已也,谢不能。弟请分,犹东走连州,授学徒入其金,分给之。官之俸又给之,百蚕一叶竟之。其子不尽支,先生归,私语俊曰:"犹贫。"俊曰:"先生无愧官力,又未惫,奚不借数嵗之俸?"先生曰:"吾年已逾六,骸骨故乡,有大于是者。"未再嵗,先生果不支而野饮社防,欵洽谐笑,歌声呜呼!然出金石若忘其贫,与其身之既老也。呜呼!其可谓逹矣。一官竒货燃箕而防墙者,闻先生风,何如?先生经学尤精,诗文严永有思致。为李翰林敬所、林郡博元深二门髙弟,林佥宪长深、林都宪秉仁一时齐名。二公第甲科,先生独第乙科,竟之。宦业相颉顽,义利严立界畛,贫而济,旷坠而举,顾无所于靳。在金谿构射亭垣射圃,植松栢于学之主山,在滑拓文庙正之,皆由俸酬直以歆感其令,教法庄整,旁庠。数百里方方然来,在太学生徒尤相结。太宰林泉山为司成,尤取礼信。晋世子居摄,先生日进格言,以忠荩受知。庄先王荐进左长史,加四品服色,又进中顺大夫。父奉政大夫,母与配林,皆宜人,受有诰命。故事封册婚嫁禄米有常仪。先生既主司柄,一意谢絶。令行无择,冗要嬖臣弄舞,竟正以法。世子薨,世孙已先逝世,曾孙冲幼,有宻谋摄府事者。先生曰:“然则处世曾孙何地?”约束浮费,谏止供佛,翊导四世有镇定扶正之功焉。先生既不可留,宴饯殊数等,以示优异。平生公府不入,有附为重以自济者。先生曰:“是何与于我?”呉久殁,无子,家病疫。先生日视无苦。同年黄以礼病疫,先生视药舟中,比死倡赙财为敛为归,其棺以葬。老仆朝禄朴谨病聋,先生为立妾生子,以副室蒋所养女为配。文赋赤龙夀藏成为别营附焉。呜呼!先生于一厚要之,终身伦纪故无瑕纇。俊与呉都宪世忠,通判弟侃,族敎谕弟哲甫,佥事弟典,皆属陶成。方易箦来俊曰:“凡以属汝。”呜呼!其何能副先生耶?正徳甲戌以上去正綂庚申,阅世者七十有五年。噫!亦夀矣。夫子景云娶赵,又娶林。景行邑庠生娶王。景龙医学训科娶呉女,嫁苏善卿孙秉元、秉防、秉钧、秉哲。女五人,呉已附于姑。景云奉先生与林同穴,则乙亥也。缨状事行详俊録,其大如此。铭曰:两以竒分,均气范形歧而异之,奚有弟兄?我通其宜,连荆是似。孰是刑于暨厥妇子?繄先生道训薄弗谅,厥官谅厥族,载视厥姻暨友若仆。繄先生行斯卓。明进中奉大夫江西按察使耻庵周公墓志铭。正徳甲戌元日之又四日,耻庵公病且革命,出敛服饰棺,授遗范既毕,日就申端坐而逝。乙亥将葬,其孤俭以诸孙宣之状请铭。公讳轸,字公载,世为清江上廊周氏。周故裕家,自香山处士乐施与,传累叶以基有来。庆公季父鹤洲知府,诸兄辙主事,宣复为御史。郡乗文学者数人。族父翠渠布政,其子大谟进士。乡聚文物一时,周先焉。公嗣祖则川不禄,父讳越,亦不克年。祖妣郑,妣王,皆树妇节。郑被有旌典。公植立孤防中,自异起,乡荐入国学,以学行为司成特知名,遂重六馆取防魁第进士,为户部主事。得所想像,屹不可攀。及被延接,直讷鲜文,而刓型老格,朴根骾性,静范情俭,训俗于古而近之矣。庇民经国,运若无竒,而弊隠以去。成化乙巳元日,京师星陨有声,公上言:诛元恶以快人心,减内臣以干朝政,正朝廷以正百官,罢进书以頥养圣躬,亲儒臣以论道经邦,重科道以纠劾官邪,杜侥幸以振作士气,量进鲜以差拨船只。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七 明 林俊 撰 墓志铭 明进中顺大夫、致仕左长史、抱独郭先生墓志铭。唉!急切追求名声的人,也同样急切追求利益。超脱形骸、舍弃机心,君子宁可幽晦而困顿;他改变旧道而归于真实,在这种处境中却有容易安居的一面。我林俊所认识的抱独郭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先生胸襟气度平易坦荡,行为准则足以规范世事,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如今他归藏地下,至为耿介,而外表却安闲自得;处理事务注重大体,尤其能抑制浮华。郭氏家族出自汾阳王郭子仪之后,后来迁到郭坑,又迁到大蜚,再迁到郭沧。历经防军义重、承务道卿、教授廷炜。三代因孝行受到旌表,时间在绍兴至正之间;宣教季孙是廷炜的弟弟。又迁到吴埭,历经存良,生长史宴;再迁到玉井,生下先生。先生迁居东关,是为了把宅地让给诸弟,于是在田野水滨卜居耕作。先生名绍,字思绪,号思轩。抱独是林俊为诸位昭令取的别号。长史是有名望的长者,治理旗尾的田产,用来供养私家。公因盐防亏欠输纳而需要赔偿,力量一时匮乏,先生便拿求学弟子的金钱补助,又脱下妻子的簪珥首饰,直到全家穷得像悬磬一样。长史和杨宜人从未把一念不足挂在心上。先生入仕以后,丰厚地供养双亲,厚葬他们,替诸弟筹办婚娶,人口日渐增多,公私费用也日益扩大。教谕纪分在学校教育学生,衣服用品全都由先生出资;他不仅承担当选者的费用,又代朋友承担荐举之费,甚至替人偿还积欠,剩下五百多金。先生的官囊被洗劫一空,又把旗尾的田地全部舍弃,心力都已困顿,但诸弟从未为一件生活不足的事情忧愁。过了很久,他们知道先生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继续庇护自己,便道谢而不能再接受。弟弟请求分家,先生仍向东奔赴连州,招收学生,把所得钱财分给他们;又把做官所得的俸禄分给他们,直到百般辛劳才完成。儿子们还没有全部支取完,先生回来了,私下对我说:“还是贫穷。”我说:“先生没有对不起官府的力量,也还没有疲惫,为什么不借用几年的俸禄呢?”先生说:“我的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尸骨应当归葬故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不到两年,先生果然无力支撑,便到乡野社坛间饮酒,和人亲切融洽、谈笑唱歌。可是他拿出钱财来时,仿佛忘了自己的贫穷,也忘了自己已经老了。唉,这可以说是通达了。那些靠一官之职积聚奇货、像燃烧箕帚一样堵塞家门的人,听到先生的风范,会怎么想呢?先生经学尤其精深,诗文严谨深永,很有思致。他是李翰林敬所、林郡博元深两门下的高弟;林佥宪长深、林都宪秉仁与他当时齐名。二人考中甲科,先生独自考中乙科,终于完成学业。仕宦功业彼此相当,义与利之间严明地划定界限;贫困时救济别人,事业衰落时扶持别人,从不吝惜。他在金谿修建射亭、射圃的围墙,在学校主山种植松柏;在滑地拓修文庙并加以整饬,这些都是用俸禄支付工价来感动、激励当地长官。教化和法度庄重整齐,旁近学校也受到影响。方圆数百里的人都纷纷前来,尤其太学生徒与他彼此结交。太宰林泉山任司成时,尤其重视礼义和信实。晋世子摄政,先生每天进献格言,以忠诚尽职受到知遇。庄先王推荐他,升任左长史,加授四品服色,又进为中顺大夫。父亲为奉政大夫,母亲和妻子林氏都为宜人,接受诰命。按照旧例,封册、婚嫁和禄米都有固定仪式。先生既掌握主管官员的权柄,便一心谢绝这些待遇。政令推行不分对象,冗官、要臣和受宠之臣胡作非为,最终都依法整治。世子去世,世孙又先去世,曾孙年幼,有人秘密谋划摄理府事。先生说:“这样的话,曾孙将处在什么地位?”他约束浮费,劝止供佛,对辅佐和引导四代、稳定局势、扶持正道起了作用。先生既然不可挽留,宴饮饯行的规格特别隆重,以表示优待。平生从不进入公府,也没有依附权贵来加重自己、谋求生计的人。先生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吴氏早已去世,没有儿子,家中又染疫;先生每天去看望,不以为苦。同年黄以礼染疫,先生到船中探视,等他死后倡议凑集赙金,为他收殓送归,并用棺木安葬。老仆朝禄朴实谨慎,却患病失聪,先生替他立妾生子,又把副室蒋氏所养的女儿嫁给他。文赋《赤龙寿藏》写成后,另建墓地附葬。唉!先生以厚重之道贯穿一生,伦理纲常始终没有瑕疵。林俊与吴都宪世忠、通判弟侃、族教谕弟哲甫、佥事弟典,都是由他陶铸成就的。他将要去世时,来到我这里说:“凡是这些事情,都托付给你。”唉!我怎么能够不辜负先生呢?正德甲戌至上溯正统庚申,先生经历世事七十五年。唉,也算长寿了。儿子景云,娶赵氏,又娶林氏;景行为邑庠生,娶王氏;景龙任医学训科,娶吴氏女。女儿五人:吴氏已附葬于婆母;景云奉先生与林氏同穴合葬,这就是乙亥年。缨所写的行状和事迹,林俊已经记录得很详细,大体就是这样。铭文说:两家以奇异方式分开,各自承受同样的气质,形体不同而性情有别,哪里还有弟兄之分?我沟通其中的道理,使他们像连根的荆棘一样相似。谁能像先生这样,使妻子儿女都受到感化?先生的道训薄而不显,世人未能充分理解;他的官职却使家族显明,也使姻亲、朋友和仆从都受到照察。这就是先生的卓越品行。明进中奉大夫、江西按察使、耻庵周公墓志铭。正德甲戌元旦后第四天,耻庵公病重并且知道将要去世,拿出殓服和棺材,交代完遗范;每天到申时,他端坐而逝。乙亥年将要安葬时,他的孤儿周俭依据诸孙周宣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作铭。公名轸,字公载,世代是清江上廊周氏。周家本是富裕之家,自香山处士乐于施舍以来,世代相传,成为家业的根基。庆公的叔父鹤洲任知府,诸兄周辙任主事,周宣又任御史;郡中以文学著名的人有好几位,周氏居于前列。公继承祖父则川,但祖父没有享禄;父亲名越,也没有长寿。祖母郑氏、母亲王氏,都树立了妇女的节操;郑氏还受到旌表。公从孤儿中挺立而出,自幼便与众不同,乡试被荐入国学;凭学问品行受到司成特别知遇,于是重修六馆,取得会试魁首,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获得理想职位后,气势高峻,令人难以攀比。等到受到延请接待时,他直率朴讷而少文饰,去掉浮华而保有老成格调,性情朴厚刚直,神色安静俭约;训导风俗遵循古道而又接近民情。保护百姓、治理国家,运筹似乎没有奇谋,但弊病却暗中逐渐消除。成化乙巳元旦,京师有星辰坠落并发出声响,公上疏说:诛杀元恶以快人心;减少内臣以干预朝政;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停止进献书籍以保养圣躬;亲近儒臣以讨论治道、治理国家;重视科道官以纠劾官邪;杜绝侥幸以振作士气;酌量进贡鲜物,以分拨船只。
同时言者多取忤左官,公独以质厚受容,犹留滞满秩,始进郎中。时西北递饥,延及荆蜀,而南济之无其防,公合羣僚白之长疏,借藩府奏乞塲荡,聴民取一年间有陈辩,公执之坚。纂修宪宗实録,以文学被选,采辑在户部者以进。京师大水,南京大风雷,诏询时政阙失,时侍郎刘公璋视篆收采羣议,公言:天子藏富于民,皇亦有庄,顾示以小非称宜与民否,亦宜革管庄如例,亩限三分,责民入租,有司解部以进。刘公以为然,疏入留中。公有山东运使之擢,鹾卤易漏与渫,公循源塞孔,定为格。嵗旱奏蠲其半,宁海塲卤缩奏损其引,增永利塲足之。政成誉起,贤能之旌屡上,进阶与诰赠其祖若父皆大中大夫山东运使,祖妣皆淑人,配陈封淑人。公方以老成负物望,而年已逾六两,致其仕不报,防致仕加职例行,再请始进。嘉议大夫江西按察使,今上嗣位,又进中奉大夫。在林下者十有七年,自持耿特,终其身。搆族祠,增祭田,校定手着《滥竿存稿》为若干巻。典则庄永,不随俗气。格屏山为周葬所,公葬淑人,因营夀丘,立归全庵游息焉。晩年体益重,闭门养静,断迹城府,姻邻殆莫窥其面。予归自蜀,公特为予周旋,语穷日未休。记西曹以言及祸,公与林公大猷、廖公用中屦独吾门及疏诛元恶,与予指相和应。平居道义之与澹如也,非谓不为翕翕之态势异,有望者耶?公夀八十一,二子,一女七,孙三,曾孙碑详焉。呜呼!化局新淳源愈异,吾又幸夫璞之未剖,木之未灾。于耻庵及识焉。铭曰:磅礴兮蜿蜒,青松兮谁宅?祔祖考兮▯堂,繄形骸兮斯索。海防兮沙村,滙一水兮谁门?与防兮偕来,幔亭兮子孙。月阴兮为期,我庄兮伊迩。防经兮来游,树鳞鳞兮石齿齿。下上兮四方,雨云兮相从。离氛兮释垢,化双鹤兮云之中。明谷城林母封太安人姚氏墓志铭。乡抱真守特可敛畏者数人,其一汝敦。汝敦,名典予族也,同趣尚,以今五十年歴六官,在有竒绩,家落落犹常,其固君子哉。其丧太安人也,辍广西按察佥事来奔,前数月过家为夀。太安人出其半面,观者谓福夀为宜,筮日奉慎斋公赠京判,黄赠安人与太安人封命,告祠下太安人冠帔,即次观者又谓福夀为宜。既礼成,汝敦恋恋未置,太安人强以行,巡右江方起,有风望,问亦寻至。噫,其如何?乙亥附慎斋以葬,慎斋予铭也,兹复以请。太安人中沁姚氏,中沁之姚与谷城之林竝名家。林世以盛,姚坐陈公继之,累谪戍,克忠死于戍,太安人父也。太安人逮事慎斋,秀水分敎之行,郡丞公彀与柯宜人已老,安人请身留侍,请太安人以从,举典举册举二女。慎斋师儒表律,太安人柔仪有格,以无难刑于之化,引情体义以意为凖,量戚疎贱良酬施皆合,无替敬亦无替爱,尽妇尽母以食子之成,生有封,殁有赠,族里有耀,杨山草树隠隠然光气。太安人病若无苦,一日属冡妇阅敛衣,遗珥剰服散而尽,人以为早,竟奄奄如梦。正徳甲戌九月十七日也,去宣徳乙夘夀八十,孙应祥、应祺、应文,曾孙永通、永迪、永谟,孙女曾孙女七。呜呼,方慎斋世短,孤幼满前身后事如漆,容知有典今日耶?饮美者宗其原,晋长沙公侃恭勤忠顺,台人林侍郎鹗亷慎好礼,湛程二母之敎不诬,抑有感夫成亏之数者矣。络秀屈节于周生顗,李落门以兴,姚同时坐累,其可胜指耶?黄敦信当殁,入外弟方郡伯鲤匿其二女以竝适林氏,伯为中丞元甫公,母赠淑人;叔为郡丞思承公,配封宜人;子茂逹复为宪副,黄亦因以起。以予及见太安人三焉,命物之成,固无得例已之也。铭曰:孰通其源,孰塞其支,脉而出之,▯津滭而海枯,陆沉温户斯落,作润徳门,兰阶有馥,安贞终庆,应地无。疆一真斯藏月,耿夜长明。亚中大夫广东左防政乌门黄君易庵墓志铭。易庵讳颙,字伯望,龙坡乌门黄氏。上世见予记,其祖敎谕公韺,广元生祠。父封员外郎公纲,墓志。君沉毅,内植外美,无足动人。起进士,为户部主事,机神开朗,疑难徐折,一言而定,同事目为老断。留心政理,繙阅部牍,防格例以备,知国计委输京储。而▯舟临清也,部为之一重。戚畹赐第,复造,君疏止曰:“臣为祖宗惜法,为朝廷惜财,为某家惜福。”孝庙阴纳而中其疏。周公经为户部尚书,择贤自助,得今侍郎邵公寳与君掌章奏,同心在公,奏驳无择柄要,部事改观。周用以不安于位。君内艰服除,复为其部员外郎,转郎中,与长异意,出为肇庆知府。治以廉平,恤孤防,抑豪右,行平籴,为民当怨,绳蕉布官市之扰,沟黄桐圩桥之水不害稼,号黄公沟。时广盗几徧,而肇尤盗区,献计者欲屠而尽。君曰:“吾玉石分之。”
译同时进言的人多因触怒上意而被贬职,公独以质朴厚重受到容纳,仍滞留到任期届满,才升任郎中。当时西北接连发生饥荒,波及荆、蜀;而南方赈济又没有准备,公联合群僚上呈长疏,借藩府奏请开放粮场,允许百姓在一年内领取陈粮,公坚持此事不动摇。编修《宪宗实录》时,他因文学才华被选中,把户部所掌的材料采辑进献。京师发生大水,南京发生大风雷,诏令询问时政的缺失;当时侍郎刘公璋掌管事务,收集各种意见,公说:天子应把财富藏于百姓,皇室也有庄田;只是把小利显示给百姓,难道合宜吗?也应革除管理庄田的旧例,每亩限额三分,责令百姓缴纳租税,由有司解送户部。刘公认为正确,奏疏上呈后被留中。公被擢升为山东运使,盐卤容易渗漏、流失,他便查找源头,堵塞漏洞,制定规条。遇到旱灾,奏请免除一半赋税;宁海盐场卤水减少,奏请减少盐引,以永利盐场的增产补足。政绩完成,声誉兴起,贤能的旌表屡次上报;晋升阶秩,祖父、父亲都追赠为大中大夫山东运使,祖母、母亲都为淑人,妻子陈氏封淑人。公正以老成负有众望,而年纪已超过六十二岁;请求致仕却没有得到答复,按照致仕加官的惯例办理,再次请求后才升为嘉议大夫、江西按察使。今上即位后,又进为中奉大夫。他退居林下十七年,始终自守耿介特立,直到终身不改。修建宗族祠堂,增加祭田,校定亲手所著《滥竿存稿》,编成若干卷。典章法则庄重深永,不随流俗。把屏山划作周氏葬地,公安葬淑人,于是营造寿丘,又建归全庵供游息。晚年身体更加沉重,闭门养静,断绝出入官府,姻亲邻里几乎都见不到他的面。我从蜀地归来,公特意为我周旋,谈话直到一天将尽还没有停止。追记我在西曹任职时因言语而遭祸,公和林公大猷、廖公用中穿草鞋来到我门前,上疏请求诛杀元恶,和我指意相合、彼此呼应。平日谈论道义,公淡泊自然;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不肯作亲昵讨好的姿态,见识与众不同而有远大志向吗?公享年八十一岁,有二子、一女七人,孙三人,曾孙碑文中有详细记载。唉!世道变化而更新,淳厚的源头更加不同;我又庆幸璞玉尚未剖开,树木尚未被灾害毁坏,因此能够在耻庵公身上认识到这些。铭文说:山势磅礴而蜿蜒,青松之下是谁的居处?陪葬祖先,玄堂之中,只有形骸归于寂灭。海防沙村,一条水汇聚,通向谁的门前?与先人一同归来,幔亭之间子孙相承。月色渐暗,约定归期;我的庄园就在附近。后世之人经过这里来游览,树木鳞次栉比,石头参差如齿。上下四方,雨云相互跟随;离开尘氛,洗去污垢,化作一双仙鹤飞入云中。明谷城林母封太安人姚氏墓志铭。乡里抱持真诚、特别值得敬畏的人有几位,其中一位是汝敦。汝敦名典,是我的族人,志趣相同;如今五十年间历任六种官职,颇有奇绩,家业仍然朴素如常,真是坚定的君子。他母亲太安人去世时,他停下广西按察佥事的职务回来奔丧;几个月前还曾回家为母亲祝寿。太安人露出半边脸,观看的人都说她福寿相宜。择定日期,奉慎斋公的赠官京判、黄氏赠安人与太安人的封命,到祠堂告祭;太安人戴上冠帔,旁观者又说她福寿相宜。礼成之后,汝敦恋恋不舍,久久不能离开,太安人强令他上路;巡行右江刚刚开始,声望正高,询问之人不久也到达。唉,事情竟会怎样呢?乙亥年附葬慎斋,慎斋的墓志是我所作,这次又来请求我作铭。太安人出自中沁姚氏,中沁的姚氏与谷城的林氏都是名门。林氏世代兴盛,姚氏却因陈公之事受牵连,多次谪戍;能够忠诚而死于戍所的人,就是太安人的父亲。太安人侍奉慎斋,秀水分教出行时,郡丞公彀与柯宜人已经年老,安人请求亲身留下侍奉,又请太安人随从,抚养典、册和两个女儿。慎斋是儒学师表,太安人仪态柔顺而有法度,以无难之事显示内在教化;推察情感、体会义理,以心意为准绳,衡量亲疏贵贱,给予酬答施舍都合宜;敬意没有减损,爱意也没有减损。她尽到为妻、为母的职责,使子女成就;生前有封号,死后有赠典;族里乡间都以她为荣,杨山草木之间也隐隐有光彩气象。太安人患病时似乎没有痛苦;一天,她嘱咐儿媳查看殓衣,把遗下的耳饰和多余衣物全部分散送尽。人们认为还早,没想到她竟昏沉如梦地去世了。时为正德甲戌九月十七日;距宣德乙卯,享年八十岁。孙子应祥、应祺、应文,曾孙永通、永迪、永谟,孙女和曾孙女共七人。唉!当慎斋在世时寿命短促,孤儿幼子满堂,身后之事一片昏暗,哪里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典礼呢?饮水思源的人会尊崇根本;晋代长沙公司马侃恭敬勤勉、忠诚顺从,台人林侍郎鹗廉洁谨慎、爱好礼义,湛氏、程氏两位母亲的教诲并非虚妄,或许也能让人感叹成败自有定数吧。络秀曾屈身嫁给周生顗,李氏家门因此兴盛;姚氏同样因牵连而受祸,这类事情哪里数得过来?黄敦信将要去世时,外弟方郡伯鲤把他的两个女儿藏起来,一并嫁给林氏。方郡伯后来成为中丞元甫公,母亲追赠淑人;叔父成为郡丞思承公,妻子封宜人;儿子茂达又任宪副,黄氏也因此兴起。我三次见到太安人,知道万物成就,自然不能一概说是命运已经停止。铭文说:谁能疏通它的源头,谁又堵塞它的支流?血脉由此流出,幽玄的津流奔涌,直到大海枯竭;陆地沉没,温暖的门户也随之衰落。把这些写成润泽德门的事业,兰阶之上香气四溢;安定贞正,终究得到福庆,应当合乎大地承载万物的道理。一片疆域真正安定,这座藏月之地在漫长黑夜中光明长存。亚中大夫、广东左布政、乌门黄君易庵墓志铭。易庵名颙,字伯望,是龙坡乌门黄氏。上代事迹见于我以前所作的记文;他的祖父教谕公黄韺,建有广元生祠;父亲封员外郎公黄纲,有墓志。黄君沉着坚毅,内在有操守,外表有美质,没有什么足以动摇他。考中进士后任户部主事,心思开朗,遇到疑难从容剖析,一句话便能决定,同僚都把他看作老成而果断的人。他留心政务,翻阅部中文牍,对防禁格例都加以准备,熟知国家财计、运输和京仓储备。盐船在临清时,户部因此更加看重他。戚畹之家得到赐第后又要重建,黄君上疏劝止说:“臣下是替祖宗珍惜法令,替朝廷珍惜财物,替某家珍惜福分。”孝庙暗中采纳了意见,压下了这道奏疏。周公经任户部尚书,选择贤能之士辅助自己,得到今侍郎邵公寳与黄君共同掌管章奏;二人一心为公,奏报和驳议不避权要,户部事务因此改观,周公也因之不能安居其位。黄君服完母丧,又任本部员外郎,转郎中;因与长官意见不合,出任肇庆知府。他以廉洁公平治理,救恤孤弱,抑制豪强,实行平籴;为百姓承担怨言,整治蕉布官市的扰民之弊;疏通黄桐圩桥的水道,使其不再损害庄稼,百姓称为黄公沟。当时广东盗贼几乎遍地,肇庆尤其是盗贼聚集之区,有人献计要全部屠杀。黄君说:“我要把玉石分别开来。”
谕诸落无为盗袭,故者羣械之。肇人神城隍神令誓无仇,方师听之无枉,方当以法系以待谳。三数年间,狱死数百人,肇得以不烦大师,以帖安其鸡犬,人称快。镇巡屡最其绩,以旌袁仕者入衞帅某之赂,欲代官养子,君持不可。防外艰去,摭君治盗,坐以酷属所私谕意赂免。时贼瑾罗织祸动,连身家,知旧强君曲处,无能为副。仕竟闻君业伸辩,自度无能,携懵懵然如梦至杭而返,就狱甘心焉。一日忽出,君复其职,则知御史刘君祥劾仕受赇数十事,首及君寃。君白而仕逮系,补武昌未数月,擢广东左防政,连推右辖,竟以仕吠滕其声,部不获已,更其任至潮,病以弗起。正徳乙亥二月二十九日也,年五十三。呜呼,士固有弗终者矣。方仕媒孽时,如堕汤火,容玩视耶?盖棺事定,数百年短屋嵗食仅裕可欺耶?君治肇无继者,治武昌无前者,治广无为竝者,斯名士夫私论与下属万口而同者也。仕固足信哉!君介特有识,崇尚风教,包孝肃、陈白沙皆为。立祠,陈君茂烈苦行两许。其子以女割田,周其族,皆所谓难者。予许君可任大事,今已矣。失君者独人然哉?配郑氏,封宜人,有妇行,仅生二女子,应轸与三女出,唐应庚出张。后君十月不举,丙子臈月甲子祔先员外广化右臂以葬。郑君岳君趣味者状甚详,予独悉仕事告失君者。铭曰:呜呼!易庵羣和独指,吾无容喙。为子之所广屋一漏,厥庇孔多。吹毛刮垢,亦如子何?青蝇加防,其然其然。合抱寸朽,吾无子之寃。其日其天。
译他告谕各村落,不许无故成为盗贼或袭击百姓;对已有罪行的人则成群械送。肇庆人和城隍神共同发誓不结私仇;方师听取案情,不枉屈一人;凡应依法拘系的,便拘系等待审判。三四年间,因狱而死的有数百人,肇庆因此不必劳烦大军,连鸡犬也得以安宁,人人称快。镇守、巡按屡次把他的政绩列为最优,准备旌表。袁仕者却向卫帅某行贿,想要替自己的养子代任官职,黄君坚持不同意。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袁仕便搜集他治理盗贼的事情,以严酷罪名诬陷他,依附某人的私下指示而收受的贿赂才得以免罪。当时刘瑾罗织祸事,牵连到黄君本人和家族;知旧强迫他曲意处置,却无法替他抵挡。后来仕闻知黄君在为自己申辩,估量自己无力相救,便带着昏昧茫然的心情如在梦中来到杭州,再回到狱中甘愿受罪。一天忽然被释放,黄君也恢复原职;这才知道御史刘君祥弹劾袁仕受贿数十件,首先涉及黄君的冤屈。黄君获白,而袁仕被逮捕拘系。黄君补任武昌知府,不到几个月,升为广东左布政,接连推升为右布政,最终因为袁仕诋毁他的名声,部里不得已改任他到潮州;他因病不能再起。时为正德乙亥二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三岁。唉,士人本来就有不能完成一生事业的。袁仕构陷黄君时,他仿佛坠入汤火之中,难道还能轻视旁观吗?如今盖棺论定,几百年后,靠微薄俸禄过日子的人,难道就能欺负这样的人吗?黄君治理肇庆,没有后继者;治理武昌,没有前例可比;治理广东,更没有能与他并列的人。这是士大夫私下议论和下属众口一词的评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袁仕确实足以取信吗?黄君耿介特立而有见识,崇尚风教,曾以包孝肃、陈白沙为榜样。为他们建立祠堂,陈君茂烈苦心修行,两处都做了。他的儿子把女儿的一部分田产割出,用来周济族人;这些都正是人们所谓难以做到的事情。我认为黄君可以担当大事,如今却已经逝去。失去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个人的损失吗?妻郑氏,封宜人,有妇德,仅生两个女儿;应轸和三女是郑氏所出,唐应庚是张氏所出。黄君去世后十个月没有举行合葬,丙子年腊月甲子日,附葬于先员外郎黄广化墓的右侧。郑君、岳君是黄君的志趣朋友,他们所写的行状十分详尽;我只是最了解他的事业,所以为失去黄君而作此文。铭文说:唉!易庵群居和顺,却独自坚持原则,使我无从插话。作为儿子所营造的广大屋宇,虽然有一处漏雨,所能遮蔽的却很多。即使吹毛求疵、刮垢索瘢,又能把您怎么样?青蝇加在污秽之上,难道不是这样,难道不是这样?合抱的大树也有寸许朽坏,我不能替您消除冤屈;这都是天日所见、上天所知。
少子迂圹志正徳庚午,见素甫年五十九,起征蓝。是嵗九月,迂生报至,惊喜。甫三子未,孙老子亦良慰也。归见之,眉目秀异,肤玉色,声音洪亮清逺。四嵗随塾儿读《孝经》《大学》,一日食菓戏索之意,靳甫曰:“不孝。”迂应声曰:“罪莫大于不孝。”惊异之,试摘一二字叩之,凡所经读与所闻羣儿读,能一一援引无漏。客试为常,自是慧性日开,容止日老成。道见者必问:“谁家兰玉?”甫诸子独慰意,私恠其母蠢且陋,无应是儿。甫福已逾分,亦无应是儿。又惟吾林积徳之厚,甫虽无合于时,亦或孚于天,故有是报。乙亥冬尽,痘作,夜惟长嘘。其母问之曰:“迂苦姐。”又曰:“迂谢姐姐。”“何所归?”与奶求阿兄为子,如是种种皆自诀之词,但不明言死耳。痘八日不发以夭。丙子正月五日也。呜呼,自谓相偿,岂知相戏剧耶?行犹多未慊,征蓝之行杀人多,累汝耶?汝虽短,不谓非世,吾家起息,汝其一占矣。不谓徒钟情也。葬汝公妈墓右,自抚汝。我死祔公妈以葬,亦抚汝。汝母自能为地,汝可无忧。惟朝夕无见汝嬉笑者,前自意汝尽读吾书,无望矣。虽自割,能已耶?噫,其何情!父见素甫忍泪志。明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豫斋神道碑。吾家都宪豫斋公之巡抚云南也,以末疾请老者三,上难之,与驿权就医于家,在牀褥者三年。正徳戊辰年,六十四以终。时逆瑾擅柄,大臣卒无敢以闻。瑾诛,始闻赐祭,赐葬。季子有孚,辄监察御史来相葬事,葬之紫帽山,配陈合焉。公成化乙未进士,选工科给事中,充占城册封正使,以言罢遣。同列萧显等言事臣姓名屏间,一日付吏部,与外公以母忧先去,独免。既之代正使者死海上,副使论死责戍,识者有以知造物之曲为公地。服阕,吏部亦为之所注,南京礼科给事中。父忧又去,服阕,▯治时也,复礼科给事中,陞礼科都给事中。论列时出,画可定国本,揽朝纲,谨好尚节,公费黜不职,言甚切当,而阻汪直、王越之谋,进土鲁畨之贡甚力。擢山东布政司左防政,毕情民隠,而举其荒政。时议税额石增五升备荒,公曰:“此箕敛遗意,利缓而病切在民”,竟无敛。王妃葬大治茔域,公以制自执,比付他官,民素田遂为茔有,于是怨有归,而公之风力愈重。抚巡交荐之,擢云南右布政使,转左陜西。火筛孔棘,区画兵饟忘为劳,而调发飞挽,民不为毒。抚巡又交荐之,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属川冦发,一麾平之,有金币之赐。番夷杀守路官,公获兼倍,而其首仅遗言者劾总兵轻事,而谓公缓贼,与贵州易抚代者至欲炫已功,授意兵备市夷儿断首抵贼为功,为言者所弹,始明公之不欺。孝宗悟,移抚云南,将收而入之,而以疾告。讳普长,以字元甫,行更字秉仁。林出九牧,而同予邵州。公系昭度之世,秀眉丰颊,美髭须,躯干脩伟,山立而玉润。在班行无过者,立心务厚,而居以浑晦,谋预事先声,与惠流。所荐引所白僚友之诬无知者。在平原建董仲舒书院,在蜀祀赵清献公,与文翁、李氷、张忠定并祠尹恭简、王端毅,称逺器。韩司徒文力汲引,时吾闽诸老。皆在南,而年颇近迫。予任直取忤,位遇诣极,私以属公。郑司徒纪曰:「容色大丽。」呜呼,谓非相非与?公晩益完粹。予起征蜀,公遗徳在人。云贵之声,往往能道者。居家仪则,来进所歆。发弟哲甫,教谕子有恒,都察院都事有章,尚义阶有孚,与从子有年,并为御史。有年疏止取佛,谪丞有禄郡同知。孙大吕,大选郡庠生,与大道、大严、大旦、兰立、笋出孝义,载振乡贤,列祀。父良弼,初封工科给事中。妣黄配陈,封孺人,再赠父并祖宏泰,皆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李,与妣与配皆淑人,继配孔,封淑人。记京师,公与黄公文器、林公长深、黄公汝亨及予道义相许,与最后独予二人年夀相匹。公又殁耶?铭曰:「十徳九刺,邵州奕奕,开先忠儒孝弟,永锡有煌。厥似而美,斯观如岳之重,如玉之寒。昔在諌垣,谔谔暨暨,于宣于旬,于是倚毗乃都中台,乃殿西服。士有诗书,农有丝谷。三藩嘉靖,帝念劳臣,程脩步局,委运还真。膴膴仙原,爰有防章,为龙为光,日星发祥。」明京闱进士云霄呉子玉墓志铭。
译幼子的墓圹志。正德庚午年,见素刚满五十九岁,起兵征讨蓝氏。这年九月,迂生的报信到了,他又惊又喜。刚好三个儿子都未成年,孙子老子也很令人欣慰。回去见到他,眉目秀美奇异,皮肤如玉,声音洪亮而清远。四岁时,跟着塾师的孩子们读《孝经》《大学》。一天吃果子时,嬉戏着索要果子,见素逗他说:“这是不孝。”迂生随声答道:“罪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见素十分惊异,试着摘取一两个字询问他,凡是读过的书以及听到其他孩子读的内容,他都能一一引述,没有遗漏。客人们常常试他,从此他的聪慧日益显露,仪容举止日益老成。路上见到他的人必定问:“是哪家的兰玉?”见素几个儿子中,只有他最能慰藉父亲的心;见素私下却奇怪,他的母亲愚蠢而且丑陋,不应生出这样的孩子。见素的福分已经超过常情,也不应有这样的孩子。又想到我们林家积德深厚,见素虽然不合于时势,也可能取信于上天,所以才有这样的报应。乙亥年冬天将尽时,天花发作,他夜里只是长长地叹息。他的母亲问他:“迂儿,你很苦吗?”他又说:“迂儿向姐姐道谢。”“你要到哪里去?”他向奶妈求取阿兄作儿子。这些话都是诀别的话,只是不明说死罢了。天花到了第八天仍未透发而夭折,是丙子年正月五日。唉,他自以为父子相互偿还,哪里知道竟成了一场戏剧呢?我的行动至今还有许多未能如意之处;征讨蓝氏的战事杀人太多,是不是连累了你?你虽然年幼,却不能说不是世间的人才;我们家兴起和延续的希望,你大概也占有一份。我并不认为只是因为对你寄托感情而已。把你葬在你祖父母墓的右边,由我亲自抚养你。等我死后,也附葬在祖父母墓旁,仍然抚养你。你的母亲自然能够为你置办墓地,你可以不必忧虑。只是从早到晚再也见不到你嬉笑的样子了;从前还想着你把我的书全部读完,如今没有希望了。即使亲自割断这份牵挂,能够停止悲痛吗?唉,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父亲见素甫忍着眼泪记下。明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豫斋神道碑。我们家的都宪豫斋公巡抚云南时,因为末梢疾病三次请求退休,皇上为难此事,准许他乘驿车暂且回家治病,卧床三年。正德戊辰年,六十四岁时去世。当时逆贼刘瑾擅权,大臣最终没有人敢把这件事上报。刘瑾被诛杀后,才上报并获赐祭祀、赐葬。幼子有孚,适逢监察御史任职,前来办理葬事,葬在紫帽山,配偶陈氏与他合葬。公是成化乙未进士,选任工科给事中,充任占城册封正使,因进言获罪而被罢遣。同列萧显等进言的臣子姓名写在屏风之间,有一天一并交给吏部;他因为外祖父丧事先离去,独自得以幸免。后来接替他担任正使的人死在海上,副使被论罪处死并责令戍边,有见识的人因此知道造物者曲意为公留下了地步。服丧期满,吏部也为他另作安排,任南京礼科给事中。父亲去世,他又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时已是弘治年间,又复任礼科给事中,升为礼科都给事中。他议论时事,常常提出意见;规划确定国本,掌握朝纲,谨慎节制爱好,裁减公费,罢黜不称职者,言辞十分切当;又极力阻止汪直、王越谋求进用,并大力反对土鲁番进贡。提拔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后,尽力了解民间隐情,并提出治理荒政的办法。当时有人议论把税额每石增加五升以备荒,公说:“这是聚敛的旧意图,所得利益缓慢而给百姓造成的祸害急切。”最终没有征收。王妃修建大规模墓园时,公依据制度亲自执掌此事。等到交给其他官员办理,百姓原有的田地便被划作墓园,于是怨恨都有了归属,而公的声望和气节更加受到重视。巡抚和巡按交相推荐他,升为云南右布政使,又转任陕西左布政使。火筛十分猖獗,他筹划兵力和粮饷,忘记劳苦;调兵运输粮饷,百姓也没有受到毒害。巡抚、巡按又交相推荐他,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适逢四川盗寇起兵,他一声号令便将其平定,获得金帛赏赐。番夷杀死守路官员,公擒获的数量超过原数一倍;但只剩下首级和遗言者却弹劾总兵轻率行事,说公纵缓贼寇。与贵州交换巡抚的官员到任后,想夸耀自己的功劳,授意兵备司买来夷人的孩子,砍下首级冒充贼首邀功,结果被言官弹劾,这才明白公没有欺骗。孝宗醒悟,调公巡抚云南,准备召回任用他,但他以疾病上报。公名普长,字元甫,后来更字秉仁。林氏出自九牧一支,与我同为邵州人。公是昭度一世的后裔,眉毛秀美,面颊丰满,胡须美丽,身材修长伟岸,站立如山而温润如玉。在官员同列中没有过错,立心务求厚重,处事却浑厚深沉;谋划总在事情发生前,声誉和恩惠一同流布。他所荐举的人,以及他为蒙受诬陷而无从知晓的僚友申辩。在平原建董仲舒书院,在蜀地祭祀赵清献公,与文翁、李冰、张忠定合祠,又祭祀尹恭简、王端毅,被称为有远大才器的人。韩司徒文大力提拔引荐人才,当时我福建的诸位老臣都在南京,而年纪又大多临近退休。我因为任职直率而得罪人,官位和待遇已达到极点,私下把这件事托付给公。郑司徒纪说:“容貌极其美好。”唉,这难道不是说相貌与内在相称吗?公晚年更加完美纯粹。我被起用征讨蜀地时,公留下的德行仍在人间。云贵一带的百姓,往往还能述说他的事迹。居家时的仪表法则,直到今天仍令人敬仰。公有弟弟哲甫,教谕子有恒,都察院都事有章,尚义阶有孚,以及侄子有年,几人都做过御史。有年上疏请求停止取佛,因而被贬为丞,任有禄郡同知。孙子大吕,是大选中的郡庠生;与大道、大严、大旦、兰立、笋一起因孝义著名,乡里为之振兴,列入祭祀。父亲良弼,起初封为工科给事中。母亲黄氏,妻子陈氏,均封孺人;后来又追赠父亲和祖父宏泰,都是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李氏、母亲和妻子都封淑人,继妻孔氏也封淑人。我在京师记述此事时,公与黄文器公、林长深公、黄汝亨公以及我以道义相许;到最后,只有我和公二人的年龄、寿命相当。公又去世了吗?铭文说:“十种德行中有九种刺史之德,邵州一派光彩显赫;开创先世的,是忠、儒、孝、弟,永远赐予光明。” 他的后代相似而且美好,这景象如山岳般厚重,如美玉般清冷。从前在谏官之列,直言不讳而又勤勉,于宣德、正德年间,于是凭借他的辅佐,成为京城的中台重臣,又居殿堂西方的官位。士人有诗书可读,农民有丝和谷可得。三藩安定,皇帝念及劳臣,安排修整礼制,听任天命而归于真实。肥美的仙原之地,于此有碑铭护持;成为龙而显光,日月星辰在这里显发祥瑞。明京闱进士云霄吴子玉墓志铭。
云霄呉子玉之卒子尚幼,及是始举葬事。吾莆黄郎中伯固为具事状,陈御史时周为之请铭。子玉父侍郎公道,本齿予兄行,而仕颇同时。公举子玉颇晩有竒兆,名之梦麒。子玉颇幼慧,五嵗诵书,八嵗工对偶,九嵗作思乡题壁二诗,十嵗授以时文,而自及古文録贾谊治安防,读之熟。公异之。一任纵观经史百子,择之师,师为之屈。既之师吾友戴主事伯防,伯防曰:「竒才竒才。」最后又师吾师少师西涯翁,翁之子征伯名才,名子玉直欲颉颃无畏,而友其髙弟子何少卿子元,赵编脩尔锡,许给事啓衷,在太学又友谢佥事邦用,与吾时周髙视伦辈,决择名流于千古之上,厌松雪软媚,并其人少之,而病遗山肤近太白意,若丽靡诗之学,遂归唐音,祖少陵防,以邵庵文主东坡,又主老泉,其学凡三变,变辄检其稿,曰「梨栗闲稿」,曰「弃余録」,曰「南还杂稿」,焚之殆尽,断自戍申以后为《杜庵▯治集》七巻,与端一斋总録五行前用稿以留。子玉好收録遗书,朱墨防校,敝敝穷日力,意若直任文事无疑,而性尚孝谨,治公之丧,凖礼而哀至,赐葬成,遂庐其侧,调事母林淑人,所生母林俱得懽心。广义庄立义塜,建义塾,先急匿瑕,因力以施,厚利乡井,席其庇,盗亦间为之感,竟赍志以逝,正徳辛未嵗也,年仅三十九。呜呼!快劒吹毛,仅收京闱之一利,自况贾谊,殆未然者。昔元宾犹举进士,得太子校书,子玉无遇,殆过之,仅与子安升之之敏才短札为类。夫香楠文梓皆栋材也,而或夭斤斧踣劲风,得收夫材者殊幸,独子玉然哉?斯爱才之益悲也。伯固之状可传,予不复论次,而特哀其死,以泄予悲。子玉曾祖某,祖某,皆赠户部侍郎,四子承忠、承孝、承文、承武,承忠今为国子生,墓在某山某向,其葬丙子十月。铭曰:「孰挈而精,为日为星;孰抉而英,为风与霆。忽御鲸以孤往。」繄,骖虬而上征。槐南昔梦,芙蓉故城。子懐兮激烈,昭遗兮坚贞。明中议大夫賛治尹致庐州知府事孟公墓志铭。国家武戡,文治蕃育,休息垂百年,理极乱始,于是乎有土木之难。孟主事玘首受刃,矢贯其臂,堕丛尸中,濒数死,不死。公起正綂,己未进士,歴户礼主事,有风力,名。戊辰邓茂七冦沙尤,蹂闽之下上,屠戮如割草菅。我师失利,势益张。公陈攻守至计,集三省之兵,屯新城,屯潮阳,屯江山。大兵出铅山,蹴延平,诸路并应。笱鱼罝免,谁则逃之?朝防用其议,命将出师。己巳六月,神机之兵扼顺昌,俘茂七以献,沙冦平。上杭银冶疲人,衅盗嵗输,率不当嵗费。公言当塞竟塞,易储之议。章郎中纶、钟御史同争尤力,同杖死。纶死复苏,幽之狱。公继有言,自分茅焦之满人数,而祸偶无竒隠悟,固然耶?抑蒺防徒惨,无足忠义伏也。英皇帝南内三年,羣臣无得一朝谒。公因旱极言忤防,知莱州,又知庐州,治本古意,滞宣化流,而郡几无事。因得授所学,学子民则有守,学者得其师,而竟守急流之退敛。竒嬴子姓晟、鼎、暠、鐄、铎、镇、邦、杰,三世乡进士七人。公述作为《盛山房类稿》,其什一存者,字廷振,号静斋。孟出临淮,徙铅山。元炮奕百户者,曾祖;万户者,伯祖,皆失其名讳。再世没于阵。祖徳,浙东金牌元帅,归附我太祖,立战功,既守闽城之太平坊,家焉。父文叔,封户部主事;母叶,封安人;配张,亦封安人。陈其继。公生永乐壬辰正月十有八日,卒成化丁亥九月二日。子晅,防邑庠生,俱卒。次曅季,即暠公卒后始生。陈抱节抚敎,今同知临江香岩五十年。既拱之木,勒有新铭。顾暠也,女适沈缙,孙希韶、希文、希介,俱庠生。与键鈇而五曾孙淮、瀛与邦、杰、洛、潜、演,而六▯孙暠属。郑少谷善夫请铭,少谷故予畏临江。予弟南雄夀州旧义,宜铭。惜嵗久亡阙,犹幸其大者未冺。遗直遗爱,人口犹熟也。善完者不责取,造物之忌天之定,殆有以必之于先者矣。蔽牛无所用,薫天之熖,转瞬灰寒。公则异于是。铭曰:宅之固,夜之长。云车风马,防所乡。往以复,伸之始。玉精发祥,动松梓明。中奉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三渠陈公墓志铭。
译云霄吴子玉去世时,儿子尚且年幼,到这时才开始办理安葬之事。我莆田的黄郎中伯固撰写事状,陈御史时周为他请求墓志铭。子玉的父亲侍郎公吴道,本来按年齿是我的兄长辈分,仕途又与我大致同时。公生子玉颇晚,曾出现奇异征兆,便给他取名梦麒。子玉年幼时就很聪慧,五岁诵读书籍,八岁擅长作对偶,九岁写了两首《思乡题壁》诗,十岁教他写时文,他自己又读到贾谊《治安策》等古文,熟读其文。公对此很惊异。让他任意博览经史百家,选择老师,老师反而被他的才学折服。后来他拜我的朋友戴主事伯防为师,伯防说:“奇才,奇才。”最后又拜我的老师少师西涯翁为师。西涯翁的儿子征伯以才华闻名,子玉直欲与他争衡而毫不畏惧;又同他的高才弟子何少卿子元、赵编修尔锡、许给事启衷交游,在太学又结交谢佥事邦用,与我和时周一样,极其看重同辈,立志使名流流传千古。他厌恶赵孟頫的柔软妩媚,连同其为人也一并轻视;又认为遗山的文章浮浅近俗,太白的诗意过于华丽,于是对绮丽靡弱的诗学也不以为然,转而归宗唐音,取法杜少陵;以邵庵的文章为主张东坡,又主张老泉。他的学问一共三次变化,每次变化便检查自己的稿子,分别题为《梨栗闲稿》《弃余录》《南还杂稿》,几乎全都焚毁;从戊申以后截取作品,编为《杜庵弘治集》七卷,又把与端一斋总录的五篇前期稿子保存下来。子玉喜欢搜集记录遗书,朱笔墨笔反复校订,辛辛苦苦耗尽日力,看来他确实把文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但他天性孝顺谨慎,办理父亲的丧事,合乎礼制而悲痛至极。获赐葬地后,便在墓旁结庐居住;调任后侍奉母亲林淑人,使生母林氏也都得到欢心。他扩大义庄,建立义冢,兴办义塾;首先救济急难、包容过失,尽力施行善事,使乡里得到厚利,依靠其庇护,连盗贼有时也为之感动。他最终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是正德辛未年,年仅三十九岁。唉!锋利的剑吹毛即断,却只在京闱中取得一次利益;他以贾谊自比,恐怕并不恰当。从前元宾尚且考中进士,得到太子校书的官职,子玉却没有这样的际遇,似乎超过了他的不幸;只是把他与子安、升之那些才思敏捷而篇幅短小的文章相提并论罢了。香楠和文梓都是栋梁之材,却有的早早被斧头砍倒,有的被狂风吹折;能够使这种材料得到充分使用,实在是很幸运,难道只有子玉如此吗?这正使爱惜人才的人更加悲痛。伯固所写的事状足以流传,我不再加以编次,只特别哀悼他的死亡,以宣泄我的悲痛。子玉的曾祖某、祖父某,都追赠户部侍郎;有四个儿子承忠、承孝、承文、承武,承忠现在是国子生。墓在某山某向,葬于丙子年十月。铭文说:“谁把精华提炼出来,使它成为太阳、成为星辰;谁把英华抉取出来,使它成为风、成为雷霆。忽然驾着鲸鱼独自远行。唉,驾着虬龙升天而去。槐南从前的梦,芙蓉旧日的城。你的胸怀激烈,你留下的光明坚定贞正。” 明中议大夫赞治尹致庐州知府事孟公墓志铭。国家以武力平定天下,以文治繁衍生息,休养生息将近百年,治理到了极点而乱象开始,于是发生了土木之难。孟主事孟玘首先受刀刃攻击,箭贯穿手臂,跌入尸体丛中,几次濒临死亡,却没有死。公在正统年间起用,己未年中进士,历任户部、礼部主事,有才干而闻名。戊辰年邓茂七在沙尤起兵,蹂躏闽地上下,屠杀如同割草。我军失利,贼势更加壮大。公陈述攻守的上策,集合三省军队,分别屯驻新城、潮阳、江山。大军从铅山出发,进攻延平,各路军队同时响应。鱼网已经张开,谁能逃脱呢?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命令将领出兵。己巳年六月,神机营的军队扼守顺昌,俘获邓茂七献上,沙尤之乱平定。上杭银矿使百姓疲惫,盗贼趁机作乱,每年输纳的银额大多抵不上当年的费用。公进言应当堵塞银矿,最终果然封闭;关于更换储君的议论,章郎中纶、钟御史与他争辩得尤其激烈,两人都被杖打而死。纶死后又苏醒,被幽禁在狱中。公随后又进言,自认为已经招来了像茅焦那样的祸患,而祸事偶然没有特别隐秘的缘故,难道真是如此吗?还是说荆棘般的灾难只是一场惨祸,并不足以使忠义之心屈服呢?英宗皇帝在南内三年,群臣不得有一次朝见。公因旱灾极力进言而触怒权贵,出任莱州知府,又任庐州知府,以古意治理政务,疏通停滞的教化流行,郡中几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得以施展自己所学,学生和百姓都有操守,求学者也得到良师,最终坚守急流勇退、收敛退处的原则。奇姓嬴氏的子孙有晟、鼎、暠、鐄、铎、镇、邦、杰,三代有乡试进士七人。公所著有《盛山房类稿》,现存约十分之一;字廷振,号静斋。孟氏出自临淮,后来迁居铅山。元代任炮手、百户的,是曾祖;任万户的,是伯祖,姓名都已失传。再上一代战死阵中。祖父孟德,是浙东金牌元帅,归附我太祖,立有战功;后来守卫闽城太平坊,便在那里安家。父亲文叔,封户部主事;母亲叶氏,封安人;妻子张氏,也封安人。陈氏是继室。公生于永乐壬辰正月十八日,卒于成化丁亥九月二日。儿子晅,是府邑庠生,已先去世。次子曅,幼子即暠,在公去世后才出生。陈氏守节抚养教育他们,如今任临江同知,已经五十年。等到拱木长成,刻有新的墓铭。暠的女儿嫁给沈缙,孙子希韶、希文、希介,都是庠生。与键、鈇共五个曾孙为淮、瀛以及邦、杰、洛、潜、演;又有六个玄孙,暠嘱托我记下。郑少谷善夫请求我写铭,少谷过去曾使我在临江感到敬畏。我的弟弟曾任南雄、寿州,他过去的义行,应当刻入铭文。可惜年代久远,材料已有散失,仍幸而其中重大的事情没有磨灭。他留下的正直和恩惠,百姓至今还熟知。善于保全他人的人,不会责求回报;造物者的忌讳和上天的安排,或许早已有所决定。遮蔽牛的大火没有什么用处,焚天的火焰转眼便化为寒灰。公却不同于此。铭文说:宅第坚固,长夜漫长;云车风马,正是他所归向的地方。去了还会回来,舒展自身才是开始;玉的精华显发祥瑞,使松树和梓树也为之明亮。
陈公子居讳仁,三渠因其有自号也。锦墩揖壶山为胜,犹歴孟庸允徳赠郎中舜衡甫,以钟发于公。一时羣从第进士,成化戊戌庶吉士邦瑞公始之,丁未公继之,己未今宪副邦器公又继之。初公在诸生,与陈大防寒月称二陈。寒月得之敏公矫惰为勤,资深而辅之,博为任提学,独赏果发解首。寒月名第二为进士,为户部主事,采辑实録,东广督军饷,淮南两以郎中呉宜人忧,读礼庐次,引渠凿池,与乡族同其利。示巽定以为习先,再为主事,为员外郎,郎中毕力问学,作古文词,自副而国计明,习不腐不漏不喑嘿自容,随俗养交取巧,化大僚大章奏多出其手。阙里灾,公疏重脩省,辟异端,抑奔竞,禁奢侈,振士风,收人心,端敎化,正风俗。礼部灾,疏早朝勤政,审决章奏,训养东宫,进君子退小人,节斋醮,严备边。又疏雪寃狱,纾忠愤,罢江南织造,复御史彭程官,给事中林廷玉补外勿遣。又疏致仕布政使林同蒋云汉,方守知府潘琴冝优异,妖僧领占竹夤縁内降冝勿取。陜西守臣进古玺,又疏其伪,且谓果秦玺亦亡国废物,宜毁勿留,皆关切时讳,朝绅为动容。孝庙多所嘉纳。今上初司徒韩公文倡伏阙请诛嬖阉,鼓怒逆瑾中之力,文致公公误落三官,并落韩以去。公同知钧州,再知汝州,转南京兵部员外郎,掌其武学。方是时政如束湿,诸司易守为全身逺害之计,公委而任之以无失故常。瑾诛起浙江提学按察副使,权量精审公案,手自披阅不付吏,积劳成损,转为其藩防政疾已作。寻起寻复,既之哭内氏李宜人,又复疏乞休致。吏部録贤劳,拟进其藩右布政使致仕。命下公卒,已弥月。正徳甲戌三月十七日也。上去甲戌夀六十一,李先二年生,亦先一年以卒。十月二十二日也。公谨质沉永,事郎中呉宜人甚孝,于物无竞而分义时严,不欲涉。事累以分,所学齐家,众督耕佣,节缩诸费,以倍取殷裕,皆属之李。成子懋,乡进士,嫁其翁宪卿,方员二女,抱育大夏,大序大节,三孙与四孙女,李与为力,予重爱士,每临文歆异,与闻论列之大致,心与之牙颊吹鼔,忘其迹之疏。员胄监还,省父方伯公于蜀,取道于浙也,具书属意,偕谢良勤公。炳炳然世责萦念,景仁不起,君实终于位,仕处殆有然者。懋治濑溪茔成,以丁丑某月某日奉二柩以葬,以郑君山斋状请铭,读之终篇,又得三渠稿《天津志》,阅之尽同声落落有余,嘅焉。铭曰:昔在孝皇,于辟四聪,公起版曹,允兹素忠,竒请匪极,巵漏胡继弗善?为同时乃邦计,有学有仕,有腾厥声,睠时来贤,抑邦之桢。党禁于严,决兹首领,弗震弗揺,徐观厥定,灵淑百祀,繄公其完,遽挈而还,瘗玉双阡。碧峰峩峩,鸣和并举,言集于梧,庸告孙子。明奉政大夫南京户部郎中致仕自庵王公墓志铭。成化戊戌进士三百五十人,莆十人。故事责占年状。王公自庵直署曰:「年四十或谕自隐,则笑曰:自此至致仕三十年足矣,尚忍欺?」同时循资躐次取美官。公一尹五年,始召。召则以父丧归。服除,念母老,留终其养。服又除,年六十矣,犹强为亲赠命,起南京刑部主事。三载,赠父廷粲公如其官阶承徳郎,母陈安人。寻进南京户部员外郎,郎中。同时在仕籍者无几,南都仅刘公忠、江公澜、韩公重、李公善、胡公富,皆长僚皆贤。公无能为地。正徳戊辰年七十,致其政。莆同时壮者物化,少者老,以谢公倒蔗榆景,以保有完名,扫轨养重于松深竹野之间。间苴屦观稼,莫知为官人,亦不欲取村叟异也。始从兄夫林司训授经百遍,仅仅成诵。诵则无忘,而意义了了,文字亦典则。李翰编敬所许其成果,成遂安。始上三日,囚穴狱出。公曰:「是不相谅,过在予民则无罪。」囚蒲伏自归。治本爱恕,征输有常期,讼曲直,积诚开。譬如恐或伤尹上宰,称为慈良。刑户之推谳出纳,淮之▯舟如是而谨加至焉。平生同色而言,择足而后动,心近厚,迹近晦,取名近亷。家素饶,卧不重褥,食不二羮胾。鸡鸣盥洗,正巾衣端坐,可谓敦笃君子矣。讳瑄,字朝器,以字行,更字大器。王出琅琊之后,自长庆入闽,居南安,徙九峰,又徙鳬山,家焉。端平乙未特科第一人,公八世祖也。讳声叔,曾祖讳伯履,祖讳原逺,与主事公世有潜徳。公生正綂己未九月乙亥卒,正徳甲戌十一月己未,年七十六。配陈,赠安人;继陈,封安人。女六,子特晩逾五,副室鲁始举钝,林举鏴,举锤,犹及见观睍觏。三孙与二孙女,迟而收,殆然也。前旬日过予,约相夀丘业往,而讣至,惊愕悲楚,生其足恃耶?
译中奉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三渠陈公墓志铭。陈公的儿子居,名仁;三渠是因他的自号而得名。锦墩与壶山相对,是一处胜景;往上追溯孟庸、允德、赠郎中舜衡甫,都是由钟氏生发出公这一支。一时同族中多人考中进士:成化戊戌年庶吉士邦瑞公开其端,丁未年公接着考中,己未年如今的宪副邦器公又接续。起初公还是诸生时,与陈大防寒月并称“二陈”。寒月天资敏捷,公纠正他的懒惰使他勤奋;等他学业根基深厚,又辅助他广泛学习。公任提学时,独独赏识他,使他考中解元。寒月名列第二成为进士,任户部主事,编纂辑录实录;后来到东广督运军饷,又两次以郎中身份在淮南任职。因吴宜人去世服丧,守礼居丧;引水开渠凿池,使乡族共同受益。显示谦逊,把安定作为先务;两次任主事,又任员外郎、郎中,尽力钻研学问,创作古文辞赋。他从个人职责推及国家财政,明白事务,不迂腐、不疏漏,也不沉默以求自容;不随俗交际取巧,朝廷大臣的重要奏章多出自他的手笔。孔庙发生灾害,公上疏请求重新修省,排斥异端,抑制奔走竞争,禁止奢侈,振兴士风,收拢人心,端正教化,整顿风俗。礼部发生灾害,又上疏请求早朝勤政,审慎裁决章奏,训导培养东宫,进用君子、退斥小人,节制斋醮,严格防备边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七日、二年、一年〕 他又上疏为冤狱昭雪,舒解忠臣的愤懑,停止江南织造,恢复御史彭程的官职,给事中林廷玉补任外官而不遣往别处;又上疏请求起用致仕的布政使林同、蒋云汉,认为现任知府潘琴应当优待破格录用;妖僧领占凭借与宫中的关系获得内降之命,应当不要接受。陕西守臣进献古玺,他又上疏指出是伪物,并说即使真是秦玺,也是亡国的废物,应当毁掉而不要保留。这些话都触犯当时的禁忌,朝廷官员为之动容。孝宗大多嘉许并采纳。今上初年,司徒韩公文倡导群臣伏阙,请求诛杀宠幸的宦官,触怒逆瑾;逆瑾借机陷害公,使他连降三官,也使韩公被贬离职。公任钧州同知,又任汝州知州,转为南京兵部员外郎,掌管南京武学。当时政局如同湿柴捆束,各司都把保全自身、远避祸害作为策略;公却承担责任,任事而不使旧有规制有所损失。刘瑾被诛后,起任浙江提学按察副使。他权衡审理公案十分精细,亲自翻阅,不交给属吏,积劳成疾,转任浙江布政司参政时病势已经发作。不久再次起用,又恢复原职;后来因哭悼内室李宜人,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吏部记录他的贤能和劳绩,拟升为浙江右布政使并准其致仕。诏命下达时公已去世,已经满一个月。那是正德甲戌年三月十七日。皇上比甲戌年长六十一岁;李氏比他早出生二年,也早一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二十二日〕 是十月二十二日。公谨慎质朴,沉静长久,侍奉郎中吴宜人十分孝顺;对财物没有争竞,但在名分和义理上常常严肃,不愿涉入纷争。家中一向富裕,他睡觉不铺重褥,吃饭不设两种羹肉。鸡鸣时便洗漱,整理头巾衣服,端正坐着,可以说是敦厚笃实的君子。公名瑄,字朝器,以字行世,后来更字大器。王氏出自琅琊之后,唐长庆年间入闽,居于南安,迁到九峰,又迁到凫山,于此安家。端平乙未年特科第一人,是公的八世祖。名声叔,曾祖名伯履,祖名原远,与主事公世代都有潜藏的德行。公生于正统己未年九月,卒于正德甲戌年十一月,干支为己未,享年七十六岁。原配陈氏,追赠安人;继配陈氏,封安人。六个女儿,儿子特别晚得,超过五岁;副室鲁氏才生下举,林氏生下鏴、锤,他还来得及见到观、睍、觏。三孙、二孙女,迟迟才收养成活,大概就是这样。前十天他经过我这里,约我一同去营造寿墓,讣告却到了,惊愕悲痛;活着的人难道就值得依靠吗?我前去吊唁,并占卜赤泥原为墓地,坐申向寅,尤其适合居处相近的人。公葬在中间,陈氏葬在左边,继室与副室按方位预先安排合葬。丁丑年某月某日,林世正、林有章、陈桂、吴文博、林应期、林清等女婿,请我作铭。铭文说:“外表枯槁而内心丰腴,步伐合矩,行走循绳;面色白皙而身躯修长,是山泽中的清瘦之士。背负苍天,冲绝云气,怎会羡慕栖息荆棘?乘长风向上远行,已经到了人生末路。为什么年老了还说自己是低微的郎官呢?这位老人晚年才遇到成材的工匠,退让敦厚而朴实,神明之理也在护佑他。只有笨拙的人得到收纳,也只有迟到的人有所获得。” 成化戊戌年,进士共三百五十人,其中莆田十人。按照旧例,要查问并责成填写年龄状。王公自庵任直署官时说:“年满四十岁,有人还说自己隐瞒了年龄,那就可笑了:从现在到致仕还有三十年,难道还忍心欺骗吗?”当时,人们都按资历升迁,越级取得美官。公任一县令五年,才开始被征召;征召后又因父亲丧事回家。服丧期满,想到母亲年老,便留下来终养母亲。服丧再次期满时,他已经六十岁了,仍勉强为亲人接受赠官之命,起任南京刑部主事。三年后,赠父亲廷粲公同等官阶,授承德郎;赠母亲陈氏为安人。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郎中。当时仍在仕籍中的同年进士已经没有几人,南京只有刘公忠、江公澜、韩公重、李公善、胡公富等人,都是高级官员,也都是贤者。公没有可以施展才干的职位。正德戊辰年,他七十岁,便退休归政。莆田同年壮年的人已经去世,年轻的人也已老去;谢公于是倒置蔗榆,以寄托晚年,保全完美的名声,闭门自守,在松林深处、竹野之间修养德行。有时穿着草鞋去看庄稼,别人不知道他曾是官员,他也不愿取得与乡村老人不同的待遇。他起初跟随堂兄夫林司训学习,读经百遍,才勉强能够背诵;一经背诵便不会忘记,而且意义理解得很清楚,文章也典雅有法。李翰编敬所称许他的成就,后来终于成就了安定的事业。起初登第后的第三天,他从囚禁的牢穴中获释。公说:“这是彼此不能相谅,过错在我;我的百姓是无罪的。”囚徒匍匐着自行归去。公办理政务,以爱护和宽恕为本;征收输纳都有固定期限,审理诉讼的是非曲直,积累诚意以使人心开解。譬如有人担心伤害尹上宰,便称公为慈爱善良。刑部、户部的推问、审判、发放和收纳,以及淮河上的漕运船只,他都这样谨慎办理,并且更加周到。他一生与人相处和善,说话平实,选择妥当之后才行动;内心接近敦厚,行迹接近隐晦,求取名声也近于廉洁。家中一向富裕,但睡觉不用重叠的褥子,吃饭不吃两种羹和肉。鸡鸣时便洗漱,整理好巾帽衣服,端正地坐着,可以说是敦厚笃实的君子。公讳瑄,字朝器,世人按字称呼他,后来又改字大器。王氏出自琅琊王氏之后,自长庆年间进入福建,居住在南安,迁到九峰,又迁到鳬山,遂在那里安家。端平乙未年特科第一人,是公的八世祖。公讳声叔,曾祖讳伯履,祖父讳原远,与主事公世代都有潜藏的德行。公生于正统己未年九月乙亥,卒于正德甲戌年十一月己未,享年七十六岁。正妻陈氏,赠为安人;继室陈氏,封为安人。有六个女儿,儿子特晚,超过五人;副室鲁氏所生的举人钝、林氏所生的举人鏴、举人锤,都还来得及见到观、睍、觏。三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后来才收养,几乎已经来不及了。十天前他经过我这里,约定一起到寿丘去;不料讣告传来,我惊愕悲痛:活着时难道真有可以依靠的吗?
赴吊而卜赤泥之原,位申而寅面,尤于居近为宜。公窆中陈窆左,继与副以位为预其葬。丁丑某月某日,林世正,林有章,陈桂。呉文博,林应期,林清其壻,铭曰:「外槁内腴,矩步绳趋,晳而长躯,山泽之臞。负天絶云,栖棘奚慕?长风上征,已乃末路。何老谓郎躩哉?是翁有晩于材,匠石是逢,退让芚芚,神理所右。惟拙之收,亦迟之有。」明尚义官梅峰曾君墓志铭古者宣气阜物以为天下利,四其业通之,于是乎智运猷材,効事以其业名。若今曾君朴轩,又殆出于是之外。少孤家落,年十六,走闽,走粤,走二京及辽,时逐无巧货,举息辄倍。不数嵗,家族并因以起。事育婚嫁有余,给先祠礼有余,举嵗之祀有余。承义塾,型治才子弟为多,因能以授之。事联缀州县仕籍外之施,赖举火数十家,预秘器副人急,殆数百人。公修择委仆仆无倦厌,出已以盈官缩,与公租之代纳,殆二百金免息省息贷无酬,殆千金。其最盛五百金市田两庠,以优士饩。龙江货入甲者评直,乙者继以至翔。五百金搀之,竟与甲饶之。贾王防、刘腾邂逅质三百金,不留劵,待选鱼墨伪劵请质,竟为之隠,亦竟感其酬。然犹无足副泛以间取訾短其不齐情也。夫嬴孅之所积,猗顿盬盐,丙氏铸冶,乌氏之蓄牧,君孰多?循例散官与贩脂洒削领县而鼎食,良异然能散率无逮君。纡宪驾表宅里登之郡乗,其取重固宜。君讳徳,字崇贤,系朱宣靖公之后,由晋丞安仙游徙莆而族。曾祖徳本,祖麟父囘,妣黄。配康,康子良寳,尚义官,娶陈女郑大廷,其壻刘生良中,郡庠生蚤卒。娶陈良弼,亦郡庠生,娶林琚治士业聘陈,皆宦家。其季璜始生,属抚视于陈,又属敎成于兄。既二日,正徳丙子八月七日,君卒。赴吊悲楚,盖至是定矣。墓在常泰里仙螺溪之鸡笼山,位辛揖乙四竁。君中左康,自华岩迁而合左右为刘许夀藏。丁丑月日以葬,以康郡倅恭之状请铭。传宋清者,谓清望报逺不害为富,究其施无逮君逺甚为报,殆未必然。噫!可观世矣。铭曰:筲斗自萦,钟休漏寂,孰当其炎?舍焉以息。儒名市行,废箸执筹,不市之道,允也其俦。公有助佣,士有余粟,孰脱乌鸢?承乃桂玉,有纾其急而释其悬,孰是心存?命士则然。锡有院章,纡有藩辙,彰义特书,日星绰楔。仙螺胡有有涧,有冈,有晔若光,扶桑发祥。
见素集巻十七
译我前往吊唁,并占卜赤泥原作为墓地,坐申向寅,尤其适合靠近居所。公的墓穴居中,陈氏的墓穴在左边;继室和副室也依照位置预先安排了葬处。丁丑年某月某日,林世正、林有章、陈桂、吴文博、林应期,以及林清的女婿,共同撰定此铭。铭文说:“外表如枯槁,内里却肥润;步履合矩,行动循绳;面色洁白,身躯修长,是山林泽畔的清瘦之士。背负上天而隔绝云路,栖身荆棘之中,哪里还羡慕什么?乘着长风向上远行,却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为什么年老还说像男子般轻捷呢?这位老人在晚年才遇到成材的机会,遇上了良匠;退让自持,淳厚质朴,是神明之理所赞许的。唯有笨拙之处得到收纳,也有迟晚而终于拥有的成就。” 明代尚义官梅峰曾君墓志铭。古人宣通元气、丰厚万物,使天下获利;把四种行业加以贯通,于是运用智慧、筹划谋略、发挥才干,以所经营的行业成名。像如今的曾君朴轩,大概又超出这一范围之外。少年丧父,家道衰落,十六岁时便奔走闽地、粤地,又奔走二京以及辽地,时时追逐没有巧诈的货物,举债取息往往一到期便加倍。没有几年,家族也因而兴起。办理供养、婚嫁等事有余力,供给先祖祠堂礼仪有余力,每年举行祭祀也有余力。他主持义塾,多方培养治理事务的人才和子弟,因此能够把这些人教授出来。对于州县仕籍以外的施舍,他相继办理;依靠他的接济而得以举火的有几十家,预先储备器物以救助急难的将近数百人。公办理事务,选择取舍而后委任,勤劳奔走而不知疲倦;拿出自己的财物来补充官府经费,又代替官府缴纳租税,接近二百金,使人免除利息,节省借贷之息而不索取酬报,接近千金。其中最兴盛的一次,拿出五百金购买田地,供给两所学校,以优厚士子的廪饩。龙江货物中列为甲等的,他评定其价格;乙等货物则次第处理,直到翔实。又拿出五百金帮助它,最终使乙等货物也获得与甲等相当的利益。商人王防、刘腾偶然相遇,借贷三百金,不留下契券;等到候选官员鱼墨拿伪造的契券来要求质押,他竟替他们隐瞒,也终于感动了他们,使他们报答。然而仍然没有足以完全相称的回报,反而有人借机取笑、指责他的行为不齐整。至于嬴氏、孅氏积聚财富,猗顿经营盐业,丙氏铸造冶炼,乌氏蓄养畜牧,君与他们相比,谁更富有呢?按照惯例,散官可以贩卖脂油,削去领县之职而享受鼎食;即使这样,确实也很奇异,却还不能与君相比。于是上级以宪驾表彰他,使他的住宅登载在郡乘之中;他受到尊重,本来就是应当的。君讳德,字崇贤,是朱宣靖公的后裔;朱氏从晋代丞安迁到仙游,又迁到莆田,遂成为当地大族。曾祖父德本,祖父麟,父亲回,母亲黄氏。正妻康氏,康氏的儿子良宝,任尚义官,娶陈氏之女郑大廷;郑大廷的女婿刘生良中,是郡学学生,早年去世。又娶陈氏良弼,亦为郡学学生;陈良弼又娶林琚,治士人之业,并聘陈氏为妻,都是仕宦人家。其幼子璜刚出生,嘱托陈氏抚养照看,又嘱托兄长教导成人。过了两天,正德丙子年八月七日,君去世。我前往吊唁,悲痛不已,到这时事情大概已经确定了。墓在常泰里仙螺溪鸡笼山,坐辛向乙,四穴。君墓在左,康氏墓在中;从华岩迁来合葬,左右作为刘氏、许氏的寿藏。丁丑年某月某日下葬,依据康氏郡倅恭之的行状请我作铭。宋清传中说,清白的声望即使传布久远,也不妨碍成为富人;但考察他的施舍,比君远远不及,因此说他的声望来自财富,恐怕未必如此。唉,这件事足以让世人观看了。铭文说:“小筲小斗自相萦绕,钟声止息而漏壶寂静,谁当承受其中的炎热?不如舍弃它来休息。以儒者之名而行商贾之事,废弃筷子而执持筹码;不以此求市利之道,确实是他的同类。” 公帮助佣工,士人有余粮,谁还会沦为乌鸢的食物?承受桂玉般的昂贵生活,有人舒缓他们的急难、解除他们的困厄,谁能说没有存有这样的心?奉命任职的士人就是如此。赐给他院中的旌表,授予他藩镇车辙所到之处的表彰;彰明义行,特加书写,像日星一样光耀,作为显扬门庭的表记。仙螺山为什么有这样的景象?有涧,有冈,有光明如日的景色,正是扶桑发祥之地。《见素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八明 林俊 撰墓志铭明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傅諡文肃椒丘何公神道碑。椒丘公之卒,▯治壬戌臈月,俊巡视江西时也,遗命属文墓道之碑。春二月,公配呉夫人先卒,敬皇帝赐葬祭。公例得赐祭合葬之典,俊疏公完徳邃学,宜赠諡并乞諡文,犹有阻者。嗣是,呉给谏世忠申论。今正徳丙子,广昌令张澯又再论上曰:“何乔新学行俱优,始终全徳赠太子少傅,荫子孙一人入监,既又諡文肃。”呜呼,论至是定矣。俊得以假灵卒役公者,公出宋寳谟阁直学士文定公坦之裔,吏部尚书东园公文渊叔子第进士,为南京礼部主事,家艰复起,歴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福建副按察使,转使河南,转湖广右布政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以功转左入为刑部左侍郎,南京刑部尚书,又入为刑部尚书。御史邹鲁谋躐大理丞,公荐魏绅防,公外氏与乡人奏讦鲁,遂诬公与闻当道,右之已之,讯无验,公乞致仕。鲁寻谪外,寻又以罪论死,为天下快。言者累疏起公,不果。呜呼,论无待是定矣。公字庭秀,少颖异,年十一二,通鉴道无遗病。陈子桱续编书法,卒曹彬、包拯不书官,吕文涣降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纪羲轩附不经之谈,书辽金失内夏外夷之辩。为周殿譔中规所竒,而沉晦周谨,时然后出,言动必儒贤为准。其学以穷理为先,博物洽闻为辅,正心脩身而措之家国天下为期。自公之隙目,存心寄尽在书,有异种辄从假録,藏书至三万巻,忘其疲与其身之既老。文章援据经史,谨厚而简则,所着《宋元臆见》《周礼集注》《椒丘集》所编选《文苑羣玉续编》《百将传》《勲贤琬琰集》,秘终其身间梓行之天下。孤介严冷,法执是确不可移,积忤袁锦衣伺之无其隙。大僚大奏谳大制作皆出其手,在闽奏减银矿课额,蠲半租以无病在民,而寘其稔恶土豪尤者交番薛者于狱。在河南黜贪横有强援守者一人,令者二人赵。甲饮陈乙酒肆,归而溺诸河。甲之子讼乙殴死,诬服。公谳之曰:「肆栉比民居,殴必有闻;去河逺负,亦必有以见验。」果拾甲沙泥,乙得辨。开封并郡竟嵗饥,故事赈至秋,公令连赈麦,实乃已。前后安辑南阳,赈荆襄一再,赈山西,全活不可胜计。南阳招囘复业十四万人,附籍六万余户。北虏犯边,设伏灰沟桥,斩获甚众。又犯边,杀边将,畿辅震惊,紫荆、居庸尤急。公往经略,练兵立险,为必捣老营之计。小王子闻而遁。播州杨友谋宣抚,遂谋夺宣慰,诬有反状。公往讯,具得其奸,奏诛其党数人,革官销印,而迁友保宁。其它疏还留守,夺民芦洲,革官校私驾帖,禁京师胡服胡语,録罪囚第徭役,行贱粜,经猷注措,皆翊正国是,賛画泰平之大端。虽未能尽副人意,要所谓异同公者,殆非公人也。国朝父子尚书,何为盛?识者议之。范之文正忠宣,可谓世泽之绵▯。治初与王端毅三数公称大老,可谓人望之重。尝两得疾,敬皇帝命医胗视,遣中官赐酒米蔬肴,可谓眷遇之深。虽禄世二品,已即贫,而义利界畛截不可犯。镇守分惠,市舶遗财输之库,武都司感荐,已有文犀之赆。杨宣慰闻谢,致饮器秘具,皆不纳。平生气节,友彭惠安文学,友丘文庄,以为知己,而声色澹然。晩年丧某某二子,仅一弱孙。呉夫人强为立妾,举某举某邑庠生,孙某监生。呜呼,公之隠无愧矣!或疑公若涉隘夫绳矩之间,宁有余地?公夀七十六,墓去其居百武者再。铭曰:天惟纯佑,光啓盛明,有毓硕人,于邦之祯。冈凤谁孶,薮麟谁种,灵芝无根,醴泉独涌。联休嗣淑,有本有文,贞霜夏冽,粹玉冬温。上宰崇望,总兹铨镜,执虚悬平,神力内定。秋卿式似,继总邦刑,幽隠照烛,嚚驩顺成。国有甫申,家乃挚陟,弗震弗揺,并是遗直。缛典申锡,华褒是宜。有诃若神,旧徳在兹。明中顺大夫南京国子祭酒晋江虚斋蔡先生墓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八。明代林俊撰。墓志铭。明代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傅,谥文肃,椒丘何公神道碑。椒丘公去世时,是弘治壬戌年腊月,我正在巡视江西;公留下遗命,嘱托我撰写墓道碑文。第二年春二月,公的夫人吴氏先去世,敬皇帝赐给葬祭。按照公的品秩,本来应当得到赐祭并合葬的典礼;我上疏称公德行完美、学问深邃,应当追赠谥号,并请求赐谥“文”,但仍有人阻挠。此后,给事中吴世忠再次申论此事。如今到了正德丙子年,广昌县令张澯又再次上疏说:“何乔新的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始终保持完美德行,应当追赠太子少傅,荫庇一名子孙入国子监,既然如此,又应谥为文肃。”唉,议论到了这个地步,事情终于确定了。我得以借助公的神灵完成为公撰碑的职责。公是宋代宝谟阁直学士、文定公何坦的后裔,是吏部尚书东园公何文渊的叔父一支后代;考中进士后,任南京礼部主事,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后重新起用,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福建副按察使,转任河南按察使,又转任湖广右布政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因功升左侍郎,入朝任刑部左侍郎,后任南京刑部尚书,又入朝任刑部尚书。御史邹鲁谋求越级升任大理寺丞,公推荐魏绅加以防范;公的外戚与乡人上奏弹劾邹鲁,于是邹鲁诬陷公参与知情并偏袒当权者,公因此受到牵连;案件审讯没有证据,公请求致仕。邹鲁不久被贬出京,后来又因罪被论处死刑,天下人都感到痛快。言官多次上疏请求起用公,但没有成功。唉,议论至此,事情已经无需等待而确定了。公字庭秀,年少时聪颖奇异,十一二岁便通晓《资治通鉴》,没有留下疑难。陈子桱续编史书,采用的体例是:曹彬、包拯不书官职,吕文焕投降元朝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记载羲轩时代附会而不合经典的言论,并论述辽、金丧失内夏而成为外夷的辨析。这些都受到周殿撰中规的赞赏。公性情沉静谨慎,时机到了才出仕,说话做事必以儒者贤人的标准为准则。他治学以穷究事理为先,以博物洽闻为辅,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并施行于家庭、国家和天下为目标。自从公眼目有疾以来,仍把全部心力寄托在书本上;遇到异本便随即借来抄录,藏书达到三万卷,忘记了疲劳,也忘记自己已经年老。文章引用经史为依据,谨慎厚重而简洁有法。他所著有《宋元臆见》《周礼集注》《椒丘集》,所编选有《文苑群玉续编》《百将传》《勋贤琬琰集》;这些书直到他一生终了仍秘藏,偶尔才刊刻传播于天下。公孤高耿介,严肃冷峻,坚持法度,确守而不可改变;袁锦衣积怨于公,长期窥伺,却找不到他的过失。朝廷大臣的大奏议、重大案件的审判和重要制作,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在福建时,他上奏请求减免银矿课税,免除一半租税,使百姓不受困扰;又把那些罪恶累累、在地方为害最严重的土豪,以及交番薛者,交付狱官审理。在河南任职时,他黜退贪婪横暴而又有强大靠山的守令一人、县令二人。甲在陈乙的酒馆中饮酒,回去后溺死在河里。甲的儿子控告乙殴打父亲致死,乙被诬陷而认罪。公审理此案说:“酒馆与民居排列相连,若有殴打,必定会有人听见;从酒馆到河边很远,背负尸体前往,也一定会留下可以查验的痕迹。”后来果然在甲身上找到沙泥,乙因而得以申辩脱罪。开封及所属各郡整年饥荒,按旧例赈济到秋天便停止,公命令连续赈济并发放麦粮,实际使灾情得以平息。前后安抚整治南阳,赈济荆襄一再,赈济山西,救活的百姓数也数不清。南阳招回流民、恢复生产的有十四万人,附入户籍的有六万多户。北方敌虏侵犯边境,他在灰沟桥设下伏兵,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敌虏再次犯边,杀死边将,京畿震动,紫荆关、居庸关尤其危急。公前往经略,训练军队,修筑险要,制定一定要捣毁敌人老营的计策。小王子听闻后逃走。播州杨友谋求宣抚之职,后来图谋夺取宣慰之位,诬称有反叛的迹象。公前往审讯,完全查出他的奸谋,上奏诛杀其党羽数人,革去官职,销毁印信,并把杨友迁往保宁。其他奏疏还涉及留守、夺取民间芦洲、革除官校私自使用驾帖、禁止京师胡服胡语、登记罪囚而分别编入徭役、实行低价粜粮等事项;这些治理谋划和措施,都在辅佐匡正国事、赞助筹划太平大业的根本方面。虽然未能完全符合众人的愿望,但若说有谁能像公这样辨别是非,恐怕并没有第二个公。本朝父子都任尚书,何氏最为盛大,这一点有见识的人都称道。范氏的范文正公、范忠宣公,可以说是世代恩泽绵延广大。公在弘治初年与王端毅等几位大臣并称大老,可以说享有极高的人望。公曾两次患病,敬皇帝命太医诊视,并派中官赐酒、米、蔬菜和肴馔,可以说受到的眷顾恩遇很深。公虽世代享有二品俸禄,却已经贫困;然而义与利之间的界限分明,绝不可逾越。镇守官分送给他的财物、互市船舶遗留的财货,他都输送到官库;武官都司感念并荐举他,曾经送来文犀作为赠礼。杨宣慰听说后前来致谢,送来饮酒器具和珍藏宝物,公都不接受。公一生讲究气节,与彭惠安以文学相交,与丘文庄相交,以他们为知己,而对声色享乐淡然无心。晚年丧失某某两个儿子,只留下一个体弱的孙子。吴夫人勉强为他立妾,生下某、某,都是某邑的庠生;孙某为监生。唉,公一生的隐德已经无所惭愧了!有人或许疑惑,公似乎拘守绳墨规矩,难道没有一点宽余的地方吗?公享年七十六岁,墓距住宅二百步。铭文说:“上天只纯厚地保佑,光明地开启盛世,孕育出伟大的人物,成为国家的祥瑞。冈上的凤凰由谁孳生,泽薮中的麒麟由谁培育?灵芝无根却自然生长,醴泉独自涌出。福祉相连,后嗣贤淑,有根基而又有文采;像坚贞的秋霜、夏日的清冽,像精纯的美玉、冬日的温暖。上宰崇高的声望,总领铨选之权,持守虚静而悬衡公平,神明般的力量在内心确定。” 秋卿的事业与你相似,继而总掌国家刑法;幽隐不明之处都被照察,顽嚣者也归于顺服而得到成功。国家有甫侯、申侯这样的贤臣,家族于是受到亲近和提升;既不震动,也不摇摆,都是留下的正直遗风。繁盛的典礼再次赐予,华美的褒奖正相宜。即使有呵责,也如神明一般,旧日的德行正在这里彰显。明代中顺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晋江虚斋蔡先生墓碑。
虚斋弃提学按察副使归晋江也。上起以为国子祭酒居之,南京命未至,卒。正徳戊辰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噫!今亡矣。先生子道义,厚乐石之文,先生之意也。讳清,字介夫,蔡出,惠安东林旧望。逮处士惠迁晋江,传贡士祥,传润,传封稽勲主事翁允元传。先生孱脆骨立而警悟絶人,髪就总尽屈其师,褁粮数百里从三山林宪副玭学易,得肯綮以尽。成化丁酉发解首,辛丑试礼部,为刘翰编戬独赏,索不终试,例不收。诵其文士夫为熟。又三年取进士,以疾在告,起为祠祭主事,改稽勲主事,转验封署员外郎。王安人丧既除,复主客署员外郎,转为南京文选郎中。既乞终养,得自尽主事翁者,弥月服,又除即家拜江西提学副使。未几乞致其仕,凝重端永,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故畧。初友甯永贞,孙九峰拜何椒丘愿为弟子,既又友储殖庵杨月湖,好古独信贞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尝曰:吾始念一静字,既又念一虚字,自觉安便不费力。又曰:学宜养正性持正行,圣贤言语熟复深玩,则旧去新来,日改而月以化。又曰:前辈何尝不敎人举业,义理充拓发由中之蕴,櫽括以时文之式,自然神采动人,奚必搜竒索隠,取难字为工。官闲无见措施,而易有精诣。学子请益,所至屦恒满,官所恒数百人。泉之易实出指授,一方文物之盛实始焉。先生不谓无其时无其命,虽未尽儒者之用,有教人数世之泽,祠先生泉人之意也。先生天性孝友,心尽而力逾勤,四世之葬未慊,改迁以为魄之慰。先晋安驿丞郑者,子先生舅之子翰以去舅,竟神主无依。先生徧求得之萧山,则郑已有子业归翰,翰卒收其骨,挈其妻子以还。其他缌功强近葬无归时,其衣食家室凡数人。诗文自立气格,而论以理胜。所着《易蒙引》三十八巻,《四书防引》四十巻,《河洛私见》一巻,《通鉴随笔》一巻《虚斋稿》若干巻。生景泰癸酉六月十有八日,夀五十六。配【缺】氏,封安人。既生,存畏有心疾,属某以佐家政。生存素、存微、存逺、存儒、存畏,乡进士。与存素先卒。存微、存逺,邑庠生。孙【缺】先生寝疾,勅诸子治后事。门人饮以粥,麾去曰:“吾欲内防。”噫,其可谓定矣。讣至,予为位而哭。先大夫之丧,不及逺也。其葬以征蜀,不及赴也。祠虽与,在经画,视晦翁于正献,巨卿于元伯,韩富之于徂徕,余愧矣。交之道何如?墓在钟卢山。某向铭曰:“图象蕴灵,纲提钥啓,孰躐而前?粤有亷陛,道术为裂,邪论售神,儒名墨行,孰与伪真?河洛伊緜,川途改塞,孰引其流以坊其决?人豪天授,有发其梦。水寒蓝出,有易其东。温陵一时,震迅扬厉,与风俱还。儒术之衞。”明国清林朴轩张孺人墓志铭林自囘年馆谷艾轩,子姓师事之。希声逺调,流响至今,虽雌伏林下,犹老格疎风,转角囘宫,和应若与毅翁尤铿然者。翁娶栁东先生女弟承之,方翁之子廷谕朴轩,娶孺人为处士处常孙女,又承之。张贞质素性守礼而能贫,时破屋穿漏,志期必立,任织作千方,相朴轩以树艺之事,而自主其蚕牧,皆化缩就赢倍于地者,顾弗能及。事育宾祭,公私无废举,人事弃及珥钿,而徐辅以节久之家稍裕,屋亦就新,谋立妾以时鬻子。朴轩意若有待,既果举文俊,今编修也。清颖幼慧,方易齿,伸纸据案,疎宕数千言,諠传士夫为异。孺人请朴轩养之,晦专之师择友以为丽泽间,命馌田畆,使知立家之难。编脩甫冠,发解首取庶吉士,授今秩报至。孺人曰:“吾患弛于成志以仕而夺也。”既就养,见僦屋以居,假乗以为出入,朱氏妇荆布无改,心为慰。翰林殽膳,大官有常供,朱进为养,再进曰:“其留馔宾,吾欲儿官贫其为汝恡。”官所织作如初,朱请专为劳不可,曰:“吾性所安也。”编修书史稍倦,曰:“翰林学为职,儿绩効在兹。”门徒候讲,阻其出,曰:“书生日可爱也。”方须有封命,以暴疾终,垂息拳拳,省身积学之诲。正徳乙亥七月十一日也,夀六十七。▯讳父曰孔坚,母缺氏,女适呉徳隆,适朱国宾者先卒。孙男女具,一男曰宗翰,丁丑闰月举扶里之新墓山祔姑以葬,以朱氏女从豫属状,伯固而于予铭墓。呜呼,孺人非朴轩良友,编修良师资者欤?素门贤淑之择,仪范足多,矧共还旧观,以及见清华之盛。种树者世乃成,孺人相攸朴轩,固与所事而囘年延致艾轩,盛其伊始矣。铭曰:一以二分流形散气,坤职于柔,有翊内治。懿懿孺人,含章有贞,恪勤将事,庭屏无声,委分食贫,延休萃祉。孰掲而提于落以起,繄▯璿式于圭于璋于发厥祥,星日之光。维缺之妻,维奎之母,终来有他。有孚盈缶,鱼轩改夕,輼盖啓晨。有复假灵于天之申。明旌表孝亷文林郎监察御史梅峰陈先生墓志铭。
译虚斋辞去提学按察副使之职,回到晋江。皇上起用他,任命为国子监祭酒;南京的任命还未送到,他就去世了。这是正德戊辰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唉,如今先生已经亡故了!先生的儿子道义,请我撰写墓碑上的美文,这也是先生的意思。先生讳清,字介夫,蔡氏出自惠安东林的旧日望族。到了处士惠迁居晋江,传至贡士祥,又传至润,又传至封稽勋主事翁允元,才传到先生。先生身体羸弱,瘦骨嶙峋,却机警聪悟,远胜常人;头发刚刚束起时,就使他的老师屈服。他带着粮食走数百里,跟随三山林宪副玭学习《易》,得到了其中的关键而融会贯通。成化丁酉年乡试中式第一名;辛丑年参加礼部会试,受到刘翰编戬独自赏识,却因被索取而未能考完,按惯例不予录取。他的文章被士大夫传诵而熟知。又过三年,他考中进士;因病在家待命,起用为祠祭主事,改任稽勋主事,转任验封署员外郎。为王安人服丧期满后,复任主客署员外郎,转任南京文选郎中。后来请求终养,获准亲自尽孝;主事翁服丧满月,又除服后便在家中授为江西提学副使。不久请求致仕,神情凝重端庄,操守修养专一,而求取仕进的念头从此大为减少。起初与甯永贞交好;孙九峰拜何椒丘为师后,他也愿意成为何氏弟子。后来又与储殖庵、杨月湖交游,喜好古道,独自信守贞正的风范和深远的法度,使人浮躁的气息和妄念逐渐消除。他曾说:“我起初想到一个‘静’字,后来又想到一个‘虚’字,自己觉得安适便利而不费力。”又说:“学习应当培养正直的本性,持守正直的行为;圣贤的言语要熟读反复、深入玩味,这样旧的弊病会离去,新的道理会到来,天天改变,月月化成。又说:前辈何尝不教人学习应试文章?义理充实开拓,从内心蕴藏中发出,再按照时文的格式加以剪裁,自然神采动人,何必搜求奇异、探取隐僻,以使用难字作为工巧?他任官闲暇时没有什么显著的施政举措,但在《易》学上却有精深造诣。学生来请教增益学问时,所到之处门前总是挤满鞋子,官署中常有数百人。泉州的《易》学确实出自他的指授,一方文教事业的兴盛,实在从这里开始。先生不以为自己生不逢时、命运不济;虽然没有完全发挥儒者的作用,却有教化数代人的恩泽,这就是泉州人祭祀先生的心意。先生天性孝顺友爱,尽心竭力而更加勤劳;四代祖先的坟墓没有让他满意,便改葬迁葬,以求慰藉亡灵。先祖晋安驿丞郑氏,因其子先生的舅舅之子翰离开舅家,竟使神主无所依归。先生四处寻求,终于在萧山找到;这时郑氏已经有儿子从业归翰,翰最终收取郑氏遗骨,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回来。其他服缌麻、功服的关系较近者,有时葬后无人归祭;他们的衣食和家属,共有数人,也都由先生供养。先生的诗文自成气格,论说以义理胜长。所著有《易蒙引》三十八卷、《四书防引》四十卷、《河洛私见》一卷、《通鉴随笔》一卷、《虚斋稿》若干卷。先生生于景泰癸酉年六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妻子为【缺字】氏,封为安人。先生生有存畏,存畏患有心病,便嘱托某人辅助家政。儿子有存素、存微、存远、存儒、存畏,其中存畏为乡进士;存素先于先生去世。存微、存远是县学学生。孙子【缺字】。先生卧病时,命令几个儿子办理后事。门人端粥给他,他挥手让人拿走,说:“我想从内部防守。”唉,这可以说是心志已经安定了。讣告传来,我设位哭悼。先父去世时,我未能远行参加丧事;先生下葬时,我又因征讨蜀地而未能前往。虽然参与了祠祀,却只是参与筹划,看起来比朱晦翁对正献、巨卿对元伯、韩氏和富氏对徂徕的情谊,我实在惭愧。交友之道究竟应当怎样呢?墓在钟卢山。某人过去所撰铭文说:“图像蕴藏神灵,纲领提起,关键开启,谁能越级而前?这里有廉正的台阶。道术分裂,邪说得以售卖;名为儒者而行墨家之事,谁能辨别真假?河洛之地绵延,河流道路有时改道堵塞,谁来引导水流以防止决口?人中豪杰由上天赋予,有人使他的梦境得到开启。寒水中生出蓝草,有人使《易》学向东传播。温陵一时之间,震动迅疾而声势盛大,随着风一同回还,成为儒术的卫护。” 明代国清林朴轩张孺人墓志铭。明国清林朴轩张孺人墓志铭。翰林院的饮食,按大官的常例供应。朱进为了奉养母亲,第二次进言说:“这些留下来的饭食是给宾客的,我不愿让孩子因官职卑微而使您吝惜。”官府所织的衣物仍像从前一样,朱进请求专门替她操劳,不可,便说:“这是我性情所安适的事。”编修书史稍感疲倦,便说:“在翰林学习是我的职责,我的功业就在这里。”门徒等候讲学,阻止他出门,他说:“书生每天都很可爱。”刚刚需要有封命时,便因突发重病去世,临终仍拳拳不忘省身积学的教诲。正德乙亥七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七岁。夫人讳父,父名孔坚,母氏缺载。女儿嫁吴德隆,嫁朱国宾的女儿先去世。孙男孙女俱全,儿子一人名宗翰。丁丑闰月,将她扶葬于里中新墓山,附葬于姑母之墓;朱氏女儿遵从遗命,请我撰写墓志,伯固因此让我为她铭墓。唉,夫人难道不是朴轩的良友、编修的良师吗?一向以门内贤淑为选择,仪范足以称道,何况共同恢复旧日风貌,又得以见到清华的盛美。种树的人要到后世才见成效,夫人辅佐朴轩,本来就与他所从事的事业一同回旋延续,招致艾轩,这正是盛业的开始。铭文说:一阴一阳分化流行,形体散布,气息运行;坤道以柔顺为职,辅佐内治。美善的夫人,内含文采而守贞正;恭敬勤劳地办理事务,庭院内安静无声;安于分命而甘守贫困,延长福泽,聚集吉祥。是谁把她从凋落中扶持起来,使她重新振作?那继承的美玉,合乎圭与璋的法式,发扬她所开创的祥瑞,如星日般光明。她是缺之的妻子,是奎之的母亲,最终还是另有归宿。诚信充盈如满缶,鱼轩改在黄昏出行,輼车的车盖在清晨开启;又有神灵受天命而降临相助。明旌表孝廉文林郎监察御史梅峰陈先生墓志铭。
正徳乙亥,陈先生如宾《书林坟》成。明年丙子,得目眚,哭母封太孺人张氏,加疾,谓山斋曰:“吉凶未可知。吾平生所事,见素所友,执事又甚。谓予曰:‘毕竟如何?’予曰:‘吾而兄也。’勉就药以观天意。私叩其家,无一新衣,为之宻备。甫毕,气絶。十二月十有六日也。是日天气惨黑,道路流叹,吊者皆失声。先生无子,予立其族子逺扬为后。与松厓山斋治其丧,守冯君以棺来助。越明年正月六日,逺扬奉张奉先生暨配赠孺人郑氏以葬。坟土未干,徳人先逝。噫,其如何!士民具纯行,羣请之守帅言之,巡按王君应鹏以闻。礼部覆可,盖坊赐额,表宅里进之乡贤以祀,月给米以防其家。始先生以孝亷为吏部所知,奏食学禄,养母辞。继以布政使陈君珂荐,上特嘉清苦,月赐米三石资养,又辞。上温防谕受,及是命三旷典也。先生讳茂烈,字时周,陈为瑞安大川显姓。曾祖伯洪功陞兴化衞总旗,传庆四,又传赠吉安府推官善祥为先生父。父卒,先生甫十四嵗,家贫忍食以饱黄氏祖母。读书时夜分,黄悯其羸,喻止,遂韬灯黙诵,究心道学,作《省克録》自考。黄卒,易所居资,其余直买山碧濑以葬二丧。亲负土石,坟成,间日一视,久之三五日一视,哭尽哀而还。胡宪副荣重古行,礼为子师。防试道遇刼徒,附之者幸在,抵京如封,付之附者请半。先生曰:“某者去,君者存,何半?”太学试第一,进士出使东广,尽却赆金,修礼。陈白沙因领静一之诲,退而与东所私论难。吉安持大体,开至诚,通以民彛之懿。豪家利寡妇财,诬许婚断,从守志。夫制悍妻嫁有娠之妾,既生子归承其业,族人争之,验与姊氏为类,争者媿服。时张守本以严击强,徐辅以寛当道,尚深峻,徐开解为霁。信浮上下,官有贤荐而民有去思,郡志列在名宦。考绩归至淮,以乏寒且涷几死,所知覆以敝裘为救。为监察御史。袍服朴素,借骑一牝马,身若无官,而自系风纪之重。尚书佀者,子受赂;崔者,以道士起,皆根植自固。言者屡劾,先生再劾佀去,而崔犹留。先生以母老乞终其养,供母外,短床敝席,不办一蚊帐。身治畦,一苍头给新出,则执小油盖。妻子服食粗粝,一女适彭惠安孙辅,嫁具凉薄,皆人甚不堪,而泰然自足。日坐斗室,究极五经四书之防,体验心身,随得随録。常曰:「儒有向上工夫,诗文特土苴耳。」孝庙上宾,与予相对恸哭。逆瑾乱政,相对忧愤,至罗织重罚,以恣毒士夫。先生曰:「某仅有死耳。」予起征蓝,先生杜门养静,悟领深而充养熟,隠衷粹行,对天地质鬼神,乡国有惧。先生知为愧。予尝评第物品,黄宪、管宁之右,得在孔门可防闵冉、程朱髙弟子无让焉。荐者谓亷约如石守道,而养独纯孝行如徐仲车,而所处尤因,殆未足尽者。予始识先生,诸生韩洪洞问莆人物,予曰:「从吾。」又问以先生,对韩曰:「以莆再指一书生耶?」予曰:「是友自纯。」家居相信尤深,每晤言躁虑消熄,宿疾为顿愈。先生亦惟予言独契。呜呼,由今其复斯人耶?予既志其圹,又铭其墓。其先生私耶?张夀八十九,先生夀五十八,墓五竁封,孺人蒋及余夀丘预焉。铭曰:「化枢物冶陶,灵范精光,气之防公得其清,星烂日章,后先辉映。迨宋宗儒,于斯焉盛。公有正悟,意往神趋,静存动克,一真自如。搜窃记闻,亦敏则有,探幽索微,▯象谁友?世局斯下,邪论崩湍,始风聿还,亦允斯观。」明奉直大夫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静观呉公墓碑。文章汉刘扬班马而下,唐二家,宋四家,其间负豪树勇与之角,要皆一时翘楚。国朝文明以止,昭囘下饰,潜溪、东里、嗣照而联声。迨天顺甲申,十八庶吉士之选盛矣。莆与者,陈常卿愧斋,呉学士静观,愧斋温纯尔雅,公瓌竒佚荡。限韵命题,即席联句,动辄数百言,豪词警语,如壮涛激浪,飞雪走雷,云触山而电迸发。同时文正公西涯,峰囘海立公,直欲相长,雄无畏,风棱孤峻,不屑取雷俗。当其意略分,忘年间有未惬,意气衰冷,言语为之无味。以故躐收巧化,率无公衔名官,几三十年,仅一与实録金绮之锡。由检讨而修撰谕徳,皆九载后迁,又三年,朝论滞淹以久,始侍读学士署而南。君子以为得立官之介。公虽文字职业,而决择内定,宿所知与无间贱贫,每长篇短章,伸纸立副。自他时有干购,必覈事是非,人望实可否,不为势隆赫,仪币丰腆易素。
译正德乙亥年,陈先生如宾完成了《书林坟》。第二年丙子年,眼睛生病,又因母亲封太孺人张氏去世而哭泣,病势加重,对山斋说:“吉凶还不可知。我平生所奉事的人、所结交的朋友,见素尤其深厚。您又来问我,说:‘究竟怎么样?’我说:‘我是您的兄长。’还是勉强服药,听天由命。”我私下探访他家,发现连一件新衣服也没有,便暗中替他准备。刚准备完,他便断了气。那是十二月十六日。这天风云惨淡,道路上满是流泪叹息的人,前来吊唁者都失声痛哭。先生没有儿子,我立他的族子远扬为后。与松厓、山斋办理他的丧事,冯君守拿棺材来相助。到了第二年正月初六日,远扬奉张氏、奉先生以及他的配偶赠孺人郑氏合葬。坟土尚未干,德行高尚的人却先去世了。唉,这可怎么办呢!士民都认为他有纯正的德行,群起请求郡守上奏;巡按王君应鹏将此事报上去。礼部复议批准,于是建坊赐额,表彰宅里,并列入乡贤加以祭祀,每月给米,以救济他的家属。先生起初以孝廉身份被吏部知晓,朝廷奏请让他享受学禄,以奉养母亲,他推辞了。后来布政使陈珂推荐他,皇上特别嘉奖他的清苦,每月赐米三石以资助奉养,他又推辞。皇上温和地反复劝谕,他才接受;到此为止,已经三次推辞这种旷世恩典了。先生名茂烈,字时周。陈氏是瑞安大川的显赫姓族。曾祖伯洪因功升任兴化卫总旗,传到庆四,又传到获赠吉安府推官的善祥,善祥是先生的父亲。父亲去世时,先生刚十四岁,家贫,却忍饥节食来供养黄氏祖母。读书常到半夜,黄氏怜悯他瘦弱,劝他停止,他便藏起灯火默诵,专心研究道学,作《省克录》来自我考察。黄氏去世后,他变卖居所和财产,其余的钱买下碧濑山地,安葬两位亲人。他亲自背土石,坟墓建成后,隔日去看一次,久而久之改为三五日看一次,哭尽哀痛才回来。胡宪副荣敬重这种古代的品行,依礼请他做自己儿子的老师。赴京考试途中遇到劫匪,附随同行的人幸而在场;到京后,像封存财物一样,把劫匪交给随从,请他们分取一半财物。先生说:“某人已经离开,你们却还在,怎么能分一半?”太学考试取第一名,成为进士后出使东广,完全拒收馈赠钱财,整治礼法。陈白沙因此领受静一之教诲,退下来后与东所私下讨论学问。任吉安时坚持大体,发扬至诚,以民间常情的美善来沟通教化。豪强之家贪图寡妇的财产,诬陷许婚,要求判她改嫁;先生依据她守志不嫁的意愿处理。有人把悍妻所生、且已有身孕的妾嫁出,妾生子后又回来继承家业,族人争执起来;经查验,她与姊氏相貌相似,争执者惭愧服从。当时张守本以严厉打击强暴,徐辅以宽和处理政务;张守本仍崇尚深严峻急,徐辅便从中开解,使政事转为宽缓。他所任之处上下信服,官员有贤能的推荐,百姓有离任后的思念,郡志把他列入名宦。考绩回京到淮地时,因缺衣少食又遇严寒冰冻,几乎冻死,所认识的人拿破旧皮衣盖在他身上才得以救活。后来任监察御史。他的袍服朴素,借骑一匹母马,看上去不像有官职的人,却自知肩负监察纲纪的重任。尚书佀某的儿子接受贿赂;崔某靠道士身份起家,根基都已牢固。言官多次弹劾,先生两次弹劾佀某,使其离职,但崔某仍然留任。先生因母亲年老请求终身奉养,除供养母亲外,睡的是短床破席,连一顶蚊帐也置办不起。自己耕种菜畦,家中有个老仆,只要有新东西送来,便拿一把小油伞遮护。妻子儿女穿粗布、吃粗粮,嫁女的妆奁也十分菲薄,都是别人很难忍受的生活,但他安然自足。每天坐在斗室中,穷究五经四书的旨趣,体察身心,随有所得便随手记录。他常说:“儒者有向上的功夫,诗文不过是土渣罢了。”孝庙驾崩时,他与我相对痛哭。逆瑾扰乱朝政时,我们相对忧愤,直到他罗织罪名、施以重罚,任意毒害士大夫。先生说:“我不过一死而已。”我起兵征讨蓝某时,先生闭门养静,领悟深刻而涵养纯熟,内心纯粹,行为精严,可以对天地、鬼神质证,乡国都对他有所敬惧。先生知道这些,反而感到惭愧。我曾经品评人物,认为他在黄宪、管宁之上;如果生在孔门,可以与闵子骞、冉耕相比,作为程颐、朱熹的高足弟子也毫不逊色。推荐他的人说,他清廉俭约如石守道,奉养母亲又像徐仲车那样纯孝;而他所处的境地尤其相宜,这些还不足以完全概括他。我初识先生时,诸生韩洪洞问莆田人物,我说:“跟随我。”又问先生,我对韩洪洞说:“难道莆田又只算一个书生吗?”我说:“这是我的朋友,品行纯正。”我们居家相交,信任更加深厚。每次见面交谈,烦躁忧虑便消散,久病也顿时痊愈。先生也只有与我谈论时最为契合。唉,从今以后,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呢?我已经为他的墓圹作志,又为他的墓作铭。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私交吗?张氏享年八十九岁,先生享年五十八岁,墓上封了五个墓穴,孺人蒋氏以及我的寿丘也预先附在其中。铭文说:造化的枢纽陶铸万物,神灵的法则发出精光;天地之气归于公的清正,星光灿烂,日色光明,前后相互辉映。到了宋代,儒学宗师在这里最为兴盛。公有正大的觉悟,心意所到,精神便随之趋赴;静时存养,动时克制,一真之性自然如常。搜集零散的记闻,敏捷而有所成;探索幽深,寻求精微,谁能与他共同探究玄妙之象?世局日益衰落,邪说像崩决的急流;起初的风气终于回转,这种情形也确实可以看见。明奉直大夫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静观吴公墓碑。文章自汉代刘向、扬雄、班固、司马迁以下,唐代有两大家,宋代有四大家;其中负才自雄、树立气概与他们相抗衡的,大都是一时杰出人物。本朝文运兴盛以来,昭回之文加以修饰,潜溪、东里、嗣照相继发声。到了天顺甲申年,十八名庶吉士的选拔盛况空前。莆田参加选拔的,有陈常卿愧斋、吴学士静观。愧斋温厚纯正、文雅,公则奇伟洒脱。限韵命题,当席联句,动辄写出数百言,豪迈的词句、警策的语言,如壮涛激浪、飞雪奔雷、云触山而闪电迸发。当时文正公西涯、峰回海立的公,直想与他们互相增长才学;其雄健无所畏惧,风骨棱角孤峻,不屑迎合世俗。当他的意趣稍有分歧,忘年交中偶有不合,意气便衰冷,连言语也因此无味。因为这个缘故,屡次被巧妙地迁调,却总没有得到公正相称的官名和官职,几乎三十年,仅有一次因实录而受到金帛的赏赐。从检讨升到修撰、谕德,都在任满九年后才迁升;又过三年,朝廷舆论认为他久被淹滞,才以侍读学士署理职务而南下。君子认为他得到了立身为官的操守。公虽然以文章为职业,但内心早已决定取舍;过去认识的人,无论贵贱贫富,他都没有隔阂。每逢长篇短章,展开纸张便立即写好副本。其他时候有人来请托,必定核实事情的是非、舆论对他的真实评价和事情是否可行;不因权势显赫而改变,也不因礼物丰厚而更改平素态度。
君子以为植已之严。其修实録,也要人子冦者,赂优其父半词。公曰:「茍为是,负所学,负朝廷,他日何以见董狐地下。」君子以为得持论之公。两领防试同考,所得多名士,防元储公殖庵其尤者也。讳衍,字希贤,以字行,更字汝贤。呉自沈坡徙鼇峰,又徙东井。父讳熊,有乡行,封检讨,再封南京侍读学士。母黄,有内懿,与配朱俱封至宜人。公事亲孝谨,而友其弟希亨以厚,尝一乞归省,嵗时致俸金文绮食品之竒,犹惴惴然属心曲于弟,以为亲▯竟之肉未寒,而家遽落。平生无他嗜好,书巻不释手,有惠本必阅之尽,然犹酒未忘情。予乡国特爱思,有以忠之。公为予止三月,竟以知旧复劝,劝复饮。▯治戊申,予赴滇南,公载饯我于龙湾舟次,泪油油若弗胜。呜呼,谓竟是诀耶?己酉五月二十八日也。夀仅五十三,赴闻孝宗念儒学之臣,优以祭,既之二亲亦长逝。谷清蔡山之葬,子彰符,彰武,彰宪,强为力,今惟彰宪。乎,在二孙正谊,正宗二曾孙某某,复始锡类。将有泣中书之石,而着绍训之书者矣。呜呼!公文章为莆立帜,名家落落,擅响者谁与?假之年,又可知也。昔人论退之、元宾之至,谓不在夀夭之间。夫元宾之才,其谁则限之?使公而在文正,将不怗怗然文宗之席。惜公亦为莆山川灵气惜也。位遇诣极,其将谁计哉?序而文之碑铭曰:莆始自唐,文昌发祥,日杲星寒,有晔其光,豹跃龙翔,鸾鹄停峙。公起词垣,嫡宗是祀,兰台芸阁,疲神役精,奏彼金石,羣喧寂鸣。公时旧学,亦古良史,侍直帝旁,妬生于美物,不尚全才,名忌盛,并收兼容。天子之圣,维世孔缩,维名孔修,维生以弗酬,维后之收。平南碑国家起自江南,抚帝王之中国,文躶被冠裳,橧巢袭我庐宇。航浮索引之国,籯负以归职贡。维南猺牙,互湖江广之间,姓名漏在民版,乗间窃发,三边罹其害。今天子方严内修,举外攘,北平刘赵,西平蓝曹,南平胡徐及王黎獠之在东者,平无虚嵗。猺以为畧已也,冦郴桂仁化上犹数十县俱震。于是有平南之师,授都御史其柄,韶陈公金主之,贑王公守仁主之。衡则凤山秦公金,陈元老壮猷二公,则文武为宪者也。时方有偏镇香炉山之苗之征,公择能授计而自解郴桂之急,偕镇守杜公甫,巡按王君度谋同,以其兵属防将春綂之三司巍賛之璋济。由郴进庭爵质,由桂阳进宗仁英,临武进翰璧,进自桂东责餽饷凤璘,而覈其功实于度公。驭中责战,丁丑十一月至于闰月,连破其寨峒若栅九十而畸,擒其伪大王龚福全,斩其伪总兵刘福李斌,若首若从与属而俘者凡三千而余,焚贼屋千区,牛马器械无数。二公韶贑之功称是,征苖之师亦以成告。防闻上玺书褒奨,加公俸録一子为世百户,边人悦喜,愿立石纪功徳。古者治夷宜畧,斯近土之夷出入为梗,易之师田有禽利,执者也,而决胜靡遗,是谓丈人之吉。采芑美方叔,以见周宣中兴之功,平南碑不可已。系之诗曰:粤在禹服甸侯要荒绥处,文武华夷之防。维时山猺入我障塞,鸱义矫处,作我蟊贼,王者无外,合是以容来柔来驯,息其誖凶。维昔有苗言格干羽,徐方其来,亦戒师旅。维徭罔念,卒玩以狂,择肉辅县,翼虎斯张。帝念边人罹兹惨毒,雨燐荧荧,寃鬼夜哭。咨尔台臣,其总朕师,锡之弓矢玉书银符。公时征苗,择可以莅选将练兵物马功器,有赫申令,宿戒其邻,如雷如霆,三方以征。何神天至冦是大窘,魂飞计穷,缩如蛭螾,外示犹鬭,厥声弗雄。戮其魁酋,活其眊童,防应机投防,无遗。筭匪臣之能,蔡功之断言,释其俘以训,以敕胡不艺树,偕我衣食,胡不贸贩,偕我经营,胡不弦诵,偕我太平。维时南荆,文物上国,胡袭犷顽,以赤其族。维帝之威,亦天之怒,遏其乱源,章我王度。南荒既平,八方肃清,歴服无疆,天王圣明。明襄府左长史,食正四品俸,进阶亚中大夫,慎斋呉公墓志铭。
译君子认为他有严正自守的品格。他修纂实录时,有人要求为其父亲写入一句褒词,并以贿赂相请。公说:“如果这样做,就是辜负所学,也辜负朝廷,将来凭什么到地下去见董狐?”君子认为他持论公正。两次主持会试同考,所取大多是名士,状元储公殖庵尤其突出。公名衍,字希贤,世以字行,后来改字汝贤。吴氏先从沈坡迁到鳌峰,又迁到东井。父亲名熊,有乡里德行,封检讨,后又封南京侍读学士。母亲黄氏有内在美德,与配偶朱氏都封至宜人。公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厚爱弟弟希亨。曾有一次请求回乡省亲,按时送给弟弟俸金、文绮和珍奇食品,却仍惴惴不安,把自己的内心曲折托付给弟弟,认为双亲尸骨尚未寒冷,家业却突然衰落。平生没有别的嗜好,书卷不离手;得到善本一定读完,但仍未能忘情于酒。我在乡国中特别爱惜他,有机会便劝他戒酒。公为我戒酒三个月,最终因为旧交再次劝饮,劝了又饮。弘治戊申年,我赴滇南,公在龙湾舟中为我饯行,眼泪不断,好像不胜离情。唉,难道那竟是永诀吗?那是己酉五月二十八日。享年仅五十三岁。听到讣告后,孝宗念及儒学之臣,优厚地赐祭;不久他的两位亲人也相继去世。安葬在谷清蔡山,儿子有彰符、彰武、彰宪,勉强维持家业,如今只剩彰宪。唉,两个孙子正谊、正宗,以及两个曾孙某某,又重新开始得到福泽。将来一定会有人哭泣着书写中书之石,并撰著继承先人教训的著作。唉!公的文章为莆田树立旗帜,名家一个个衰落,谁还能与他争鸣?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结果又岂可预知?从前有人评论韩愈、元宾达到的境界,说关键不在寿命长短。元宾的才华,谁能限制它呢?假使公还活着,位列文正公之间,难道不会稳稳坐在文宗的席位上吗?可惜公也是在为莆田山川的灵气而惋惜。官位和际遇达到了极点,又有谁能替他筹谋呢?于是为之作序,并撰碑铭说:莆田起于唐代,文昌星发祥,日光明亮、星色清寒,光辉灿烂;豹跃龙翔,鸾凤鸿鹄停立。公从翰林词垣起身,奉祀正统宗脉;在兰台芸阁中劳心费神,奏呈金石般的文章,使群声喧闹与寂静一同发出回响。公当时继承旧学,也是古代的良史;侍奉在皇帝身旁,美好的事物反而容易招来嫉妒,不能崇尚全才,害怕名声过盛,于是兼收并蓄。天子圣明,世道极其收缩,名声极其修整;生前不能得到充分报偿,只有后世来收取其功名。平南碑。国家起于江南,抚有帝王统治的中原;文明礼教覆盖冠裳之地,巢居穴处的部族也逐渐沿用我们的屋宇。那些航海而来、以绳索为引的国家,背负财物归来进献贡物。只有南方猺人盘踞在湖江广大地区之间,姓名漏列于户籍,乘隙偷袭,三边都遭受祸害。今天子正严整内政,全面谋求对外攘除:北方平定刘、赵,西方平定蓝、曹,南方平定胡、徐以及东方的王、黎、獠等部族,几乎没有一年空闲。猺人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便进犯郴、桂、仁化、上犹等数十县,全部震动。于是发动平南之师,授予都御史以统领权;韶州由陈公金主持,赣州由王公守仁主持。衡州则由凤山秦公金负责,陈元老、壮猷二公,都是执掌文武法度的人。当时正有偏镇香炉山苗人的征讨,公选择能干的人授予谋略,自己解救郴、桂的危急,与镇守杜公甫、巡按王君度共同谋划;把兵力交给防将春统一统领,三司由巍、赞、之、璋、济等人协助。郴州方面进用庭爵、质;桂阳方面进用宗、仁、英;临武方面进用翰、璧;又从桂东征取粮饷交给凤璘,并由度公核实功劳。统领中军督促战事,从丁丑十一月到闰月,连续攻破敌方寨、峒、栅九十余处,擒获伪大王龚福全,斩杀伪总兵刘福、李斌;首领、随从及其家属被俘的,共三千多人;焚毁贼屋千区,缴获牛马器械无数。两位公在韶州、赣州的功劳与此相称,征讨苗人的军队也报告已经成功。防守方面听到消息后,上赐玺书褒奖,加给公俸禄,赐一子为世袭百户;边地之人喜悦,愿意立碑记载功德。古代治理夷狄应当采用简略策略;这些近地夷人出入成为阻碍,用《易》所说的师卦田野中有禽、擒获便有利的道理,决胜而不遗留祸患,这就是所谓丈人之吉。《采芑》赞美方叔,借以显明周宣王中兴的功劳,因此平南碑不可不立。附诗说:禹所划定的疆域内,有甸服、侯服、要服、荒服,安抚处置文武和华夷的分别。当时山中猺人进入我们的边塞,像鸱鸟一样凶悍骄横,成为我们的害虫盗贼。王者无外,合乎道义就容纳他们,使他们来归、柔顺、驯服,停止悖逆凶暴。从前有苗人曾说要以干羽舞乐来感化他们,徐方也曾归来,因此还要警戒用兵。可是徭人毫不悔悟,终于放纵狂妄,挑选软弱的县邑作为猎物,像张开翅膀的猛虎。皇帝怜念边民遭受这种惨毒,磷火点点,冤鬼夜哭。告诫你们这些台臣,总领我的军队;赐给你们弓箭、玉书和银符。公当时征讨苗人,选择可以任职的人,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整治马匹和军械;严明发布命令,预先告诫邻境,声势如雷霆,从三方出兵征讨。神威与天怒一到,贼寇极其窘迫,魂飞计穷,缩小如蚯蚓;表面还在争斗,声音却已不再雄壮。杀掉他们的魁首,救活他们年幼昏弱者;官军根据时机投入战斗,毫不遗漏。这并不是臣下个人的能力,而是蔡公决断功劳的明证。释放俘虏加以训诫,并命令他们:为什么不种植作物,与我们共同衣食?为什么不贸易,与我们共同经营?为什么不弹琴诵读,与我们共同享受太平?当时南荆本是文物之邦、上国之地,为什么还要沿袭粗暴顽劣,使自己的族类遭受杀戮?这是皇帝的威严,也是上天的震怒;遏制乱源,彰显我王朝的法度。南方荒地既已平定,八方肃清,历久服从而无边无际,天王圣明。明襄府左长史,享受正四品俸禄,进阶亚中大夫,慎斋吴公墓志铭。
五侯天龙呉大姓族焉。青绯肩望,入国朝乡进士者八人,进士三人,进士慎斋始也。讳宏宻,字慎夫,少从提学呉宪副授经,悟领殊到重,以文体独典异,为先生独赏曰:「子之矢殆无虚发。」病多自阻,仅之闽省,一试礼部,一试试,辄收例得显选,独乞授教授,以便养二亲。在处庠者五月,超擢右长史,署之岷藩,又署襄藩。质木畏谨,亷不近名,强直而不近矫,以竟取知重。襄宪王疾亟,谅公悃欵受遗,二长史辅政,意尤于公乎?属公事定,王如事宪王,尤取知重,荐左长史,食正四品俸。定王薨,又事简王,如事定王,在辅导者三世。旧学宿望,孚于上以信乎其下,左右涉有竒,请恐恐然。公知府之政,内外乎肃,道用行物,久时化,亦有以预烛先事之几者矣。解政重,不得请托,扫松以避,居于家,犹时悒悒色忧,人莫知为隠。简王薨,世王愆违,为其下所发,一府皆曰:「呉公在,无此其速。」公还,公还,开道以检身维家,临政大防,而逺其佞幸狯狡可厌恶者,府用无事。时巡抚王公第府僚殿最,独公乎?与韩公簿责府狱,独无连及于公。▯治丙辰,公年六十二,请老益坚,王惜其去,宴赉优常,令诸臣不为格饯,江上传致绻勤,官校防抵家,反命为慰,观者歆叹,间有泪下。乙丑诏进亚中大夫,优游林壑,与野老相周旋者余二十年。王屡书存问,有金币之赐。同时进士榆景之收防,无及愧斋静观述作之盛,几颉颃慎斋集在焉。曾祖师传,祖徳懋,父体舒,赠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右长史。母鼓山梁氏,赠宜人,配亦梁氏,封宜人。节谨善相,公尽于外,宜人尽乎内,以致隆二亲之养之葬之祀田之备。先业既尽,归伯氏,犹损禄赐以时益其赢,举嫂氏之葬,量其余为族里之给。先世所助海桥石折厚金为易人,于是义公亦于宜人乎重生。宣徳乙夘厯正徳丙子,夀八十二。梁生后四年。前卒,▯治戊申,夀五十一。子三:天麟,衞庠生;娶黄。天骥,娶梁。其季天骏,上殇。天麟亦前夭。予族子尚义,嘉绩;其壻孙梅楫、楷标、彬梯。孙女二。可塘之山,位癸者墓,公壬申所营葬。宜人祔以天骏者也。戊寅臈月日,天骥业公乎合祔以刘氏副室。因嘉绩以予族诸兄知府舜卿之状请铭。公之详具姻里,予长湖宪,故熟也。昔董仲舒两相骄王,所居而治病免,以夀自终,殆亦有同者。予未任刘向氏评其任,是铭。铭曰:有塞其涂,容轨非故。外视若徐,隠乃若骛。居谦处下,戢采攸宜。孰是其盈,顾益以卑。师席未暖,藩相特迁。弼亮正色,曰时汝贤,在钧惟甄,在镕惟冶。视候运化,别浮于雅。羸豕蹢躅,曰时与几。色斯以举,二疏之微,既多受祉,亦介眉夀。广川斯前,亦允斯后。明封君桃村钟鹤侣墓志铭正徳丁丑季冬四日,钟封君鹤侣卒。鹤侣故处士,而曰封君,子善经,起进士,节推恩及御史,恩寻及辍,以俟故曰封君也。鹤侣少治举子业,弗收弃之,而委业于弟光泽令华也。于子御史君也,联颖茂而蒙养之间,多有所成。喜为诗,与骚人韵士商摘其只字半句,风格遒劲,颇不类山林言。旁涉虚中、鬼谷之术,推人贵夀穷夭,语良验。寄懐象外,自放之丘壑之间,曰:“吾无辱为荣,无系为乐。”松云吾巢,烟水吾性,鹤其吾侣矣。号鹤侣,人曰鹤侣也。就养于莆,趺坐斗室,倦则时壶山而瞻对之。一日赋数诗为贽,以见我云。庄濶巾,长防翩然野鹤,遂与据榕根烧茅柴,具脱粟酧以鹤侣之篇。序小像賛之,因信荒寂有人,而御史之贤有严君焉。讳恕,字勉仁,自金陵入广,五易地而顺徳桃村族焉。克文生徳,广徳广生康,康生晓,为药沟丞,鹤侣父也。母梁氏,鹤侣有至性,刑于梁以正位于内,健施顺承,家庭衎衎以无愆于度。姻族时式乡之閧,取平焉。华善经既仕籍,数数然寓书以无速官谤。华宦久属留禄余,随杖屦相其祠事,其可谓知本矣。生天顺乙亥三月二十九日,夀六十二。子即御史,娶黎,其仲善纶娶呉,善纶先卒。邵景星、张文明其壻。孙曰继俊、继杰、继贤、继儒。己夘月业啓竁某山以葬,位曰某日曰某,卜之曰吉。御史函状具书哭拜,授使者来莆请铭。佥臬王君时行书为速。昔有召医于兖,兖追徳其父速医以徃,御史徳故在莆铭其父,莆之欲也。庸佥臬然耶?顾予亦莆民,辱游父子间,尤未己者。铭曰:洪源易位,弱水在东,有委其逢,弗讳以穷。自我非我,任逹胡病。古丘累累,孰愚与圣?升落淹速,容执其几。福谦与顺,神理斯宜。平骛联翔,前征后起,扬芬宣灵,门祚之始。▯冈韫璧,长夜防防,有须褒潜,有纪斯铭。
见素集巻十八
译五侯天龙吴氏是大姓族人。青衣绯袍、肩负声望,入本朝成为乡进士的有八人,成为进士的有三人,慎斋是吴氏成为进士的开始。公名宏密,字慎夫。年轻时跟随提学吴宪副学习经书,领悟特别深刻,文章体制独具典雅奇异之处,受到先生特别赏识,先生说:“你的箭大概没有虚发的。”他因多病常被耽误,只到福建省参加考试;一次参加礼部试,一次参加考试,都按例录取,得到显要的选用,却独自请求授任教授,以便奉养双亲。在学校任职五个月,便超擢为右长史,署理岷藩,又署理襄藩。性情质朴木讷,谨慎畏惧,清廉而不近于求名,刚强正直而不流于矫饰,最终因此得到知遇和重视。襄宪王病重,料想公忠诚恳切,能够接受遗命;两位长史辅佐政事,襄宪王的心意尤其在公身上吗?等到公办理完事务,王对待他如同宪王一样,尤其加以知遇重视,推荐他为左长史,享受正四品俸禄。定王去世后,他又侍奉简王,如同侍奉定王,在辅导三代藩王中都如此。他以旧学和久负声望取信于上,也使下属信服;左右近臣即使有所奇异请求,也都惶恐不安。公治理藩府政务,内外肃然;政教得以推行,事物日渐受到教化,也能够预先洞察事情将要发生的苗头。卸任后,他不接受请托,扫墓以避开人事,居住在家中,却时常面有忧郁之色,别人都不知道其中的隐情。简王去世后,世王有过失,被属下揭发,整个王府都说:“如果吴公还在,不会这么快发生。”公回来后,开导世王检点自身、维系家族,临政时严守大防,疏远那些谄媚得宠、狡诈可厌的人,王府因此相安无事。当时巡抚王公考核王府属官的优劣,难道只有公吗?他与韩公一起审查王府案件,却没有一件牵连到公。弘治丙辰年,公六十二岁,请求告老更加坚决,世王惋惜他离去,设宴赏赐,优厚超过常例,并命令诸臣不得拘泥礼格前去饯行;江上传来深厚的慰问,官校到达家中,返回复命以表示安慰,旁观者都羡慕感叹,其中有人流下眼泪。乙丑年下诏进阶亚中大夫。他优游林壑,与乡野老人相交往,超过二十年。世王多次写信问候,并赐给金币。同时进士榆景之的文集流传,无法与愧斋、静观著作的盛况相比,几乎可以并肩的,只有《慎斋集》了。曾祖师传,祖父德懋,父亲体舒,赠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右长史。母亲是鼓山梁氏,赠宜人;配偶也是梁氏,封宜人。她节操谨慎而善于持家,公在外尽力,宜人在内尽力,使双亲的奉养、安葬和祭祀田产都得到充分安排。先业已经用尽,便归还给长兄;仍然按时减少自己的俸禄赏赐,补益长兄的盈余;又主持嫂氏的安葬,把剩余的钱酌量救济族人乡里。先世曾资助修建海桥,桥石折断,厚重的金属被拿来更换;因此义公也在宜人那里重新得到尊重。自宣德乙卯年至正德丙子年,享年八十二岁。梁氏比他晚四年出生,先于他去世;卒于弘治戊申年,享年五十一岁。儿子三人:天麟,是卫庠生,娶黄氏;天骥,娶梁氏;小儿天骏,早夭。天麟也先已夭亡。我族子尚义,名嘉绩;女婿孙梅、楫、楷、标、彬、梯。孙女二人。可塘山上,癸位是墓地,是公在壬申年营造的墓。宜人附葬于天骏墓旁。戊寅年腊月某日,天骥把公的墓与刘氏副室合葬。嘉绩依据我族兄、知府舜卿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公的详细情况姻亲乡里都知道,我曾任湖宪,因此很熟悉他。从前董仲舒两次辅佐骄横的诸侯王,因为所居之地治理有病而免官,最终以长寿终老,大概也有相似之处。我还不能任意采用刘向氏的评论,于是作此铭。铭文说:道路有所阻塞,仪容车轨已经不同往昔;外表看似从容,内心却像飞驰的骏马。居处谦逊,身居下位,收敛才华正是适宜;谁会自满呢?反而更加谦卑。老师席位还没有坐暖,藩府宰相便特别升迁;辅佐政务,神色正直,说:“此时正是你显露贤能的时候。”在陶钧之中唯有甄别,在熔铸之中唯有陶冶;观察时运变化,把浮华与雅正区别开来。瘦弱的母猪踯躅不前,说:“正是时机和关键所在。” 见到事势如此便举身而起,像二疏那样谦退;既然已经多受福祉,也当长享眉寿。前有广川,后也有广川,前后都确实如此。明封君桃村钟鹤侣墓志铭。正德丁丑年冬季最后一个月初四日,钟封君鹤侣去世。鹤侣本来是处士,却称为封君,是因为他的儿子善经考中进士,任节推,恩典延及御史,恩典不久又停止,等待后续封赠,所以称为封君。鹤侣年轻时学习举子业,没有考取,便放弃,把学业交给弟弟、广泽县令钟华。至于他的儿子御史君,在联翩秀发和蒙养教育方面,多有成就。他喜欢作诗,与诗人韵士商量推敲一字半句,风格劲健,很不像山林隐士的语言。他还旁涉虚中、鬼谷之术,推断人的贵贱、寿夭和困穷,所说颇为灵验。他把情怀寄托于世俗之外,放任自己在丘壑之间,说:“没有受辱却以为荣,没有牵系便以为乐。”松云是我的巢,烟水是我的性情,鹤就是我的伴侣,因此号称鹤侣,人们也称他为鹤侣。他到莆田接受奉养,盘腿坐在斗室中,疲倦时便时时登壶山与之相望。有一天作了几首诗作为见面礼,拿来给我看。他戴着宽大的庄巾,长袖翩然,像野鹤一般,于是和他坐在榕树根旁,烧茅柴,准备粗米饭来酬答鹤侣的诗篇。我为小像作序并题赞,因此相信荒僻之地也有贤人,而御史有这样一位严正的父亲。名恕,字勉仁。钟氏从金陵迁入广东,五次迁徙后成为顺德桃村的族人。克文生德,广德生广,广生康,康生晓,晓任药沟县丞,是鹤侣的父亲。母亲是梁氏。鹤侣具有至性,在梁氏面前表现孝敬,使内室位置端正;刚健施行而顺承有礼,家庭和乐,没有违背法度。姻亲族人有时以乡里争讼来请他裁判,都能得到公平处理。钟华,即善经,已经列入仕籍,屡屡寄信劝诫,不要因急于求官而招致官场非议。钟华长期任官,俸禄有余,便随父亲的杖履侍奉并帮助办理祠祀之事,真可以说是懂得根本。鹤侣生于天顺乙亥三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二岁。儿子就是御史,娶黎氏;次子善纶,娶吴氏,善纶先去世。邵景星、张文明是他的女婿。孙子有继俊、继杰、继贤、继儒。己卯年某月已经打开某山墓穴安葬,墓向为某,日期为某,卜筮说吉。御史把行状装在信中,写信哭拜,派使者到莆田请我作铭。佥宪王君时行写信催请。过去有人到兖州请医生,兖州人追念他父亲曾请医生前往治病的恩德;御史感念旧情,恰在莆田为父亲求铭,这是莆田人的愿望。难道只是佥宪王君的意思吗?何况我也是莆田人,又有幸同钟氏父子交游,这件事更不能推辞。铭文说:洪大的源流改变位置,弱水在东方;有曲折的遭逢,不因穷困而讳言。不是我而又是我,任凭通达,何必忧虑?古墓重重,谁是愚者,谁是圣者?升沉迟速,都有其关键。谦逊与顺从带来福泽,神明的道理本来如此。平野之马并辔飞驰,前人前进,后人继起;传播芬芳,彰显灵秀,这是门庭福祚的开始。玄妙的山冈中蕴藏美玉,长夜昏暗;应当褒扬幽潜之德,应当以铭文记载下来。《见素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十九眀 林俊 撰墓志铭明尚义官洋城林公质庵墓志铭。予儿时,林公质庵以察使子入郡庠,买屋吾聫桂以居,与先都宪相友善,若亲弟。晜配黄孺人,与先淑人亦通慇勤,若娣姒然。盖同出于林,亦同出于黄也。公常寘予膝间。孺人菓食之后,数年公解学籍,尚义冠带,遂还洋城。城府迹甚简,至则先都宪为供具,道孠事,为色忧,为谋宜。子之妾,最后陈果生公滪。薛生女嫁李穆者,公是时年逾五望六。先都宪具书语予,喜甚。予辞右辖,居于家。公以公滪来见,礼为三加賔,字之景行。娶方大防璘女,连举文昻、文樲二孙。人曰:“公善人,天其果定矣。”▯治癸亥二月,公遽有公滪之哭,痛不可忍。病数月以终,十二月初九日也。生宣徳己酉四月一日,年七十六。公滪仅一十有九,方氏妇年方二十有一,矢志妇节,以鞠育二孤立林氏。茹荼集棘,刚男子殆弗能堪。方视无苦,正徳己巳啓深渎之藏,塟公及黄及公滪及公无子之妾王氏。癸酉又乞其父大防状事行,属其兄太学生员,以二孤来乞铭,则稍稍长知读书识礼度矣。员曰:“妹氏不为慈,废教督之甚严。”予摩抚哽咽,幸且深悲之。呜呼!公悬注公滪乆,目存心寄,恃以自解者何限,而竟失之,其如何?二孤呱呱寡弱,妇又出纨绮之女,身后事殆不可慿。庸知方如是烈耶?天终祐善门,竒其遭以张其节如此。公孝子阙下之后,银青光禄大夫枅之子应始迁洋城,十有六世为月月生荣,以察使初恩赠按察佥事。察使讳坦,母郑氏赠宜人,继朱氏封宜人。兄弟九人,公序第三,萧母出也。讳铜,字尚逺,长身鹤立,口讷不能言,体不胜衣,择足而后动,服御朴素,积厚而藏以深。非婣賔旬日不出戸,限见者不知为富贵公子。尤尽孝敬,道处兄弟,利不先窥,身独劳无怨。姻党之贷不责息必酬,族之贫衣食教导之仁厚防谨之誉,播于族,以流于乡邦,以达于其邑若郡倚信之。授以事,数数谢弗堪。洋城斗门圮,且濒公居,则出当其任。财节事妥,郡守王公弼礼劳之,延致乡饮賔席。呜呼!公藏才于晦,非迂左者醇源伊凿,犹幸若而人,在羲皇世,谓无懐者非欤?铭曰:粤在大初,溟涬未牙。二五纷错,物彚乃加。智凿巧刓,原本非故。公寿浑朴不文,以素恬养韬黙,而以义肥。百动攸寂,拙巧同归。一崔业传来,迟去速犹线脉存。宗祊斯属,烈烈新妇栢舟死,矢毕力。二雏不我有,已勒铭幽贞,亦载竒迹。后千斯年,永视兹石。眀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彭惠安公神道碑▯治乙夘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致仕彭公从吾终于家,正月十一日也。讣闻,孝宗敬皇帝哀悼,赠太子少保,諡惠安,遣官谕祭,而经纪其塟之事。塟之新亭,丙辰臈月十七日也。某既志其略于圹,又序公之文以传矣。及是,正徳癸酉,公冡孙郡庠生辅请文于石。公讳韶,鳯仪其字。其先自戍公五世居涵口,而益积于体正、于思孝二公,则公祖父父也,皆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陈,妣林,皆赠淑人。公父故儒者,代门生陈燮名举,责竟代偿五百金,产几于尽。父殁,妣负口食之虞,公从容开譬,授徒以续其匮。景泰丙子举乡荐,明年第进士,为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宪庙朝疏言张防不当为佥都御史,宜用王纮、李秉、叶盛副人意。言周遵不当以贵戚夺民田,伤国本,宜还民。再下诏狱,赖言官论救得释。为四川按察副使,疏言藩府塟祭差中官劳扰,行藩司便。为广东左布政使,疏起陈献章为翰林检讨。疏总镇顾恒取方物监舶韦眷,请均徭六十戸充私贡非宜,俱见停减。最后言梁芳弟千戸采禽鸟花木扰民,忤防,调贵州居九月,擢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蘓松等处。入为大理卿,坐论星变过直道,改旧职,廵抚顺天,整饬蓟州等处军务。值天象示变,疏言时政及粮运数事。孝庙初,臣僚交荐王端毅公及公,数老人望当显用。端毅起为吏部尚书,公为刑部右侍郎,奉诏巡视浙西,劾罢守臣一人。寻兼右佥都御史,整理两浙鹾政。疏言浙西盐利倍浙东,而浙东亭戸抑配尤甚,宜定折价之轻重及减温处课额。事竣还朝,仿郑侠流民图,图灶戸穷苦状以进。进吏部左侍郎,与端毅庄凝重,静人不敢干以私。庚戌彗星见天津,疏言正近侍,慎官爵,厚根本,减役钱。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十九。明代林俊撰。墓志铭。明尚义官洋城林公质庵墓志铭。我小时候,林公质庵以监察使之子的身份进入郡学,买房住在我家桂树相连之处,与先都宪友善,亲如兄弟。他的配偶黄孺人与先淑人也彼此亲切,如同妯娌。大概因为都出自林氏,也都出自黄氏。公常把我抱在膝上。孺人给我果食之后,过了几年,公离开学籍,成为尚义冠带,便回到洋城。城府的往来很简略,到了那里,先都宪为他准备饮食,办理祭祀之事,面有忧色,为他谋划适宜之事。公的妾最后生下公滪。薛氏所生的女儿嫁给李穆时,公已经年过五十将近六十。先都宪写信告诉我,我非常高兴。我辞去右辖职务,居家休养。公带着公滪来见我,我依礼为他举行三加礼,给他取字景行。他娶方大防、璘的女儿,连续生了文昻、文樲两个孙子。人们说:“公是善人,上天果然会给他安排福报。”弘治癸亥年二月,公突然遭逢公滪去世之痛,悲痛难以忍受。病了几个月后去世,是十二月初九日。生于宣德己酉年四月初一日,享年七十六岁。公滪只有十九岁,方氏媳妇年仅二十一岁,立志守节,抚养两个孤儿,使林氏延续下去。她吃苦如咽苦菜、住在荆棘之中,即使刚强的男子也几乎难以忍受。方氏看起来没有什么痛苦。正德己巳年,打开深水墓穴,安葬公、黄氏、公滪以及公无子的妾王氏。癸酉年又请求她父亲大防撰写行状,并托付给她的兄长、太学生员;她带着两个孤儿来请求墓铭,此时两个孩子已渐渐长大,懂得读书、认识礼法。员说:“妹妹并不是不慈爱,而是废寝忘食地教导督促他们,十分严厉。”我抚摸他们,哽咽不止,庆幸之中又深感悲痛。唉!公长久地寄托希望于公滪,眼中看着他,心中依靠他来排遣,不知有多少;如今竟然失去了他,这该怎么办呢?两个孤儿呱呱而泣,孤苦衰弱;方氏又是出身绫罗绸缎之家,身后的事情几乎无所依凭。哪里知道方氏竟然如此刚烈?上天最终会保佑善门,特意使她遭遇奇异的艰难,以彰显她这样的节操。公是孝子阙下之后,银青光禄大夫枅的儿子应始迁到洋城,十六世以来代代出生便享荣华;因监察使最初的恩典,赠为按察佥事。监察使名坦,母亲郑氏赠宜人,继母朱氏封宜人。兄弟九人,公排行第三,是萧母所生。公名铜,字尚远,身材高长如鹤立,口拙不能言,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承受不起;走路先选择落脚之处然后才行动,服饰车马都很朴素;积蓄深厚而藏得隐秘。不是姻亲宾客,十天半月不出门;限于所见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富贵公子。他尤其尽孝尽敬,处理兄弟关系,利益从不先顾自己,独自劳苦而无怨言。姻亲朋友借钱,他不收利息,还一定让对方偿还;族中贫困者,他供给衣食并加以教导。他仁厚谨慎的声誉传遍家族,又流传到乡里,直到他的县、郡,人们都倚赖并信任他。授给他事情,他屡屡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洋城斗门坍塌,又临近公的居所,于是他出来承担修治之任。钱财节省,事情办得妥当,郡守王公弼以礼慰劳他,延请他参加乡饮宾席。唉!公把才华隐藏在幽晦之中;如果不是迂腐偏执的人,醇厚的根源大概就是由此开凿的。还好世间有这样的人,若处在羲皇时代,难道会说没有怀抱淳朴之心的人吗?铭文说:远古之初,天地混沌,水气未分;阴阳五行纷然交错,万物由此增益。智巧开凿,机心雕琢,使本来面目不再如故。公享寿而浑厚质朴,不事文饰;以朴素恬淡涵养自己,沉默不言,却以义德充实自身。一切动作最终归于寂静,笨拙与机巧同样归于终结。一个崔氏的事业传承下来,离去虽迟、来临虽快,血脉仍然存在。宗族祠庙有所托付,刚烈的新妇像柏舟之妇一样守死,发誓竭尽全力。两个幼儿不能由我抚养,我已经刻下这篇幽贞之铭,也记载这段奇异事迹。千年之后,永远看着这块石碑。明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彭惠安公神道碑。弘治乙卯年,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致仕彭公从吾在家中去世,是正月十一日。讣告传来,孝宗敬皇帝哀悼,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安,派官员前往谕祭,并主持安排安葬之事。葬于新亭,是丙辰年腊月十七日。我已经在墓圹中记述了他的概略,又为他的文章作序以流传。到了正德癸酉年,公的曾孙、郡庠生辅请求在碑石上撰文。公名韶,字凤仪。其先祖自戍公起五世居住在涵口,后来体正、思孝二公更加积累功德;他们就是公的祖父和父亲,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陈氏、母亲林氏,都赠淑人。公的父亲原是儒者,代门生陈燮名中举后,因责任最终替他偿还五百金,家产几乎耗尽。父亲去世后,母亲忧虑口粮,公从容开导她,并授徒以接济家用。景泰丙子年中乡荐,第二年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宪宗朝时,上疏说张防不应任佥都御史,应当任用王纮、李秉、叶盛以符合人望。又说周遵不应凭贵戚身份夺取民田,伤害国家根本,应当归还给百姓。两次被下诏狱,依靠言官论救才获释。任四川按察副使时,上疏说藩府丧葬祭祀差遣宦官,劳民扰民,应当让藩司自行办理。任广东左布政使时,上疏请求起用陈献章为翰林检讨。又上疏说总镇顾恒索取方物、监舶韦眷,请求平均征发六十户供给私贡并不合宜,这些事情都被停止或削减。最后上疏说梁芳的弟弟、千户采办禽鸟花木扰民;因而触犯权贵,被调往贵州居住九个月,后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松等处。入朝任大理卿时,因评议星变而获罪,言论过于直切,改任旧职,巡抚顺天,整饬蓟州等处军务。遇到天象显示变异,上疏谈论时政和粮运等数事。孝宗初年,臣僚交相推荐王端毅公和公,认为二人都是年高有望、应当显用的人物。端毅起任吏部尚书,公任刑部右侍郎,奉诏巡视浙西,弹劾罢免守臣一人。不久兼任右佥都御史,整理两浙盐政。上疏说浙西盐利是浙东的两倍,而浙东亭户被强行摊派尤其严重,应当规定折价的轻重,并减免温州、处州的课额。事情办完后回朝,仿照郑侠的流民图,绘制灶户困苦的情状进呈。升任吏部左侍郎,与端毅庄重凝练,安静而使人不敢以私事干求。庚戌年彗星出现在天津,上疏说应端正近侍,慎重授予官爵,厚实国家根本,减免役钱。
其正近侍谓内臣言,轻重能为祸福,今利源尽出其手,分例相沿,虚名实。支谁能诘之?凡章奏,允而后下,无复论奏,是失政体也。有犯多从寛免,有殴人死不问,有论死寻原,是失刑柄也。第宅服用逾制,盖祠请地,非分之求,曲允无禁,死而塟至,与银八千两,望折其气以服其心。职务终于所司,威福必求已出。末言午朝,祖宗勤政之典,乞师其意,惟议经邦急务。如有大陞除,有大灾异,有大邉报,工程囚犯于御前评议可否,不惟国是定,事体熟而羣臣邪正优劣自辨。孝庙嘉纳,为刑部尚书安逺侯栁景总兵两广,赃累钜万,为都御史秦纮所发,公抵以法。景挟戚畹千内降挤纮,公执如初,竟不能夺。防旱求言疏言,防议荆庻人奏及他奏间逾旬日方得上防,恐涉少断。内使王萌、苗通、高永犯死得充净军,恐杀人不死,无复畏惮。乞勤政守法,宫中府中为一体。昌国公坟茔宜量减工程,陵戸、勇校等役宜量限优戸,权珰惮厌之,连摘曹属细过怵公,公不为动。以疾在告,既连丧濬、瀚二子,密定宪三孙,衰以渐,累疏乞休,上勉留再四,命近臣以医来视。既之椒邱去,端毅又去,公益孤去,意益决。甲寅六月,复疏者三上,悯公恳诚,特赐允命乗傅以归,有司月给米二石,歳给人夫四名。为国爱贤者,犹望公卒佐明天子兴太平之治。御史宗彜等复羣荐之朝,然公亦疾以老,不复能当世责矣。生宣徳庚戌九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有六。元配继配皆黄氏,赠封皆淑人,以卒濬乡贡士妇陈,知县裕女;瀚奏授嘉兴县丞妇杨,佥事琅女;再妇卓察使天锡女。女嫁余主事征子楠,辅濬之子妇陈,御史茂烈女,实则瀚后也。公间气收之吾闽而闗之国家丰亨之运,学以儒者为宗,省察性情,清其心以求圣贤气象,澄润渊永,人莫窥其际,方不忤物,廉不近名,容礼若甚温而严冷自不可犯。弱冠出已意作长义,攻举业者宗之乡荐学,故有赆金诸。生输纳良苦,公始郤,遂为故事。乡国物品,在人,在刑部属屈侪辈,直出其上。四川树植风纪,烛伏称神明。开邑刘者,与其族争里役,隂嗾安岳扈氏焚灭其家,男女二十有一人死。府乆不决,公讯而服。定逺曾者,乗其从兄避盗掠家财以去,比觉聚羣小夜殪之尽,其家一十有二人死。阳诉于公,公讯又服。淫祠多见焚毁,司有五显庙,碎其像,易以清献赵公神主。寅寀相观,浊风为之一变。在广东廉问疾苦而罢,行无倦,挺身当怨,必欲事事不涉厉民,补吏以书工拙,才迟敏为属,大小事剧易之,差竒请杜絶。公堂宿垢涤以尽,贵则又然。巡抚一居镇静,吏不敢欺,士民相安其恺悌。凡厯四省两直隶,人爱若亲父母。巡歴愿先入为快,留则乐,去则忧,别则走送泣下。惟不利于貂珰,及为眉州、宜兴二柄要,不乐宜兴,至死犹追憾。予巡视江西,适椒邱物故,为疏请諡,并致不平于公,畧曰:臣闻彭韶、何乔新在刑部属,并负时名,积官俱至尚书。韶忠亮懿醇,乔新贞方恭慎,又各儒术精究,吏事熟谙,得古人之深,以同任天下之重。当时言完名纯徳、文学政事、节槩属心焉。韶殁有赠有諡,具悉圣天子优异名徳盛心。然韶文有也忠与正与肃与献,则又有也不知议諡之时,何取惠安之义,率不类其为人,无足服中外之心,以取后世之信。欲下廷议易諡与椒邱兼畀以文事,虽不行,士论称为快。呜呼,公则固遇矣,道大行矣,然非究其至也。端毅椒邱,我公▯治初年三大老尽矣。由今视昔,其有余慨焉。公所着有《从吾滞稿》若干巻,《奏议》一巻,《名臣录賛》三巻,《政训》一巻,《天曹日录》《秋台録》《北岳代行录各若干巻,《续修莆阳志》十巻,《成都志》二十五巻。某生后迹疎风味同也,铭其容已耶?铭曰:皇明抚运,世有文武。元贞气完,岳降申甫,烈烈惠安,遇我英宗,又我宪宗,又我孝宗。纯诚允谅,忠荩始终,邃学壮猷,茂扬中外。人有鳯麟,国有蓍蔡。▯治大老,端毅椒邱公防其间,千一其流。基有唐虞,翊有尧舜,爰及都俞。天子之圣帝,念遗徳,曰予易名,曰予赠祭,曰予经营。言则惠安两峯峩峩,万目之观。明进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神道碑。
译所谓端正近侍,是说内臣的权力轻重足以造成祸福,如今利益的源头全都出自他们之手,按照旧例分配,名义上有制度,实际上却空虚。支出由谁来责问呢?凡是章奏,只有得到允许才下发,不能再行论奏,这是丧失政体。有人犯罪,多从宽免;有人殴死人却不追问;有人被论死刑,不久便得到原宥,这是丧失刑罚的权柄。宅第服用超过制度,营建祠堂、请求土地,提出非分的要求,朝廷曲意应允而没有禁绝;死后下葬,甚至还赐银八千两,希望折损他们的气焰,使他们心服。职务本来属于有关部门,威福却一定要出自自己之手。最后谈到午朝,这是祖宗勤政的典章,请求效法其本意,只议论治理国家的急务。若有重大升迁任免、重大灾异、重大边报,以及工程、囚犯等事,都在御前评议可否;这样不但国是可以确定,事情也能审慎,群臣的邪正优劣自然可以辨别。孝宗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刑部尚书安远侯柳景任两广总兵,贪赃累积数万,因都御史秦纮揭发,公依法治罪。柳景凭借外戚关系,多次请内降排挤秦纮,公仍坚持原判,终究不能改变。大旱时请求群臣进言,上疏说,朝廷议论荆庶人的奏疏以及其他奏章,有时过了十多天才送上,恐怕会使决断受到牵制。内使王萌、苗通、高永犯死罪,却只被发充净军;恐怕杀人而不死,就再没有畏惧了。请求勤于政务,严守法律,使宫中与府中成为一体。昌国公坟茔应当酌量减少工程,陵户、勇校等劳役应当酌量限定,并优待军户;权宦因畏惧厌恶公,接连挑剔曹属的小过错来恐吓他,公不为所动。因病请假,后来又接连失去濬、瀚二子,密、定、宪三位孙子也相继夭折;年老衰弱渐渐加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再三勉强挽留,命近臣带医生来诊视。等到椒邱离去,端毅也离去,公更加孤单,去意更加坚定。甲寅年六月,又三次上疏,皇上怜悯他的恳切忠诚,特别准许乘驿传归乡,有司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役夫四人。爱惜贤能、希望他为国家效力的人,仍盼望公最终辅佐明天子成就太平之治。御史宗彝等又群体向朝廷推荐他,但公也因年老多病,不能再承担当世的责任了。生于宣德庚戌年九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六岁。原配、继配都是黄氏,追赠、封赠都为淑人。长子濬为乡贡士,妻陈氏,是知县裕的女儿;次子瀚奏授嘉兴县丞,妻杨氏,是佥事琅的女儿;再娶卓氏,是按察使天锡的女儿。女儿嫁余主事征子楠;辅是濬的儿子,妻陈氏,是御史茂烈的女儿,实际是瀚的后代。公是上天把灵气聚集于我福建、并使之关联国家丰亨之运的人;他以儒者为学术宗旨,省察性情,澄清内心,以求圣贤的气象;心地澄澈滋润、深沉悠远,别人无法窥见其边际。他为人不触犯外物,清廉而不近于求名,容貌礼仪似乎十分温和,内里却严肃冷峻,使人不可冒犯。二十岁时便不因循旧意,作成宏长的义理文章,攻习举业的人都以他为宗师;乡里学馆因此有馈赠钱财等事,他命令生员缴纳费用,实在困苦,于是他起初拒绝,后来便成为惯例。乡国的物品,在人才和刑法方面,他都胜过同辈,直接出于其上。在四川树立风纪,洞察隐伏,人人称为神明。开县刘某与本族争夺里役,暗中唆使安岳县扈氏烧毁其家,男女二十一人死亡。府中久不判决,公审讯后使其认罪。定远曾某趁从兄躲避盗贼之际,掠走其家财;等到事情败露,便聚集小人夜间把他全家杀尽,一家十二人死亡。死者家属向公申诉,公审讯后又使其认罪。淫祠多被焚毁,司中有五显庙,公打碎神像,改奉清献赵公的神主。官场上下相互观望,污浊风气因此一变。在广东考察民间疾苦并加以整治,行动从不疲倦,挺身承担怨恨,务必使每件事都不牵涉伤害百姓;根据书写工拙补用官吏,以才干迟敏分别任用,大小事务按繁简安排,差役和请托一概杜绝。公堂积存的污垢全部洗涤干净,贵重器物也同样如此。巡抚一到任便使地方安定,官吏不敢欺骗,士民安享他的和乐仁厚。历任四省、两直隶,百姓爱他如同亲生父母;巡行时都愿意先入境为快,留下时高兴,离去时忧愁,送别时奔走相送而流泪。只是他不利于权宦,担任眉州、宜兴两处长官时也受到权势牵制;他不喜欢宜兴,直到去世还对此追悔遗憾。我巡视江西时,恰逢椒邱去世,便上疏请求为他赐谥,并替公申说不平,大略说:我听说彭韶、何乔新同在刑部任职,都负有当时的声名,积累官位都做到尚书。彭韶忠诚明亮、善美纯厚,何乔新正直端方、恭敬谨慎;二人又都精通儒术,熟悉吏事,深得古人之道,共同承担天下的重任。当时人称他们名节完美、德行纯正,文学政事和气节都受到众人推重。彭韶去世后有追赠、有谥号,完全体现了圣明天子优厚对待名德之士的深心。然而彭韶的文章既有忠、正、肃、献等评价,我却不知道议定谥号时为什么取“惠安”之义,这个谥号大体不像他的为人,不能使朝野内外心服,也不能取得后世信任。希望下廷臣议论,改换谥号,并与椒邱一同给予文事上的荣典。虽然没有实行,但士大夫的舆论都称快。唉,公的遭遇固然已经很好,道路也大为通行,但还没有达到极点。端毅、椒邱和我公,弘治初年的三位大老都已去世。从今天回看过去,怎能没有余憾呢?公所著有《从吾滞稿》若干卷,《奏议》一卷,《名臣录赞》三卷,《政训》一卷,《天曹日录》《秋台录》《北岳代行录》各若干卷,《续修莆阳志》十卷,《成都志》二十五卷。我生在公之后,行迹疏远,情味却相同;难道还不能为公作铭吗?铭文说:皇明承受天命,世代都有文臣武将;元贞之气完备,山岳降生申甫这样的贤臣。光明盛大的惠安公,先遇英宗,又遇宪宗,又遇孝宗。纯正诚实,确实可信,忠贞终始如一;深厚的学问、宏壮的谋略,声名盛传朝廷内外。人间有凤凰麒麟,国家有蓍龟蔡卜。弘治年间的三位元老,端毅、椒邱和公正在其中,千人之中也难有一个这样的流派人物。根基有唐尧虞舜,辅弼有尧舜之臣,于是达到君臣都俞的盛况。天子圣明,念及遗德,说:“我来改定谥号,我来追赠赐祭,我来经营安葬。”说到惠安,两座山峰巍峨耸立,是万众共同瞻仰的对象。明进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神道碑。
▯治丙辰,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工部尚书刘公梅坡三上章致其仕,情恳而词益哀。孝皇帝怜之,加太子少保,还之延平,途给驿家,给廪月为石者三,给役歳为名者四。所以优念者勤,复上即位,就家进荣禄大夫,优防鄊梓者一十有六年。正徳辛未,以上距宣徳已酉,寿八十三以逝。讣闻,上赐祭者二,啓万夫人凤山,赐藏合焉。公讳璋,廷信其字。幼孤,万夫人安节忍贫,育教之,遂知奋励砥行,劬书。阛阓一室閴如也。天顺丁丑,第进士,为戸部主事郎中佐防,综棼吏无得胠箧以窥微利。稍暇繙阅书史,以开广聪明,畅文辞而精之,隠然公辅之望。不涉速化,乆之防大政。山东东人饥,道殣相望,薰蒸成大疫。同官五人染其三以死。公视无怯,水争蛟龙,陆走埃氛,穷僻邑以至倒庾,劝分药病而掩骼,心力俱尽,民全活为多。迁浙江右布政使,寻转左浙。歳俭,米二十有二万而畸,军食告匮,几为变。公径支积余二万五千两给军,方请后闻之罪。时王端毅公为巡抚,贤而容之。公复经理为后继者,疏存留盐钞易以米,而稽其屯之额以为定支,穷见至隠利孔塞吏奸抉。于是用给犹余藩之政为之一清。擢总督江淮漕运,兼巡抚右副都御史。时河洛饥,南京主事张伦疏割漕米八十万石,由黄河入汴以济宪庙可之,命公运其七,伦运其一。宋漕规江不入淮,淮不入汴,河性悍急,非江淮之舟能济。伦未考也。公募巨艘与习河势者并运而前,覆者溺者,核其实无问,河洛得济,民全活又多。明年江淮饥,公先事防分,仿范文正、富文忠拯济诸法,举而行之,蠲其租,罢其歳输供应,民全活又多。郧襄蝗大作,公又巡郧襄,有梦者曰:“巡抚至,蝗灭。”公至,大雨蝗水死以尽。又巡四川,令民输粟补吏稽司属,赎刑入粟之多寡以验廉墨,积以石计者百万,而余人疑其迂比。再歳连饥,深赖为济,不足,犹取粟于荆,溯游而上。始服老成,计事之蚤,民全活又多。其他复灶丁之输银,解部以准除盐课,种马限年,责驹以二嵗始,以二十嵗止为常。解偹用马匹,不责地产,定为直匹一十有二两。解部与寺给军,自买而防验其直之当。印马改差御史代武臣,以杜渔利。运军京卫外卫一体支米。在淮南时也,刁农鵞儿鹁鸽乌都鸡公五寨夷负险絶粮道,公宿兵二路示夹攻。以智将提劲兵入,问其罪,夷惧诛降。播州宣尉杨辉溺爱其庶子友,贿其乡当轴,为立安宁宣抚而官之。友遂谋夺嫡,诬其弟宣慰爱友反谋,下刑部侍郎何公乔新偕公案验发其奸,除其司,割平越一所,官兵守之。友裭职销印,置之保宁。周防慎密,部下帖帖以靖。在蜀时也,入为工部侍郎,迁南京礼部尚书,又入为工部尚书。营建节省,与彭公从吾、张公时敏同时称古意。公不治生产,既归敝屋,犹故戸之税不盈一石,童仆鬻贩自给,裕如也。谨洁宣整,无躁动,无疾言。举武不差尺寸,三事标表,有东郭顺子之廉,子产之惠。一念人国,庚午予再起征蓝,深惟进止之盭,则以问公。公曰:“事闗安危,在老夫即日起。”是时公八十余矣。老成忧国,杜祁公是心也。刘有厚徳,祖彦高考通俱锦衣卫正千戸,累赠资政大夫工部尚书。祖妣钟与妣累赠夫人,配累封夫人。子三男皆不举,一女嫁为蔡指挥贵妻,亦卒为公后者,从孙华亲贤择也。呜呼,谓有公啬一后若是耶?天之道何如?▯治初诏大臣各举堪为藩臬长僚者,公举俊时,与公未相识也。古者辟荐不谢,至死则赴吊,公非俊知已,墓道之文容非俊责耶?公所着有《梅坡集》,清永成一家言。贤声伟绩,义得易衔名,董狐之公宜不为身后冷热异态意有待耶?词曰:光岳精英钟为钜,人生此王国为鳯为麟。天佑皇明七叶神。圣作周于祯,不显以盛,明良四代,公起其间,靖共慎密,有重如山,不竞不絿于惠,且直士以范,型民以衣食,敭厯中外,肃肃在公。帝曰:“劳臣作朕司空,有誉有年。”礼不筋力寄懐,故栖艮坎,丹碧言归,言旋于狎巣,许松桂盘桓,海鹤俦侣,物忌于完,白傅弗嗣,士防亦新,御龙孙子。明封文林郎大理评事林公槐庭墓志铭。
译弘治丙辰年,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工部尚书刘公梅坡三次上章请求退休,情意恳切,言辞更加悲哀。孝皇帝怜悯他,加授太子少保,送他回延平,沿途供给驿站和住宅,每月发给三石廪米,每年给役夫四名。皇帝对他的优厚眷念十分勤恳。后来又值新帝即位,皇帝到他家中进授荣禄大夫,并优厚护佑乡梓,前后十六年。正德辛未年,距离宣德己酉年已经很久,公享年八十三岁去世。讣告传来,皇上赏赐祭祀两次,并赐给万夫人凤山之地作为墓地,赐葬合葬之礼。公名璋,字廷信。幼年丧父,万夫人安节忍受贫困,抚养并教育他,使他知道奋发自励、砥砺品行,勤苦读书。家中空寂得像闹市中的一间空屋。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后任郎中,辅佐防务,整顿纷乱的吏治,使属吏没有机会打开箱笼窥取微小私利。稍有闲暇便翻阅书史,以开阔聪明,畅达文辞并精研其道,隐然有成为公辅的声望。他不追求速成,久而久之参与主持国家大政。山东东部发生饥荒,道路上死者相望,湿热之气酿成大疫。同僚五人中有三人染病而死。公巡视灾区毫不畏惧,水路与蛟龙争行,陆路穿过尘埃瘴气,走遍穷僻县邑直到倒塌的粮仓,劝富户分粮,救治病人,掩埋尸骨,心力都耗尽了,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升任浙江右布政使,不久转任浙江左布政使。年成歉收,米粮缺额二十二万余,军粮告急,几乎酿成变乱。公直接支取积存的余粮二万五千两供给军队,同时请求皇帝降罪。那时王端毅公任巡抚,认为他贤能而予以宽容。公又为后继者筹划,奏请把留存的盐钞改换成米,并核定屯田数额作为固定供给;穷究隐蔽的利益关窍,堵塞吏员奸弊。因此,原来尚且能够供给的藩政为之一清。升任总督江淮漕运,兼任巡抚、右副都御史。当时河洛发生饥荒,南京主事张伦上疏请求截取漕米八十万石,由黄河进入汴河以救济,宪庙批准了,命公运送其中七成,张伦运送一成。宋代漕运的规制是江水不入淮河,淮水不入汴河;黄河水势凶猛湍急,不是江淮的船只能够渡运的。张伦没有考察清楚。公招募大船,和熟悉黄河水势的人一同运输前进;即使有翻船、溺水的,也核实实际情况而不加追究。河洛因此得到救济,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的又很多。第二年江淮发生饥荒,公预先筹划赈济,仿照范文正、富文忠救济灾民的各种办法,全部施行;免除租税,停止每年的输纳和供应,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的又很多。郧襄一带蝗灾大作,公又巡视郧襄,有人梦见说:“巡抚到了,蝗虫就会灭绝。” 公到达后,大雨降下,蝗虫被雨水淹死,全部消灭。又巡视四川,命百姓输送粮食,以补充吏员稽查各司属的费用;按照以粮赎刑的多少来考验官员的清廉与贪墨,积存的粮食以石计算达百万,而其余人还怀疑他的做法迂阔。后来连续两年饥荒,百姓深深依赖这些粮食得以救济;粮食不足,仍从荆地取粮,逆流而上运来。到这时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老成,佩服他谋划事情早,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的又很多。其他措施还包括恢复灶丁缴银之制,以解送户部的银两抵充盐课;规定种马的年限,要求两岁才开始征取马驹,至二十岁停止,作为常规;解送军需所用的马匹,不责令产马地提供,确定每匹价值十二两;解送户部以及寺院供军的马匹,由购买者自行购买,官府核验价格是否适当;把验马改由御史轮流办理,代替武臣,以杜绝牟利;运输军队,无论京卫、外卫,一律发给米粮。在淮南任职时,刁农、鹅儿、鹁鸽、乌都、鸡公五寨的夷人凭险作乱,截断粮道,公暗中驻兵于两路,显示将要夹攻。又用智将带领精兵进入,责问他们的罪行,夷人害怕被诛杀而投降。播州宣尉杨辉溺爱他的庶子杨友,贿赂乡里掌权者,为杨友建立安宁宣抚司并让他任官。杨友于是图谋夺取嫡位,诬告他的弟弟、宣慰使爱友谋反;刑部侍郎何乔新与公奉命审验,揭发了他的奸谋,革除其司,分割平越一处,由官兵驻守。杨友被夺职、销毁印信,安置在保宁。公防守周密谨慎,部下都顺服,地方因此安定。在四川任职时,公入朝任工部侍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后来又入朝任工部尚书。营建工程节省费用,与彭公从吾、张公时敏同时被称有古人之意。公不经营产业,退休后住在破屋里,仍像过去一样缴纳户税,全年不到一石;童仆靠贩卖维持生活,也很宽裕。为人谨慎、清白、端正整肃,没有躁动,没有厉声疾言。举止武断却不差毫厘,三项大事都能树立表率,有东郭顺子的廉洁、子产的仁惠。一心想着国家,庚午年我第二次被征召去征讨蓝贼,深思进退得失,便向公询问。公说:“事情关系安危,在我看来,今天就应当出发。”这时公已经八十多岁了。他老成而忧国,正是杜祁公的心志。刘家有深厚德行:祖父彦高、父亲考通都曾任锦衣卫正千户,累次追赠资政大夫、工部尚书;祖母钟氏与母亲多次追赠夫人,妻子也累封夫人。共有三个儿子,都没有中举;一个女儿嫁给蔡指挥贵,后来也去世,成为公后嗣的是从孙华亲贤。唉,难道上天赐给公的后嗣竟如此微薄吗?天道究竟怎样呢?弘治初年,诏令大臣各自举荐可以任藩、臬长官僚属的人,公举荐了我林俊,当时我还没有与公相识。古代被征召、被推荐的人不必道谢,死后则前往吊唁。公生前并不认识林俊,难道墓道之文就容许不由林俊来撰写吗?公所著有《梅坡集》,清雅而自成一家之言。他贤能的声誉和伟大的功绩,按道义足以改易碑额上的称名;董狐那样公正的人,难道会不顾身后声名一时冷暖的不同,而有所等待吗?铭辞说:山河间的精英凝聚成巨材,人生在这个王国中,有的成为凤凰,有的成为麒麟。上天保佑大明,七代有神明。圣主作为周密而祥瑞,不显山露水却使国家昌盛;明君良臣相继四代,公正在其中崛起。公恭敬谨慎而周密,重厚如山;不争强,不急躁,以仁惠待人,并以正直之士为范,用衣食教养百姓;历任内外官职,始终庄重严肃。皇帝说:“劳苦之臣,替朕担任司空,有声誉,也有高寿。”礼制不忍劳烦他的筋力,寄托怀思,所以栖身于艮坎之间;丹青已说归来,返回亲近的巢居,允许他与松桂盘桓、以海鹤为伴。万物忌讳完整无缺,白居易没有后继者,士防也已更新,御龙的孙子将要相继而来。明代封文林郎、大理评事林公槐庭墓志铭。
封评事槐庭公之卒也,子知府富由宁波来奔塟石门,奉公从父弟按察副使孚可所具状,请铭其墓。公林姓,九牧端州之裔,予族诸兄也。英爽美姿仪,鋭心问学,从世父兄曲靖知府舜卿公治经,既夜午,犹书声琅琅,予为之私愧。曲靖公既进士,意必及公,乆之知,厌举子业,以诗自鸣。羣体杂出,往往有竒思。率直善饮,饮人,饮于人,无不尽量。防畛不设,而不流为同公私事,无一遗落。事尊府封顺天推官公弥宣,妣赠安人。友其弟考功郎中塾黄氏,方氏妹尽子道,兄道塾富教均而严,遂同第进士。京推与公同日官。封富忤逆珰,落评事,为丞潮阳,寻又勒致仕,犹恶报纷沓。公忧愤欝结,一付于酒。家常苦无继,曰:“恨不为东臯子,待诏门下,日给酒一斗。”彭泽令公田尽种秫,李翰林裘马易醉,尝酬贺客按五香法造酒二石,自饮其七,客仅饮其三。逆珰既正法,时事就清,富起郡丞,寻转守。公断饮自制,而疾已弗治。正徳癸酉六月念又三日也。生景泰辛未六月二日,年六十三。娶郑教授迁善公女,继方教谕和叔公女,封孺人。子即富,女嫁郭汝华、朱道明、黄于深、郑以调。孙万仞、一阳、四明。孙女二。曾孙曰金。墓在公曾祖同知洪公左垅,与祖潜夫公面相望。塟公从右次,则方寿藏富之妇张妇翁二孺人左而祔焉。呜呼!公学不事进取,声色俱澹,而行无可疵,独未忘情于酒。其达耶,托而逃耶?抑心固无醉,与流俗之溺异矣。富趣尚甚勇,不竒曲以直安罏鞴,行理有声,可谓有子矣。铭曰:仙箓谪真,下为逸人,隘视物表,九宇一尘。雅调杰词,陶情阮思,有戢其华,寓醒于醉。有作有述,众凑羣和,神理忌完,兰摧玉破,穉梧新桂。有蔚斯阡,有腾晶英,有叶有年。眀承徳郎致饶州府通判事林公古廉墓志铭。饶州兄源庵公之疾,某视之,日再至,比卒,哭而深悲之。士夫耆人援私諡于某曰:「贞曜贞晦者,例也。私諡源庵,无古亷。」宜二庠生复言之。提学姚公英之与在乡贤祀典。公孙夫方方伯夀卿为谋,掩幽之石。陈氏甥提学玉畴为具事状。子璧,孙干芳奉以请。呜呼,是铭也,无所谓伯夷传、郭公有道之碑者欤?公志尚高古,视世龊龊,无足当其意。所生父监元公时乐,母吴孺人也,爱之专。所后父邑博公时望,母吴孺人也,爱之又専。邑博之遗女,兄弟曰与则与,曰优则又优。自荐丙子,凡五试礼部,竟就吏部试通判饶州。自安澹苦粗绵大葛,食一菜。公出食亦一菜,间以细鲜。廪余责之供者以去,人称菜林。当事直前无忌避,轮蹄轧轧,遍湖之东西。风宣滞流,人得安事。分豪食风为阻,鄱阳珠湖藩府专为利,永丰湖田要人亦专为利。公尽夺还民,上供陶器主者为居竒。公疏其扰,徳者广以泛,柄要之忤,独积以专。吏部课在优等,一日传落。本有名侯察使嚼齿防髯,抗声白其屈曰:「江右官皆可去,渶不可去。」部为惭怍,然竟无敢抗以解。朝论大哗,江之西又大哗,饶又大哗。留之既不可,送之境上,羣号泣为别。别既盻盻,自失子良防毅,羣系恋有今焉。呜呼,其亦可伪为耶?公挺身当怨心,尝在民不涉为妻子私地。督运京储,途费以代民输。俸余以筑公路,官九年,囊仅百金。犹幸先人遗业,配王安人铢累粒计,百意为挽拽。饶仕闽者,为立其子,故食宿给衣无至褛裂。晩年禄养于子,以裕身为物观,义必先倡。俚儿举事,惟恐及公知为短,于是乎有型范焉。卒正徳壬申八月二十二日,年八十三。子珙璵先卒,璧驿丞汝明典史。孙八人,曾孙六人,女孙女十六人云。洞祖茔右股,公遗蜕在焉。呜呼,吾林仍袭清白佥事公曾殁无棺,中允公长懋名菜林,员外公长清敝。袍自适,孤风逺韵,乡族烱烱然,至于今,光气廉浊,立懦公嗣有余烈矣。公讳渶,字曰景源。铭曰:叔风袭流,物恶其上,竞附羣趍,芳洁谁谅?鹤琴世逺,落落无同。一钱杯水,先生之风。明赠承德郎戸部主事前埭郑君敬轩墓志铭。
译封评事槐庭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知府林富从宁波赶来奔丧,在石门营造墓葬,请公的从父弟、按察副使孚可撰写行状,请我为墓碑作铭。公姓林,是九牧端州一支的后裔,是我族中的兄长。他英俊爽朗,姿态仪表美好,求学心志锐利,跟随世父曲靖知府舜卿公研治经书,直到深夜仍书声琅琅,我私下里因此感到惭愧。曲靖公考中进士后,心想公一定也能中第,但过了很久,公厌倦举子业,改以诗歌自鸣。各种诗体杂然写作,往往有奇特的构思。公率直而善饮,请人饮酒或被人请饮,没有不尽量畅饮的。与人交往没有界限,却不流于混同公私,处理事务没有一件遗漏。侍奉父亲、封顺天推官公林弥宣,母亲追赠安人。与弟弟考功郎中林塾及黄氏、方氏妹妹相友爱,尽到子弟之道;兄长林塾对林富的教导平等而严格,于是共同考中进士。林富任京官推官,与公同日授官。林富触犯权宦,被罢评事,降为潮阳县丞,不久又被勒令退休,仍不断遭遇恶意报复。公忧愤郁结,全都寄托在酒中。家中常常苦于没有酒钱,他说:“恨不得做东皋子,在待诏门下,每天供应一斗酒。”彭泽令把公田全种上高粱,李翰林用皮衣骏马换酒取醉;他曾按五香法酬答贺客,酿酒二石,自己喝了七成,客人只喝了三成。权宦被依法处死后,时局渐渐清明,林富起任郡丞,不久转任太守。公戒酒自制,但疾病已经无法医治。正德癸酉年六月二十三日去世。生于景泰辛未年六月二日,享年六十三岁。娶郑教授迁善公之女,继娶方教谕和叔公之女,均封孺人。儿子就是林富;女儿嫁给郭汝华、朱道明、黄于深、郑以调。孙子有万仞、一阳、四明,孙女二人,曾孙名金。墓在公曾祖、同知洪公墓地的左侧,与祖父潜夫公墓相对。安葬公于右侧次位,方寿藏;林富的妻子张氏、岳父母及两位孺人的墓在左侧,附葬于此。唉!公的学问不以求取功名为事,声色都很淡泊,行为没有可指摘之处,只是始终未能忘情于酒。这是通达,还是借酒逃避呢?抑或他的心本来并未醉,只是与沉溺世俗的人不同罢了。林富志趣十分勇决,不走奇曲之路,而以正直安定自己,行事有条理且声名显著,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铭曰:仙籍中谪降的真人,下界成为旷达之人;把狭隘的世俗看作身外之物,把九州看作一粒尘埃。高雅的曲调,杰出的文辞,寄托陶潜的情怀和阮籍的思绪;收敛才华,把清醒寄托在醉意之中。有创作,有著述,众人汇聚唱和;神理忌讳完美无缺,兰花摧折,美玉破碎,幼梧与新桂仍将成长。有茂盛的墓道,有腾跃的精英,有后代,也有长久的年岁。明代承德郎、致仕饶州府通判林公古廉墓志铭。饶州的兄长源庵公患病时,我去看望他,每天两次;等到他去世,我哭泣并深深悲痛。士大夫和年长者私下请求我为他拟定谥号,说:“以贞曜、贞晦作为私谥,是有先例的。给源庵拟私谥,不如用‘古廉’。”两所学校的学生也再次这样说。提学姚英公把他列入乡贤祀典。公的孙婿方伯寿卿为此谋划,准备墓石;陈氏外甥、提学玉畴为他写好行状;儿子林璧、孙子干芳奉行状来请我。唉,这篇铭文,难道不可以同伯夷传、郭有道碑相比吗?公的志向崇尚高古,把世俗的琐屑看得不足以合乎自己的心意。生父是监元公时乐,生母是吴孺人,专心爱护他;所继父是县学教官公时望,继母也是吴孺人,对他的爱护更加专一。县学教官遗下的女儿,他对兄弟姐妹,谁说给予便给予,谁说优待便更加优待。丙子年参加荐举,共五次参加礼部考试,最终参加吏部试,任饶州府通判。平日安于清淡贫苦,穿粗绵和大葛布,吃饭只用一道菜。公出外用餐也只吃一道菜,偶尔才配一点精细鲜美的食物。廪余中负责供给的人因此责怪他,他便离去,人们称他为“菜林”。遇到掌事者,他径直上前,毫不回避;车马往来,足迹遍及鄱阳湖东西。疏通风气、宣达政令、使壅滞流通,百姓得以安定办事。只要分出一点粮食救济,风气就会因此改变;鄱阳珠湖被藩府专门占取牟利,永丰湖田也被权要专门占取牟利。公全部夺回这些湖田,归还百姓;上供的陶器则被主管者囤积居奇。公上疏揭露其扰民之处,对有德者广泛推扬,对忤逆权要的行为却独自承受并积压在心。吏部考核列在优等,有一天却传令要罢免他。原来有位名为侯察使的官员气得咬牙、捋着胡须,高声替他申辩说:“江右的官员都可以罢免,唯独林渶不能罢免。”吏部因此惭愧,但最终也没有人敢抗争为他解脱。朝廷舆论大为喧哗,江西大为喧哗,饶州也大为喧哗。既然不能留任,便送他到境上,众人号哭着与他告别。分别之后仍依依不舍,仿佛失去了子良那样的刚毅,众人对他留恋不舍,直到今天。唉,这难道也可以伪装出来吗?公挺身承担怨恨,从来不让百姓因为自己的私事牵涉妻子儿女。督运京城储粮时,路上的费用由他代替百姓缴纳。把俸禄余钱用来修筑公路,任官九年,钱囊中仅有百金。幸好还有祖先留下的产业,妻子王安人一铢一粒地积攒,千方百计支撑家庭。饶州任官者到福建去时,为他儿子设法安排生活,因此衣食住宿不至于破敝。晚年依靠儿子奉养,把富裕自身看作供人观照的事情,凡合乎义理的事必定首先倡导。乡野孩子办事,唯恐被公知道自己的短处,于是这里便有了规范。卒于正德壬申年八月二十二日,享年八十三岁。儿子珙璵先去世,璧任驿丞,汝明任典史。孙八人,曾孙六人,孙女十六人。墓地在洞祖坟茔右侧的山股,公的遗体安葬在那里。唉,我林氏仍然承袭清白之风:佥事公曾经去世而没有棺木,中允公长懋有“菜林”之名,员外公长清穿着破旧衣袍却自得其乐;孤高的风骨、深远的韵致,使乡里宗族至今仍光彩照人,足以照亮污浊、振立懦弱。公有余烈可以承继祖先了。公名渶,字景源。铭曰:叔父的风范承袭流传,世人却厌恶高居其上的人,争相依附群体而趋附,谁能体谅芳洁之士?鹤琴的时代已经遥远,孤独而少有同道。一钱、一杯水,正是先生的风范。明代赠承德郎、户部主事前埭郑君敬轩墓志铭。
郑名大姓,倡莆学以振初响,湖南三先生也。三先生露为盛,居前埭者,四世孙评事臯,始与林鳞次,仍世有防。二祠翚接,毎旦日,林诣郑,郑亦诣林,交拜祠下,成礼而后去。▯组承袭,二姓相颉颃。青乌家附防之,有前埭一青龙之防。乆之,郑仕籍稍稍异,犹儒官肩立。予年友瑗,犹举进士为仪制郎中,有名启学,源清之父子,虽雌伏林下,犹隠隠然儒绅风。素农末作耻之家,竟落传敬轩,殆不可为支柱,犹强挽拽续口食。时弟妹之昏嫁,其执役海上也,主帅廉其畏谨,引入幕,其所主画,往往符法意。有过政掖护,开解徳者多,以无怨成化丁未以上去乙亥,裁三十有三年,忽疾转亟。人曰:「邦礼子玉方九龄,▯呱呱然在襁褓,家如悬磬,何恃死谋为医祷弗效?」方是时,玉无昌黎氏之兄嫂,孤疢无瘳,附皇甫氏之外家,其有异范公文正之境者乎?而坚忍自割,若无其贫,固知郑氏有后也。稍长,眉目清发,其美如冠玉,録竒书辄心记。为高南窓鉴识,延教家塾,黄藩防仲子瑞普异之,妻以女。玉领乡荐,上春官,留教浙,浙阃帅崔君▯之子卫帅某又异之,又妻以妹。辛未,玉第进士为戸部主事,以年劳赠君承德郎戸部主事。玉配赠封,皆安人物色者之望其副耳矣。清门落姓,所恃者泽未斩耳。譬之古木枯悴,重若可怜,而孤根未拨,由蘖渐长,拂青烟而凌层汉,固有待也。郑之起亦埶然者,重以玉之自振耶?予名好奬士,玉与王秋官时行始发解,以予一日长来诣云庄,深器许之。二君果善植立孤蹇中以自标异,遂为来贤私庆幸。名家之有后,而玉得勉伸情事以铭予请。呜呼,是固起坠之观,世风者之责。玉之志可哀,而王君之状其足信也。其容辞,其容辞。君讳楹,邦礼者,其字碧濑之山。郑之祖知府郎中公之藏之左祖之藏卜焉。祔祖者,君正徳乙亥正月庚午者,塟日也。铭曰:「有厯亦年,有施亦仕。有要终竟,曷齐曷否?有美而贫,衰莫心死。视履考祥,有粤贤子。龙光离离,冈树腾紫。」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刘忠宣公神道碑铭》国家仁育区内,元气毓和,名人间出,以茂賛鸿猷,弼成▯治之治。若东山公,殆非偶然者。公讳大夏,字时雍,上世东平刘氏。宋都统制寳,从岳武穆平湖南,隠华容之东山。十三传为公,未名,杨文定公为之名。未冠,黎文僖公成之学。发解首为进士,为庶吉士,与李文正公同读书中秘。主事职方郎中,车驾而复为职方也。名逾起,中贵人献取交南防,索故籍,匿其籍。朝鲜贡道由鸦骨闗迂回数大镇达京师,奏由鸭绿江便。公曰:「祖宗微意,孟密赂立安抚,为滇夷患,固有以阻之于先者矣。」敌犯云中,师失律,檄书告急,仓剧有余。辨权珰大异,属意荐少司马,亟求防知闽藩,进两辖。寻进副都御史,有事河决自上流孙家渡,疏三十里四府营,疏十里聫长隄,以分大名山东水势,而别河张秋之南,以行运舟河。就驯,玺书褒赏。入为戸部侍郎,宣大便就籴,为势家利。公别储募商民寛士饱,乞告起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两镇出私卒十三村,薮盗为之衰止。入为兵部尚书,召问所辞,故曰:「民贫恐生变,本兵重地,臣无敢来。」数日再问,征有常制,曰:「近恐不止常制。」问兵曰:「与民等贫,举铎木香材无艺之征,与转漕畨操了责私役诸苦。」上曰:「岂知至是,诏诸司条弊政与分外之征。」疏闻淮南思变为寝。问嵗储不给财何在,曰:「广阖省嵗廪与中镇歳索犹不相当。」上谛思乆曰:「求如邓原麦秀者用无宁已,盖廉珰也。」又问:「安得泰平如帝王时?」曰:「求治亦难太急,但如近日与台阁议当而行乆之自治。」苗逵乗敌报欲刼营,上语公,因及永乐时破敌之意。公曰:「当时邱福兵俱陷近河套,亦幸免,且今兵力不逮,未若战守为计。」时戴庄简公在侧賛是言。上曰:「微二臣言,防为所误。」▯肃副将鲁麟恃部落要大将不遂,弃归愿抚其众,奏至上问公。公曰:「第叙其先世归附之劳,从。」其奏兵权去,无能为,麟果怏怏死。是时上慨然,君臣相与之盛,凡召公偕庄简为多名而不官。至幄前,左右却立,大政事,大封拜,大厘革,密议移时间。及左右未对,曰:“畏之乎?”曰:“犹疑,朕聴寺人言乎?”语乆,起踉跄行,上老之,令扶以出,不受私贽与金,请老命。温防为谕,留有间,密语之。备忌公无独异流,然者蓟州密云、保定缮城増戍,奏还其畨阅万兵,隐然京师两腋。有造飞语宫门者,上曰:“是岂外人可到?有不得私役是军者。”至是上眷益深,公之任益重,知无不为。世方改视,而孝庙升遐,公亦致其仕去。柄移逆瑾,缙绅罗致以尽,尤▯心于公。
译郑氏是有名的大姓,倡导莆学,振兴最初的声誉,是湖南的三位先生之一。三位先生的声名最盛;居住在前埭的,是四世孙、评事皋。他起初与林氏世代相邻,后来仍世世代代有交往。两家的祠堂飞檐相接,每天早晨林氏到郑氏,郑氏也到林氏,在祠堂下互相拜礼,完成礼仪后才离去。龟纽印绶世代承袭,两姓相互抗衡。风水家又附会说,前埭有一条青龙之势。时间久了,郑氏的仕籍逐渐与林氏不同,但仍像儒官一样并立。我同年好友瑗,仍在考中进士后任仪制郎中,有名声的启学,以及源清父子,虽然退居林下,仍隐约有儒绅的风采。素来以务农和从事末业为耻的家庭,最终家业落到敬轩手中;他几乎无法充当支柱,却仍勉强支撑,维持家人衣食。当时弟妹婚嫁,他在海上服役,主帅察知他谨慎畏事,便引入幕府;他所主持谋划的事情,往往符合法令和主帅心意。遇到有过失的政务,他多加掩护和调解,因而受到恩德的人很多,最终没有怨恨。自成化丁未年至上去乙亥年,共三十三年,忽然疾病转为危急。人们说:“邦礼的儿子玉才九岁,正在襁褓中呱呱啼哭,家中穷得像悬挂着的磬,还有什么可以依靠?死后寻医祈祷也无效吗?”这时玉没有韩愈那样的兄嫂,孤苦的疾病无法治愈,只能依附皇甫氏外家;这难道不是不同于范文正公处境的一种情形吗?但他坚忍而自我割舍,仿佛没有贫困这回事,确实知道郑氏一定会有后代。玉稍长,眉目清秀,容貌美如冠玉,读到奇书便能牢记在心。高南窗赏识他的鉴别才识,请他到家塾任教;黄藩防仲子瑞普认为他非常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玉中乡试,参加会试,留在浙江任教;浙江藩司崔君▯的儿子、卫帅某又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又把妹妹嫁给他。辛未年,玉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因为年资和劳绩,追赠其父敬轩为承德郎、户部主事。玉的妻子也都得到赠封,这些都符合有识之士对他的期望。清白之家虽然衰落,所依靠的只是家族恩泽尚未断绝罢了。譬如古树枯萎衰败,看起来十分可怜,但孤根尚未被拔除,萌芽渐渐成长,拂过青烟而凌驾云汉,本来就是有所等待的。郑氏的振兴也是这样的形势,再加上玉自身振作的力量吗?我素来喜欢奖掖士人,玉与王秋官时行一起考中乡试,曾因我年长一天而来拜访云庄,我非常器重赞许他们。两位果然善于在孤立艰难的处境中树立自身、标举异行,于是我私下为后来贤者感到庆幸。名门有后继者,而玉能够努力伸展自己的心志,来请我作铭。唉,这本来就是振兴衰败、观察世风者的责任。玉的志向令人悲悯,而王君所写的行状足以信实。请不要推辞,请不要推辞。君名楹,字邦礼,号碧濑,居于碧濑山。郑氏祖先知府郎中公的墓地,已经在祖墓左侧择定。附葬祖墓的是君,正德乙亥年正月庚午为下葬之日。铭曰:有经历,也有年寿;有施政,也有仕途。有所要归,最终成败,哪里能够整齐,哪里能够论定?有美德却贫困,衰老之时心志也不死。观察他的行迹,考察吉祥,看见有这样贤能的儿子。龙光灿烂,冈上树木腾起紫气。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刘忠宣公神道碑铭。国家以仁德养育天下,元气孕育和气,名人不断出现,以盛大地赞助宏伟谋略,辅佐成就弘治之治。像东山公这样的人,大概绝非偶然。公名大夏,字时雍,上世是东平刘氏。宋代都统制刘宝跟随岳武穆平定湖南,隐居在华容东山。传至十三代,便是公;公尚未命名时,杨文定公为他命名。未冠时,师从黎文僖公学习。乡试考取第一,成为进士,任庶吉士,与李文正公一同在内廷秘阁读书。任职方主事、郎中,曾因车驾事务离开职方,后来又回任职方。声名日益显著,宦官献上攻取交南的计策,索要旧籍,公把旧籍藏了起来。朝鲜进贡的道路从鸦骨关绕行,经过几座大镇才到京师;公上奏说经过鸭绿江更便利。公说:“祖宗的深意,是因为孟密受贿而立安抚使,成为云南夷人的祸患,所以本来就有先行阻止此事的安排。”敌人侵犯云中,军队失去纪律,檄文告急,仓促之间仍有余力应对。公辨明权宦的过错,大不相同;皇帝有意任命他为少司马,公急忙请求改知闽藩,后来升任两司辖官。不久升任副都御史。黄河决口,从上游孙家渡开始,他上疏开挖三十里,营造四府营;又疏通十里,连接长堤,以分泄大名、山东的水势,另在张秋以南开掘河道,使漕船通行。事情得到驯服平定后,皇帝下玺书褒奖赏赐。入朝任户部侍郎,宣大地区趁机籴粮,成为权势人家的利益。公另行储粮,招募商民,宽待士卒,使他们得到饱食;请求起任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两镇从民间抽调私卒,十三个村落的盗贼因此衰败停止。入朝任兵部尚书,皇帝召见询问他先前为何推辞,他原来说:“百姓贫困,恐怕会发生变乱;兵部是重要之地,臣不敢前来。”几天后皇帝再次询问,征召是否有固定制度,他说:“近来恐怕不止是通常的制度。”皇帝问军队情况,他说:“军民同样贫困,举铎木、香材等没有定额的征收,以及转运漕粮、番操、强迫私役等诸多苦楚。”皇帝说:“哪里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下诏各司条列弊政和额外征收。奏疏传到后,淮南人想要变乱的事情因此平息。皇帝问每年储备不足,财物究竟在哪里,他说:“两广各省的岁廪,加上中镇每年索取的数目,仍然相互不相当。”皇帝认真思考很久,说:“要寻找像邓原麦秀那样的人任用,不用到满意就不能停止,大概是因为宦官太贪廉吗?”又问:“怎样才能得到像帝王时代那样的太平?”公说:“求治也不能过于急迫,只要像近来与台阁大臣商议后,恰当施行,时间久了自然会治理好。”苗逵乘敌情报告之机想要劫营,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公,因而谈及永乐年间破敌的用意。公说:“当时邱福的军队全都陷在河套附近,也只是侥幸免死;况且现在的兵力不如当时,不如把战守作为方略。” 当时戴庄简公在旁,赞同这番话。皇帝说:“若不是两位大臣这样说,朕几乎就被误导了。”甘肃副将鲁麟倚仗部落,要求担任大将未能如愿,便弃职归去,请求抚治他的部众;奏疏送到后,皇帝询问公。公说:“只叙述他先世归附的功劳,准许他的请求。”于是削去了他的兵权,使他无所作为,鲁麟果然郁郁而死。这时皇帝慨然感叹君臣相得的盛况,凡是召见公时,都同庄简公一起,声名更大却不授以官职。公到帷帐前,左右侍从退到旁边站立;大政事、大封拜、大变革,都在秘密商议中移时很久。等左右还没有回答,皇帝问:“你们害怕他吗?”左右说:“仍有疑虑,难道陛下要听寺人的话吗?”谈了很久,皇帝起身踉跄而行;皇帝年老了,命人扶他出去。公不接受私下赠送的礼物和金钱,请求退休。皇帝温和地晓谕挽留,过了一段时间又秘密同他谈话。皇帝担心公被忌恨,不愿他独自成为异流,于是修缮蓟州、密云、保定的城池,增设戍卒,并奏请撤回轮番巡阅的万名士兵,使京师两侧隐然有屏障。有人在宫门传播飞语,皇帝说:“这难道是外人能够到达的吗?一定有人不得私自役使这些军队。”到此皇帝对公的眷顾更加深厚,公所承担的职责也更加重大,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办理的。世人正要改变对他的看法,孝庙却升遐,公也辞官离去。权柄转到逆瑾手中,缙绅被罗织罪名几乎殆尽,尤其对公怀有深仇。
芳宇替之,逮致诏狱,得屠公滽救解,犹戍▯肃。瑾诛释还,道复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归六年丙子五月晦日,雷电风雨大作,已公殁,夀八十一。高祖光祖,曾祖必▯至祖御史公行简,父察副公仁宅,并赠兵部尚书。妣配并赠夫人。公开朗平粹,休休然乐善,贵不忘贫。与人言忠孝,教士亷谨,教子孙士农不乞防预。▯夀藏所居西五里,仅记其履歴大都。乆之追赐塟祭諡忠宣,录其一孙国学俊。忘年味似虞公梦公,率寓诗于隠公,亦为予私念更烛情事无复山东聴雨时矣。神道之文,祖修之,请抑公之欲也。公清约如知白,先忧如希文,公望如彦国,能防大事如子明,忠结主知,望实孚于中外,问安否于裔夷。其仕其止,其世可知也。铭曰:粤古在昔,岳降星精,邃猷方格,坐庙以行。黄发询兹底里,孚契如水如鱼,于斯允俪良臣。惟圣商实,维贤于是献替,一日三宣,风时海驯,遗弓斯泣,悠悠苍天,斯日何日?泰陵昻昻岳俯一方,公化在东,公神在旁。明奉政大夫山东按察佥事中江刘公墓志铭。五清刘先生尊甫奉政公之殁,去今四十有八年,有状有表传者四,而铭阙焉。以属于俊曰:「瑞无有茍尔矣。」呜呼,俊恶足当先生之辱哉!友其子以铭其父。宜公讳时斆,字用行,别号素庵。曾祖得贤,元季避地,自平江徙内江之中江居焉。传友义,传鉴,是为公父。封承徳郎刑部主事。母曽封安人。刘世徳隠承徳公,尤孝让以载植有家。六子,伯氏仲氏有仕偕意,尤独公乎异责所必成。公亦力取自副。年二十五魁于乡,又四年甲申第进士,为刑部主事,转员外郎,又转山东按察佥事,分按东兖。兖终讼积数百事,逮数千人,就系动数三歳。公裁决浃月而尽,讼为之衰。济南北旱,先期民祷蠲租平籴药疾食瘠,招流而瘗殍。力且匮,献计巡抚以亟请于上,得发米二十万石,银四万五千两,钱五百五十余万。民赖全活,东人安公,公亦不东乎薄也。甲午巡淄川,疾作犹强厯数县至长清,舆还越七日不起,二月二日也,年三十九。察使王君琳,提学杨君琅,检其笥敝袍数袭,俸遗无十金。问其仆,泣曰:「官人禄致二亲,故业让伯仲而尽,无独无敛存,亦无生为也。」偕僚贰悲之。时五清穉弱,田太宜人恸哭,五清亦恸哭,哭絶复蘓,蘓复恸哭,声不忍闻。又悲之,相与为敛,言之巡抚,为护归其丧。于是丁酉乎塟。公高亢劲直,法用仁施,仕不学废,视天下事若不足为。权珰有事于东,蹐先避青,守假力求荐,考竟下庻僚甄别,铢两不渝。覈邉储议兵食,风裁骏发,台察无过者。著述思亲有説,自警有箴,教子有记,凡诗文有集。在同年友李文正公,郎署友彭恵安公,张庄简公意皆有所到,公独不谓然。然有子五清,文重词垣,忠谠动于朝着,以有兹贰卿。公进奉政大夫,田进太宜人,后之偿未艾。三公或未然者,五清即瑞。娶汪封孺人,孙【缺】孙女【缺】墓太平先茔左次铭。曰:「楚时蜀居此,维与宅。松茂竹苞,爰续维百,储祥啓淑,笃生台臣。四时屈蟠,世旧而信。庭絶寃,称巷有颂。语赈食奚从?天子之所,人肥我瘠,厥疾用罹于赙。乃殓黑风,辛悲家乏寸遗,目有余瞑。言嗣徽音,厥终有令。」眀进资善大夫四川右布政使致仕例进一阶翠渠周公墓志铭昔者壶山崩,或测所应于予。予意必翠渠翁一夕梦登公堂,空一机,书「归休」二字其上。觉而测曰:「噫,归死也。」谓息为之休,空一机,世机乎?息矣。行其庭,不见其人,公殆尔矣。时夀八十九,未数月,果病移席中堂。子大谟镇海扫松乎至,遂逝。正徳戊寅七月八目也。呜呼,其不可作矣!周出清江上廊仕族,公讳瑛,字梁石,号蒙中,子白贲道人,翠渠其最后号也。父讳举,赠奉直大夫知州尺籍镇海。公生镇海,长于莆,神鉴▯古,博学善文,往往有竒悟。景泰癸酉为主司,聂大年所知,置魁亚。又与陈公公甫、贺公克恭友善。危论高气,间取夫名者之忌。第进士,出知广徳州,贤旌授诰。然犹厯九载,始南京仪部正郎。又三年守抚州,又五年移简镇逺。夫以清华论思之选,台省之属,曾无公一席之地。
译芳宇代替了公,被逮捕送入诏狱,幸得屠公滽救出,仍然戍守甘肃。刘瑾被诛杀后,公获释还朝,恢复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之职;归家六年,丙子年五月三十日,雷电风雨大作,公已经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高祖光祖、曾祖必弘、祖父御史公行简、父亲察副公仁宅,都追赠兵部尚书;母亲和妻子也都追赠夫人。公开朗平和纯粹,宽厚而乐于行善,富贵后不忘贫困时的处境。与人谈论忠孝,教导士人廉洁谨慎,教导子孙无论读书还是务农都不可乞求请托。寿藏在所居之西五里,只记载他的主要履历。过了很久,追赐葬祭,谥号忠宣,录用他的一个孙子进入国学,名俊。忘年交味似虞公、梦公,常常把诗寄托在隐公身上,我也因私情更加追念这些往事,只是再也没有在山东一起听雨的时候了。神道碑文,本应由祖修撰写,我请求压下公的意愿。公清廉俭约如知白,先天下之忧如希文,声望如彦国,能够决断大事如子明;忠心结于君主的知遇,声望和实际功绩在内外都确实可见,远至夷狄也来问候他的安否。他的出仕与退处,他所处的时代由此可以知道。铭曰:古代啊,山岳降下星辰之精;深远的谋略合乎正道,坐于朝廷而推行。白发老臣询问事情的根底,彼此信任契合如水与鱼;在这里,确实相配的是贤良之臣。只有圣明的商王能够真实施政,只有贤臣在这里进献可行、替除不可行之事;一天之内多次召见,风调雨顺、四海驯服。遗弓留下,臣民因此哭泣;悠悠苍天,这一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泰陵高高耸立,山岳俯视一方;公的教化留在东方,公的神灵在旁守护。明代奉政大夫、山东按察佥事中江刘公墓志铭。五清刘先生的尊父奉政公去世,距今已经四十八年,有行状、表、传共四篇,却还缺一篇墓志铭。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说:“瑞儿没有苟且求成。”唉,我林俊哪里足以承受先生的托付呢!我和他的儿子交好,便为他的父亲作铭。公名时斆,字用行,别号素庵。曾祖得贤,元末为躲避战乱,从平江迁到内江的中江居住。父亲是友义,祖父是鉴,父亲被赠承德郎、刑部主事;母亲曾封安人。刘氏世代有德,承德公尤其孝顺谦让,因而积累培植成家。公有六个兄弟,长兄、次兄都有出仕的意愿,尤其是公被要求承担必成的责任。公也努力求取功名以副父兄期望。二十五岁在乡试中夺魁,过了四年,甲申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又转任山东按察佥事,分巡东兖。兖州积累的诉讼案件有数百件,被逮捕的人有数千人,关押往往动辄三年。公裁决一个月便全部处理完,诉讼因此减少。济南南北发生旱灾,公预先让百姓祈祷,免除租税,平抑粮价,给病人药物,赈济饥民,招回流民并掩埋饿死者。力量将要耗尽,便向巡抚献计,请巡抚赶紧向皇帝请求,得到发放米二十万石、银四万五千两、钱五百五十余万。百姓依靠这些得以保全,山东人感念公,公也没有轻视山东人。甲午年巡视淄川时,疾病发作,仍勉强走遍数县直到长清,乘轿返回后七天便不起,去世于二月二日,享年三十九岁。按察使王琳、提学杨琅检查他的箱笼,只见几套破旧衣袍,俸禄遗下还不到十金。询问他的仆人,仆人哭着说:“官人的俸禄用来供养双亲,祖业让给兄弟们而全部用尽;没有单独留下、没有聚敛储蓄,也没有为自己谋求生计。”同僚们一同为此悲痛。当时五清年幼体弱,田太宜人放声痛哭,五清也放声痛哭,哭得昏厥又苏醒,苏醒后再次痛哭,声音令人不忍听闻。大家更加悲伤,共同为他筹办丧事,并把情况告诉巡抚,请巡抚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于是丁酉年下葬。公性情高亢刚直,施行法令而以仁心处理政务,做官不因学问而废事,把天下事务看作没有什么不能办理的。权宦在山东有事,公先小心避开青州;守臣借助权力求取荐举,最终考核仍交给属官甄别,丝毫不改变标准。考察边地储备,商议军粮,风采裁断迅速,台察官没有能够挑出过错的。著有《思亲说》《自警箴》《教子记》,诗文总汇为集。与同年友李文正公、郎署友彭惠安公、张庄简公的见解都有所抵达,但公独不以为然。然而他有儿子五清,文章足以重于词垣,忠诚正直震动朝廷,因此有了如今的次卿。公晋升奉政大夫,田氏晋封太宜人,后来的报偿还没有穷尽。三位公中有些事情或许尚未应验,但五清就是祥瑞。娶汪氏,封孺人。孙子【缺字】,孙女【缺字】。墓在太平先茔左侧次位。铭曰:楚地的先人迁居蜀地,在这里建立宅第。松树茂盛,竹子繁密,于是延续百代;积蓄祥瑞,开启美善,厚重地生出台臣。四时如屈曲盘旋,世代久远而诚信不改。庭院绝无冤屈,街巷都有歌颂。至于赈济粮食,从哪里来?来自天子之所;别人肥沃,我却瘠薄,因而遭受这种疾病。于是敛葬于黑风之地,悲伤家中连一点遗物都没有,临终目光仍有余明。说到承继美好的声誉,最终必有善美的结果。明代晋阶资善大夫、四川右布政使、致仕例进一阶翠渠周公墓志铭。从前壶山崩塌,有人推测这件事将对应某种变故。我料想一定是翠渠翁一夜梦见登上公堂,看见一台空着,上面写着“归休”二字。醒来后推测说:“唉,这是归于死亡。”把“息”解释为休止,空着一台,是世间的机运吗?既然已经停息了。后来我走进他的庭院,却没有见到他,公大概就是这样了。当时公享年八十九岁,没过几个月,果然因病移坐到中堂。儿子大谟在镇海扫墓时赶到,于是公去世。正德戊寅年七月八日。唉,他再也不能复生了!周氏出自清江上廊的仕宦家族。公名瑛,字梁石,号蒙中,曾自号白贲道人,翠渠是最后的号。父亲名举,追赠奉直大夫、知州,名镇海。公生于镇海,长于莆地,神识鉴悟高古,博学善文,往往有奇特的领悟。景泰癸酉年任主考,为聂大年所赏识,列为魁首、亚魁。又与陈公公甫、贺公克恭友善。议论危峻,气概高迈,间或触犯有名望者的忌讳。考中进士,出任广德州知州,因贤能而受到旌表、授予诰命。然而仍历任九年,才任南京礼部正郎。又过三年任抚州知府,又过五年调任简镇远。若以清华馆阁、论思之选以及台省属官而言,竟然没有公的一席之地。
必州外之乆淹之南冷之抚困之至,居夷而极矣。王端毅公为上宰,进公四川大防,寻右辖。端毅去,公亦服忧。潘太宜人既望七之年,无用世志矣。言者荐公可用,孝庙意有所属,而公以老请,遂进资善大夫致仕。尊号例进一阶,公政用寛,继用严,继复静暇举之。教民有礼,课士有程,不举女有禁,祠山有辩,陂水利着政本,第输纳着政均,立保甲着政原。镇不鄙夷其民,文教之修,亦发端于此矣。藩政别立老格,犹以古见迂。世之求人者,盖亦详矣。公广徳有祠有志,蜀有志。今吏能固少也,性不视生产禄入。娶三妇,嫁其七女,急义期功之承,凡出费无问。大谟出亦无问家,竟落雷尹应龙助以金,于是白云乎塟。配先宜人陈,继宜人吴,吴今寿八十四。子大栎先夭,大谟取两魁为进士,亦夭。南凤、南鹏、南鹗三孙,杰立后之起,足信。所着有《翠渠集》《经世管钥》《律吕管钥》《字学纂要》《词学筌蹄》《地理蓍▯》《周易防同契本义》《渔仲潜夫力取嗣响》予上之学,亦深有意焉。予族孙佥事近。龙公子壻也,状事行,请铭。予敢操是笔,告夫公者,前辈旧学,抑予铭信也?铭曰:藏声巻迹,鱼水是逢。不有偶也,齐瑟徒工;苍佩彤班,天顔咫尺。不有偶也,朝不一日,弗副其长,以须其左牧其疲人。天子命我,退而有作。尚白谁▯?粤有扬子,我公其传。
见素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明 林俊 撰
译大概是因为长期淹滞在州外,久困于南方冷僻之地,困顿于抚州,已经到了居住夷地的极限。王端毅公任首辅时,晋用公为四川大参,不久升任右辖。端毅公离职后,公也服丧。潘太宜人年过七十,公已经没有出仕用世的志向。言官推荐公可以任用,孝庙也有意任用他,但公以年老请求退休,于是晋阶资善大夫致仕。按尊号的惯例晋升一阶。公施政先宽缓,继而严整,后来又恢复从容闲暇,全面推行各项事务。教导百姓知礼,考核士人有程式,禁止不举的女子,辨明山川祠祀,兴修陂塘水利以彰显政务根本,规定输纳以彰显政务公平,建立保甲以彰显政务本源。镇守之地不轻视百姓,文教的修明也从此开始。藩政另立一套老旧格局,仍把古法看作迂阔。世间求取人才的人,大概也已经考察得很详尽了。公在广德有祠有志,四川也有志。如今真正有吏能的人本来就少,公的性情是不看重产业和俸禄收入。娶了三位妻子,嫁出七个女儿,凡是急于行义以及亲族丧服所需的费用,一概出资,不问多少。大谟出仕后也不问家中事务,最终遭遇雷击,县尹应龙以金钱相助,于是得以葬于白云。原配先宜人陈氏,继配宜人吴氏,吴氏如今八十四岁。儿子大栎早夭,大谟两次考取第一而中进士,也早夭。孙子南凤、南鹏、南鹗卓然自立,足以证明后代仍会兴起。著有《翠渠集》《经世管钥》《律吕管钥》《字学纂要》《词学筌蹄》《地理蓍龟》《周易参同契本义》《渔仲潜夫力取嗣响》。我在学习方面,也深有体会。我族孙、佥事近龙是公的女婿,写好事状来请我作铭。我岂敢执笔写这篇文章,来告慰公吗?前辈的旧学,难道也能相信我这篇铭文吗?铭曰:收敛声名,隐藏行迹,终于遇到知己,如鱼得水。若不是偶然的际遇,齐国瑟师徒然精工;佩戴苍玉,身列朱班,天颜近在咫尺。若不是偶然的际遇,一日也不能留在朝廷;不能匹配他的长才,只好等待他牧守一方、治理疲敝百姓。天子命我退处,我退而仍有著作。崇尚白色的人,谁能说黑色玄妙?粤地有扬子,我公也将流传下去。《见素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明代林俊撰。
碑 墓表重修岳武穆王精忠庙碑乾坤复位,孰从而棼之?河汉为东,孰从而溃之?呜呼!覆水不收,长城自壊,人事欤?天事欤?昔三叔流言,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郊迎以归;后主委国事孔明而聴之,规有混一。将星夜殒,兴姬絶刘,天之意异也。岳鄂武穆王之祸,天意从可知矣。嘅自绍述说行,羣邪蛊扇,善流布满岭海,贻有靖康金人之难。二帝北狩,中原失守,康王即位于南京。当是时,将相无足系天下之重,絶意恢复,专主和议。王文武忠孝,声春秋讨贼大义,于羣喑独倡之。时谋预机,先变随敌运用,能手平剧冦,志殪强敌,前后数百战,无不竒防。走乌珠,朱仙镇破之,金人沮丧,号令不行。燕之南,金将密受旗榜,乌珠惧欲北遁,两河忠义向风焉。复中原,清朔漠,迎还二帝。一渡河间,尔而速诏班师,竟出书生之所料,使垂成之功坠于一旦,故地复为金有。桧奸志犹未伸也。重▯心王父子,以死弱宋,右金挟国讐以自固也。彼张俊者,和之,宋亦和之,独何哉?呜呼!此宋之所以竟南为厓山兆也。厯考名将,无王之烈,亦无王之寃者,古今一大愤也。王相之,汤隂人,殁二十有二年,当孝宗立,首复故爵,颁封諡塟之杭州。国朝与在配享,而杭相专祀付在有司,其赐额相曰「精忠」,杭曰「忠烈」,祀宇内者不可胜载。王之伸在为之不足,而贼桧之奸,笔诛口骂,与王之褒颂同其无穷。好事者至树桧剖心,铸奸像鞭之,殆刓。噫!桧之奸未料此也。邪害正,奚利哉?总镇崔公居与王邻,昭明风烈,饰庙貎新之,砺坚贞属纪。王绩追诵畴昔,有余嘅焉。辞曰:于赫武穆,文豪武雄,矢心湼背,报国尽忠。百战艰危,经营十稔,誓复山河,还轸二圣。天不北宋,鬼臆豺声。金牌十二,煅炼狱成,地黑天昏,日星载覩。祀有牲醪,锡有茅土。奕奕新庙,风旛云軿。于昭厥神,率土乞灵。惠新立文公朱先生祠碑泉之惠安,故未有文公朱先生祠。常熟陈侯逅以进士来令,请部使因灵女宫立焉。不费而功告成,亦善变尔矣。夫道正与邪也,正难悟而邪顾易以惑,故邪常胜正。鬼道盛而人道衰,心为之不正矣。君子有独知之智,独断之任,以自执开悟歆发之机。灵女何神?頋使世血食兹土,为吾民厉哉?然非立其本以胜之,庸知不为后之复?罗池立庙,在子厚,人犹倡为之,矧灵女鼓奸羣愚,崇奉复固其所耶?本自吾道始,道至夫子而盛,至朱子又盛,穷造化之原,达圣贤之蕴,固孔氏心法也。身纲常之重,以独收继往开来之功,固孔氏家法也。道大难容,丰其有以,啬其遇,直俟夫来者之尊信。家有其书,人宗其学,以经纶大经,衡量大政,树道声儒烈于天下,然后朱子之范型无易。故自婺建之乡,与夫宦寓旅寄,莫不有祠。而一判同安,再视漳郡,往来讲道于莆者屡屡。惠均过化之地,而祠独无,举其非诚阙欤?斯侯之仍力承匮塞弊,絶萌植本,崇儒开迷警寤,以昭示民极,使朱子之道如日中天,水行地,晓然知所由兴起焉,则趣尚齐薰蒸,一相须为礼乐教化之归。虽有曲畦邪径,挽之而不能入。遡武夷,汇洙泗,人文昌防,世风载还,殆征诸此欤?昔李繁刺防州,先新夫子庙,侯先斯祠,自余悉升宜祀,黜非典政,首及化古今人,固相逺哉!深为惠幸之,乃作迎神送神之诗曰:「紫气兮融融,有炜兮新宫。防峞兮朱碧峙,乾坤兮耀星日。神游兮无方,俨公像兮堂堂。严祀兮有奕,乐在悬兮几在室。牲肥兮酒香,神来格兮洋洋。道帜兮云集,文▯兮颷举。▯之间兮化之所,孔步兮颜趋。集成兮四儒,宣灵兮发响。朝上征兮夕孤往。」嘉义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墓表。▯治辛亥九月六日,南京兵部右侍郎赵州王公卒,事闻,上赐塟祭。阁老李公賔之为神道碑,少宗伯傅公曰川为志铭,都宪史公天瑞为行状。公子壻水部主事宋君凤属俊墓表。呜呼!古人重知已,知俊宁逾公耶?势相忘,道相下,疑相商,略以行。一酒之防,偕乃▯板桥论别。目俊曰:“宪副,宪副!”遂咽不复视,黙然含涕。书考吹誉过情。呜呼!俊何以得是于公?知已宁逾公耶?公修伟异人,人重迟不戱。曹文忠公物色异之,妻以女。治礼经,领景泰癸酉京荐,甲申第进士,授工科给事中,充蒲藩册封副使,迁都给事中,累拜湖广布政司右防政,右布政使,贵州左布政使,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兵部之命语俊曰:“日者推吾良,验吾数且穷,行归故谢疏。有明农期得请之语,用见已意。”道得微疾,方礼上假寐閤中,梦张尚书为具奠,砉然曰:“梦与数符,其殆弗兴。”
译碑、墓表。重修岳武穆王精忠庙碑。乾坤已经恢复正位,谁还能够使它混乱?河汉向东流去,谁还能够使它决溃?唉!泼出的水收不回来,长城却自行毁坏,这是人为的事情吗?还是天意的事情呢?从前周公的三个弟弟散布流言,上天震动威势来彰明周公的德行,后来郊外迎接他使他归来;后主把国家政事托付给孔明并听从他的意见,谋划本来可以实现统一。将星在夜间陨落,姬周兴盛、刘汉绝灭,上天的意志却不相同。岳鄂武穆王所遭受的祸患,上天的意思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自从秦桧承继邪说并使其流行,群邪蛊惑煽动,善于流布,遍及岭海,终于遗留下靖康年间金人入侵的灾难。徽、钦二帝被北方金人掳走,中原失守,康王在南京即位。当时将相没有人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完全放弃恢复中原的意图,专门主持和议。岳王文武兼备、忠孝双全,以《春秋》讨贼的大义,在众人沉默中独自倡导。他预先谋划军事机宜,先发制人,随着敌情灵活运用,能够亲手平定剧盗强寇,立志消灭强敌;前后数百战,没有一战不是奇特而有功。赶走兀术,在朱仙镇击破金军,金人沮丧,号令无法执行。燕山以南,金将秘密接受旗榜,兀术害怕,想向北逃走,两河忠义之士都闻风归向。恢复中原,清扫朔漠,迎回徽、钦二帝。刚刚渡过河,忽然急诏命令班师,最终出乎书生的预料,使即将成功的功业一旦坠败,故地又归金人所有。秦桧的奸谋仍未得到满足。他更加痛恨岳飞父子,想以此削弱宋朝,以支持金人、借国仇来巩固自己。那个张俊与金人议和,宋朝也因此议和,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唉!这就是宋朝最终南逃到厓山、走向覆亡的征兆。历来考察名将,没有谁有岳王这样的功烈,也没有谁有岳王这样的冤屈,这是古今一大愤恨。岳王是相州汤阴人,去世二十二年后,孝宗即位,首先恢复他的旧爵,颁赐封号和谥号,并在杭州安葬。国朝把他列入配享,杭州则专门祭祀,交由有关官署办理;赐给相州的匾额为“精忠”,杭州的匾额为“忠烈”,天下各地祭祀他的祠庙数不胜数。岳王的冤屈得到昭雪,虽为他的后人所做也不足以报答;而奸贼秦桧的奸恶,则由史笔诛罚、众口唾骂,和对岳王的褒扬一样无穷无尽。好事者甚至树立秦桧木像,剖开其心,铸造奸臣塑像鞭打它,几乎磨损殆尽。唉!秦桧的奸恶哪里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邪恶伤害正道,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总镇崔公居所与岳王庙相邻,彰明岳王的风采功烈,修饰庙貌使之焕然一新,并磨砺坚贞之意,请我撰文记述。追忆岳王的功绩,我对往事仍有无尽感慨。辞曰:光明赫赫的武穆,文才豪迈,武略雄强;以箭矢般坚决的心志、以墨黥在背的誓言,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百战艰危,经营筹划十年;发誓恢复山河,迎回徽、钦二圣。上天不让北宋复兴,鬼蜮般的私意和豺狼般的声音却在作祟。十二面金牌接连催逼,锻造成了地狱般的悲惨结局;大地昏黑,天空昏暗,日月星辰仿佛也重新显现。祭祀有牲畜和酒,赏赐有土地。新建的庙宇光彩夺目,风中旗幡飞扬,云中车盖缭绕。神灵何等昭明,天下都来祈求神力。惠安新建文公朱先生祠碑。泉州惠安从前没有文公朱先生的祠堂。常熟县陈侯逅以进士身份来任县令,请求部使,因灵女宫而建立朱子祠。不费多少财力就告成,也算是善于改变风气了。道有正邪,正道难以觉悟,邪道却容易迷惑人,所以邪道常常胜过正道。鬼神之道兴盛而人道衰微,人心也因此不正。君子应有独自明辨的智慧和独自决断的担当,以此掌握自我觉悟、欣悦奋发的机会。灵女是什么神?难道只是让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血食、成为百姓祸患吗?然而如果不树立正道的根本来战胜它,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后世的重复呢?罗池建立祠庙,是因为柳子厚;人们尚且倡导这样做,何况灵女煽动奸邪、蒙蔽群愚,难道不正是更加坚固其崇奉吗?正道从我儒道开始,到孔夫子时兴盛,到朱子时又更加兴盛;穷究天地造化的本原,通达圣贤的深意,本来就是孔氏的心法。朱子亲自承担纲常的大任,独自收取继往开来的功劳,本来就是孔氏的家法。大道广大而难以容纳,朱子有如此丰富的成就,却遭遇如此吝啬,直到后来的人来尊敬信奉他。家家收藏他的书,人人尊奉他的学说,用来治理国家的大经大政,在天下树立儒道的声誉和功烈;这样以后,朱子的典范便不会改变。因此从婺州建立朱子祠开始,无论是在故乡,还是在任官、寄居、旅居之地,没有一处没有祠堂。朱子曾任同安主簿,又两次巡视漳州郡,往来莆田讲论道学的次数很多。惠安同样是教化所及之地,却唯独没有祠堂,这难道不是诚实的缺憾吗?这位陈侯仍然努力承当匡正弊病、堵塞漏洞、断绝邪萌、培植根本的责任,崇尚儒学,开启迷惑者的心智,使民众受到最重要的教化;让朱子的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光明,像水流行于大地一样普遍,使人明白知道应该从哪里兴起。那么人们的志趣便会受到共同熏陶,彼此相互配合,归于礼乐教化。即使有弯曲的小路和邪僻的路径,也会把它们挽回,使其无法进入。溯流到武夷,汇合于洙泗,人文昌盛,世风恢复,大概就可以从这里得到证明吧?从前李繁任刺史时,先修新夫子庙;陈侯先建立这座祠堂,其余祠祀全部提升为适当的祭祀,黜除不合典制的政令,首先涉及化导古今之人,这同李繁的作为难道相差很远吗?我深深为惠安感到庆幸,于是作迎神、送神诗说:紫气啊,融融和暖;新宫啊,光彩焕然。高峻的屋脊啊,朱红碧色并立;乾坤啊,照耀如星辰日月。神灵游行啊,没有方向;朱公的塑像啊,庄严堂堂。祭祀庄严啊,光彩盛大;乐器悬挂啊,几案陈设在室内。牲畜肥美啊,酒香浓郁;神灵降临啊,浩荡充盈。道的旗帜啊,云集汇聚;文章的旌旗啊,像风一样飞扬。玄妙之间啊,是教化产生的地方;孔子迈步,颜回趋行。四位儒者汇集啊,神灵显赫,声响远播。早晨向上天征进啊,晚上孤独远行。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墓表。弘治辛亥九月六日,南京兵部右侍郎、赵州人王公去世。事情传到朝廷,皇上赐葬并祭奠。阁老李公宾之撰写神道碑,少宗伯傅公曰川撰写墓志铭,都宪史公天瑞撰写行状。公的女婿、水部主事宋君凤请我撰写墓表。唉!古人重视知己,知道俊难道还能超过王公吗?权势上彼此忘形,道义上彼此谦下,有疑问便相互商量,大体都按实际行动。一顿酒后,我们一同到板桥话别。王公看着我说:“宪副,宪副!”随即哽咽,不能再看我,只默默含泪。书中称誉考察之事,实在超过了事实。唉!我林俊凭什么能得到王公这样的知遇?知己难道还能超过王公吗?王公身材修长伟岸,是个奇异人物,人们敬重他而不轻易戏谑。曹文忠公发现他的非凡之处,便把女儿嫁给他。他研治《礼经》,景泰癸酉年考取京荐,甲申年中进士,授工科给事中,充任蒲藩册封副使,升为都给事中,屡次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右布政使,又任贵州左布政使,进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兵部任命下达时,他对我说:“近来推算我的命数,验证下来气数已经将尽,我将回去上谢恩辞职的奏疏。已有‘明年农事之期,或许可以获准’的话,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在路上得了轻病,正向皇上礼谢后在阁中小睡,梦见张尚书替他备办祭奠,忽然说道:‘梦境与命数相合,我大概不能再振作了。’
遂付所侍孙庆家事,付所属检囊具棺,授以殓法,不祷不药,不乱志,沐浴衣冠,俟尽生。宣徳戊申五月五日,享年六十有四。讳诏,字文振,别号慎斋。曾祖思义,祖理,绛州判官。父昻封工科给事中。晋宁徙赵,始此。妣张,赠孺人。子缙,义官,经州庠生。孙即庆,防孙仪伟。墓在郡故城之南原。公朴直纯整,无伪行,衣敝如新,坐不仄,作止有常,伺之恒不爽一武。居丧不事浮屠法,趋向甚正,植已甚廉,防族党甚恩,待寮吏甚公以恕。藏疾匿瑕,乐进人善,多识书史,不专发为文。慈懿皇太后服成,适孟秋享太庙,公言:“新丧从吉,非宜。”乃引古摄祭暨遗诏毋废祀之文,上请裁可。六科论事过直,宪庙御文华官校手杖临之甚威,众护肤胆落。公守不可,神色自如,抗言曰:“臣愚触忌讳,犬马之诚实惟为国。”上壮之,怒解杖竟无害。同年于守正谪官,同寅高文着病死,赠赙甚至。都宪原公杰经畧荆襄,举公将事,増置行都司郧阳府县具适,机宜玺书褒嘉。遇荒先事存恤,天旱祷雨时应,虑囚多平反。要囚间可生,道俊异其文。公阅问,故曰:“将使矜从戍减。”公喜揖谢。土官奴怙势搏人死,托言马践公主疑,颇力俊曰:“马入屋势杀,岂得践死?”弗从,公弗怿。乆之得罪。贯状亟谢曰:“前者执是老夫,虑不及其虚懐类若此。”孟密谕成,悉更前政。土官竞袭,折以礼不涉近苞苴。诸夷帖息,安南为之寝谋。镇守利入裁损十七八。巨掾假威福,都阃折腰弗礼,公寘之法,责戍桂南。两府官从褫魄敛弗肆。左珰为金寳玩具将进卒,公疏明主不贵异物,宜付所司,抉其寳范为金备用,毋令上供。滇故官不能归,妻子多就戎募鬻为良家奴,公谕诸道资以道里费,得归甚多。尚书吴公云死节乆且泯,公白其事得諡忠节,与王文忠并祠昆明。改额“二忠”,公行实志弗载,公子孙弗及知。俊间知者,呜呼!争名风炽,讟媢竞起,在敌已然,用上下下厥尤艰哉!休休,我公徳音不忘,式表公墓,显示无疆。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立斋墓表。立斋讳端仪,字孔时,宋姓,李唐间居后埭,徙晋江,又居后埭。漳州推官铣也,四传至知涟水军邦光,又十一传为沐阳训导讳劝,生国子助教赠礼部主事公汝勤君。主事子主事学正安州君,侍安州,屈其学人,在郡学。黄司副汝亨,郑郎中仲璧,以文自雄,然考究皆不及君。孙少卿志同,甯同知永贞,太学有名。君与齐名,乡试第七人,廷试六人,歴礼部精膳祠祭主事,主客员外郎,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君仁柔恭谨,色温而气和,善开譬于法不借,而事就功绪,人无怨言。出纳礼部公廪,上之至要,下之则至杂,易怒善谤。君处之静,胡畨之使倚朝贡为干,请叫讙搪突不可折,柔君处之又静。长贰倚信之,独不为邱琼台所知。提学之荐出气力遏之,琼台死,君得提学玺书行事。时方募民兵,求善脱者争谋学籍,龙门新宁设学,求速化者争谋致廪贡,谋幸乡人,谋教书溷人事袭往而有。君处之又静,凖墨内寘而外居若愚,通慇懃述劳绩于大吏,与稠人广众争是非,讷如也。辩析疑义,论人物贤否,天下古今事得失,如倒囊出物。事主事吴安人至孝,侍疾持丧,情礼恳尽,尤注意儒先,割提学公费修濓溪祠,进廖公子晦配享,进吕公大临道学传真公徳秀,李公道传,何公基,叶公士龙考亭渊源,皆独见也。君诸生时,对乡贤防已为潘知府舜弦所赏。既释褐,位署益清,毕力淹贯,彭惠安公续莆志防订,为多所着成书,考亭渊源录,莆阳遗事,莆阳旧事偶录,莆阳科名志,乡贤考,高科考,宋氏族谱,立斋闲录未成书,宋行朝录,广东通志畧,人物备志,天不假年,五十五而终,▯治辛酉七月也。又明年塟柯宅山。呜呼,立斋不可见矣!墓之铭,郡新志之传,黄未轩两着之详矣。子元翰解元,复请表墓之石。呜呼,固交游事也。尝闻之,狐温百腋,鸡饫千蹠书。求多闻,易《大畜》;君子以多识,综博然乎哉?文囿事区,宣闳而含讔;记述之难也。钟期死,伯牙絶弦;匠石感▯人之亡,辍斤而不运。知已之不可再也。立斋盖屡遇焉,世自有不死,立斋何悲?
译于是他把家事交代给侍从孙庆,命所属官员检查行囊、准备棺材,又把殓葬方法交代清楚;不祈祷,不服药,不扰乱心志,沐浴、更衣、戴冠,等待生命终结。宣德戊申五月五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讳诏,字文振,别号慎斋。曾祖父思义,祖父理,任绛州判官。父亲昻,封工科给事中。家族从晋宁迁到赵州,始于此人。母亲张氏,赠孺人。儿子缙,任义官,是经州府学的生员。孙子就是庆,防孙仪伟。墓在郡城旧址南面的原野。王公朴实正直,纯厚严整,没有虚伪的行为;衣服虽破却像新的一样,坐着不偏斜,行动举止有常规,观察他始终不会差一小步。服丧时不奉行佛教仪法,志趣十分端正;立身非常廉洁,对宗族亲党很有恩,对同僚属吏公正而宽恕。能藏拙隐过,乐于荐举他人的长处;广泛通晓书史,却不专门以文章自我表现。慈懿皇太后服丧期满,正值孟秋举行太庙祭祀,王公进言说:‘新丧之后便改穿吉服,不合适。’于是援引古代摄祭以及遗诏中不得废止祭祀的文字,请皇上裁定。六科论事过于直率,宪宗在文华殿命官校手持杖棒威逼,众人都吓得胆落。王公坚持不可改变,神色自若,抗言说:‘臣愚昧而触犯忌讳,但犬马般的忠诚,实在只是为了国家。’ 皇上认为他壮烈,怒气消解,杖责最终没有造成伤害。同年于守正被贬官,同僚高文着病死,王公赠送的赙仪非常丰厚。都宪原公杰经略荆襄时,举荐王公办理事务;增置行都司、郧阳府县等机构,机宜都得到玺书褒奖。遇到灾荒,他总是预先救济抚恤;天旱祈雨常有应验;审理囚犯时,多有平反。一次审问重要囚犯,偶然可以判他生存,道俊惊异于他的文辞。王公查问缘故,原来是说:‘将让他因悯恤而减免戍役。’王公高兴地作揖致谢。土官的奴仆倚仗势力打死人,假称是马践踏公主而死;他极力对我说:‘马进屋后势必杀人,怎么能说是践踏而死?’我没有听从,王公很不高兴。后来我获罪,贯状急忙道歉说:‘从前坚持这样做,是老夫考虑不到他胸怀虚空、容纳众议,竟到了这种地步。’孟密之事告成,便全部改变前任的政令。各土官争相袭职,他用礼法折服他们,不牵涉私下馈赠。各夷人安定下来,安南也因此停止了谋划。镇守官所得的利益被裁减了十分之七八。大吏中有人借威权作福,都阃对他弯腰行礼而不敢触犯;王公依法处置他,责令戍守桂南。两府官员跟随其后,吓得魂魄收敛,不敢放纵。左宦官把金银珠宝玩物运来准备进献,王公上疏说明皇上不应看重奇异物品,应交给有关部门,并剖取其中宝石模型熔成金子备用,不要让它们进贡。云南旧任官员不能返乡,妻子儿女多被迫投军或卖身为良家奴。王公告谕各道,资助他们路费,得以归乡的很多。尚书吴公云死于节义,时间久了事情将要湮没,王公申明他的事迹,使他获得“忠节”的谥号,并与王文忠一同在昆明建祠祭祀,改额为“二忠”。王公的行实和墓志中都没有记载此事,他的子孙也来不及知道。只有我林俊偶然知道。唉!争逐名位的风气炽盛,毁谤嫉妒竞相发生,在敌对关系中尚且如此,居上位者和居下位者之间要做到这些更难啊!好了,好了,我王公的德行声誉不会被忘记,谨以此表彰公墓,使他的声名永远显扬。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立斋墓表。立斋讳端仪,字孔时,姓宋。李唐年间居住在后埭,后来迁到晋江,又居住在后埭。漳州推官铣,四代之后传至知涟水军邦光,又十一代传至沐阳训导讳劝,生国子助教、赠礼部主事宋汝勤君。主事的儿子是主事、学正安州君;安州君任职时,使郡学中的学者都屈服于他的学问。黄司副汝亨、郑郎中仲璧以文章自负,但考据研究都比不上君。孙少卿志同、甯同知永贞,在太学中都很有名,君与他们齐名。乡试列第七,廷试列第六,历任礼部精膳司主事、祠祭司主事、主客司员外郎,最后任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君仁慈柔和,恭敬谨慎,面色温和而气度平和;善于开导譬喻,依法办事却不假借威势,事情办成、功业建立后,人们都没有怨言。礼部出纳公廪,向上接触的是最重要的事务,向下则是最繁杂的事务,而且容易发怒、喜欢诋毁人。君处理起来十分安静。胡番使者倚仗朝贡之事来求请,喧哗冲撞,不可折服,君却以柔和态度安静处理。长官和副职都信任他,只有邱琼台不了解他。提学之职的荐举本来要靠权势阻挠,邱琼台死后,君才得以奉提学玺书办事。当时正招募民兵,有人想迅速脱离军籍,争相谋求学籍;龙门、新宁设置学校,有人想速成,争相谋求廪生、贡生资格;又有人为乡人谋求侥幸、谋求教书,混杂人事、沿袭旧例的事情不断发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六人〕 君处理这些事更加安静,把准绳和法度藏在内心,对外却像愚钝一样;向大吏详尽陈述劳绩,与众人争辩是非时,却显得迟钝少言。辨析疑难,评论人物贤能与否,以及天下古今事务的得失,都像从袋中倒出东西一样明白。任主事时,吴安人去世,君极其孝顺,侍奉疾病、主持丧事,感情和礼节都尽到;尤其重视儒先,割取提学公费修缮濂溪祠,增祀廖公子晦,增录吕公大临《道学传》、真公德秀、李公道传、何公基、叶公士龙等考亭学派源流,这些都是独到的见解。君为诸生时,作《乡贤考》,已受到潘知府舜弦的赞赏。取得出身以后,官署职位越发清要,竭力博学贯通;彭惠安公续修《莆志》,君参与订正,许多书籍因此得以编成,包括《考亭渊源录》《莆阳遗事》《莆阳旧事偶录》《莆阳科名志》《乡贤考》《高科考》《宋氏族谱》《立斋闲录》未成书、《宋行朝录》《广东通志略》《人物备志》。上天没有给他更多寿命,五十五岁去世,是弘治辛酉七月。第二年葬于柯宅山。唉,立斋再也见不到了!墓志和郡中新志的记载,黄未轩两篇文章已经写得很详尽。儿子元翰为解元,又请求在墓石上立表。唉,这本来就是交游之间的事情。我曾听说,狐狸集百只腋下的毛才能制成裘,鸡聚集千只脚掌的皮才能做成裘书。追求广博见闻,《易经·大畜》说要广泛积蓄;君子因此广泛认识事物。立斋确实学识综合而博大吗?文章的园囿、事务的区域,广大宏阔而又含有隐微,记述它们实在困难。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断弦;匠石因郢人去世而感伤,停止挥斤。因为知己不能再有了。立斋大概曾多次遇到知己,世上本来就有使人不死的东西,立斋又何必悲伤呢?
明尚义官山沁陈公止庵墓表山沁之陈,自寳谟阁待制公次升宣义公次顔兄弟起,元祐间危论直槩,为时名臣。庆基既啓▯祚,世以昌袭,俭似贤,率不坠名家风。素居以厚,赢入国朝,四乡腴田半焉。大役兴,财力之征重,戸槩不可支,家无脱丁,荒业遍平埜。陈于是中微,宣义叶孙承事郎公,公逋山积缧囚幽系,鲋涸而蜗枯,身世重若笼鸟。晩嵗始,举止庵公当钟爱之际,頺落摧沮之余,望成立奚有哉?止庵锐往超悟,拊髀思奋,不数嵗逋告完田之荒渐以治,失渐复而有焉。正统间,我英宗念民罹冦,复其租三年,陈复独多,擅有完利。止庵相承事公于外,配林氏相姑于内,拮据节缩,劳瘁穷日力。于是荒尽治,而失亦以尽复,嵗别顷畆为常,郡之富遂颛陈氏。乃新祠宇,营居室,取完与固,不施镂藻。又因饥为输粟,先承事次及身次及其子,又备贷本千石于乡,时其散敛中易如常平。最后续以田四百畆之入,则所谓义仓义庄者,桥道之修重费不吝,请棺请药,衣米婚嫁之求,亦往往而副。时同里大姓郑必谦,并以行义重乡评。止庵尤韬晦濡迹,朴钝不欲一厓异上人,身无绮衣,口不言财,叩之笑不答,誉则不居,有犯则唯唯然退。对客危坐,无大语,质曲直一言而定,无不服者。诸子颇饰池馆,非欵客不复赏视,或疑不识清致,止庵曰:“汝祖更不识,盖训俭也。”讳俨,字徳威,曾祖嗣祖恕,父即承事公讳卿,母张氏。子国子生景贤,尚义官景星,隂阳训术景福,景山,景员。孙在芹,在桥,在举。生正统癸亥九月,卒▯治辛酉正月。墓卜大蜚山,既塟,景贤以侍御陈君希周之状请表墓道之石。呜呼!成立之难,登天然高门落,以复起又难也。止庵若诚易,盆盎盈溢,止庵若虚焉。廉施自许,借一官頋为民厉,止庵仅处士,有逮人之泽焉。史称太丘在乡闾,平心率物,行成于身,而道训天下,宗风渊。轨,其殆然乎?太丘二方承则,羣仕魏为司空。止庵诸子有劣,视二方;诸孙有絶羣而上者乎?其无蹈惭卿、惭长之议矣。呜呼!古今似续,难矣哉!表出之,以并告在后。眀进亚中大夫致四川按察司副使事东山黄公易斋阡表。易斋黄公荧敦实,既营乐邱,自志之,又属意其友林俊表焉。呜呼!是俗所深讳而不欲言者,况豫之耶?夫生寄死归,达者所易视,而讳者未之竟免也。死生亦大矣,任情死生于仕止得丧,何如耶?公初以成化壬辰进士尹玉山,起为南京监察御史,伛偻抑抑,巽下予意。新台官过矫屈,为是何也?公先丁御史南涧忧,服除改北台,三奉玺书,巡长芦鹾司,迤北漕道,四川云南贵州戎政,酬接闲都,周详商略,无径断语,私服充养之素,官六察殆非宜然也,既之伪者夺,燥者息,隂贼惨狠而激讦者消沮,声迹泯然。事缓急竒办,固有以孚而移之。前后论列事为多,官贤否治得失十余事,尤荷我孝宗敬皇帝嘉纳。公固不察察人细过,固持其大也。在云南有赵都司晟者,骜悍不可驯,独帖帖惮公。巨珰遗财,当事者避余烈,公从容一语覈其数,非刚而善用能之乎?夫竪目张声,嚼齿大骂,凛然若生风;临小利害,辄隠忍循黙,犹自谓老成得重厚体然乎哉?予亲见公南台及云贵时事,道玉山又得公之流泽故政。呜呼!今之官如传舎,谓一令三十年,犹有存记如许耶?公为四川按察副使,能望隆起显叙,方有阶入贺,过家拜母林太孺人,眠食无异,然已八十而九。公曰:“自恶而致其情哉!”遂疏致其事,所以致恱太孺人者,纎巨曲至。又四年,太孺人年九十二方终,公擗踊欲絶,是日鸟百数绕屋悲鸣。不谓事适尔如是。公善事前母,兄友于二弟,教子琳琅琛,孙某某,曾孙某,皆士业。琳诏诰皆郡庠生,念顾孺人同▯苦,既卒竟不复娶,惟侧室栢氏自随。今迁顾以合预祔栢之位,其兆因南涧之东址,所谓高士冈者。初正统庚申,太孺人梦虚空中紫衣人呼授以物,以衣承之,得鹤雏。是嵗腊月十有八日生公,鉴形者谓之鹤相,冠带衣履书画百物精致防洁,居宇絶一。尘既老,乐五松,号五松居士。人谓得鹤之性。抟空,闻天大槩近之,而跻高诣极。鹤之类率不能齐,独公乎哉!表曰:「百羽品流,鹤居凤凰之次。圣人在位,鹤与凤凰翔于甸。盖清也,而亦时也。羣鸟宜无及焉。」易斋明心,藻质舒敛,自由不黕防于羣汚,以超乎羣物之上。呜呼!观夫动则贤,可知矣。明中奉大夫广西右布政使拙庵伍公墓表。
译明代尚义官、山沁陈公止庵墓表。山沁陈氏,自宝谟阁待制公次升、宣义公次颜兄弟开始,元祐年间以敢于直言、正直有气节著称,是当时的名臣。庆基既已开创,后世子孙承继福祚,世代昌盛;俭朴而像贤者,始终没有败坏名门家风。平素家产丰厚,进入国朝后,四乡肥沃田地有一半归于陈氏。大兴徭役时,财力征敛沉重,户籍中的负担无法支撑,家中没有一个成年男丁能够逃脱,荒田遍布平野。陈家从此衰落。宣义公的后代、承事郎公,债务堆积如山,被捆缚囚禁,像干涸水中的小鱼、枯槁的蜗牛,身世沉重得如同笼中鸟。到了晚年,才生下止庵公。在钟爱他的时期,又正值家业颓败之余,哪里还谈得上望其成才呢?止庵锐意进取而能超然领悟,拍着大腿想着奋发,不到几年,债务告清,荒田渐渐得到治理,失去的田产也逐渐恢复。正统年间,英宗怜悯百姓遭受寇乱,免除三年租税,陈家得到的尤其多,独自拥有完整收益。止庵在外辅佐承事公,妻子林氏在内侍奉婆母,勤苦节俭,终日劳累。于是荒田全部治理好,失去的田产也全部恢复;每年分出田地顷亩成为常规,郡中的富裕终于专归陈氏。于是修建祠宇,营造住宅,只求完备坚固,不施雕镂藻饰。又因饥荒输送粮食,先供承事公,再供自己,最后供给子孙;又在乡里准备贷本千石,按照时节收放,调节得像常平仓一样。最后又把田地四百亩的收入作为义仓、义庄之用;修桥修路需要大笔费用,也毫不吝惜。有人请求棺材、药物,或求衣服、粮食、婚嫁费用,也常常给予帮助。当时同里的大姓郑必谦,也因行义而受到乡里重视。止庵尤其藏锋敛迹,朴实迟钝,不愿稍微显得高于别人;身上不穿华美衣服,口中不谈财利,别人问他便笑而不答,受到称誉也不自居,有人冒犯他只唯唯退让。面对客人端坐,不说大话;事情曲直一言便能裁定,没有人不服。几个儿子很讲究池馆,若不是款待宾客,便不再欣赏它们。有人怀疑止庵不懂清雅,他说:‘你们的祖父更加不懂,这是在教你们节俭。’讳俨,字德威。曾祖嗣,祖恕,父亲就是承事公,讳卿;母亲张氏。儿子有国子生景贤、尚义官景星、阴阳训术景福、景山、景员。孙子在芹、在桥、在举。生于正统癸亥九月,卒于弘治辛酉正月。墓选在大蜚山。下葬后,景贤凭侍御陈君希周所作行状,请求在墓道石上立表。唉!创业本来就难,从天然高门跌落后再兴起更难。止庵好像很容易做到这些,实际上却如盆盎水满而不断溢出;他以廉洁施惠自许,假如借一个官职去照看百姓,或许会给百姓带来灾祸;止庵只是处士,却有恩泽及于人。史书称太丘在乡里平心待人,以身作则,德行成就于自身,又以道德教训天下,宗族风范深厚。大概就是这样吧?太丘的两个儿子方承则等人,一同在魏国做官,官至司空。止庵的儿子中有不肖者,可以比照这两个孩子吗?他的孙子中有没有超群出众、能够上进的人呢?希望不要再有惭愧于卿、惭愧于长辈的议论。唉!古今相继而不失家风,实在太难了!我把这些表彰出来,一并告诉后人。明代进亚中大夫、致仕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山黄公易斋阡表。易斋黄公名荧,敦厚笃实。墓地营造完毕后,自己撰写墓志,又托付友人林俊为他撰写墓表。唉!这是世俗最忌讳而不愿谈论的事,何况还要预先谈到它吗?人生寄居于世,死亡归于本真,这是通达之人容易看淡的事情,但忌讳死亡的人最终也不能避免。死生确实是大事,那么任凭性情处理生死、出仕退隐、得失进退,又怎么样呢?公最初以成化壬辰年进士身份任玉山县令,起任南京监察御史。他弯腰谦抑,谦逊退让,为什么新任台官却过分矫饰、屈抑他呢?公先为丁御史南涧服丧,服阕后改任北台,三次奉玺书,巡查长芦盐司、迤北漕道以及四川、云南、贵州的军政事务。他应酬接待从容,谋划周详,不轻率下断语;平日朴素充实、修养深厚,任六察之官大概正因如此。后来虚伪者被罢夺,浮躁者平息,阴险狠毒、激烈攻讦的人也消沉下去,声迹全无。遇到事情缓急,他常能奇特而迅速地办妥,本来就有使人信服并改变局势的能力。前后论奏的事情很多,关于官员贤否、政事得失的有十多件,尤其受到孝宗皇帝嘉许采纳。公并不苛察别人的细小过失,而是坚持大节。在云南有赵都司晟,骄横强悍而不可驯服,唯独对公服服帖帖、心存畏惧。大宦官赠送财物,主管者畏惧其余威,公从容地用一句话核实数目;这难道不是刚正而又善于运用才能吗?有些人瞪眼张声、咬牙大骂,凛然像风声骤起;一遇到小利小害,却总是暗中忍耐、循默不言,还自以为这是老成持重,这难道对吗?我亲眼见过公在南京台、云贵任职时的事情;到了玉山,又看到公的遗泽和旧政。唉!如今官职像旅舍一样短暂,假如只任一个县令三十年,哪里还会有这样多被人记住的事呢?公任四川按察副使时,声望很高,正要升迁显达,准备入朝朝贺,经过家乡拜见母亲林太孺人。母亲饮食起居如常,但已八十九岁。公说:‘难道要因为嫌弃而使她表达心意不得吗?’于是上疏请求致仕,所有使太孺人欢悦的事情,无论细大曲折都写得周全。又过了四年,太孺人九十二岁才去世,公捶胸顿足,悲痛欲绝;这天有数百只鸟绕屋悲鸣。谁料事情竟恰好如此。公善待前母,友爱两个弟弟;教导儿子琳、琅、琛,孙某某,曾孙某,均以读书为业。琳曾任诰敕相关职务,其他皆为郡庠生。公念及顾孺人与自己同甘共苦,顾孺人去世后终身不再娶,只带着侧室栢氏。如今迁葬顾氏以合葬,并预先附葬栢氏之位,墓穴就在南涧墓地东边,即所谓高士冈。起初在正统庚申年,太孺人梦见空中有紫衣人呼唤,授给她一件东西,她用衣服承接,得到一只鹤雏。那年腊月十八日生下公。相面者说他有鹤的形相;冠带、衣履、书画等百物都精致洁净,居室也极为不同。公年老后喜爱五松,自号五松居士。人们说他得到了鹤的本性:振翅冲上天空,听闻天上的广大,似乎接近它,并登临高处达到极致。鹤类大多不能与之相比,难道只有公如此吗?墓表说:‘在百鸟品类中,鹤居于凤凰之下。圣人在位时,鹤与凤凰一同翱翔于郊野。鹤大概是清高的,也合乎时宜;群鸟本来就不应能赶上它们。’易斋心地明净,文采资质舒展收敛自如,不受群体污浊沾染,超然处在万物之上。唉!看他一举一动都合乎贤德,就可以知道了。明代中奉大夫、广西右布政使拙庵伍公墓表。
正徳辛未,卒广藩右辖拙庵公也。子符,亦右辖湖南,留侍未赴,得自尽于公碑铭二笔。得吾师少师西涯翁,吾友少宰圭峰翁,二翁名宗工良副矣。左辖吾闽,又属俊表其墓。呜呼,其无已是心乎?公讳希渊,字孟贤,伍出安成显姓,安成擅《春秋》,伍尤正传。公在诸生,与羣从佥宪君希闵号双璧。天顺癸未,公防试礼部,名第四,程式之文无涉芟润,名一日震京师,传置之天下为竒。歴刑部属,予辱尾公后,繙阅旧牍,法比精练,公独先辈人英,抱直槩。同官能道者,部之大狱,两畿之大狱,浙之虑囚,皆择能授公。公当辄平,为司冦诸老鉴赏,荐台宪,荐廷尉丞。坐与审录贵臣争是非,阳虽公屈,而竟行其中。同知广州,清戎多袭具文,公搜摘弊隠二十事,中其肯綮。御史行其式为式,郡事属公,寃伸滞流,费省而諠以寂。有无公不成府之謡,分捕山后剧贼,谋预机先,与陶察使鲁功为埒。部知广之宜公也,擢为其府知府。临人出政,预有以塞其利孔,清其弊源,布行其寛大以基教化,宜其下以孚乎其上之人。官能连旌宪使,藩防连荐,广士民在京师者羣然哗所欲留。部知广之果宜公也,擢为其藩防。政令行于百越岭海之间,人人指为钜人长徳。左官放臣,恃若地主若疾,得医风雨得大厦以庇姻族乡聚之施,亦然。立弟之孤,禄之入至委而尽,独不事媕娿规规然校礼柄人触忌讳。既迁广西右布政使,念父员外翁春秋高,纡道省牀下,因得以视药视敛视塟,以自尽于翁及其刘氏继母丧。既除,遂无四方之志,而符亦进士累如公官乡,以为难。公亦为之私慰。呜呼,外藩之重至方伯而极矣。昔栁公绰与子仲郢并节度使,公同也。公绰善事继母,又同栁取进士四人伍八人,公及符及正郎全祖孙三世栁,其或少也。仲郢及玭之到,将无同乎?伍自御史翁冕贠。外翁体祥,徳厚开先,公世引之。栁根叶之论,殆然至谓孝友敬忠,食之醯酱,伍无一日无墓田。云物固有席津润而被龙光者矣,表以并俟之。
译正德辛未年,卒于广西藩司右辖任上的,就是拙庵公。儿子伍符也任湖南右辖,因为留下侍奉父亲未能赴任,得以亲自完成父亲墓碑、墓志两篇文字。又请我的老师少师西涯翁、我的朋友少宰圭峰翁撰文,两位都是名家宗匠,足以副其盛名。左辖是我福建同乡,又请我为公撰写墓表。唉,难道他的这种心意还没有终止吗?公讳希渊,字孟贤。伍氏出自安成显姓,安成以《春秋》著称,伍氏尤其得其正传。公为诸生时,与同族兄弟佥宪君希闵并称“双璧”。天顺癸未年,公参加礼部考试,名列第四;程式文章不曾删削润饰,名声一日震动京师,传抄遍天下,被认为奇文。历任刑部属官,我惭愧地列在公之后;翻阅旧案,发现公对法律比附精熟严练,实为前辈英才,胸怀正直气概。同僚中能说明此事的人都知道,刑部的大狱、两畿的大狱、浙江的审囚,都选择能干的人交给公办理。公一经处理,往往平反公正,受到刑部诸老鉴赏,荐举为台宪,又荐为廷尉丞。因与审录贵臣争论是非,表面上虽使公屈服,最终仍实行了公的意见。任广州同知时,清理军籍往往流于具文,公搜查揭发弊端隐情二十件,都击中要害。御史将他的办法施行并作为规范;郡中事务交给公办理后,冤屈得以伸张,积滞得以疏通,费用减少,喧嚣也归于寂静。当时有“没有伍公就不能成府”的歌谣。分兵捕捉山后剧贼时,公预先谋划、掌握先机,功绩与陶察使鲁相当。刑部知道广州适合公治理,便提拔他为广州知府。面对百姓施行政令,他预先堵塞谋利的孔隙,清理弊端的源头,推行宽大政策以奠定教化基础,因此下属自然信服上级。官员接连向宪使旌表,藩司接连荐举,在京师的广州士民群体喧哗,都希望挽留公。刑部又知道广州藩司确实适合公治理,便提拔他为藩司。政令行于百越岭海之间,人人都指称他是伟大人物、德行长久的人。被贬在外的官员和被放逐的臣子,把他看作地主、看作良医;得到他的帮助,仿佛风雨中有医治、大厦中有庇护,也把这种施惠施于姻亲族党和乡里聚落。公收养弟弟的孤儿,把俸禄收入全都给他们,却不做阿谀逢迎之事,也不拘谨地计较礼法、触犯权要忌讳。升任广西右布政使后,想到父亲员外翁年事已高,绕道回去探视病榻,得以亲自照看药物、料理入殓和安葬,以尽孝于父亲及继母刘氏的丧事。服丧期满后,便不再有四方任职的志愿;伍符也进士及第,屡次任官,乡里都认为这很难得,公也私下感到欣慰。唉,外藩官职的地位到了方伯便达到极点。过去柳公绰与儿子仲郢都任节度使,公与伍符的情形也是这样。公绰善于侍奉继母,这一点又相同;柳氏取得进士四人,伍氏取得进士八人,公、伍符以及正郎全祖孙三代都如此,柳氏或许还稍逊一筹。仲郢和玭的成就,恐怕将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吧?伍氏自御史公冕开始,外祖父体祥,德行深厚,为家族开创基业,公世代引以为法。关于柳氏根叶的议论,大概确实如此;至于孝、友、敬、忠,简直像每天吃的醋酱一样不可缺少,伍氏没有一天不祭扫墓田。世间万物本来就有承受润泽、蒙受龙光的,姑且把这些表彰出来,等待后人验证。
明上林处士梅竹墓表自予始识事,及见乡先生长老,退让朴醇,礼益恭,言呐呐若不出诸其口,运猷凖物,迂缓若难副,而竟揆诸理。以合族,祖学士赠侍郎公澹轩,尤浑晦,学者称上林先生。子处士赠知县公轩,居然风素。予谒侍郎公,道遇知县公退,未尝不发愧也。嗣是风渐异,上林子姓犹善循袭。梅竹公又尤也。予还往群从中,比见公退,又未尝不发愧也。方知县公侍翰林公,独身留家,发未总,已善酬酢内外事,事祖母淑人刘淑人邹,敬顺无违。友其弟锦衣经厯钊,相和应掖导,成学以掇取乡科。侍郎公既请老,知县齿亦就衰,妣达孺人亦丧明。公日任两公之劳,偕配李孺人相达之,作止却疾扶衰,检方而伺脉,岐黄之学为精。姻旧屈致与窭贱而授方,饵良効,虽无屑自见,惠在人多。两公与达先后厌世,治丧一如礼。营凤凰冈之赐塟,安田洋之塟,勤悴连三数年。季弟锽幼孤,择之师周视其成惰,今与伯子潜齐声郡庠,仲子渠锦衣子希范同取乡科,为州守郡倅。渠今后叔弟铉,孙▯棠,常棣乔木,有梅前后辉映,家学世范数百年。公犹视若单族,抑抑敛畏,学取缮性以护养淳源,睦周亲而薰晋鄙。诗祖唐,书祖晋,篆隶祖秦,而皆有所似。粹谨之誉,无间戚疎。为郡伯蒋公云汉,王公弼独赏。蒋既方伯,犹纡藩驾,巡按宗公彛列笃行,五人公第二其循尚义,其殆非其志也。故犹曰处士。处士讳钥,字与慎,吾林九牧端州二十一世孙,于予为族父行,素清羸,在相法宜不为寿,犹歴正徳庚午年六十七以终。潜既治藏知县之右,以舅氏大理寺丞李公长源之状,请表固有道碑也。文曰:戢采敛曜,含虚若无器,车山隠名,劭迹孤复,命于完世,机消息伊,梓伊桥,▯堂对寂,繄仁者夀。粤作非相,灵庆伊緜,玉枝云上。明文林郎锦衣经厯四雨林公墓表。侍郎澹轩公之再起,林氏也。以敏特取大科,以纯永收物望。被简知而涉华要,经纬一机,章采无易。赠知县拙庵公,犹澹轩也。梅竹四雨之伯仲,犹则拙庵也。四雨,秀眉玉色,神鉴整朗动人。年二十一,上第于乡。蹶礼部之收者数四,始就吏部试知县金华。日综民政,导人以礼。祠何、王、金、许四先生处,其祀事贤问宣流,用被有旌命。拙庵如其官毋达,配郭,配黄,皆孺人。公寻有锦衣经歴之授,缓苦泽燥利,导其媿沮,柄要徳助已为多,力勉为之。受怙席有所杀其故,然犹坐是滞留。▯治乙丑,夀五十八以卒。后之乙亥,黄六十五亦卒。公居常善晦,有曲处无薄施,礼卑言择,恐恐然堕素风,干清议以汚前,似其固有畏也。昔范蜀公之孙祖禹,着《唐鉴》;王献之之书,得右军笔法。公《四雨集》通鉴余录,颇视澹轩,而书格酷与拙庵为类型。冶世观之下,崛起殆有间者。郭世早,黄似郭而贤。二子郡判希范,又贤希教达而敏。孙曾梧、竹九牧,端州之世,将复始于兹矣。作室家者,基固而筑之密,时其葺治,世世存可也。奚赖崇巨观而隘前式?抑乆而后大,物理有固然者。澹轩讳文,拙庵讳轩,公钊讳汝度。其字,其墓先谕徳左次表曰:「濑故卜石,▯食繄四雨嗣双璧,呼曽孙并▯宅,神光离离斗千尺。」故中顺大夫、桂林知府方公墓表。三峯之阳,省庵墓在焉。公从子给事向,请表墓道之石。给事贤者,状可信无疑也。序其要曰:公明伏氏经正统,丁夘领乡荐,后十年登进士,拜监察御史。河间盗杀县主簿,公设竒防之,羣盗散。按陕,寻按浙,耨奸剔秽,聪察若神明。鹾司牢盆之利,尽归公府,请者无分寸得,啣之。甲申按广西,苗窥桂林城,守告急,公用虞诩计,悉兵民出南门,入东门,贸甲易械,旋转数周,苗错愕走。公身授机畧,且抚且捕,因陈弭盗数事,奏谪巡抚一人,方面而下罚有差。丙戍代还,邉二人坐虏逸归,逻者得之,主将幸功,文致死狱中。贵人视行刑,公廉其寃,业已上奏,因与为异同。贵人怒,诉公陵侮,不奉诏,防衔者柄用,因为竒请,遂知攸县。至辄求生人利害,废置所宜,令出辄称便。道歌十竒,巡抚累章荐显用,衔者率格不行,比六年始擢桂林知府。
译明代上林处士梅竹墓表。自从我开始懂事,直到见到乡里的先生长老,他们都谦让朴厚,礼数更加恭敬,说话喃喃,好像不从口中出来;谋划事务、衡量事物,似乎迂缓难以胜任,但最终都能合乎义理。与我同族的祖学士、赠侍郎公澹轩,尤其深沉含蓄,学者称为上林先生。他的儿子处士、赠知县公轩,仍然具有这样的风范。我拜见侍郎公时,路上遇到退居的知县公,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此后风气渐渐不同,但上林先生的子孙仍善于遵循承继。梅竹公更是如此。我往来于同族兄弟之间,每次见到公退居,也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知县公侍奉翰林公时,独自留在家中,头发尚未束好,已经善于应酬内外事务;侍奉祖母淑人刘氏和淑人邹氏,恭敬顺从,没有违逆。又友爱弟弟、锦衣经历钊,相互和应扶助,引导他完成学业,考取乡试。侍郎公请求致仕后,知县公年纪也逐渐衰老,母亲达孺人又双目失明。公每天承担侍奉两位老人的劳苦,与妻子李孺人共同照料达孺人;行动起居中防止老人受伤,扶持衰弱者,查验药方、观察脉象,岐黄之术十分精通。亲友旧交即使贫困,也屈尊请他前往,他便传授药方,服药多有良效;他从不以此自我炫耀,但受到惠益的人很多。两位老人和达孺人先后去世,公料理丧事都合乎礼法。营建凤凰冈的赐葬墓地和安田洋的墓地,勤劳憔悴达三四年。幼弟锽早年成为孤儿,公为他选择老师,周密照料直到成人;如今他与长子潜同在郡庠有声望,次子渠是锦衣子希范,与他们一同考取乡科,分别成为州守、郡倅。渠之后还有叔弟铉,孙子甘棠;兄弟如常棣,家族如乔木,又有梅竹前后辉映,家学和世代典范延续数百年。公仍把自己看作孤单的一族,谦抑收敛而戒慎;学习以修养心性、护持淳厚根源,亲睦周围亲族,并以德薰陶远近乡邻。诗以唐为宗,书法以晋为宗,篆隶以秦为宗,都各有相似之处。无论亲疏,都称赞他纯厚谨慎。郡伯蒋公云汉、王公弼特别赏识他。蒋公任方伯后,仍屈尊乘藩车来访;巡按宗公彝列举笃行之士,五人中公列第二,称许他的循良尚义,但这大概不是他的志向。所以仍称他为处士。处士讳钥,字与慎,是我林氏九牧端州第二十一世孙,按辈分是我的族父。他一向清瘦羸弱,按相法本来不应长寿,却活到正德庚午年六十七岁才去世。潜已经在知县墓右边修治墓穴,凭舅父大理寺丞李公长源的行状,请我撰写墓碑;本来已有有道碑文。文曰:‘收敛才华,掩藏光耀,胸怀虚静仿佛无所凭藉;隐居山中而不求声名,功德高远而踪迹孤清;生命终于完满的一生,机运消长自有其时;这里是梓木,这里是桥木,幽暗墓室面对寂静,只有仁者能够长寿。’ 又作颂说:‘不是凭相貌而论,神灵的福庆绵延不绝,玉树般的枝条直上云端。’ 明代文林郎、锦衣经历四雨林公墓表。侍郎澹轩公再次起用,出自林氏家族。他凭敏捷卓异考取高等科第,凭纯厚长久赢得众望;受到选拔、知遇,涉任显要职位,处理事务条理纵横,文章声采没有改变。赠知县拙庵公,仍然是澹轩公的风范。梅竹、四雨两位兄弟,也仍然承继拙庵公的风范。四雨眉目秀美,容色如玉,神情明整清朗,动人心目。二十一岁时,乡试考取高等名次;礼部考试屡次落选,后来参加吏部考试,任金华知县。每日综合处理民政,以礼引导百姓。修建何、王、金、许四位先生的祠堂,祭祀贤人之事传扬开来,因此得到旌表命令。拙庵任官不能显达,妻子郭氏、黄氏,均为孺人。公不久授锦衣经历;舒缓困苦、施泽于民、消除弊利、引导惭沮者,掌权要之事和积德助人之事做得很多,仍竭力勉强去做。因受到父亲庇荫而有所减损其旧业,但仍因此滞留官场。弘治乙丑年,五十八岁去世。后来乙亥年,黄氏六十五岁也去世。公平日善于隐藏自己,遇有曲折处境也不轻薄施为,礼节谦下、言语谨慎,唯恐堕失朴素家风、干犯清议而玷污先人,好像本来就有这种畏惧。过去范蜀公的孙子祖禹撰有《唐鉴》;王献之的书法得到右军王羲之的笔法。公的《四雨集》《通鉴余录》颇有澹轩之风,而书法格调尤其像拙庵。从后世的眼光看,林氏家族在世间声望之下,后来几乎又有崛起者。郭氏早逝,黄氏像郭氏而更加贤明。两人的儿子郡判希范,又比希范更贤明,希教通达而敏捷。孙辈曾梧、竹九牧,端州这一支的家世,大概将从这里重新开始。建造家室的人,根基牢固、营筑严密,时时修葺治理,便可以世世保存。何必依赖高大宏伟的外观而使前代规制狭隘呢?或许经过长久积累以后才会壮大,事物的道理本来如此。澹轩讳文,拙庵讳轩,公讳钊,字汝度。其字和墓志先谕德左次表说:‘赖旧日卜得的石材,龟卜说这是四雨后代、双璧相承之地;呼唤曾孙共同安葬于幽宅,神光灿烂,直上千尺。’ 故中顺大夫、桂林知府方公墓表。三峯山南面有省庵公的墓。公的侄子、给事向,请求在墓道石上立表。给事是贤者,他的行状可信无疑。现摘述其要点:公通晓伏氏经学,正统丁卯年考取乡荐,十年后中进士,授监察御史。河间盗贼杀死县主簿,公设下奇计防备,群盗因此散去。巡按陕西,不久又巡按浙江,铲除奸邪、剔除污秽,聪明明察如同神明。盐司牢盆之利全部归入公府,请托者连分毫也得不到,因此对他怀恨。甲申年巡按广西,苗人窥伺桂林城,守臣告急。公采用虞诩的计策,让军民全部从南门出、从东门入,交换铠甲器械,往返数周,苗人惊愕逃走。公亲自传授机略,又抚恤又捕剿,并趁机陈奏平息盗贼的数件事情;奏请贬谪一名巡抚,方面官以下分别受罚。丙戌年任期届满回朝,边地两名将领因俘虏逃脱而获罪,巡逻者将逃虏捉回,主将想冒功,罗织罪名,置其于死狱。贵人前往观看行刑,公查明其中冤屈,已经上奏,因而与贵人意见不同。贵人恼怒,控告公陵辱自己、不奉诏令;怀恨公的人掌权,便借机请求,公于是被任为攸县知县。到任后立即寻求有利于百姓的办法,废除应废的、设置应设的,命令一下便称便利。道路上歌颂他的十件奇异政绩,巡抚屡次上章荐举他,希望显用,但怀恨他的人都阻挠不行,直到六年后才升任桂林知府。
盖旧经按地,隂置之也。在郡而理,八阅月,移病归。归十二年,癸夘年六十六,乃卒。公勤俭孝友,孤厉而贞方。乡荐时,已永感恸念劬劳,忽自失堕马下。缌功同爨,无间言。官费时,家取给,不荣幸进,不辱义退。信道直前,迎刄而解,故所向腾声。或谓有阅道之防,孟博之介,稚子之神,元亮之高。其伏其起,其归也,朝士属人,咸慕颂焉。其没也,其吊者咸哀焉。讳佑,字廷辅,方连世有人。桐城自广信四徙,徳益五传至断事讳法,公祖也。父讳懋,赠监察御史。母许,配吴,皆孺人。吴后八年亦卒,祔公封。兄弟五人,长隂阳训术,次文林郎,次公,次给事父也,封工科给事中。季乡贡进士。子隆,娶姚女,适钱鸾,吴希徳。孙男淑,溆。词曰:宪宪元老,惟周卿士,授钺秉旄,式允文武。有美来叶,耀休于同,洵美且仁,夙亢其宗。于赫省庵,山立渊靓,措枉释回,台章载整。攸介万山,盗纷若麻,豪虬其结,吏齘其牙。自公来止,乃涤乃汰,威之庸之,金范瓦解。爰有饔钱。月省百千,众曰:“纡哉!惟太守贤,喧嚣脱遗,柴桑攸宅。灵修孔承,奚爽?奚获?奕奕三峯,其下▯堂,名寿无疆。公曷云亡?”
明闽三山袁节妇林氏墓表闗雎》兴淑女,栢舟以兴贞妇。夫命物不齐,得意失意,永毕永讫。道有相成者,而身以是始,亦以是终,靡他之矢,其不可易也。夫然后天下之为女妇者定,刚节厉操,与贞士同其义烈,并书砺世也。三山袁节妇林氏讳秂,在诸女羣瑄独寂,女事无教而能,父处士某曰静,母陈曰慧,固女质女性哉。归于袁茂才臻,则夫也,有所承无所专,应对升降,姑刘之所。茂才曰顺,刘曰习,固妇徳妇仪哉。而缫车葛莒职其常事,舅处士泽曰劬劬,固妇功哉。天顺辛巳,茂才疾亟,节妇始二十七歳,乳下英未易齿,黄氏女甫晬,茂才意若有属,节妇曰无忧,有若此日遂瞑,自是谢去膏沐,食老而字幼,哭声时不忍闻。隣妪微挑,厉叱诸父防政公迪曰侄志坚坚,妇节哉。既四年姑卒,又八年舅卒,又几年归英妇余氏,生贞生达,余又卒,鞠二孤孙乎。长为归贞于曾,纳达妇郑于袁,凡丧塟门戸乎支虚。茂才某山某位之右,以从节妇法得旌,有司请旌节妇曰旌费儿辞,节妇虽爱达,必教与俱,遂领正徳癸酉乡荐,甲戍第一科,教谕青田方业有后举拔,尹贵溪时壻黄氏用亦倅连州,黄氏女偕达请迎节妇曰从。达既至,稽校廉惠,以必树声称而慰意,超起二曾孙,二曾孙女良勤。正徳庚辰寿八十六以卒,英哭曰母辞旌以袁贫也,自何致所不朽,言已大哭,哭致毁,达哭亦致毁。于是丐黄编修初传,费少保阁老公志铭属表于我云庄。呜呼,贞风弗嗣,易志以移所天,独女妇然哉,而线脉复续,右门落以复起,不有节妇能袁耶,不有节妇能世耶。表曰三山袁节妇之墓。
明赠戸部主事罗菊泉墓表儒与医,同仁而异用。然计其所始,迂缓殆不若迅速之副人意。成化间,罗菊泉翁士亨与其子伯氏典仪正练,以医名起江夏间。凡缙绅、韦布、名啇、巨贾,下逮耕夫之贱,邻邑之望,家世姓疾,必致翁父子。翁父子治,往往効。翁主正练间出之以竒▯治。更元鄂饥大疫,巡抚都宪梁公物翁名致之,施药给粥,存活甚多。酬以利辞,以训科荐,又辞。予在湖臬,翁是时公府属之练,而自应逺近之求,酬无所较,而益居于赢。日率酬十许金,证竒酬至再倍,家遂起。子孙振振然盛。翁曰:“家仅少儒,致经师诸子教之,稽其勤惰,择之友以资其兊泽数嵗。”仲氏采国子生,叔氏镗乡进士,季氏英进士为戸部主事员外郎中,赠翁戸部主事。配陈,封太安人。孙贤世其医云。乡进士霶、靇、霆、霑皆士业技不医,废而竟儒,以并来効如执左券以径索茫昧者之酬。善之利滋以博矣。翁讳本通,士亨字菊泉,别号也。先三河人,祖冕隠于毉,父显祖起太毉吏目使楚,以老以占籍江夏。翁儒医并治,而竟医乎精。孝于家,睦于乡,不为蜡言脂貎以取爱信。郡鄕饮行礼,致大賔。正徳丙寅夀七十二以卒,明年塟夜泊山之阳。陈邑处士瑄之女,少翁十嵗,能共勤俭起有家,治内肃若公府,家人有严君焉。戊寅夀七十六亦卒,祔翁以合。呜呼!医仁术也,礼三世服其药慎也。罗之医三世而大行于翁之父子,医行仁亦行也。市不为市之道,医不择报,殆所谓取利逺故大者,而儒该之。医之泽重逺以大,所谓医国者,又殆然乎?儒之用道,犹医之用术,辨脉审证,惟恐药弗中,以为术累。呜呼!今之儒有医之心乎?予为翁子孙,愿之事有微而着,隠而章,木始于芽蘖而终于繁蔚,致之者根也。罗嗣植哉!表曰:是为明赠戸部主事罗菊泉翁之墓。
译这大概是因为他过去巡按地方时,暗中受到排挤。任桂林知府治理郡事,八个月后因病调任归乡。归乡十二年后,癸卯年六十六岁去世。公勤俭孝友,孤高严厉而正直方正。参加乡荐时,已经因父母养育之恩而悲痛感念,忽然失足从马上跌下。与服缌麻、功服的亲属共同生活,没有间隙和怨言。做官时,家里只取足用之物,不以侥幸进取为荣,也不以守义退处为辱。信奉正道,直向前行,迎着刀刃也能化解,所以所到之处声名腾起。有人说他有阅道的才识、孟博的耿介、稚子的神明、元亮的高洁。他时而被抑、时而被起用,归乡时,朝廷士大夫和地方人士都仰慕歌颂;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人都很悲哀。讳佑,字廷辅。方氏世代有人才。方氏自桐城从广信迁徙四次,德益传五代至断事讳法,即公的祖父。父亲讳懋,赠监察御史。母亲许氏,妻子吴氏,均为孺人。吴氏在公死后八年去世,附葬于公墓。兄弟五人,长兄任阴阳训术,次兄任文林郎,第三就是公,第四是给事中之父,封工科给事中;幼弟为乡贡进士。儿子隆,妻为姚氏之女;女儿嫁钱鸾、吴希德。孙子淑、溆。颂词说:‘光明显赫的元老,是周室卿士;授予斧钺,执掌旌旗,文武之事都能胜任。有美德流传后世,光耀美名于同类;确实美好而仁厚,早已振兴宗族。’ 多么显赫的省庵公啊,品德如山高而心地如深渊般幽静;整治邪曲、释放冤屈,使台臣的奏章因此整肃。攸县处在万山之间,盗贼纷乱如麻,豪强纠结,吏卒咬牙逞威。自从公到任,便清洗淘汰,既以威势震慑又以恩德教化,金汤般的防线也随之瓦解。于是有供给公的饔钱,每月省下数十万,众人说:‘舒缓了啊!只是因为太守贤明,使喧嚣纷扰得以脱离遗忘,仿佛柴桑成了归隐之宅。公的神灵如此美好,怎会有差错?怎会没有收获?高高的三峯山啊,山下有幽暗墓室,名声寿命无穷。公怎么会说已经死亡呢?’ 明代闽三山袁节妇林氏墓表。《关雎》以淑女为兴,《柏舟》以贞妇为兴。人的命运并不相同,有得意也有失意,但一生终究有始有终。道义有相互成就的一面,人的一生也因此开始、也因此结束;既然发誓不改,就不应改变。这样以后,天下做女儿、做妇人的人,便有了确定的准则;刚烈节操可以和贞士共同承担义烈,一并写出来以砥砺世人。闽三山袁节妇林氏讳秂,在众多女子中独自沉静;她没有受过女教,却自然能够做到妇道。父亲处士某,字静;母亲陈氏,字慧。这确实是她天生的资质和本性。嫁给袁茂才臻为妻后,既有所承受,也没有专擅;应答、升降进退,都依从婆母刘氏的安排。茂才名顺,刘氏名习,这确实是妇德妇仪。纺纱织葛也是她的日常职责;公公处士泽称她勤劳,这确实是妇功。天顺辛巳年,茂才病重,节妇刚二十七岁;乳下的儿子英还未换牙,黄氏女儿刚满一岁。茂才似乎已有托付之意,节妇说:‘不要担忧。’茂才说完当天便闭目去世。从此她谢绝脂粉,抚养老人,养育幼儿,哭声时时让人不忍听闻。邻居老妇稍有挑逗试探,她便严厉斥责;父亲防政公迪称赞说:‘侄女志向坚定,真是有妇人节操啊!’四年后婆母去世,又八年后公公去世;又过几年,英娶余氏为妻,生下贞、达,余氏又去世,节妇便抚养两个孤孙。长子为归贞娶曾氏,替达纳郑氏为妻,凡是丧葬、门户等费用,都由她支撑办理。茂才葬在某山某处右侧,因为节妇的守节行为得到旌表。有关部门请旌节妇时,她说:‘旌表的费用会使孩子贫困’,因而辞谢。她虽然疼爱达,却一定要教育他共同进取;达终于考取正德癸酉乡荐,甲戌年列第一科。青田教谕方业后来又举荐他;达任贵溪知县时,女婿黄氏用也任连州通判。黄氏女与达一同请求迎养老母,节妇说:‘我跟你们去。’达到任后,考核政绩,廉洁仁惠,一定要树立声誉以安慰母亲;又超擢两个曾孙,两个曾孙女也勤劳贤淑。正德庚辰年,节妇八十六岁去世。英哭着说:‘母亲是因为袁家贫困才辞却旌表,如今从哪里取得不朽的名声?’说完大哭,哭得形毁神伤;达哭泣也到了同样的程度。于是请求黄编修初撰写传记,请费少保阁老公撰写志铭,又托云庄为我写墓表。唉!贞节的风气没有后继,容易改变志向、转移对丈夫的忠贞,难道只有女子如此吗?而家族血脉又重新延续,衰落的家门又重新兴起,若没有节妇,袁氏怎能兴盛?若没有节妇,家世怎能延续?墓表说:‘这里是三山袁节妇之墓。’ 明代赠户部主事罗菊泉墓表。儒学与医学,同样以仁爱为本,只是用途不同。然而考察它们的起点,儒学迂缓,大概不如医学迅速地满足人的愿望。成化年间,罗菊泉公士亨和他的长子、典仪正练,凭医学声名在江夏一带兴起。凡是缙绅、平民、名商、巨贾,甚至低微的农夫,以及邻县有声望的人,家族世代的疾病,都一定请这父子二人诊治。他们治疗,往往有效。公主持正练之间,又以奇特高明的医术推行于弘治年间。改元后鄂地发生饥荒和大瘟疫,巡抚都宪梁公听到公的名声,召他前来施药、供粥,救活的人很多。官府用利益酬谢,他推辞;又通过训科荐举他,他也推辞。我在湖广按察司任职时,公正是公府属下的练官,却自行应对远近求医者,不计报酬,家产反而更加富足。每天大约收取十多两银子,病情奇特的报酬甚至加倍,家业于是兴起,子孙也兴盛起来。公说:‘家中只是儒学稍少,便请经师来教导几个儿子,考察他们勤惰,选择朋友资助他们,经过几年便可成就。’次子采为国子生,三子镗为乡进士,幼子英为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中郎,朝廷赠公为户部主事。妻子陈氏,封太安人。孙子贤继承祖业,世代行医。乡进士霶、靇、霆、霑都以读书为业,不学医,最终弃医归儒;他们一同前来效力,仿佛手持左券,径直索取那些对医道茫然者的报酬。这样,善行带来的利益就更加广泛了。公讳本通,士亨是字,菊泉是别号。祖先是三河人,祖父冕隐居行医;父亲显祖由太医吏目起任,出使楚地,年老后在江夏入籍。公兼治儒学和医学,但最终医学尤其精通。他在家中孝顺,在乡里和睦,不用花言巧语、虚假容貌来取得爱戴和信任。郡乡饮酒行礼时,地方官请他担任大宾。正德丙寅年,七十二岁去世;次年葬于夜泊山南面。妻子陈氏是邑中处士瑄的女儿,比公小十岁,能够共同勤俭持家,使家业兴起;治理内务严肃如公府,家人都把她当作严厉的主母。戊寅年,七十六岁也去世,附葬于公墓以求合葬。唉!医学是仁术,礼制规定三代都服用同一家族的药,是慎重的做法。罗氏医学传到公父子三代而大为施行;医学施行了,仁德也施行了。经营市场却不以市场之道逐利,行医也不选择报酬,这大概就是所谓远离小利、取得大利,而又以儒学贯通它吧。医学的恩泽深远而广大,所谓医治国家,大概也是这样吧?儒学发挥道理的作用,犹如医学发挥医术的作用;辨别脉象、审察病证,唯恐药物不对症,以免医术受到损害。唉!如今的儒者有医学家的仁心吗?我替公的子孙写这些话,希望他们的事业由微小而显著,由隐晦而彰明,如树木从芽蘖开始,最终繁茂蔚然;使它达到这样的,正是根本。罗氏后继有人啊!墓表说:‘这里是明代赠户部主事罗菊泉公之墓。’
明长乐知县黄公廷美墓表黄长乐公龙冈之塟,及是二十有七年,孙太史君请表其墓,曰:“先府君痛先祖之绌令也,自淹学籍以老,若意属于佐。”曰:“念之终汝祖之志,墓未表也。”曰:“念之终予之志,佐谨从事。”以假灵于公,予老不受役。太史君,予畏也。慨阳徳弗刚,士趋日下,烈男子几人?公方中直槩,无取夫近局之似,曰:“我道当云云。”景泰丙子举于乡,再就礼部试弗偶,居太学。上正身正家六事,语涉佞幸,忤英庙防,赖王忠肃公黙护,和者同声,公亦力取。自副薛司徒遣子就学,试吏部与御史选也,不色喜中,以落也亦不色愠。知县长乐,曰:“吾乡人莅乡人,先化而后进之。”兄弟有讼,谕之让;卢公林剧盗,谕之从良,而皆有所信。招徕流人,洗刷寃滞,修树羣废,而亟其庙学之迁辅公廪焉。吴守绎思,属邻邑之讼当辄平,以取爱信,公益令责自效。乡之豪杀人,匿其尸,讯不词服,当道欲从疑释,公请自讯。忽螽斯折左股,毙研池中,公曰:“汝折其左股,毙黑水池。”新惊服得尸水中,犹为终讼,连及新弃市。公能益章,部使者业有所荐,亟引而还,曰:“吾倔强可终制耶?”羣留之,不可,立其生祠道黄土岭。公林亲肩公舆过岭,刚则能感子产惠人非欤?配大榄李氏,懿而烈,尝偕公舟,江水暴至,亟走岸,岸不可攀,舟子手为援,曰:“吾溺也。”可剂量时,公乎承伯叔之居之让,仁孤侄力焉。公卒,▯治丁已,夀七十二。后十年,李卒,夀七十五,合附聚龙冈以塟。黄出宋度支员外郎汉卿之裔,元宣慰使从简,自筠州来徙南海西濠,传教传温徳香山徙也,传泗传公防城徙也,讳瑜,字廷美,英頴嗜学,居闲述作,体重有所似赵佥宪叙之集。子曰畿,曰广。公之学授畿弗售,授太史君辄售,淹速有时,然者抑绌乆而伸,足信天于是乎定。君子尽我以善事天也。
表曰:“是谓黄长乐公廷美之墓。”
见素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一明 林俊 撰
译明代长乐知县黄公廷美墓表。黄长乐公葬在龙冈,到这时已经二十七年了。孙子太史君请求为墓撰表,说:‘先父痛惜先祖未能完成长乐知县的任期,便埋首学业直到老年,似乎有意辅佐先祖。’又说:‘希望完成你祖父的志愿,只是墓还没有墓表。’又说:‘希望完成我的志愿,佐谨遵命办事。’他借公的神灵向我请托,我年老,本来不愿再承担这种差事;但太史君是我所敬畏的人。想到阳刚的道德不能振作,士人的趋向日益下降,天下还有几个刚烈男子呢?公刚正中直,不取法于眼前局势的相似者,说:‘我的道理应当如此。’景泰丙子年乡试中举,后来两次参加礼部试都未中,居住太学。上疏陈述端正自身、端正家庭的六件事,言语涉及佞幸,触犯英宗;幸赖王忠肃公暗中保护,赞同者异口同声,公也竭力争取。副使薛司徒派儿子入学,公参加吏部和御史选试,考中时不露喜色,落选时也不露怒色。任长乐知县时说:‘我是本乡人来治理本乡人,应先教化,然后再提拔他们。’兄弟有诉讼,便晓谕他们谦让;卢公林有剧盗,便劝他们改邪归正,二者都取得了信任。招抚流民,洗刷冤屈积案,修复废弛事务,又赶快迁建庙学、补助公廪。吴守绎思念他的治理,邻县的诉讼一经交给公便能平断,以此取得爱戴信任;公更加勉励县令们各自尽力。乡里的豪强杀人并藏匿尸体,审讯时不肯认罪。当道者想按照疑罪释放,公请求亲自审讯。忽然有一只螽斯折断左腿,死在砚池中,公说:‘你折断了它的左腿,使它死在黑水池。’新任官员惊惧佩服,在水中找到尸体。案件仍然继续审理,最后牵连新任官员,被弃市。公的才干本来更加显著,部使者已经有所荐举,急忙召回他,说:‘难道我这个倔强的人可以终身任职吗?’众人挽留他,没有成功,便在黄土岭路旁为他建立生祠。公的亲属亲自抬着公的轿子经过山岭;刚正而能感化人,难道不就是子产那样惠及百姓吗?妻子是大榄李氏,贤淑而刚烈。曾与公乘船,江水突然暴涨,急忙奔向岸边,却无法攀登;船夫伸手救援,说:‘我要淹死了。’公平时能够承继伯叔之间的居处和谦让,对孤侄尤其尽力施仁。公卒于弘治丁巳年,享年七十二岁。十年后,李氏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合葬附葬于龙冈。黄氏出自宋代度支员外郎汉卿之后裔,元代宣慰使从简自筠州迁居南海西濠;传至教、温,迁居香山;传至泗和公父,迁居防城。公讳瑜,字廷美,英俊聪颖,喜好学习,闲居时著述,体貌厚重,赵佥宪为其文集作序时也说到这一点。儿子名畿,名广。公的学问传给儿子畿时没有得到施展,传给太史君便立即显达;迟早自有时机,但被压抑、黜退很久之后终于伸展,也足以相信上天在这里作了安排。君子只须尽自己的善行来侍奉上天。墓表说:‘这就是黄长乐公廷美之墓。’ 《见素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一。明代林俊撰。
书荅韩贯道侍郎辱赐存问,且责以病告之,非捧诵倍増感愧。今之海内知己如先生,虚懐忘势,休休乐善如先生,可多得耶?浚恒之戒,俊亦熟知。然遇大君子,亦思一尽焉。见素立号在滇,已奉告湖南献论,亦屡矣。想荷存忆,则固非一蚊虻之故,为仕止轻重也。夫覆水堂坳之上,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俊堂坳水也,高官大爵杯也,则亦奚胜任哉?自惟无似,行已许国,恒窃企古人,若是非毁誉无一介于中,则风斯下。昔朱紫阳累辞召命,立朝不满四十日,尚招讟譛,不自聊赖,猥如俊者,又可知矣。志荒学浅,实小而名过,浮左覆右掩,贪造化之福,免时俗之憎,亦愧且劳矣。家食颇众,草堂乏力,亲隣别墅,时得共娱飬亲教子,人间大乐事,敦俗禆化,大凡也。伏祈成就,使尾遗逸之尘不蹈满覆之戒,则惠俊大矣。东山不敢作书乞道下臆。奉谢木斋国老俊无类,辱三书惠。又闻时录贱名字,具数中得告温防,实荷调斡。非诚狂惑丧心之人,又恶为是黙黙也。俊向往名贤,出其性,今之贤有过阁下者乎?乐道尽已,不责知报,有过阁下者乎?然不修谢,有由矣。赋禀狷狭,敌已以下,自谓无嫌,则通懐接纳;至于尊要之贤,惟恐交私以玷完徳,故门下无其迹,笈笥无其书。然而颂愿之私,要非翕翕所及者,则又敢独破宿戒,以上汚大君子?于今则不得不然者,士夫行止,终身大莭,非阁下孰裁而聴之?俊徳非素养,性多健忘,学故荒而才诚不适时用,徒以直突误窃虚声,取物忌亦不为少矣。忌若不胜误知之众,然误知之泛卒不胜忌者之毒,以专厥亦无甚可畏欤?平生以韩见素出处自期,竟阻家寒,濒辱乃请,固酬宿志,尤欲以供养二亲也。今复违亲以出,胡为者耶?钟南之防,人非何谢,违亲已非孝,又何取以移以仰报吾圣天子眷遇之恩,副宰执士夫之知之望哉?谨疏上请,伏垂怜右,得遂下懐,使免再举取矫激之讥,则生死肉骨,恩何有极?无任勤恳。寄韩侍郎俊迂僻,才不用,宜而事颇咈人意,收身岩穴,▯木石为徒。辱牋教以所不可复,今有是差付,亦何误知之深而不忘疎贱之至也。市帚可憎,得马不为福。家居卧一小园,不与人贺问慰吊,城府之迹旷以乆,岂复有较纎末同异于乡者哉?忌者犹腾其口,受徳者犹下之石。间相亲慕,则羣沮而咻之。其所置泾渭玞璞其间者,率皆细氓末位,言不足上闻,声望不足重当世,则虽多奚补哉?由是而推之,由是而度之,则某之不足齿显仕之途,亦故矣。固非乐是幽独以▯自弃,外明时也。邉候闻警,固非卧贴席之时也。携二小仆就道,事妥方敢言私。隆寒惟为道保重,不具。寄马少傅俊不幸有疎直名,时触憎忌,顾独被爱。私位穹势悬,不敢通谢。水军之委涯分,岂堪然?邉候方警,义当一行。要不乆于其职者,不于此为阁下告,惧无其日矣。今所谓名徳耆臣,系国家安危,华夷轻重者,有不曰少傅司马公者乎?孰嗣公有不难其人者乎?今檄书旁午,大同至,延绥至,使宣府、偏头诸处,又至将无可倚,而财日不给于用。阁下为圣天子独当其忧,旁观郤视,宜有可诇者。俊窃观之,阁下之精忠卓识,自有余力,寅僚又表表可诿付。然自古谋国,固不以材多为嫌也。昔成子荐子夏、子方,萧何荐韩信,师徳荐仁杰,仁杰亦荐柬之,皆能底治平,树有丕烈。管子不亲荐贤,桓之业衰。窃见刘东山谨洁粹敏,蚤出职方,熟闲邉略。阁下诚开共济之深懐,举同升之故事,引之近地,并位司马,以防画机宜,张主国是。夫然后择所大议论,与天子商可否,而继以去就争之,则阁下之徳业,韩、范数君子下风矣。夫惟閤下可以闻此言,惟俊可以此言进。谨譔诗四章,附致下忱,无任陨越。俊再拜。复李仲易承手翰及山斋书教,辞防甚忠。波流风靡之中,又得足下数君子以出,深用自庆,亦深为吾莆一喜也。朋友相规,道丧乆矣,又安望身见之今哉?感感慰慰。然所谓归省者,传或未真,而责以言者,则又或过也。仆非能大臣者,即大臣因事纳忠则有之,必摘所难能之事,逆耳不可聴之言,立竒命恠以钓取声称,知理道者似未当是也。夫不在多言,不得已而有言,不在必去,亦必有词而后去。今天变如此,敌情如此,十金之产之家尚以单传为惧,况官家耶?则大可思者又如此。二亲年逾七旬,晓露晨星,梦寐惊悚,则所私抑又如此。语黙去就,大机轴也。今之士夫,方石东山亦至矣,圣天子隆遇亦加数等矣。近所论列,所推荐人亦云云,岂人论难谐,抑亦有责以如仆者?故仓卒成事耶?二公如是,仆又可知矣。其出以部檄速就道,辞起右辖,辞今中丞,又辞则若过者,况其秩顾卑,若涉不屑邉陲方警,若渉不自安,诏防临门,又若涉不可不起。
译书信。答韩贯道侍郎。承蒙您赐信问候,并且因为我以疾病告退而加以责备;拜读之后,感激惭愧倍增。如今海内像先生这样的知己,能够虚怀忘势、休休然乐于行善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您所说的‘浚恒’之戒,我也熟知。然而遇到大君子,我也总想尽一番心力。《见素》以云南为号的事情,已经奉告湖南,请求献论,也不止一次了。想来蒙您记挂,这本来就不是一只蚊虻之类的小事,而是关系到出仕、退处的轻重。水倒在厅堂低洼处,芥子可以当船;放一只杯子在那里,反而会粘住。我的厅堂低洼之水,就是我的才力;高官大爵,就是那只杯子,我又怎么能够胜任呢?我自知没有相似的才德,却以行动报效国家,常常私下仰慕古人;如果对于是非毁誉毫不介意,那么风就会从我身上吹过而下降。过去朱紫阳屡次辞却征召,入朝任职还不到四十天,尚且招来毁谤,使自己不能安处;像我这样卑微的人,就更可想而知了。我的志向荒疏、学问浅薄,实际才干小而名声超过实际;有浮誉在左,覆责在右,掩饰遮蔽其中,贪求造化的福分,想免除时俗的憎恶,也已经惭愧而劳苦了。家中吃饭的人颇多,草堂力量不足;亲友邻里住在别墅,时常可以共同娱乐,奉养父母、教导子女,这是人间最大的乐事,也是敦厚风俗、辅助教化的大略。伏望您成全我,使我这个即将湮没的遗逸之人不至于踏满堂覆杯之戒,那么对我的恩惠就太大了。东山不敢写信向您请求,只是陈说心中所想。奉上谢意给木斋国老。俊无同类可比,承蒙您惠赐三封书信,又听说您在时录中列出我的卑贱姓名,并在数件事情中为我得到温恤防护,实在感荷您的周旋。若不是诚心狂惑、丧失心志的人,又怎么会厌恶这样默默无闻地处世呢?我一向仰慕名贤,显露自己的本性;如今的贤者,有超过阁下的吗?乐于道义而竭尽全力,不责求别人知道并报答自己,有超过阁下的吗?然而我没有修书致谢,是有缘故的。我天性偏狭,对于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自以为没有嫌疑,便可以通情接纳;至于尊贵显要的贤者,只怕私交会玷污自己的完美品德,所以门下没有他们往来的踪迹,箱笥里也没有他们的书信。然而私下颂扬仰慕的心意,实在不是那些热衷交际的人所能达到的;若非如此,我又怎敢独自破除旧日戒律,把自己送去玷污大君子呢?如今之所以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士大夫的出处行止,是终身的大节,除了阁下,谁能裁断并听取我的申说呢?我的德行不是平日修养所得,性情又多健忘,学业因此荒疏,才能实在不适合当时任用,只是凭着直率冒进,错误地窃取了虚名,招致忌恨也不少。忌恨如果敌不过那些错误了解我的人,然而那些泛泛的错误了解,最终又敌不过忌恨者的毒害,那么专心守持自己的志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吧?我平生以韩见素的出处自期,最终因为家贫受阻,临近受辱才请求出仕,固然是为了酬答平生志愿,更是想借此奉养双亲。如今又违背双亲而出仕,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钟南的边防,人们都没有什么可谢罪的;违背双亲已经不是孝行,又凭什么借此来报答我圣明天子的眷顾知遇,满足宰执和士大夫的知遇期望呢?谨此上疏请求,伏望您垂怜并予以援助,使我得以实现内心愿望,免得再次出仕而遭受矫激的讥评;这样即使使我死而复生、白骨生肉,恩德又哪里有尽头呢?实在不胜恳切期待。寄给韩侍郎 我性情迂僻,才干又不为时所用,按理说所做的事很容易违背人意,于是收敛自身退居山林,以甘守木石为伴。承蒙您来信教诲,说我不应再退;如今又有这样的差遣任命,您对我的错误知遇是何等深厚,竟不忘记我这个疏远卑贱之人。市场上的旧扫帚本来令人厌恶,得到一匹马也未必就是福气。我居家躺在一座小园中,不与人往来庆贺、问候、慰问、吊唁,远离官府已经很久了,哪里还会同乡里计较那些细微的异同呢?忌恨我的人仍然肆意议论,受过恩德的人仍然在背后诋毁;偶尔有人相互亲近仰慕,众人便群起阻挠并喧骂他们。他们所置于泾渭之间、混淆美玉顽石的,多半都是细民末位之人,言论不足以上达,声望不足以重于当世,那么即使人数很多,又能补益什么呢?由此推想,由此揣度,那么某人不足以跻身显贵仕途,也就有其缘故了。我本来并不是喜欢这种幽独生活而甘心自我放弃、置身于光明时代之外。边境传来警报,本来就不是安卧在床席上的时候。我带着两个小仆上路,事情妥当后才敢谈及私事。隆冬严寒,惟愿您保重身体。寄给马少傅 我不幸有疏直的名声,时常触犯他人的憎恶和忌恨,却偏偏独独受到您的爱护。我的私位卑微,而您的地位权势高远悬殊,我不敢贸然通书致谢。水军方面的事务,难道是我的才分所能胜任的吗?边境正处于警戒状态,按道义应当走一趟。如果不能长久任职于此,若不在此时向阁下说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如今所谓有名望有德行的老臣,关系国家安危、华夷轻重的,有谁能不说是少傅司马公呢?谁能继承司马公的事业而不觉得此人难得呢?如今檄文纷至沓来,大同来了,延绥来了,又传到宣府、偏头等处,将领几乎没有可以倚仗的人,而财赋每天都不够使用。阁下替圣天子独自承担这些忧患,从旁观望、退避旁视,理应有可以探察和筹划的地方。我私下看,阁下的精忠卓识本来就有余力,同僚中又有许多杰出之人可以委任。然而自古以来谋划国家,本来不因人才多而嫌弃。昔日成子推荐子夏、子方,萧何推荐韩信,师德推荐狄仁杰,狄仁杰又推荐桓彦范,他们都能使国家达到治平,树立伟大功业。管子不亲自推荐贤人,齐桓公的事业便衰落了。我私下见到刘东山,谨慎洁净、纯厚敏达,早年出任职方,熟悉边防谋略。阁下如果诚心打开共同济世的胸怀,援引同升共进的旧例,把他调到近边,与司马公同列,使他参与谋划军机,主持国家大政。这样以后,选择重大事项来议论,同天子商量可否;若意见不合,便以辞职进退来争取。如此一来,阁下的德业,即使韩、范诸位君子也要退居下风了。只有阁下可以听到这些话,只有我可以用这些话进言。谨作诗四章,附上我的诚挚心意,实在不胜惶恐。俊再拜。复信给李仲易 承蒙您亲笔来信以及寄来《山斋书教》,言辞和防谏都极其忠诚。在随波逐流的世风中,又有您几位君子出来,我深感庆幸,也深深替我莆感到高兴。朋友之间相互规劝,这种道义已经丧失很久了,又哪里敢希望亲眼见到它在今天复兴呢?实在既感动又欣慰。然而,所谓回乡省亲的说法,传闻或许并不真实;至于因此责备进言的人,又或许过分了。我不是能够做大臣的人;即使大臣因事进纳忠言,也只是有这种情形,未必非要摘取极难做到的事情,说出逆耳而不可听从的话,故意制造奇特怪异的名目来钓取声誉。懂得义理的人,似乎不应这样做。进言不在于多,而在于不得已才进言;辞职不在于一定要离去,也要有充分理由然后才离去。如今灾变这样严重,敌情这样紧张,拥有十金家产的人尚且因独子相传而忧惧,何况官家呢?这就是又一件大可思量的事。双亲年过七十,晓露晨星,梦中都感到惊惧,这又是我的私情所在。言语与沉默、出仕与退处,是重大的枢机。如今的士大夫,方石、东山也都出来了,圣天子的隆厚待遇又增加了数等。近来所论列、所推荐的人也如此,难道是人们的议论难以调和,还是也有人责备我应该像他们那样?所以仓促成事了吗?两位先生如此,我也就可以推知了。有关部门的檄文催促我出发,我辞谢右辖,辞谢如今的中丞,再辞似乎就有过失;况且我的秩禄反而低微,若涉于轻视边陲正警,若涉于不能自安;诏书和防谏文书又来到门前,似乎又不能不起身。
古之人所以累辞征聘,则山林道徳髙行之士,非仆溷溷委质者可同也。则其欲归之意,固在夫起之先矣。虑囚方困,俟不乆面论。古人心事,吾契勉之,固非所甚难,而亦未易视为至也。嗣是有闻,毋惜惠告,仆亦当足下屡尽焉。不一一。寄韩少宰逺防致书,附以西帕眷意甚厚。日来谅道体冲和,某在此缺遣。第既返故栖,复就新命,或未免假退求进之嫌。既辞右辖,又就中丞,又未免轻外重内之议。况二亲年老,情自难堪。而生之处世,又公素知其初志,亦公素悉也。朱紫阳谓使世亦知有不好官爵之人生,虽不敢嗣末响,然宿性疎率,视是亦轻。而蚤歳不学,亦将是少偿也。本期邉候停妥,言私而越职妄言,事义当并举。伏望全成,则所以惠某者多矣。不具。柬杨碧川昨与二生族与韶故人子相论坐监之穷。二生言:「钧有陈伟者,抄文鬻米,子拾野菜和为粥。浑家日二飡,或至断烟火,仰天长嘘,对人无可怜之色。」盖正献后故,往来二生云,固亦未之识也。愀然问以处之,则厢房无苦差之及,犹优耳。遂用奉告,不湏使其人知也。昨柬议奏事条,何如此?正闗局,毋劳辞谢。拙稿希涂抹,不具。答林太宰先生承谕访卢锦,蜀人,鲜有知者。又属李侍御旁求得之。要亦恐入山不深,安时命不茍求闻达者,不然其直声寃状,同年同乡可了也。是亦可窥其素者矣。锦在京师,惟读书静坐,所交惟贞伯、静夫、廷章数人,亦不见其密也。与为三原王公所重,为进士为主事,皆有论列,明指台铉左铛,故以公杖特免。才不深,知其简静醇古,论中诸贤不及也。碧川固未知耳,谨告。柬杨碧川昨防议题奏,窃意近时旗竿出火,火光如斗,烧人畜军器,天皷长鸣,俱须増入取宸聴。又谓是固可忧,而豫缓亡畏尤可忧。方剀切事条内増,伯常司徒廷璧、世隆都宪当起用,杨茂元同知,曹璘御史可三邉、两广兵备知府用,为民卢锦主事,刘槩知州可国子博士用,庶此奏不孤,而此辈人亦须此大举,望收录耳。希与太宰先生商议,勿置嫌迹至望。寄何少司冦廷秀不奉趋走者三年,阁下职尊而地禁,徬徨荷罪之人不敢轻率通姓名,以防污完徳感仰之私,则固心藏而日识之矣。近凉寅惟道,况休裕硕人,祯干而居乆未调,物论益归,俊无谓甞自幸获事大夫之贤,以沾溉膏馥,万一不意复自弃外庸劣,益増诚不敢以蹈引自高,容容尸窃失足险途,则将无及矣。此惟敢为高明告也。南失刑已极,阮上党至始大更张,政体已骎骎乎北矣。公质直而行夷,心公而气壮,连抱之材,恐非斗室可奄。若晋其秩,仍其事,其岂小补哉?生复有荐焉,职方正郎李应祯,植志精纯,问学该博,作述书法时无为比,而进取益澹。副郎十二年,在官不满四歳,擢署正郎,不欲随例乞真,年垂六十,未有子,无庐以居,马以乗,坦坦不挂念虑,宛然古人风素,而与世龃龉,吏事虽举非其长。窃惟有道之世,如斯之人,岂可使老死郎署而已耶?今南之尚宝、鸿胪,俗号冷职,他途者尚得以居,若用斯人,不度越寻常万万耶?阁下崇重人材,赤心在国,故敢僣及,倘蒙荐引,亦盛徳中事也。未及而言,无任惶惑,俟罪之至。寄陈志学太守坊牌过防纡念感当何如?然甞陈诉鄙愚,乞惠停免,想已奉彻视司矣。近传移寒家聨桂坊故址为之,令人骨疎贱,兄弟不能体悉,不欲立坊之意,又不能奉白古坊创建之由,致防误爱特恩而垂察未暇也。古坊宋元间,九世、八世、七世宗薄与子知县二祖亲事,复斋▯山传考亭之学,其后父子同登进士第,知州祖与同知叔祖亦以气莭文行耀闻,聫登进士第,当时韪之,为树此坊,盖三百年故物,城中仅此也。规制简野,不列姓名,具见作者之心,而相仍修饰甚防,以易晨啓夜闭,贼盗不敢窥,甚利也。寒门姻防之帖,市易之券,交亲通问之柬,纪墓之碑,必曰聫桂聫桂,是与鸣珂冠盖君子通徳何异?今以无谓之故,崇新观泯旧迹,使列祖数百年之洪名显徳因生而殒,义万不可,而心亦万不自安也。况栖止无地,顾先办此,亦大非常次矣。伏望俯顺下懐,止于未事,即业已乞力正之,复旧坊以存林之故,移新坊以为作兴进士之用,则两得矣。义激情至,罔知冲突,无任俟罪。寄马钧阳
译古人之所以多次辞谢征聘,是因为他们是隐居山林、具有道德高行的人,不是我这个混浊昏庸、勉强出仕的人可以相比的。因此,我想要归去的心意,本来早在被起用以前就有了。如今正在办理囚犯审讯,等候不久后当面论说。古人的心事,请您勉励我去做;这本来并不是很难的事,却也不能轻易视为至高境界。以后若有消息,请不要吝惜来信告知;我也一定会把您的多次教诲全部接受。不一一详述。寄给韩少宰 远方寄来书信,又附有西帕,眷顾之意十分深厚。近日想来您的身心平和安适,而我在这里却只能勉强应付。只是既然已经返回故居,又重新接受新的任命,或许难免被讥为假意退处而求取进身。已经辞去右辖,又接受中丞,也未免有轻视外任、看重内职的议论。何况双亲年老,感情上本来难以忍受。而我的处世情形,您一向知道我的初衷,也完全了解。朱紫阳说,假使世上也知道有不喜欢官爵的人,即使我不敢继承他的余响,但我平日疏放率直,看待这些也很轻;而早年不曾求学,也将因此稍稍得到补偿。本来希望边境警报平息后,再谈私事而不越职妄言;现在事情和道义都要求一并处理。伏望您成全此事,这样您给我的恩惠就太多了。不一一。致杨碧川 昨天我同两位学生、族人以及韶州故人的儿子谈到坐监时的困窘。两位学生说:“钧州有个陈伟,靠抄写文章换米,他的儿子拾取野菜混在一起煮粥。一家人每天只吃两顿,有时甚至断了炊烟,只能仰天长叹;面对别人,也没有显出可怜的神色。”大概是正献之后的旧事;两位学生往来谈说如此,我本来并不认识他。于是我忧愁地问如何安置他,得知厢房没有繁重差役牵累他,已经算是优待了。特此告诉您,不要让那个人知道。昨天寄信讨论奏章条目,为什么会这样?这正关系到局势,不必劳烦辞谢。拙稿希望您替我删改。不一一。答林太宰先生 承蒙您来信询问卢锦。他是蜀人,知道他的人很少;您又嘱托李侍御从旁多方寻访。恐怕他只是入山不深,安于时命而不苟求闻达;否则,他的直声和冤屈,同年、同乡之人也都可以说明。这一点也可以窥见他的本来品格。卢锦在京师,只读书静坐,所交往的只有贞伯、静夫、廷章几人,也没有看见他同他们特别亲密。他被三原王公看重,先后做进士、主事,都曾有论列,明确指责台铉、左铛,因此只因公杖而获得特别免罪。他才学并不深广,但我知道他简朴安静、醇厚古雅;论及这些品格,文中诸贤都比不上他。碧川本来还不知道这些,谨此告知。致杨碧川 昨天防谏奏议的题目,我私下认为,近来旗竿冒火,火光大如斗,烧伤人畜和军器;天鼓长鸣,这些都应增加写入奏章,请皇上听闻。又认为这些固然值得忧虑,而预先缓慢、毫无畏惧的态度尤其值得忧虑。正在恳切陈述的事项中还应增加:伯常司徒、廷璧、世隆都宪应当起用;杨茂元可任同知;曹璘可任三边、两广的兵备知府或御史;卢锦可任主事;刘槩可任知州或国子博士。这样,奏章才不会落空,而这些人也正需要这样一次大举荐,希望予以收录。请您同太宰先生商议,不要把这件事搁置,以免留下嫌疑。寄给何少司寇廷秀 我已有三年没有前来趋走拜谒。阁下职尊位高,所在又有禁令;我这个惶惑而自觉获罪的人,不敢轻率通报姓名,以免玷污您的完美品德和我私下感戴仰慕之情,所以只能把这些心意藏在心里,每天记着。近来天气渐凉,想来您身心安适;况且您这位宽厚富裕的君子,才德足以任用,却长期没有调任,舆论更加归向您。我曾庆幸自己有幸侍奉大夫中的贤者,沾受您的恩泽;万一不料又自弃于外任庸劣之地,更增加我的惭愧。我实在不敢以进身自高,若苟且尸位而失足于险途,便来不及了。这些话只敢向高明的您说明。南方失去刑法约束已经到了极点,阮上党到任后才开始大加整顿,政体已经逐渐接近北方。您质朴正直,行事平和,心地公正而气概豪壮,是可以成栋梁的大材,恐怕不是小小的斗室所能遮蔽的。若提升您的品秩而仍让您主持原有事务,难道不会大有补益吗?我还有一个人想推荐:职方正郎李应祯,立志精纯,学问广博,著述和书法当世少有可比,而求取仕进的心却越来越淡。任副郎十二年,在任不到四年,升任署理正郎;他不愿随例请求实授,年近六十,没有儿子,没有房屋居住,也没有马匹乘坐,却坦然自得、毫不挂怀,宛如古人的风范;但同世俗多有抵牾,吏事虽能办成,却不是他的长处。我私下认为,在有道的时代,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让他老死在郎署而已吗?如今南方的尚宝、鸿胪,俗称冷职,走其他途径的人尚且可以任职;如果任用这个人,岂不是远远超过寻常吗?阁下尊重人才,一片赤心都在国家,所以我才敢冒昧提及。倘蒙您推荐引荐,也正是盛德中的一件事。我未经请示便进言,实在惶恐,等待您的责罚。寄给陈志学太守 坊牌一事承蒙您费心挂念,我该怎样感激才好?不过我曾陈述自己的愚见,请求您惠允停止免办,想来您已经送交有关部门审核了。近来听说要把寒家的房屋连同桂坊旧址移来建坊,使人惶恐惭愧。兄弟们不能完全体会我不愿立坊的意思,我又不能把旧坊创建的缘由详细说明,因而恐怕误解您的好意和特别恩典,也使您无暇察看。旧坊建于宋元之间,九世、八世、七世祖宗以及子知县的两位祖先都有亲身事迹;复斋、瓜山传承考亭之学,后来父子同登进士第,知州祖和同知叔祖也以气节、文章、德行著名,接连登进士第,当时人认为这是美事,于是为他们树立此坊。它是三百年的旧物,城中仅此一座。规制简朴,不列姓名,完全体现了作者的用心;相继修饰了许多次,用来改变早晨开启、夜晚关闭的旧制,使盗贼不敢窥伺,实在很有益。寒门姻亲往来的帖子、市交易的契券、亲友通问的书信、记载墓葬的碑文,都必称‘聫桂’,这同与鸣珂冠盖的君子交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如今若因无谓的缘故,崇尚新观而湮没旧迹,使列祖数百年的盛名显德因我而毁灭,在道义上万万不可,我心里也万万不能安宁。何况我们连栖身之地都没有,却先办理这件事,也实在完全颠倒次序了。伏望您俯顺我的心愿,在事情尚未办理之前停止;如果已经请求办理,也请尽力予以纠正:恢复旧坊以保存林家的旧迹,迁移新坊用来奖励和造就进士,这样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道义和感情激动到极点,已经不知道言语是否冲撞,实在惶恐等待责罪。寄给马钧阳
耆硕元僚,进专铨镜,列圣所贻,圣天子所授,以抡输官材,殿邦治,而创理太平者也。毛玠、山涛,人流领袖,系表率者诚多,而所望于收拾者亦不为少矣。俊未甞侍门下,顾荷误知不才姓名,乆处夹袋,未越半歳,荐稿三登,释耒弹冠,是其日也。顾求去若数数然,诚耶?伪耶?激耶?疏亦可以观矣。俊愚不自料,尝思古人于今人,明公固其一也。昔渊明学诸葛亮,晩更字元亮。夫亮一心汉室,竭忠悴,殒星乃已。渊明八十日县令,即解印绶归柴桑,其出处大不相类。其学亮,断不自疑,后世亦无以为非,而恠焉。然则容知俊之去,非诚学公者耶?乞山十二律重见底里,录纳洪洞公取阅,自可怜念。俊去意非一日,所以百心君相者,欲遂此志,以无害为陶,无害学公,无负天下耳。非黙致所求于公,心口相异,假退而求之进者也。盐车之骥,仰知已而鸣,是容泛泛告耶?望悯其诚,不疑其伪,且激以成俊之志,终公之恵,使山林廊庙均为有人,无亦美耶?洛阳公、少宰二公,倘复见沮,乞及此决不宣。与大司徒吕先生日者,猥撰二疏,曲荷扶携,江西之民,怙冒圣天子大徳,亦岂敢忘被服尊公之功哉?瑞抚诸盗,多罢吏乆书里老,教学温戸养子之流,与他地率迫贫寒不类。仰伏皇威,衰止且半歳,又不知嗣是何如也?春夏间饥民羣起,尤可畏。大荒必不可扑遏,思所处之无过常平公,为国预处,则江湖之间尽防公之食矣。伏热惟为道保啬,茂膺繁宠不具。与松厓戴都宪风纪丛沓之余,不谢劳勚,不忘批荅,不以晩生末进、异地加畧。裕才雅徳,谁则如之?慰恋,慰恋。辞疏未防允,文物大藩,诚非生所堪。折足覆餗,易有明戒,生其毋过量虑耶?奉防推勘事,増一难题。然惟至公以仰报君父,威福惟辟聴之命而已。事有乖梗,万勿吝教,固百志于公也。明且发,抚州毒热重不可耐,然事不可了,将如之何?不一一。与谢方石先生承示大篇,不揆和荅。我先生之峻节贞风,望朝廷歆视夷夏,而竦闻于世。世诗固其余者耳。防山乔岳,自尔巨瞻而俊特,部娄其下。古栢长松,风争雨鬬,抗冰雪而烟霭以伍。老态逸韵,飘脱天至,而某以弱萝穉茑,防附其间,无亦大不自量耶?然山宜无憎于部娄,而摩空之木,亦萝茑之所乐附也。兀兀以老,文字重不识为归。甞观名世立言,心为之体,气为之佐,尽读天下书,穷古今理,低昻事物之变,以丰所蕴,而大肆厥词,▯机独运,众皱前陈。某万无一焉,诗不过押韵,文仅仅掇拾成篇章而已。近废于忧,旧殖益落,重若不可举。笔前者之稿,虽五十许巻,亦仅酱瓿上物。谬记潜溪于欧阳承防为晩辈,而王乌伤亦后潜溪。序潜溪实出承防,而乌伤之文,潜溪实序之。某非敢妄意前辈先生,则承防、潜溪为俦。某私欲聴教下风,不知可得不也?乡居未暇稽校,又无力录呈。然先生之知某,又不待于此。得序或题数语,某虽老,将循以自进焉。寄徐大防广贤仄闻荣转石鼓,景钟重可镇国,售之市,无顾者,是可知寳贺矣。人便书致吾,道一快,不具。荅黄都运承示二大作,桑枢萝屋,而粉垣朱阀,绣栱而文橑,以借重于外坊,意有探其中以失笑者,感愧,感愧!执事才名二十年,年盛而志愈专,固宜是制。泉山翁老,梓人也,逾八之寿,又居车马辐辏之区,左迎右接,盛夏衣不及解,带余情副此,而雄气不衰,铿永而有余韵。岂金精出世而然?求之古,盖不可一二指屈也!何可当?何可当!幸代致,再四谢意,不具。荅文征明先大夫先淑人碑铭。承不鄙书篆,近又拜夀文之辱。因亲以及亲之与吾契之微也,感慰,感慰。自辞令先郡伯之赙,曰:“叔世有是,王戎固为之矣。”古文字之高,曰:“书生有是,元賔固为之矣。”
译您是年高德重的元老重臣,如今专门掌管铨选鉴察;这是列圣留下、圣天子授予您的职责,用来选拔人才,整顿国家治理,开创太平。毛玠、山涛都是士流领袖,能够起表率作用的人确实很多,而您所期望收罗的人才也不少。我从未侍奉于门下,但承蒙您错误地知遇这个无能之人的姓名,长久放在夹袋中;不到半年,荐稿已三次上呈,我放下农具、准备出仕,正是这样的日子。可是我屡次请求离去,究竟是真心、虚伪,还是出于激愤?从我的疏文也可以看出来。我愚钝而不自量,曾想古人和今人,明公本来就是其中的一位。昔日陶渊明学习诸葛亮,晚年更改字为元亮。诸葛亮一心忠于汉室,竭尽忠诚和劳瘁,直到星陨才停止;陶渊明做了八十日县令,便解下印绶归隐柴桑,两人的出处大不相同。他学习诸葛亮,绝不会因此自我怀疑,后世也没有认为这样做不对,反而感到奇异。既然如此,您应当知道我离去,难道不是诚心学习您吗?请把《乞山十二律》再次说明其中深意,抄录送给洪洞公阅览,自然可以使他怜悯我。我的去意不是一天才有的;之所以百般向君主宰相陈说,是想实现这一志愿,使自己无害于陶渊明、无害于学习阁下,也不辜负天下人。并不是默默地向您求取什么,口心不一,假意退处而谋求进身。骏马困在盐车之下,抬头看见知己便嘶鸣,难道这是泛泛的告白吗?希望您怜悯我的真诚,不要怀疑我的虚伪,并且激励我完成志愿,成全您对我的恩惠,使山林和朝廷都各有其人,岂不是美事吗?洛阳公、少宰二公,倘若又受到阻挠,请把这件事告诉我,千万不要公开。致大司徒吕先生 前些日子冒昧写了两道奏疏,承蒙您曲意扶助携持。江西百姓仰赖并蒙受圣天子的盛德,难道敢忘记您尊公的功劳吗?瑞州巡抚所面对的众盗,多是长期罢免的官吏、久居乡里的老人、教书、温饱养子之类的人,同其他地方大多被贫寒逼迫的情形不一样。仰仗皇威,衰止已有半年,却不知道今后会怎样。春夏之间饥民群起,尤其可怕。大灾荒一来,必定无法遏止;思量能够处置此事的,莫过于常平公。若替国家预先安排,江湖之间的百姓全都将受公的粮食救济。伏值暑热,只愿您保重身体,盛受繁多恩宠。不一一。致松厓戴都宪 在您处理风纪事务纷繁劳碌之余,仍不计较我的劳烦,不忘记批答,也不因我是晚辈末进、身在异地而加以疏略。您的才华和高雅德行,谁能比得上呢?实在既欣慰又依恋。辞疏还未得到批准,文物荟萃的大藩,确实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折断鼎足、倾覆鼎食,《易经》对此有明确戒示;我难道不应量力而行、少作忧虑吗?奉命审问推勘,又增加了一件难题。然而只应以极端公正来仰报君父,威福刑赏都听凭君主的命令而已。事情若有不顺,请千万不要吝惜指教,我本来就把一切心志托付给您。明天就要出发,抚州毒热严重得难以忍受;但事情还没有办完,又能怎么办呢?不一一。致谢方石先生 承蒙您示以大篇文章,我不自量力地作诗应和。先生您高峻的节操、贞正的风范,足以使朝廷为之倾倒,使夷夏仰望,也足以震动天下。世间的诗文,本来只是您余力所及罢了。您如高山乔岳,自然高大壮伟、卓异挺特;我则如山下的土丘。古柏长松,经受风争雨斗,抵抗冰雪,和烟霭相伴。您老成的姿态和超逸的韵致,自然飘然出于天性;而我却像柔弱的藤萝幼莺,攀附在其中,岂不是太不自量了吗?然而高山本来不会厌恶土丘,凌空的树木也乐于让藤萝幼莺攀附。如今我昏昏然老去,连文字也重到不知道以什么为归宿。我曾看见名传当世的人立言,都是以心为主体,以气为辅助,读尽天下书,穷究古今道理,反复推求事物变化,以充实内蕴,然后纵情铺陈文辞,独运玄妙心机,使众多文采纷纷呈现。我一样也没有,只不过写诗时押韵,写文章时勉强搜集材料凑成篇章罢了。近来因忧患而荒废,旧日积累更加凋落,沉重得仿佛无法举起。以前的稿子虽然有五十多卷,也不过是酱瓿上的东西。错误地记得,潜溪在欧阳承防面前是晚辈,而王乌伤又是潜溪之后的人。潜溪的序文确实出自承防,乌伤的文章又确实由潜溪作序。我并不是敢妄自把前辈先生相比,只是说承防、潜溪是相互匹敌的同辈。我私下希望听取您的教诲,学习您的余风,不知可以吗?乡居之中没有时间校勘,也没有力量抄录呈上。然而先生对我的了解,本来不依赖这些。若能得到您的作序或题写几句话,我即使年老,也将依循这些话来勉励自己前进。寄给徐大防广贤 侧耳听说您荣任石鼓,景钟之重足以镇国;如今把它拿到市场上出售,却没有顾客问津,这就可知珍宝值得庆贺了。借便人寄信给我,只说一声快意。不一一。答黄都运 承蒙您示以两篇大作,写桑木门轴、萝卜屋舍,却配上粉墙朱门、雕花拱木和文饰椽梁,借外在坊门来增重声势;我猜其中或许含有探看外表而失笑的意思,实在感惭,感惭!您二十年来以才华闻名,年富力强而志向更加专一,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作品。泉山翁已老,是木匠;寿过八十,又居住在车马辐辏之地,左迎右接,盛夏时衣服还来不及解开;带着这些余情来写作,而雄健气势不衰,铿锵悠长而余韵有余。难道是金精出世才会如此吗?从古人中寻找,大概也屈指可数。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赞誉?哪里当得起!幸蒙代为转致,再三表示谢意。不一一。答文征明 先父、先母碑铭。承蒙您不嫌弃我,还亲自书写篆字,近来又承蒙您惠赐寿文。因为敬爱自己的亲人而推及敬爱亲人的朋友,这正是我们契合情谊的细微之处,实在感动而欣慰。自从我辞谢先郡伯的赙赠时说:“后世有这样的事,王戎本来就做过。”谈到古文字的高妙时说:“读书人有这样的本领,元宾本来就有。”
书画之美,曰:“余力有是,蘓文忠、赵文敏固为之矣。”僖弟偹道,峻节孤风,使人倾懐注臆,有不可及之叹。私恠经义防士,徒求之绳墨寸寸之间,不足致磊落竒伟之材。而吾契之宛珠傅玑,又非循常肉眼之所易识。吴文定公亦坐是乆之,而竟大遇。刖足连城,均是物也,然以相告浅矣,矧相待耶?吾人尽在我,至举世无知,后世亦无知。吾之道无损益也。自爱,自爱人,便谨此申谢臆,且附私懐,不具。荅彭美中道莆承以气味涉似,倾写如故,识取正求,益是何相信之过,而自贬之深也。先大夫碑石,又承遥致兼惠土物,铭感何可忘。拙诗选未毕稿,鲁鱼未讐校,俟迟録奉也。闽地震颇异,恐兵荒作耗,收人心而固结之,贤者之先豫,尤世臣家宜图者,余惟保爱,万万。荅方松厓承问礼杖不杖之异,古者父服三年,母期,今制皆三年,以齐衰为杀耳。问丧父在则母不敢杖,尊者在故也。杖辅病也。丧服四制:妇人、童子不杖,不能病也。又杂记:童子不杖,夫为妻父母在不杖,不稽颡;母在不稽颡。今制亦父母在不杖。丧服小记:妇之丧,虞卒哭,夫若子主之,祔则舅主之。令郎宜期而不杖、不稽颡,礼不以妇贤加也。丧亦令郎主之,至祔则执事主之,似与礼合。草率奉荅,幸再详吾人于礼乡国之所共观也,不具。寄陈大防唐宪副恭喜元犷就驯于节钺之下,兵革不试,财不费而事妥,人安,泉无冈玉之焚,莆亦与有席贴之庇。运猷、布防二先生,谁及哉?慰喜欲跃,宸顔动色,将有懋酬元功者矣。私幸漳亦如此,胡公有谋勇,干济兵闻乆候,春深恐雾雨难举事,向道要得人,要择战地,防设伏,戒退缩,轻进戒妄杀,寓至仁于至义之中,斯王者之师,天之所相也。大才自有处,恭俟佳报。人回先此奉贺,不具。荅费东湖阁老某齿衰学废,惟云水一念未忘,常思饮武夷自润,兾公得偕继亦有迹,禁之悔下教果然,匏系阻越,两地心愫也。绅簮何物,既谢犹拘忌若此,十四年契濶,无复一把臂时矣。去歳达子业候拜,以藩府事嫌,取道江山,令人短气。自今惟梦中聚晤尔矣。至乐楼委记,寳井发祥,恐土丹无分,而正一火居,故谑谅尚存。记闻客使甚多,仙乡实濒孔道,风而来者以道范▯世,无恠其然。泉山翁防城尤苦,某未能尽省去,然鹪巢量身,尊客少留,留不出五常。豆熟者三,豆间以二菜易续也。价回草草奉荅,惟为道寳爱,不具。
见素集巻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巻见素集巻二十二明 林俊 撰
译谈到书画的美妙时说:“余力达到这种境界,苏文忠、赵文敏本来就有。” 僖弟请您详察:您高峻的节操和孤标的风范,使人倾心吐露胸怀,心中生出无法企及的感叹。我私下奇怪,如今经义之学的士子,只在绳墨规矩的细微处徒然追求,不能造就磊落奇伟的人才。而您这颗宛然的明珠、串联的美玉,又不是寻常肉眼容易识别的。吴文定公也因为这个缘故困顿了很久,最终却得到大的知遇。被砍断足的和价值连城的美玉,本来都是同一种东西;但这样告诉您已经很浅薄了,何况还要以此来对待您吗?我们这些人,一切都在自己;即使举世无人知晓,后世也无人知晓,我的道义本身并不会因此有所损益。请您自爱,也爱护别人。我谨此郑重致谢,并附上私下心意。不一一。答彭美中 听说您在莆田,因气味相投而相似,仍像从前一样倾吐心意;您能认识并求取正道,更显出对我过分信任,也显出您深深自谦。先父的碑石,又承蒙您从远方送来并惠赠土产,这份铭刻在心的感激怎么能忘记?拙诗选本还未完稿,鲁鱼之误也尚未校正,等稍后抄录奉上。闽地地震颇为异常,恐怕兵灾和荒乱将要造成损害;收拢人心,使之牢固团结,是贤者应预先考虑的事,尤其是世臣之家更应谋划。我只希望您万分保重。答方松厓 承蒙您询问礼制中用杖与不用杖的区别:古代父丧服三年,母丧服期年;如今制度都服三年,只是以齐衰表示减等。《问丧》说,父亲在世时,母亲丧中不敢执杖,因为尊长在世的缘故。杖是用来辅助病弱的。《丧服四制》说,妇人、儿童不执杖,是因为不能表现出病痛。又《杂记》说,儿童不执杖;丈夫为妻服丧时,若父母在世,也不执杖,不叩首;母亲在世,也不叩首。如今制度同样规定父母在世时不执杖。《丧服小记》说,妇人之丧,在虞祭、卒哭祭时,由丈夫或儿子主持;到祔祭时,由舅父主持。令郎按礼应服期年丧而不执杖、不叩首,礼制不会因为妇人贤德而加重服制。丧事也由令郎主持,到祔祭时则由执事主持,似乎与礼制相合。仓促奉答,幸望您再仔细推详;我们同乡同国都在共同观览礼制。不一一。寄给陈大防唐宪副 恭喜元犷在节钺统辖之下被驯服,兵革没有发动,财物没有耗费而事情办妥,百姓安定;泉州没有遭受冈玉焚毁之灾,莆田也一同得到安枕无忧的庇护。运筹谋划、布置防务,哪一位先生能比得上您呢?欣慰喜悦得几乎要跳起来,天子也将为之动容,必将重重酬报您的大功。我私下庆幸漳州也如此。胡公有谋略和勇气,干练能办事,军中早已久闻;只是春深以后恐怕雾雨使行动难以进行。用兵要得到合适的人,选择战地,布置伏兵,告诫退缩,轻进则戒止妄杀,把至仁寓于至义之中,这才是王者之师,也是上天所辅助的。大才自然有合适的安排,恭候佳音。来人回去,先奉上贺意。不一一。答费东湖阁老 我年老齿衰、学业荒废,只有向往云水的念头没有忘记,常常想饮武夷之水自我润泽,希望您也能一同前往,留下相继而游的踪迹。您来信劝止,果然如此;我像匏瓜一样悬系不能行动,阻隔两地却心意相通。身着绅带、头戴簪冠又算什么呢?既然已经辞谢,仍然如此拘束顾忌,十四年离散,再也没有携手相见的时候了。去年达子来等候拜访,因为藩府事务有所嫌疑,便取道江山,使人十分扫兴。从今以后,只能在梦中相聚会面了。至乐楼请我撰写记文,宝井又有祥瑞出现;恐怕我与土丹无缘,而正一派居家修道,所以姑且开玩笑,想来您仍然知道。听说来往宾客很多,您的仙乡正靠近交通要道,慕名而来的人以道德风范传播于世,并不奇怪。泉山翁守城尤其辛苦,我没能完全前去探望;但像鹪鹩筑巢那样只能量力而为,请尊贵客人稍作停留,停留也不能超过五天。豆子煮熟的有三份,豆中间用两种蔬菜调剂接续。来人回去,草草奉答,只愿您保重珍爱。不一一。《见素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集》卷二十二 明,林俊撰
书复王曰良宪长承惠教,及致二泉书,仰知执事逺有源绪,树亷汰浊,使吏墨一洗公之蠧,无所▯,万目炯炯焉。闽长臬自贵藩来者,马钧阳,髙钟秀,亦次之。执事寻温旧学,具二泉之体,以大发二公之施,勲声所及,殆踵二公,且立乎其右。位遇之小小,未足言也。人囘谨此附贺,余惟寳爱万万。答姚东泉方伯前杨都阃舍人囘附书,想逹日来。闻伍公入觐,未审出本懐抑未然。执事任之望实兼隆,行且担荷天下事,凡便利必缩已。先人匪但先之,且一付之大艰阻患害,必引归之。我无难死之而无悔,庶大贤以上作用,以力挽古风,固不在泛泛炫才猷取位遇而已也。区区平生守此以定,川中军前功则归人,过则归已。道义交亲眼中执事者,敢吝告耶?先大夫墓碑,松厓尝属旧寅,未见消息。昨守仁舍侄转托衢守任甚力,继寄声谓由大关亦难致,恐惑江令推词,抑诚重也。由鄞覔温船,由海较易。执事无惮为力,或假胡振之先生,或相知为力,祈在必致。区区逭不孝之罪,仅此也。余惟保爱,万万。复黄都运承翰教,意恳而词工。及近覩集中数序,日进老苍而健,雄隽永,古名家奚异?前者让地,今甘下低头之拜矣。执事质素,美年力富强,而加以信好之笃,又恶不至哉?政声亷问东来,甚韪有体有用有文,此全品也,世道幸赖焉。加爱,加爱!承谕叶郡伯光大亷整,素闻深企而慕之。第不欲数数通书,以林居格例未由轻易也。防中幸致是意,区区近销削徳不加进,而文思衰落,益重二贤之好,而时迈之惭也。陈时周尚未举子,近患目几盲,天于大贤困薄之若此,不具。复王曰良承过奨借及推衣绻勤,一臂未由,膺腑相信,执事知已。吾二泉宜及屋乌之爱也,感感僭有私论。莆一掌平田,余皆山斜鳞次,用力加而收効少。自辛未失收征租致变,及是连荒六年,今尤甚。间至并村无种,乡农啼怨,谓望食于田,反为田而食也。方收湿糓石钱二百,晩禾多死,间苏者复出杖子不作穗,故今嵗之荒并以前数嵗而然也。此亦莆浇薄之召,然囘天活人,尚赖当道为力。其通融填补之法,往年延建米▯纳于莆者,为市民所揽,价多至一两,今第责纳七钱,则石省三钱,纳价者利也。给军多祗四钱半,见关米浥臭不直三钱,今与五钱,则给价者利也。以其积余作正,每十石可长四石,则公之补额又利也。莆米价六钱五分,亦常事,今如其数,每十石亦长三石,抵莆嵗▯之数,扣补额外,尚可增万四千,则公私俱利,且以杜揽纳之牟取。惟仓官难为意,使见数支放,亦稍利之。民所深望者,奏免,不得已则多▯折色勘灾,恐军食之难,不敢作八分荒数。幸偕二司诸公告大巡议行损上益下,道在是,矧民贫已极,幸留之意至祝。迁定啓久挹芬菁,未由一瞻光霁。兹者为弱子迁择所宜,相姓曰杨,宜徳曰令仲,爱宜卜如于凤之飞,曰吉。请命于见素兄曰:“尝闻之,型冶谅自有异,弟其以媒通焉。”承报命曰诺,无任慰浣,谨防昕纳采而脩其定事。俗其敢有冀乎?所私幸者,玉之倚,松之附;所悬注而待者,桃之夭,氷之未泮;所自意以厚望者,葛之覃,螽斯之羽,以基有麟趾振振之盛。林前正嗣徽焉,菲币鉴入,即辰金气布清,惟自玉以膺休祉万万。复胡士宁先辈李忠定公文集承表扬入梓,节义文章,甚幸,甚幸。序文谬委朱晦翁、陈正献公二序齐,七政而防两仪,爝火醯鸡争明,拟大无过欤?然徽烈旷举,义当大书,尚容呈槀?原本先僭校奉纳,更属贤者复校。古所谓校书如扫落叶,传示万古,未易也。字大恐费纸,亦须如忠定行状大书。刻者须择人,庶不虚是集也。莆旱极,谷二百四十钱,四钱银矣。看数日登场,何如?漳贼闻四五百刼,永徳已近仙界,仙巨家已移入莆。适闻北敌又横,奈何,奈何?折粮似不可已。时周尊堂是月十九谢世。时周右目似不可愈,又加疟子,消息茫然。斗大之屋,箭风之地,识者皆谓不可居。渠力无能易,而心切自信。目虽起于忧时,忧母、忧子之故,亦矮屋热不可堪,而然。天于大贤君子,大是无意也。赐米决辞,则丧葬家食何自济?意前奏政章其亷贫,非专为养亲也。谨告不次。适又闻永春覆鼎,复重被烧刼。徳化承泽,黄廷魁文学家亦被刼,且近郑司徒家矣。莆涵头惩往年之祸,亦来城问房。幸檄府衞集兵操守,及往仙遥振军威,并备长鎗弓弩炮石守城池。答胡侍御
译书 复信给王曰良宪长 承蒙您惠赐教诲,又托人送来二泉的书信,由此仰知您的事业远有源流:树立廉洁、淘汰污浊,使贪吏的弊害一扫而空,公家蛀虫无所遁形,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福建长官、按察使中由贵藩出身的,马钧阳、髙钟秀也在其次。您温习旧学,具备二泉的学术体裁,从而大力发挥二位先生的作用;您的功勋声誉所及,几乎要继承二位先生,并且站在他们之上。职位和待遇的些许高低,不足挂齿。来人回去,谨此附上贺意,其余只愿您万分珍爱。答姚东泉方伯 此前杨都阃的舍人回来时附带书信,想来您已经收到。听说伍公入朝觐见,不知这是出于他的本心,还是尚未决定。您的任职和声望都很高,马上就要承担天下大事;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您都必定克制自己。先人不只是走在前面,而且把重大艰难、阻碍和祸患全都交付给后来者,必须引以为己任。我即使为此死去也无难无悔,这才是大贤以上人物的作用:努力挽回古风,本来不在于泛泛夸耀才华、强行取得职位和待遇。我平生守持这一点,以此自定;川中军前的功劳就归于别人,过失就归于自己。对道义相交、亲眼看重您的朋友,难道敢吝惜进言吗?先父的墓碑,松厓曾托付旧日同僚办理,至今没有消息。昨天守仁舍侄转托衢守,已经尽力;后来寄来消息说,从大关运送也很困难,恐怕是江令推辞之词,也可能确实负担很重。从鄞县寻找温州船只,由海路运输较为容易。希望您不要怕费力,或请胡振之先生,或请相识之人帮忙,务必设法送到。这只是为了逃脱我不孝的罪责。其余只愿您万分保重。复信给黄都运 承蒙您来信,情意恳切而文辞精工;近来又看到文集中数篇序文,日益老成苍劲而健拔,雄奇隽永,与古代名家有什么不同呢?从前您谦让土地,如今我甘愿低头拜服了。您的本质朴厚,年富力强,又加上诚信和好学的笃实,怎么会有达不到的地方呢?政声和廉能的声誉从东方传来,实在是有体、有用、有文的全才,世道有幸依赖您。请更加珍爱自己!承蒙您说叶郡伯光大廉洁整肃,我一向听闻其名,深深敬仰羡慕;只是我不愿频繁通信,因为林居有一定规矩,不能轻易往来。幸亏您在信中传达了这番心意。我近来德行并无增长,文思又衰落,更加看重二位贤者的情谊,也更加惭愧自己年华已逝。陈时周还没有中举,近来眼病几乎失明;上天竟这样困厄薄待大贤,不一一。复信给王曰良 承蒙您过分奖掖,又推衣相赠,殷勤至此,使我一臂之力尚未能报答;您我心腹相知,您已经了解我了。吾家二泉理应得到爱屋及乌的爱护,我冒昧私下议论,实在感激。莆田只有一掌之地是平田,其余都是山地斜坡,层层相接;投入力气很多而收效很少。自辛未年歉收、征租导致变乱以来,到现在连续荒歉六年,今年尤其严重。有时甚至几个村子合在一起也没有种子,乡农啼哭怨恨,说本来希望从田地中得到粮食,反而被田地拖累得要靠它养活。如今收得湿谷每石二百钱,晚稻大多枯死,偶尔复苏的又只长出茎秆而不抽穗,所以今年的荒歉是连同以前数年的灾情一起造成的。这也是莆田浮薄风气招来的灾祸;但若要扭转天灾、救活百姓,还要依赖当道者出力。关于通融补足的方法:往年延平、建宁的米运到莆田缴纳,被市民包揽,价格多到一两;如今只责令缴纳七钱,则每石节省三钱,缴纳者有利。发给军队的米多只按四钱半计算,现有关口发下的米已经浸坏发臭,不值三钱;如今给到五钱,则发给米价者有利。把积余用作正额,每十石可以增加四石,这样公家补足额数也有利。莆田米价六钱五分,也是平常价格;如今按这个数,每十石也能增加三石,抵得上莆田每年的米运数额,扣除补足额外还可增加一万四千,公私双方都有利,也可以杜绝包揽缴纳者从中谋利。只是仓官恐怕难以接受;若让他们看到按这个数支放,也稍微对他们有利。百姓最深切的希望,是奏请免除;不得已时,就多运米并折合成色,核查灾情。恐怕军粮供应困难,不敢把灾情定为八分荒歉。幸望您与两司诸公向大巡抚说明,共同议定施行减少上缴、增加下给的办法,道理就在这里。何况百姓已经贫困到了极点,幸望您留意此事,我至为祝祷。迁定启 久仰您的美好声誉,却一直没有机会一睹您的光采。如今为小儿迁选择合适的婚配,对方姓杨,德行应当美善,名为令仲;我爱重这门婚姻,像凤鸟飞翔一样占得吉兆。于是请示见素兄说:‘曾听说,铸造陶冶的人确实各有不同,弟弟愿意通过媒人来沟通。’承蒙回报说答应了,实在感到欣慰洗涤。谨在黎明前送纳采礼,办理定亲之事。世俗之礼,哪里敢有所奢望呢?我私下所庆幸的,是玉石相依、松树相附;所悬心等待的,是桃花夭夭、冰尚未融化;我自己所怀抱的厚望,是葛藤绵延、螽斯振翅,以此奠定麒麟子孙振振兴盛的基础。林氏之前已有继承祖先美德的人了。菲薄礼物敬请鉴收。此时金气散布清肃,只愿您珍重自身,以承受无边的福祉。复信给胡士宁 承蒙您将先辈李忠定公的文集表扬并收入刊刻,既有节义又有文章,实在可喜可贺。序文竟错误地把朱晦翁、陈正献公的两篇序文并列,说什么七政来护卫两仪;这岂不是以萤火、醯鸡争相发光,却拿来比拟宏大事物,过分了吗?然而徽美功烈久被搁置,按道义本应大书特书;还请允许我呈上稿本吗?原本先冒昧校订奉上,再请贤者重新校正。古人说校书如同扫落叶,要把它传示万古,实在不容易。字若刻得大,恐怕浪费纸张,也应当像《忠定行状》那样大字书写。刻书人必须选择合适的,才不至于辜负这部文集。莆田旱灾极重,谷价每石二百四十钱,折合银四钱。再看几天,收成登场的情形会怎样呢?听说漳州盗贼有四五百人抢掠,永德已经接近仙游,仙游的富户也已迁入莆田。恰好又听说北方敌人横行,怎么办,怎么办?折征粮税似乎不能停止。时周的尊堂本月十九日去世。时周右眼似乎无法痊愈,又加上疟疾,消息茫然。房屋只有斗大,处在风箭直射之地,知情者都说不能居住;他力量不足以改建,但心里急切而且自信。眼病虽起于忧虑时局,也由于忧母、忧子的缘故;再加上矮屋酷热难忍,所以成了这样。上天对于大贤君子,实在太无意了。若坚决辞谢赐米,那么丧葬和一家人的生活又靠什么维持呢?我以为先前奏章所说的政务,主要是因为他的廉洁贫困,并不专门为了奉养双亲。谨此告知,不一一。恰又听说永春覆鼎,又一次遭到焚烧抢掠。德化承泽,黄廷魁这位文学之家也遭抢掠,而且已经接近郑司徒家了。莆田涵头吸取往年灾祸的教训,也来城中询问房屋。幸而已下令府卫集合军队操守,并前往仙游等远处振作军威,同时准备长枪、弓弩、炮石守卫城池。答胡侍御
向承尊翰,厚懐满纸,三复愧慰。宪节北指,不及走送,岂胜遥勤?执事方重为绳纠之翕张,其驯邹贼防无遗,运逺迩有余快。崇风素右亷节,经纪忠定之遗文,惠安之遗叶,时周之遗骸。谓今而有是盛,敛畏敛畏,似闻区区亦在念中,固未敢谓诚然,诚然重区区之愧也。凉薄世韵,寡谐世味,素亦淡。方四十五已敛而寂矣,五召仅二以赴,以火筛孔棘,君相不安于席。平蓝义在金革,且阉竪恣毒时也,然犹足是日西辞疏,是日以北继。是念许月六七,陈恳方幸骸骨为云庄之云消灭耳矣。今加六十有六,去谢事仅四年,即有所付,筋力何由支衰钝之老尾?壮盛英颖之行,白洲翁无前监耶?且乡论犹有伪君子之讥,海内谬以贱姓名上者,或留中,或取忤,不惟不能出,亦不可出矣。明于壮而昧于老,又忍蹈▯山迹耶?未上幸亟中止。又闻承致委曲于牌坊之间,斯固表律大端,前辈循以无改者也。区区敢故立异?私意有无害,无亦无害。故三数大巡惠念贱朽与贱子逹者,皆力奉辞,以今之受异前之辞,义无敢以尤厚独处也。饮徳则已过矣,谨附衷曲,望速行罢。若谓已致不可反汗,微闻张令亲逹子之惠,尚输郡藏中,并以易粟人周一石可四百许,实惠与贱父子受惠均也,幸垂台照。时周今并其乃尊墓为砌石,及俟奏立表约,须六十之数,亲知赗仪亦足矣,无烦别处附代一谢。余惟吾道寳爱万万。复冯郡伯承谕龙蟹之辩,破惑千古。直以壶山为郡之望,躬走祷其下,为民之心,近道者之举。古出祷山川,靡神不举。近遣大臣出祀五岳,是意也。但京师去五岳逺,此歴歴在望。既聚诸神于坛,则境内山川皆属仰叩,晨夕有事,义有主者。辍一日之往,固无害;遣官代往,亦无害。莆山主紫防与九华、壶公皆云出雨,候为常。作三告文,香烛帛菓酒,遣三学官分告,轻车褁粮,洁防将事,使诚上通,而下无所与为扰。执事主祷于坛,而诚联属之一,取应法也。请择,请择。是时迟且急矣。传君至一甘雨也,为执事得寅贺,为民得贤理官贺,不具。复陈峰湖别来无任悬注,每取道西湖,则扣门防竹,浮青澄碧,囘翔而后去。固欲速主人归驾,以共命烟霞。然具诸体者未大施,而食诸家者亦未见其诚裕,固未宜数数然,以引去为髙也。知爱僣论,廷佩方伯用世才也,区区病其太淹。闻有以江津事容安宇立劾议之,江津杀一宪官,防一宪官,内地俱揺,而川之劲兵调征蓝以尽。此时非此权处,可以无蜀不録其功,而媒蘖以成其过后,日为国家任事者谁人哉?甚矣,求人之太深也。当其时所慰意者,一廷佩自它髙飞逺举,廷佩循故格且后焉,以与无为而立安宁者,比其然乎?庭荆晩意,方属翁方伯附勤,不谓遽此惠致锡重百朋,具见交爱,感慰无任。人囘书谢,余惟自玉为世道光重,不宣。复王阳明廷言:大防囘承致书惠,兼审宪纪霜肃道,况玉润漳冦毕功,寻转而经畧贑之新闗。儒为世道赖,固然而值今一遇,有余嘅焉。执事中立时行,运醇镇躁,以大收儒効。少违枘凿,将欲委唾残弃之,其不诚知轻重,大丈夫哉!夫假通以行志,犹欲强尺枉以望寻之。直直不得分,而枉不可反汗,孰肯立一恕以庇吾瑕哉?腹心之言,同道僣论,以叹世也。逹子承论及渠材,犹可教,区区甚难。渠举之若易,惜不立坚苦志,玩日愒月,竟之无所似。适子文亦异常局学较博,然亦欠坚苦,负美材。执事幸竝下严督之教,收之弟子之末道,风吹鼓不在门墙间也。至惠至惠,余惟吾道多爱,不宣。与张广汉承致教翰,兼审畿辅肃清,优力有湖州经略之寄望,实择付固然也。抑此顽犷之常意,同之苏世浩为类,苏择官一抚而自缚以出。矧执事之素谅,已上毕师之防矣。近时可虑,当不止此。担荷大事,海内羣属,非交私防言也。自爱,自爱!时周承逺赙,感感。曹宪副时中,定庵,华亭人,子良,粹永,物品时敏,公之上文学尤过之。今年八十四,细楷草书精絶,区区眼中尤与者,南台尝举自代,抚临幸访其庐,逺则延致表异。张宪副芝廷,毓歙人,端静好学,在大理已有清苦名,与如宾东所相类。为杨月湖独与闻,久未克葬,恐亦抚下一事。歆发廉退,须此流人,否则将不可为俗矣。苏州文璧,不但学与艺髙,闻甚有行实,秪奔乃尊太守之丧,尽郤祭赙,亦人所难。区区意潘南屏,惟此生可继,不知然否?逹廷宣,幸严督教,余惟多爱,不具。答程侍御
译此前承蒙您来信,满纸都是深厚情意,我反复读了三遍,既惭愧又欣慰。您的宪节向北而行,我没能前往送行,怎能承受您远道劳心?您正在严肃整饬纲纪、纵横纠察,驯服邹贼的防务没有遗漏,运筹远近,实在令人畅快。您一向尊崇风教、推重廉节,又整理李忠定遗文、惠安遗叶、时周遗骸。如今能有这样的盛举,真令人敬畏再敬畏。似乎听说您也想到区区在念,这本来不敢说一定如此;如果确实如此,我对您的厚爱更加惭愧。世风凉薄,我很少能与世俗情味相合,向来如此淡泊。刚到四十五岁便收敛归寂,五次召用只去了两次;由于火筛孔棘,君主宰相都不能安坐。平定蓝乱,义在兵革之中,况且当时宦官小人肆意施毒;然而我仍然在当天向西辞谢奏疏,随后当天又向北继任。想到许月六七,只庆幸自己终于得以把尸骨化作云庄的云而消灭罢了。如今又增加到六十六岁,距离辞职退居才四年,即使有所任用,筋力又怎么支撑衰老迟钝的晚年呢?壮盛英颖时的作为,白洲翁难道没有前车之鉴吗?何况乡里舆论还有伪君子的讥评,海内却错误地把我的卑贱姓名呈上,有的留在宫中,有的因此触怒君主;不仅不能出来,也不可以出来。难道要明于壮年而昧于老年,又去重蹈龟山的旧迹吗?尚未上任,幸望赶快中止。又听说您在牌坊一事上为我曲意周全,这本来是表彰法度的大端,也是前辈遵循而不更改的制度。我难道敢故意标新立异吗?我的私意是:有害处便不做,没有害处也不必做。所以此前几位大巡承蒙您顾念卑朽和卑子的恩意,我都竭力辞谢;如今若接受与先前辞谢不同的待遇,在道义上不敢独自承受过厚的恩典。饮受您的德意,已经超过我的本分了。谨附上内心曲折,望您尽快办理罢止。若您认为既已送出便不可收回,私下听说张令亲自把达子的恩惠送入郡库,又用它换粮食,百姓每人可以得到一石四百余钱,实在是恩惠,卑父子所受的好处也相等,幸望您明察。时周如今还要把他父亲的墓一并砌石,等候奏请树立表坊,大约需要六十之数;亲友的赗仪也足够,不必另行托人代送致谢。其余只愿您保重珍爱我们的道义。不一一。复信给冯郡伯 承蒙您说明龙蟹之辩,足以破除千古疑惑。只因壶山是本郡所仰望的山,您亲自前往山下为百姓祈祷,这正是合于道的举动。古代向山川祈祷,没有哪一位神灵不举祭。近来派大臣出去祭祀五岳,也是这个意思。但京师距离五岳遥远,而壶山就在眼前。既然把诸神聚集在祭坛上,境内山川都应当仰首叩拜;早晚有所祭祀,在道义上应有主祭者。停止一天前往,本来没有害处;派官员代为前往,也没有害处。莆田的山神主祀紫防,同九华、壶公都说能降雨,等待祈雨本来是常例。请撰写三篇告文,准备香烛、帛、果品和酒,派三位学官分别前往告祭;轻车装载粮食,洁净而简便地办理,使诚意上达神明,下方又不致造成扰民。您主持坛上的祈祷,而诚意彼此联属,这是采取应有礼法的做法。请您选择,务请选择。此时事情已经既迟又急了。传闻您到任后已经得到一场甘雨,我为您得到勤勉的贺意,也为百姓得到贤能的治理官员而祝贺。不一一。复信给陈峰湖 分别以来,我无比挂念;每次经过西湖,便敲门探看,见竹影浮青、湖水澄碧,盘旋流连之后才离去。本来想催促主人早日归来,共同享受烟霞。可是您既有各种才能还没有充分施展,靠各家供养也还没有真正宽裕,本来不宜频繁以引退自高。知道您爱护我,冒昧说几句话:廷佩方伯是可以为世所用的人才,我私下担心他滞留太久。听说有人借江津之事,准备让安宇据此弹劾议论他;江津杀死一名宪官、囚禁一名宪官,内地都为之动摇,而四川的精兵又被调去征讨蓝贼,已经耗尽。这时若不采用权宜处置,既不能在蜀地记取他的功劳,反而借机罗织罪过,那么日后谁还会替国家任事呢?实在是求全责备得太过分了。当时使人欣慰的是,廷佩本来可以从别处高飞远举;廷佩若遵循旧例反而落后,难道能同那些无所作为却建立安宁的人相比吗?我晚年寄居庭荆,正想托翁方伯代为致意,没想到这么快承蒙您惠赐厚礼,价值重达百朋,充分表明交情和爱护,实在感激欣慰。来人回去,写信致谢;其余只愿您珍重自身,为世道增光。不宣。复信给王阳明 廷言:大防回来,承蒙他带来您的书信和厚意,又知道您在宪司主持风纪,严肃如霜;何况您已经完成治理漳州盗寇的功业,不久又转任经略赣州新关。儒者本来就是世道所依赖的,然而在今天能遇到这样的人,实在有余憾。您持守中道而随时施行,以醇厚之道镇压浮躁,从而大大收获儒者的功效。稍有不合,就要把人视为残余而唾弃,这难道是确实懂得轻重的大丈夫吗?假借疏通来实行自己的志愿,仍像强行把一尺的弯曲拉直而妄望得到一寻。正直与曲枉不能各得其分,既然曲枉又不可反悔,谁肯树立一个宽恕来庇护我的过失呢?这些是腹心之言,是同道之间冒昧的议论,用来感叹世道。达子承蒙您谈及他的才材,说他还可以教诲,我却实在感到困难。他若参加科举本来似乎容易,可惜没有树立坚苦的志向,玩日愒月,最终没有什么成就。适子文也超出常人,学问广博,但同样缺少坚苦精神,辜负了美好的才材。幸望您一并给予严格督责,把他们收列在弟子末位;风气的吹拂振作,并不只发生在门墙之内。实在太承蒙您的恩惠了。其余只愿您多加珍爱。不宣。致张广汉 承蒙您寄来教诲,又知道畿辅地区已经肃清;您将优先承担湖州经略的寄望,实在是选择并交付给合适的人。只是这种顽强粗犷的惯常心意,和苏世浩属于同类;苏世浩被选任为一府长官后,却自缚出仕。何况您平素的操守,已经足以超过毕师的防范。近来的可虑之处恐怕不止这些。承担大事、为海内群体所依赖,并不是交结私人的防范之言。请您自爱,自爱!时周承蒙您远道赙赠,实在感激。曹宪副时中,号定庵,是华亭人,字子良,精粹深厚、器物才智敏达,公在文学方面尤其超过他。今年八十四岁,小楷、草书精妙绝伦;我眼中尤其敬重他。南台曾举荐他作为自己的替代者,抚台临行时幸而访问他的居所;若路远,便延请来表彰异才。张宪副芝廷,是歙县人,端庄安静而好学,在大理寺已经有清苦的声名,同如宾、东所相类似。是杨月湖独自知晓他的情况,长久未能安葬,恐怕也是抚台之下应办的一件事。应当表彰廉洁退让的人,必须有这样的流品人物,否则风俗将无从维持。苏州文璧不只是学问和技艺高超,听说还有很好的德行;他只因奔赴父亲、太守的丧事,便全部推辞祭奠和赙赠,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我私下认为潘南屏只有这一生可以继承,不知是否如此?达廷宣,幸望您严格督促教诲。其余只愿您多加珍爱。不一一。答程侍御
酷热歴民隠,求之昨天,旱地震亡命者戢戢然,相聚羣欲肆夺食。以执事之方,落其魁也,自阻是行,盖首赖焉。欲为下郡谢,且道爱私,以例不入台,附在楮使,且具复渎表坊,不蒙遂已,深荷悃顾。夫以一事而拜列执事,三数之辱,名甚正,意甚勤,古贤君子受之矣。辞诚若过,第前辞后受,诚不欲异处也。昔鬬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每朝王为设脯糗,设则逃,已则复入,谓不欲勤民以自封也。今列执事处某,无与勤民,而某之自处,若涉自封,故屡以辞请,非诚有矫,惟谅而许之,与拜赐均也。地震多且异,恐有兵荒之变,幸先事为易之图。王道长,天宇风采甚佳,希道倾注,余惟为道保爱,万万。答杨邃庵李亚防林廷元来两辱书惠,兼审独乐緑野与造化为朋,徒任降位极之劳,别一神仙人界,区区受用此,几二十年间饭时方起,私意仙亦未然,疏食水饮,无事分乐。天一日当二日,尚亚者第未得偕丁夘云庄之席,以话畴昔缺陷世界也。廷元道巾服犹未脱,笥谨附见素巾小深衣奉上,所少者小冠与绦,此易办也。适子记诵笔下似优,其兄然不下着实功夫,古文诗亦懒作,幸为我痛斥之。阿翁言不足,渠信也。族弟典有问学,有古行,三十五六年官借路费而来,此与陈时周颇相类,保无变也。欠一进士人,不知不具。答郑少谷友声相逐,云龙下上,于山连水截之间,何幸余年,吾与也。仰间价至,长书雅调,读且快且媿焉。不谓误爱如许,勿更道,勿更道。谱叙受役,有爱哉!储殖庵乃尊夀篇,三十年不落笔。何椒丘碑文,抑缩十五年以久。绳引梓人之前,与所谓畏蜀如虎者,非欤?执事尤所畏也。然当强副旧谱,本附在渊友至,覆视不敢落也,不敢落也。防城孟郡丞乃祖铭,先世与子若孙名讳官糸欠详,幸属并示,克相岂城中同辈独少?闽亦无之。若天假馆职,决平视篁墩、圭峰而过,幸道坚定,适子承念,感感疮未全脱,去学亦落,固精神不逮,亦无志逺大然也。寳惠反璧,拙诗近山斋选数篇,执事幸叙为重。朔日城中水败数百家,区区心力尽,始祖邵州公忠烈祠去且半,懐抱欠清河鱼坐,苦书欠备,情照。寄杨月湖久不奉教,言吾人例去形迹,林居无害,自晦执事亦尔,疎防似未宜逹。子书常道,爱念亦岂懒笔研然耶?近闻甚异,伏枕呜邑,对妻子不能言,亦不敢言。固知悟徃易若转丸,及自有黙相显防之妙,然亦忧坠之所过计也。执事士夫之观,慎重逹子,幸教之穷理尽性,养静力行,镇雅而视官如无,守义而视身如弃,通圆巧宦,吾道之所无取也。百年流瞬,养士收用,庶在此余,惟保爱,万万。答王天宇月之下旬二日,一野人传致执事书者,问之,茫不能对。啓缄知发自崇安,归骖谅已决矣。东巡台望,耸聴而服,深嫉吓腐之枭鸱,遡髙翔之鸿鹄。持是而往,而荷重而敛之,寂如鸟鸣:春雷鸣,夏防鸣,秋冬而以风鸣,无入不自得矣。和杜心声,兼到近,毛汝砺寄至数十首,亦良是。来贤诚可畏矣。古者任天下之重心为之主,而学以副之。区区窃是心者,而学则不逮,则固委吾分所当以毕吾志。来谕谓不能忘世而亦不必用世,此懐仁揆智,大人君子之事,非区区之所得当,亦欲执事之所终副也。事固有可为,有不易为者,自爱,自爱,母让,母让。时周荷勤绻,吾道盛举。然渠地所非人所居,无独一草屋短陋已也。力不能迁,士夫羣强之,且议助之,卒不可。竟之宗祊弗嗣后之者,孤孱一脉,再一误,则若敖氏之鬼不食,岂不哀哉!僣为之处,书附伍方伯,想到矣。即未然,当附奉见。吾人是心,执事即发闽,亦或有所终惠也。杨、李二司空,白斋幸致意。杨司冦未及致奠,幸唁其子。余惟吾道多爱,万万。啓泉山翁向嵗碧卿近徳卿希韶三姻契囘叠承诗帊异鱼及利瞻登科録盛惠兼审令孙炫亦省祖而至一门乐事谁及之首春道况清佳夫以望九之年应泛周旋礼意勤恳至简答题封亦自手出天厚元老精神福祉超絶一世黄职方巩又一时周乡国后贤可畏也学步数诗具别柬小帊为春官新还之贺余惟颐养天和为后学型冶是望答刘徳夫提学陈石峰乃弟玉光来承转致戴长夀白斋书,且谓执事若有疑书问之简者,区区山中人也。在位率无书要,地尤斩斩以絶,间一致执事,趣尚同也。格当如此。执事书来,山中何嫌?白斋传稿附上教正。渠书幸属的当人寄上,视到恐遗落也。得囘书尤幸。呉匏庵集、罗圭峰全集有重本,幸惠。从学族弟与其侄守仁皆吾道中人,可与者,余不具。答二泉
译酷热使百姓隐匿不出。我查访昨天旱灾、地震中逃亡的人,只见他们纷纷聚集,想要肆意抢夺食物。按照您的办法,已经擒获了他们的首领,因此阻止了这次行动,大概首先要依赖您的力量了。想替下郡向您致谢,并且说明我的私下敬意;但按惯例不能直接送入台署,便附在楮使的文书中一并送上,姑且备具答复,屡次叨扰您的公署;如果没有得到允准,也就只好作罢了,实在深深承蒙您的诚意眷顾。凭一件事便能拜见各位执事,数次受到屈尊相访,名分非常正当,情意也非常殷勤,古代贤人君子也曾接受这样的礼遇。推辞确实像是过分了,只是先前推辞、后来接受,我实在不愿处于两种不同的态度。过去斗子文在朝为官,早晨上朝,晚上就不再任职;每天朝见楚王时,王都为他准备干肉和干粮,食物一摆好,他便逃走;事毕又重新入朝,说是不愿劳烦百姓来成就自己的封邑。如今各位执事让某处在这里,并没有劳烦百姓的事情;而某自处的情形,却像是牵涉到为自己求取封邑,所以多次以此辞请,并不是确实有意矫饰,只希望您体谅并答应,这与拜受您的赐予是同等的。地震发生得多而且异常,恐怕会有战争和灾荒的变故,幸好可以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谋划应对。王道长,天宇的风采非常好;希望您倾心相助。我只愿为您保重珍爱,千万千万。答杨邃庵 李亚防、林廷元两位来信慰问,又承蒙赠礼;同时得知您独居乐绿野,与自然为友,白白承担着降职后的劳苦,那里简直是另一个神仙世界。区区我享受这种生活,已经快二十年了,每到吃饭时才起床;私下想来,神仙也未必能如此,粗茶淡饭,饮水自乐。上天一日抵得人间两日,只是还没有能够同丁夘云庄一起设席,谈谈往昔那个有缺陷的世界。林廷元说您的道巾、道服还没有脱下,谨附送见素巾和小深衣;所缺的只是小冠与丝绦,这些容易置办。令郎记诵和作文似乎很好,只是他的兄长不肯下实在功夫,古文诗歌也懒得写,幸请替我狠狠斥责他。阿翁说的话不够充分,他是相信您的。族弟林典好学有问,且有古人的操行,做官三十五六年,靠借路费来到这里;这与陈时周颇为相似,请放心,他不会改变。还少一位进士,不知详情,暂且不具陈。答郑少谷 友人的声誉彼此相应,如云龙上下相从;在山水相连、阻隔交错之间,晚年还能有这样的际遇,我怎能不感到幸运,也算有我一份。近来仰承您的信札到来,长篇雅调,读来既畅快又惭愧。没想到您这样错爱我,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谱写叙述之事竟承受劳役,真是有情有义啊!储殖庵的尊寿篇,已有三十年没有落笔。何椒丘的碑文,也已经搁置、拖延了十五年之久。把我牵引到梓人面前的,和所谓“怕蜀如怕老虎”的人,不就是您吗?这正是我尤其畏惧的事。然而还是应当勉强完成旧谱,原稿本来附在渊友送来的信中;再次查看后,我实在不敢落笔,实在不敢落笔。防城孟郡丞的祖先铭文,他的先世以及儿子、孙子的名讳和官职,尚且不够详细;幸请一并告示。难道克相在城中同辈里独独少见吗?闽地也没有。假如上天让我得到馆职,我一定平视篁墩、圭峰而经过;幸请告知我坚定的意见。令郎承蒙您的挂念,我很感激;只是疮口还没有完全脱落,学业也荒废了,固然是精神不济,也确实没有远大的志向。您所赠的宝物,谨退还璧玉;我从《近山斋选》中选出几首拙诗奉上,幸请您为它们作序,以增重光彩。朔日城中洪水冲毁了几百家,我的心力已全部用尽;始祖邵州公的忠烈祠也毁去将近一半。怀抱中的事情还没有清理完,正坐对着河鱼,苦于书信写得不够完备,请您体察。寄杨月湖 很久没有接受您的教诲了。听说我们这些人通常都不拘泥于形迹,居住山林也没有妨碍;您自己隐居如此,我也是如此,但疏远防备似乎不太合适。您的书信常说,难道是因为爱护、思念我,反而懒得动笔研墨吗?近来听到很不寻常的消息,我伏在枕上呜咽,对妻子儿女不能说,也不敢说。我本来知道,觉悟过去的错误容易得像转动弹丸;等到自己得到默默相助、显明防护的妙处,然而也担心这是过度计虑。您作为士大夫的表率,应当慎重地告诫令郎,幸请教他穷究事理、尽其本性,涵养静气,努力实践;要保持端庄雅正,把做官看得如同无物;坚守道义,把自身看得如同可以舍弃。通达圆融、巧于做官,是我们道义所不取的。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培养士人、收揽任用他们,大概正在于此。我只愿您保重珍爱,千万千万。答王天宇 本月下旬二日,一个山野人来传送您的书信。我问他情况,他茫然不能回答。打开信封,才知道信是从崇安发出的;您归去的车马,想来已经决定了。您向东巡行,登台远望,气势高耸,令人敬服;我深深憎恨那些吓唬、腐朽的枭鸱,仰慕高飞的鸿鹄。带着这种志向前往,承受重任而收敛锋芒,寂静得仿佛鸟鸣:春天雷鸣,夏天雷鸣,秋冬则借风而鸣,无论进入何处都能自得。和杜心声的诗,同时到了;毛汝砺寄来几十首诗,也确实很好。后来贤者实在可畏。古代承担当今天下重任的人,以心为主,而用学问来辅助。区区我私下有这样的心志,只是学问却赶不上,那么本来就应当把这看作我的职责,并以此完成自己的志愿。来信说不能忘记世事,却也不一定要出仕为世所用;这正是怀抱仁德、衡量才智的大人君子所做的事,不是我这样的人所能承担的,也正希望您最终能够做到。事情本来有可以做的,也有不容易做的;请自爱,请自爱,不要推让,不要推让。时周承蒙您深厚的情意,这是我们道义上的盛事。不过他所居住的地方并不是人所居之地,只有一间独立的草屋,短小简陋。力量不足以迁居,士大夫们再三强劝他,又商议帮助他,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宗庙祭祀终究无人承继,后代只有孤弱的一脉;再有一次差错,就会像若敖氏的鬼魂那样没有祭食,难道不可悲吗!冒昧替他作了安排,书信附在伍方伯的文书中,想来您已经看到了。即使还没有,也当另附奉上。我们有这样的心意,您即使离开福建,也或许还会最终施以恩惠。杨、李二位司空,幸请代我致意。杨司寇那里还没有来得及致送奠仪,幸请向他的儿子表示慰问。我只愿我们的道义多蒙爱护,千万千万。启泉山翁 往年碧卿、近德卿、希韶三位姻亲友好回赠诗帕、异鱼和利瞻的登科录,屡次承蒙厚赠;又得知您的孙子炫也省视祖父而来,一家人的快乐事情,谁能比得上呢?初春时节,道体清健安佳。以您年近九十的高龄,还应酬周旋,礼意殷勤恳切;至于简短的答复,题写封面也亲自执笔。上天厚待元老,精神和福泽超越一世。黄职方巩又是一时的名士,足为乡国后贤的榜样。我勉强仿作几首诗,另写短柬并附小帕,作为祝贺您从春官任上新归。其余只希望您保养天和,成为后学的模范。答刘德夫提学 陈石峰的弟弟玉光来,承蒙转送戴长寿、白斋的书信;又说您若有疑问,可以写信询问我。区区只是山中之人。身在任所,大多没有书信往来,这里尤其隔绝;偶尔有一封送到您那里,只是因为志趣相同。道理本来应当如此。您的书信送到山中,我又有什么嫌疑呢?白斋的文稿附上,请您指正。请他务必托付给合适的人寄上,看到时恐怕已经遗失了。若能收到回信,就更幸运了。《吴匏庵集》《罗圭峰全集》都有较好的版本,幸请惠赐。从学的族弟以及他的侄子守仁,都是我们道义中的人,是可以交往的人;其余不一一具陈。答二泉
忠烈碑铭已登石,惜莆僻一隅,无善书者,刻者,摹印者奉呈,增愧。容春堂集尽读快幸,今而后知作家有人,惜衰頽无鞭防处耳。如命作序,殊见卑弱,覆瓿耳矣。山斋所选拙诗逹子奉呈,未未呈令郑文学为取上,痛去而十一存之。浦友来贤可畏爱,借声意勤。次小江赠蒲屦二诗奉笑,不一一。寄毛汝砺承大作弥巻,既又累长▯逹子,联舟备道,养充学进,风操愈以白宪节,方重山立不移,持是以往,信暮霭朝岚销灭之世,观惠赖例不作书,贤者礼宜殊谨,此布谢,并附数诗,陈时周已,古人继之者,黄伯固,林汝敦,林孚可,皆一流人,恐欲知余,惟多爱,不具。与蔡我斋久不相见,执事古道自处,人急我缓,人取我却,固可窥其隠矣。兹者拳拳旧典之复,孰敢有非者?然事壊易而救难革,之道当革也,必已日乃孚。革而信,又革而当,其悔乃亡,其固未易尔矣。执事先求之我,使上下相安,俟时而革,固相期以此运天下,非独一学校礼节间也。朔日决须一出,冯公颇吾人气味,居今求人以全,难容面既不具。答孙徳成承惠何文肃公碑书刻与材精絶,加以亭使文肃自办,计无逮此,一事而大可该也。幽明有余慰矣。喜幸连日,感感谢谢。惜谫劣无足以发,如盲绘天。文肃无已之荣,俊无已之愧也。諡始得之,乃孙之书,今篆入碑首,倘未具,依此补之;已具,祗于空处细刻,畧云:「公寻諡文肃,碑巳制,书阕,谨补数语。」如何题名之委?江藩多巡视后始专巡抚,故僣易题额,幸尊裁,并拙文窜定。碑石信州稍可,然材与书与刻俱不逮苏刻完,幸同文肃公碑致数本至祝。与冯行健数进士来访,谓执事慨然复坐讲,甚善。惟跪谓近时通行,若在分名,不在跪不跪重轻间也。区区出学久废,坐讲增府揖,增跪礼均不知出何时。数进士谓故不见跪礼,方思源离学才二年,则起自余为近。白斋处学校过和,不应起跪礼,则有所求为近。当其时,僚友争之,诸生贱恶之,则可复为近。执事古道自将,诚不在跪不跪,恐未有以余事告者,未了了也。且蔡郡博一泥古不通士,然避要任散,亦世所难,是惟容之为上。光武处一大,以遂子陵之髙;越石父请絶,晏婴礼为上客;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成人,固成已也。谨用奉告,幸示厚处,万万。与席方伯蔡宗兖乐道,甘贫,外物无足介其意。璞玉浑金,祥风瑞日,将慕程伯子之和,以藏叔子之介。自闺门以至酬物,无一不足人。师莆士无福为异,已所中,当道误聴,轻处之。义在必去,谁复能留?其所以调斡迟滞,使托校文为台察地也。又深文绳之过矣,过矣。贤者为我而去,已大不幸。而前后所歴,五月之俸仅支一月,斋夫仅支四两。诸生防补节仪,分毫无干。此在吾辈均之未能,且家贫何恃能去?而和粹从容,有问即引过,无纎毫尤人及不豫之色。此非素养纯深,其能至此哉?以故人心益服敬之,慕之,得其题跋数字为荣。村落小夫求识面以去,例以一郡,而天下后世之公可推归狱将有在矣。闻疑士夫右之,夫附要同情,孰肯羣然右去位之一教?且诸生属嵗监临,独无思及此与?执事名古意,又首二司,幸力调斡,勿使惜今日如惜伪学时也。区区首在疑列,犹刺刺无避。斯文扶衰不吾人谁耶?且当道有世讲气定之悔,将终身予徳,不然将自幸与党籍之荣。盖齿资俱长,诸士先属,将何谢耶?列位同此,山中无书缺,不别具。与冯郡伯今年痘疹甚惨,豕祸亦大作。臈月迅雷,已乃雪。春正月至十一月后,多阴晦,恒雨,恒雷,水溢田,麦菜无望,髙者亦甚欠熟。雷二月发声,臈月、正月为失时,为阳气不固,恒为政治不一之象。且雷阳也,雪阴也,既雷则不当雪,皆失节之故。恒雨为狂之罚,与阴晦不解,皆为阴盛侮阳,下谋上,余乱未解之证。夫人心,天地之心,怒则震雷甚雨,喜则和风丽日。执事亷刚果防,是为阳明之象。僚属亦无甚疵,政不谓之阴,岂咎不在此,在彼欤?然不幸此地见之,窃意行属修省,以祈晴朗。及间有如致旱陨霜之渐,亦运斡其间。人心悦则天意顺,倘谦让无力,幸托今大巡公救解,则今日所运用之一郡者,固一面之寄,台省之峻烈也。防中容面不具。
见素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三明 林俊 撰
译忠烈碑的碑铭已经刻上石头了,可惜莆田偏僻一隅,没有善于书写、摹写和刻印的人,谨将刻本、摹本和印本奉呈,反而增加惭愧。《容春堂集》已经全部读完,快慰而幸运;从今以后才知道作家有人。可惜我衰老颓败,没有鞭策防护的力量。若按您的命令作序,实在显得卑弱,只能拿去覆盖酒瓮罢了。山斋所选的拙诗,奉送给令郎;尚未呈给您的郑文学,请他代为取上来。我痛删之后只存十分之一。浦友来贤实在可敬可爱,借此声气,情意殷勤。附上次作的小江赠蒲鞋诗二首,聊供一笑,不一一细说。寄毛汝砺 承蒙寄来大作满卷,又多次劳烦令郎,联舟同行,行遍道路;希望您涵养充足、学问日进,风操更加清白,宪节方正如山,坚定不移。凭此而行,确实能使暮霭朝岚般的浊世消散。蒙您惠赐,按惯例本来不敢写信,贤者之间礼数应当格外谨慎;谨以此信致谢,并附上几首诗。陈时周如此,古代能够继承此道的,还有黄伯固、林汝敦、林孚可,都是同一流品的人。恐怕您想知道我的近况,只愿您多加爱护,其余不具。与蔡我斋 很久没有相见了。您以古道自处,别人急切时我从容,别人取用时我退让,确实可以由此看出您的内心。这次诚恳地要求恢复旧有典章,谁敢说不对呢?然而事情败坏容易,挽救却困难;改革之道也应当讲求时机,必须经过一段时间才会取得信任。改革之后获得信任,再改革而合宜,悔恨才会消除;要做到稳固,本来就不容易。您先来向我求取意见,是想使上下相安,等待时机再行改革;本来就是相约要以此治理天下,并不只是学校礼节之间的事情。朔日一定要出来一趟。冯公很有我们这一类人的气味。如今住在此处,想求得周全已经很难;不便当面细说。答孙德成 承蒙赠送何文肃公的碑文、书法、刻工和碑材,精美绝伦;又加上亭子由文肃公亲自营办,计算起来没有比这更周全的了,一件事就足以概括全部。对于幽明两界,都已有余慰。连日来十分欣喜感激,感谢,感谢。可惜我的浅陋无能,不能有所发挥,就像盲人描绘天空。文肃公无以复加的荣耀,也使我感到无以复加的惭愧。谥号刚刚取得,是孙氏所书写的;如今已经篆刻在碑首。如果还没有具备,就依此补写;如果已经具备,只在空白处细刻几字,大略说:“公追寻谥号文肃,碑已经制成,书写完毕,谨补数语。”题名的事情如何处理?江南藩王多在巡视之后才专任巡抚,所以冒昧改易碑额,幸请您裁定,并请删定我的拙文。信州的碑石还算可以,但碑材、书法和刻工都比不上苏刻的完美,幸请与文肃公碑一同送来数本,以致祝贺。与冯行健 几位进士来访,说您慨然恢复坐堂讲学,实在很好。只是跪拜据说近来已经通行;如果在于名分,就不在跪与不跪的轻重之间。区区我离开学校已久,坐堂讲学增加府署的作揖礼,增加跪拜礼,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位进士说,过去没有见过跪礼;后来才想到,源离开学校不过两年,那么这种风气大概是从我这里近来开始的。白斋任学校官时过于和缓,不应当兴起跪拜礼;如果一定有所求取,恐怕也是近来的事。当时僚友争论,诸生鄙薄厌恶,这样看来,恢复旧制也许是近来的事情。您以古道自持,实在不在于跪与不跪;只是恐怕还没有人把其他事情告诉您,所以您还不完全明白。况且蔡郡博是一个拘泥古法而不通达的士人,然而他能避开重要职任而任散官,也是世所难得的,还是容忍他为好。光武帝处置一件大事,从而成全子陵的高节;越石父请求绝交,晏婴以礼待他为上客;范宣子把自己的下属礼让给别人,这些都是以礼让成人,实际上也成就了自己。谨以这些话奉告,幸请显示您的宽厚处置,千万千万。与席方伯 蔡宗兖乐于道义,甘于贫困,外物没有什么能够介意他的心意。他像未经雕琢的璞玉、未经冶炼的浑金,仿佛祥风瑞日;将要仰慕程伯子的和厚,同时保存叔子的耿介。从闺门之内直到应酬外物,没有一处不合乎做人之道。莆田士人没有福气让这样的人显异;他本来应当得到的,当权者却误听误信,轻率地处置了他。他按义理必定要离去,谁还能留住他呢?之所以迟迟调停,使他暂托校文之职,是为了给台察留下余地。又用深文周纳来绳治他,实在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贤者为了我而离去,已经是很大的不幸;而他前后所经历的,五个月的俸禄只能支领一个月,斋夫只发给四两。诸生防备、补助和节日礼仪等事,分毫都没有牵涉其中。这件事我们同辈尚且不能承担,何况家贫,又能凭什么离去?可是他和粹从容,有人询问便主动承认过错,没有一丝一毫责怪别人或不高兴的神色。这若不是平素涵养纯厚深沉,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因此人们更加佩服、敬重、仰慕他;能够得到他题写的几句话,也引以为荣。乡村小民求得见他一面便离去,按照惯例一个郡都如此;那么天下后世的公论,推究此事的责任,恐怕将会有所归属了。听说有些士大夫怀疑而支持他;如果只是附和权要、同情同党,谁肯群起支持一个离开职位的教官呢?况且诸生近年屡次遭受监临,难道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点吗?您有古人的名望和意趣,又是两司之首,幸请尽力调停,不要让人们像惋惜今日一样,去惋惜当年所谓伪学之禁。区区我首先就在疑列之中,却仍然直言不避。如今扶持衰微的斯文,不是我们这些人还会是谁呢?况且当权者还会有因世代讲学而气势安定的悔恨,将终身把这看作您的德行;不然,就会自行庆幸获得党籍的荣耀。我们的年齿和资历都已增长,诸位士人又先后有所归属,将来拿什么答谢呢?各位都处在同样的情形。山中没有书信可缺,故不另行具陈。与冯郡伯 今年痘疹灾害非常惨重,猪疫也大为流行。腊月竟有迅雷,随后又下雪。春正月至十一月以后,多阴暗晦冥,长期下雨,长期打雷,洪水漫过田地,麦子和蔬菜都没有收成希望,即使地势高的地方也严重歉熟。二月雷声开始发作,腊月、正月打雷则是失时,说明阳气不固,常常是政治不统一的征兆。雷属阳,雪属阴,既然打雷就不应当下雪,都是失节的缘故。长期下雨是狂乱所受的惩罚;阴暗不解,也都是阴气盛而欺凌阳气、下位谋害上位,说明余乱还没有平息。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发怒时就震雷暴雨,喜悦时就和风丽日。您廉洁刚正果断,是阳明之象。僚属也没有什么严重的过失,政事不能说是阴暗,难道灾咎不在这里,而在别处吗?然而不幸在这里显现出来,我私下以为您应当令属下修身反省,以祈求天晴明朗。等到间或出现旱灾、陨霜的征兆,也应当在其中加以调停。人心喜悦,天意就顺遂;倘若谦让不能奏效,幸好可以托请今天的大巡公来调解,那么今天治理一个郡的责任,本来只是地方的一面,台省的严厉责任也在其中。防中容当面再谈,不在信中详述。《见素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三 明代林俊撰写
书复潘孔修得书,始闻太夫人之讣。居乡坐井,诚是也。悲恋之余,缅想孝忱,畏仰畏仰。计时已襄事,苫块割裂,当过毁自裁。执事有宗祊之责也。某近幸得请,食鸡弃肋,已决昔年。而生▯脱筒,始谐初志,酬元亮之乐而未已,希文之心,道然也。香数炷,致勤灵下,不宣。复蔡介夫承致先大夫祭文,且读且泣,肠裂心刺,而魂丧以飞,谨以宣之灵筵。存没悲感,过莆值执役荒塜,又殒落之时,言説不敢自将,谅悉是状也。晩节此退,大是明白,请同办居乡道理,以毕余年。晓夕祝老天祚宋而已,不具。寄陈东所柴桑谐往,方幸接农谈,侣渔话,与风烟猿鸟为徒,而宿疾载婴,隠忧时作。嗣是有先君子之丧,天祸不相贷,如此读礼,孤庐纸笔无味。云鸿便否,无从知。若自弃外,罪愧罪愧。承宠髙文,伏读增愧,求副之勤,虽老犹有余念焉。不具。
与荅书辱惠教,言盈纸。畴昔捧读,悲感直房。春饼转瞬,二十有七年。衰容败质,复见不能无故。我之疑,握手出涕,頽然复笑以倒也。元枢大拜,天下固将以君实、伯起望公。夫用特异者,望特异。宗社华夷,将寄命于公。天下士民,将阴受其赐者,钦贺,钦贺。某晩年诸疾尽指,不能数。先生知我,独不为谋,一骸骨地耶?贼想旦夕平,有此贼,有此兵陜,便不知。若闽浙人虀粉矣。斯亦谋国至幸,不具【缺】性甚怕冷,又甚怕热,医书谓之元气不足。两年来尤苦夏,月日午一衫不能容,须静坐室中,或荔阴之下。此岂施之临人?涉秋即重绵,冬则敝裘大布至重不可举。南方如是,北方又何如?且贱性直突易触祸,故自四十五时已决归,非独今老病时也。闻有生擒不宜斩之议,防保尚请兵自衞。通巴诸城跃足可进,趯之可倒也。八万之贼屯隔一程,寅防马而巳。已至监禁,则诲盗解之。防城水行两月余,陆行十七八日,兵办贼犹乏。里甲邑若空生野,且不可仗。解何人僻处山县押?又何官深林险箐?一雨则溪髙数丈,候守数日不可济。防又何术?且四处从贼如归。自是而贼气沮,贼从散下。著者心困苦也。就中率多曲容,某平生有薄事耶?抚寻遂而雨久溪涨,贼不得如期,疑阻中变。岂天固不欲容之耶?大挫之后而又抚之,谓罪固当诛杀,非吾愿。仁无不爱生,诚吾心。贼曰:吾罪已深,加之刼县无望生理。然蓝五时以不聴抚,怨羣辈曰:林岂谎我辈的人?今都应他话,再何处朶?渠亦自公论也。荅西涯翁得报,知又乞休,又未蒙允。元枢大老,宗社生灵士夫一大命脉也,容舍哉?椒寝方馨,前星立耀。然范景仁、娄寅亮之所谓大虑大计,慰祖宗之灵,以系属华夷之心者,似或一道。
译书信 复信给潘孔修 收到您的书信,才听说太夫人的讣告。我居住乡里,坐井观天,确实如此。悲痛眷恋之余,遥想您的孝心,既敬畏又仰慕,既敬畏又仰慕。估计此时已经办完丧事,您居苫块,悲痛割裂内心,应当超过常情而自我节制。您还负有承继宗族祭祀的责任。我近来幸而得到准许辞职,像吃鸡时丢弃的肋骨一样,早已决定放弃从前的职事。如今像龟脱离竹筒一样,才与最初的志愿相合;享受陶渊明的乐趣还没有结束,范仲淹的心志,也正是如此。谨以香数炷,致意于灵前。不再详述。复信给蔡介夫 承蒙送来祭奠先大夫的文章,我边读边哭,肝肠欲裂,心中如受针刺,魂魄仿佛飞散;谨在灵筵前宣读。存者与亡者都感到悲痛,经过莆田时又恰逢服役、荒坟以及再次陨落的时候,言语不敢自作安排,想来您已经完全知道这些情形。晚年退处,实在是看得很明白;请一同办理居乡的道理,以终了余年。早晚只祈祝老天保佑宋朝罢了。不具。寄陈东所 我本来将要前往柴桑,正庆幸能够与您谈农事、伴渔人闲话,同风烟、猿鸟为伴;可是旧病又接连发作,隐忧时时出现。随后又遭逢先君子的丧事,天降祸患毫不宽贷;如此守礼服丧,独居草庐,纸笔都觉得没有意味。云鸿的近况好坏,无从得知。若把自己抛弃在世事之外,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承蒙您赐下高文,我伏读之后更加惭愧;为了酬答您的殷勤,即使年老了仍然还有余力和心意。不具。与答书 承蒙赐教,满纸都是深情。过去捧读时,悲感一直涌到胸中。自春饼之会转瞬之间,已经二十七年了。如今衰老的容貌、败坏的身体再次相见,不能没有缘故。我心中的疑惑,握手时流泪,颓然之后又笑着倒下。元枢大拜,天下本来将以君实、伯起那样的期待来期待您。任用特别卓异的人,就应当有特别卓异的期待。宗庙社稷、华夏与夷狄,都将把性命寄托在您身上;天下士民也将在暗中接受您的恩惠。恭贺,恭贺。某晚年各种疾病一齐发作,数也数不清。先生了解我,难道唯独不替我谋求一块埋骨之地吗?想来贼乱早晚可以平定;有这样的贼乱,又有这样的兵事,陕地便不知道会怎样。若在福建、浙江,人们恐怕早已成了齑粉。这也是谋划国事最值得庆幸的地方。不具【原文缺字】我的体质非常怕冷,也非常怕热,医书说这是元气不足。两年来尤其苦于夏天,到了每月每日正午,一件单衣都不能承受,只能静坐在室内,或坐在荔枝树荫下。这种体质哪里能用来临民任事?一入秋就要穿厚绵衣,冬天则穿破旧皮裘和粗布衣,厚重得几乎不能举动。南方尚且如此,北方又会怎样呢?而且我的性情直率冒失,容易触犯祸患,所以从四十五岁时就已经决定归去,并不只是如今老病时才这样。听说有生擒之后不宜斩杀的议论,防守方面还请求调兵自卫。打通巴地各城,踮足便可以前进,猛踢它们便可以使其倾倒。八万贼兵驻扎在相隔一程的地方,只能在寅时防备马匹而已。已经到了监禁阶段,便设法把盗贼解送出去。防城水路要走两个多月,陆路要走十七八日;即使办理军务、追剿贼寇,兵力仍然不足。里甲、县邑仿佛空虚荒野,尚且不能依靠。解送囚犯,哪一个人会到偏僻的山县押解?又有哪个官员敢进入深山险箐?一下雨,溪水便涨高数丈,等候防守数日也无法渡过。防守又有什么办法呢?况且四处的人都跟随贼寇,如同回家一样。这样一来贼势就会沮丧,贼众也会纷纷散去。著者内心实在困苦。其中特别是大多曲意宽容,难道我平生有什么薄情之事吗?抚慰将要完成时,雨下得太久,溪水上涨,贼寇不能按期而来,疑心是中途发生了变化。难道上天本来就不想容纳他们吗?大败之后又进行抚慰,说他们的罪本来应当诛杀,但这并不是我的愿望。仁爱没有不希望生存的,这确实是我的心意。贼人说:“我们的罪已经很深了,再加上劫掠县城,已经没有活路。可是蓝五当时因为不听从招抚,埋怨同伙说:‘林公难道会欺骗我们这些人吗?’如今大家都答应他的话,那还要逃到什么地方去呢?”这也是出于公论。答西涯翁 收到您的回报,知道您又请求退休,却仍未获准。元枢大老,关系宗社、生灵和士大夫,是一条重大命脉,怎么能容许舍弃呢?椒寝正芳香,前星高照。然而范景仁、娄寅亮所谓的大忧虑、大谋略,用来安慰祖宗之灵、维系
某俗樊再入,以胶局絶通透之人,而当此纷结不可解之任,覆餗泛驾其所也。两川题目想成文,安宁左牧副宪盘粮无数题目皆复出。效平生不识避事,亦不识薄待人,亦不敢私作事。天上落来之祸,无亦自有数耶?辞疏未知得防否,实病不堪,非敢激也。诗话捧读数遍,愈愧。某体裁痴重,尝和曹廷辉诗,托郑宪副岳转寄,复书曰:「四夫擡去,莫知所指。一日来南畿问之,曰:非四夫,安得动?乃知诗重也。」然亦有天趣自然处。题渔者曰:「地幽拙,言词头白猥,生理独树风正凉。月出大溪水。」题海风观曰:「星影倒随天下上海,波横打岸沉浮。」梦中赠东山曰:「心折正如东下水,书成难寄北归鸿。」感事曰:「无多酌我防昏醉,不可干人且静眠。星铜澁铁不及时,与化冶中孤此一生九死余恨也。」逹子稍能作老成语,诗书篆亦稍知方,但性懒。莆大官子多无福,不知可滥一録拜老师祖窃波余否也?不具【缺】日隠然泰和浑噩气象,自古谋国不动声色而运用天下,敦尚博大,崇奬廉退,开广忠益,省刑薄敛以务悦人心,使天下后世阴受其福。国是定,国势尊,士习正,民风淳,夷狄敛袵而不敢南牧。公负竒材,膺显际,伯纪入来方成朝廷者,如此适见黜落之报。途中所见不称人意者多,在网中,何神也?防庵之起甚惬,成大事须此老。某只个拘局硬担事,任怨的人,储静夫、邵国贤、朱懋恭、孙志同皆可储。邵体弱,只署南部以镇浮华,国为宜终养。御史陈茂烈曾奉荐本郡学官,近固无例,然天下恐无第二。此端亮清苦人,然必仍旧官则巡按二司易相处。今人自俗也。两川流贼甚苦,移兵转漕势如旋磨,隘可把而坠崖,攀木猿联而鱼贯者不可防,非若攻城拔寨有常处也。荒陬僻邑居然生苗駈遣,无一中节。八日漕程,月余不应饷将尽,如之何哉?是役也,知府张敏何▯数十鬭追之陜,两月余未还。防政曹祥,佥事李恕策应亦之陜。去冬及春及今皆有竒绩。某平生不知兵,诸贤将士力也。风足日甚,痰▯久不愈,遂归存没受徳不具。西征每以不足副诿受为惧,近想可毕事。君相指纵之神为借手,东归之地者也。受知川岳,乏报涓埃,心者尽而力者不可以强支,纵有差除奚福消受,乞归诚本懐,烦决裁处,使不为再乞触祸,则所以惠我而处我者至矣。归后义难奉书,惟周悉调防拔真才,纾急政,奠国是以迓续繁祉,以垂有永望至幸。谢方石,一代人豪,与王介庵翁并峙南北。记王司马不乞遗恩,介庵为之请。夫録死,所以励生,方希濶之举,尤歆动之机。某素慕此老,然无一面,非先容也。诖误落官,尚有人。川云巡抚,似不可缺。
译华夏与夷狄之心的办法,似乎也可取其一端。某这个庸俗之人再次进入仕途,像用胶水粘住局面、隔绝通透之人的人,却承担这样纷繁纠结、无法解开的职任,颠覆鼎器、冲撞车驾,正是我这种人的过错。两川的题目想来已经成文;安宁的左牧副宪,盘粮等无数题目也都重新出现。我平生既不知躲避事务,也不知轻慢待人,更不敢私自办事。天上降下来的灾祸,难道也自有定数吗?辞疏不知是否已经得到批准;实在是病体不能承受,并不是故意激切。您寄来的诗话我捧读了好几遍,越读越惭愧。某的诗体沉重呆滞,曾经和曹廷辉作诗,托郑宪副岳转寄;他回信说:“四个丈夫抬走了,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有一天我到南畿询问,回答说:‘不是四个丈夫,怎么能够移动?’这才知道诗写得沉重。”然而其中也有自然天趣的地方。题写《渔者》说:“地方幽僻而拙朴,言词粗鄙,头发已经斑白,生计只有一棵树,风正凉。月亮从大溪水上升起。”题写《海风观》说:“星影倒映着随天而上的海水,横波拍打堤岸,沉浮不定。” 《梦中赠东山》说:“心中折损,正如向东流下的水;书信写成,却难以寄给北归的鸿雁。”《感事》说:“不要多斟酒使我昏醉,不能求助于人,姑且安静睡眠。星铜涩铁未逢其时,在造化陶冶之中孤独度过这一生,留下九死未消的遗恨。”令郎稍微能够写出老成的话,诗、书法、篆书也略知门径,只是性情懒惰。莆田的大官子弟大多没有福分,不知能否滥竽充数,列入名册,拜在老师门下,暗中承受我的余泽?不具【原文缺字】近来隐约呈现出泰和、浑厚朴实的气象。自古以来,谋划国事而不动声色、运用天下,崇尚敦厚博大,推崇奖赏廉洁退让的人,广开忠诚有益之路,减少刑罚、减轻赋敛,以使人心喜悦;这样可以让天下后世暗中承受它的福泽。国事确定,国势尊严,士人的习气端正,民风淳厚,夷狄收敛衣襟,不敢南下侵扰。您身负奇才,又逢显达的时机;伯纪入朝,正足以成就朝廷,这样的人恰好可以看作被黜退者的报应。路上所见不称人意的事情很多,处在罗网之中,究竟是什么神意呢?防庵的起用很令人惬意,成就大事需要这位老臣。某只是一个拘谨局促、硬着头皮承担事务、任人怨恨的人;储静夫、邵国贤、朱懋恭、孙志同都可任用。邵体弱,只让他署理南部,以镇定浮华风气;国贤适宜最终回家奉养双亲。御史陈茂烈曾奉荐为本郡学官,近来固然没有这样的惯例,但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这是一个端正清苦的人;然而若仍任旧官,那么巡按与二司之间就容易相处。如今的人只是自己变得庸俗罢了。两川流贼造成的祸患非常严重,调兵转运粮饷,势头像旋转的磨盘;险隘可以攀住,坠崖之后又攀树如猿、联结如鱼贯,无法防备,不像攻城拔寨那样有固定之处。荒僻的边远县邑竟然出动苗人驱逐,却没有一件合乎时宜。漕运八日的路程,过了一个多月仍不应发军饷,军饷将要用尽,这可怎么办呢?这次战事中,知府张敏何带领数十名勇士追入陕地,两个月多还没有回来。防政曹祥、佥事李恕也到陕地策应。去年冬天、今年春天直到现在,都取得了奇异的战绩。某平生不懂用兵,这都是诸位贤将和将士的力量。风势越来越强,痰病久治不愈,于是归去;无论生者死者,都承受了您的恩德,不再详述。西征时我总是害怕不能胜任而受人诿过,近来想来事情可以办完了。君相指挥调度的神妙,正是借我之手;我只是东归之地的人。承蒙您如山岳河川般的知遇,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心力已经耗尽,身体力量也不能强行支撑,即使有官职任命又有什么福分可以承受?请求归去本来就是我的心愿,烦请您决断处理,使我不至于再次请求而触犯祸患;这样就是您对我的恩惠和安置达到极致了。归去之后,我不便再奉书;只希望您周详地调度防务,选拔真正的人才,缓解急迫政务,安定国是,以迎接并延续繁盛福祉,垂示长久,这是我最大的幸运。谢方石,是一代人中的豪杰,与王介庵老先生南北并峙。我记得王司马没有请求追录遗恩,介庵替他请求。追录死者,是为了激励活人;这是罕见的举动,也是尤其能使人感奋的机会。我一向仰慕这位老人,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得到前人的引荐。因牵连误事而被罢官,还留有可以任用的人。川云巡抚一职,似
衰力无所用,迹孤简与然而平生向往名先辈与夫海内来进之士,固有不交一臂、通一问而自谓知已者。数年来得闻吾子,私幸吾道不孤,乡一脉有所承受,慰喜愧惧往来于懐也。过京山,继闻禔身临人,大致重以慰以喜愧而无惧也。方得书若文而三读之,以慰以喜,乡固竒士,果可以无惧无疑也。第所属意不如我之不孤,重加愧焉。两川未尽平,旁郡诸边盗戢戢然起,防手临局,忧惧转深。适幸有所闻,为宗社生灵大贺,否独蜀不可为蜀哉?不具。与林泉山冡宰匆匆为别,岂胜驰恋?苍松古栢,孤特之操,愈见之胶氷堕雪之间,非若望秋蒲栁然。深为世道灵光,独幸公不得不为姻旧私怜也。贼臣幸败,观世者尚深忧谅是懐也。川贼多不可言,尽掣汉兵,调土兵制之,幸且尽。乞本与防本偕上,得允。榕城当留三日,为相乐丘秪蛎房一味相处也。利瞻弟今始敢为谋,居官惟清约畏谨,而心主爱人,严涖之。川贼抚竟不终,然每仇其党,欲犯开宁,其酋以不可负恩责其下,固贼心者,况人乎?薄与奢均不可通,亦误人。但某过于独温润镇宻,尊翁自▯璧容燕石求耶?不具。寄杨石斋蓝鄢逋诛,曹凶突作,在彼固难制,在此凶横几若无前。元日亲征,是可知心绪矣。方兵屯合山,惧觇我江津之脆径,▯吾虚驻僰溪,以扼卒溃出城之路。小仆请由舟,笑曰:“不济死所耳。”仆惊,夜病贼果出,吾计赖此先发。何家老营之焚,奚异秦坑之惨?然邻封逺聚効尤,而旁睥者幸此大创也。兹趋保顺,办蓝天,幸毕事如江津,则纳节东下,乞归初念,与是出本懐,须此以杜窃鈇之议。六十病夫,荣槿亦自有限。到川不得一拜尊府,老阁下先生床下纾通家宿好,亦缺陷世界也。惟自玉运斡元化至祝。慰西涯翁隠闻令爱孔氏妺夫人谢世,天地间之福不欲天地间之人得。全我先生纯徳具美,固造化所宜。曲右者,孔之贤淑不宜,是以天然父元臣子复为元臣妇。世未有平满若彼者,付之无论也。先生文章正传道,通塞世兴衰运祚修促,身任之固不得不自担荷,而自诿者不得不自爱也。曹冦自称曹王出世,僣名号锋鋭不可当,逺近俱震。幸此大防本具继多就擒,首漏仅方四,亦蹑其迹追擒之矣。蓝再办则防与乞本偕北,某解而东病诚多且久。官非久闲意,受赏非再出意也。刘谢似宜亟处,以言落官者亦似宜复。惟照在是幸。荅黄伯固辱和二诗,格律思致甚善。何幸乡国后贤,吾友也。区区材识枯滞,百凡费力,久不能逮人。执事一掷足便到,固不可不自寳惜也。二疏触犯忌讳,思过无已有其心而无其识,碎首甘心,然有自衒之疑,宜不若是甚也。作文专看秦汉以上,犹有宋人语,当觉其然。闻彭大治世契甚读书,提学正大人宜是子不具。贺杨石斋承致防録人至寅询仙郎茂应状头之选,徳门盛事,仅见之今,而亦未前闻之古也。杨世有盛者,关西四世宰相,四明兄弟三尚书,建州孙子连第,然未有萃一时如此者,可尚也,可贺也,亦可畏也。宋养士不负大科,惟王曾、宋庠、冯京三人父子宰相,仅吕许公、韩魏公,今所望于状元者,固不止于是。斯通家之好,爱徳之私也。痴突与时龃龉,荷极力营救,生死肉骨,其恶敢忘?然终惠于某者,一放归足矣,能一一曲庇之耶?两川是役,非老惫所宜,势固衰止,然亦鬼方之伐也。人便谨奉空椷为贺,不具。寄孙司徒南畿时,曾附数简,想逹矣。天佑我明,逆贼受首,党人敝政,厘革而斥逐以尽。执事防庵、柴墟、二泉、东川,并以起羣贤,满朝盛矣哉!前辈谓不务逐熈丰之旧人,而务革熈丰之旧政,激有后日纷纷之祸。今宜无此也。然士行如鬼,使人厌恶,不知自何时败壊至此,固宜究心也。蜀如溃隄,不可填塞,人心者固去也,而调运频复,重以祛之,忧如焚惔,而平生精力已尽。宰物者,胡困我迟暮之嵗如此也?蓝鄢势已衰,抚若可成,则骸骨有地。执事谓某有快活福否也?日昃之离,有明戒焉。柴墟、二泉,恐未至不作书,防中幸出,不具。寄防庵承佳章累纸,若谓其稍就清脱者,庸知川如崩澜,层叠涌出,使人骇心丧魂,撑拄不暇,悬命艰凶,至不可排遣,长嘘大哭。重庆再入,父老环观,为我哽咽。江津与贼隔江而阵,既入空城,烟火俱废,尽日无一水一米入口,方幸逾万大防。容知川北又有冯宪副杰遇贼之事,盖前哨已胜,而冯截其归路,正犯穷冦之追之条,然志可嘉也。若命值此,何计得谢?杨总戎辈流表,颇为异,好生议,恐欲知。寄石斋
译衰老的力量已经无所用处,行迹孤单简约;然而平生所仰慕的名望前辈,以及海内前来进见的士人,本来就有未曾交臂、未曾通问,却自称彼此知己的。几年来听到您的名声,私下庆幸我们的道义并不孤单,乡里这一脉有所承继,欣慰、喜悦、惭愧和畏惧交替萦绕在心中。经过京山,接着听说您修养自身、临民任事,大为欣慰、喜悦,也感到惭愧,却没有了畏惧。刚收到您的信和文章,读了三遍,既欣慰又喜悦;您本来就是乡里的奇士,果然可以不必害怕,也不必疑惑。只是您所关注的事情不如我这样以为道义不孤,因而更加惭愧。两川还没有完全平定,旁边各郡边地的盗贼纷纷兴起;我防守在事变当前,忧惧更加深重。恰好有幸听到一些好消息,这是为宗社和生灵大加庆贺;难道不只是蜀地不可治理,连蜀地以外也不可治理吗?不具。与林泉山冡宰 匆匆分别,怎能承受得住奔波般的思念?苍松古柏的孤高操守,越是在冰雪坠落之间越能看见,不像秋天的蒲草杨柳那样。对世道来说,您实在是灵光;只是庆幸您不得不因为姻亲旧交而私下怜惜我。幸好贼臣已经败亡,但观察世事的人仍然深深忧虑,想来也是如此。川地的贼寇多得难以言说,几乎调空汉兵,只能调集土兵制服他们,幸而将要全部平定。请求把本疏和防疏一同上奏,已经得到批准。榕城应当停留三日,彼此欢聚,只以丘秪的蛎房这一味相伴。利瞻弟如今才敢替自己谋划;他做官只求清廉俭约、谨慎畏惧,而内心以爱护百姓为主,应当严肃地对待他。川贼招抚最终没有完成,但他们每每仇恨自己的同党,想侵犯开宁;他们的首领因为不能辜负恩德,责备手下。这种情形尚且能感动贼心,何况是人呢?过分俭薄与过分奢侈都不能行,也都会误人。但某过于独自温润、谨慎周密,尊翁难道是把宏大的璧玉容许燕石来求取吗?不具。寄杨石斋 蓝鄢尚未伏诛,曹氏凶乱突然兴起;在对方本来就难以控制,在这里的凶横几乎前所未有。元日亲自出征,由此便可知道您的心绪了。当时兵屯合山,担心敌人窥伺我江津的薄弱道路,袭击我军虚驻僰溪的部队,以扼断败兵溃出城外的道路。小仆请求从水路走,我笑着说:“那不过是不能渡过而死的地方罢了。”小仆惊惧;夜里果然贼兵出动,我们的计谋幸赖这个预先发动。何家老营被焚烧,和秦坑的惨状有什么不同?然而邻近封境远道聚集起来效法此事,旁边窥伺的人幸好因此遭受重大打击。如今前往保顺,办理蓝天的事情;幸而像江津一样办完,就解下官印向东而下,按照最初的心愿请求归去;这是我的本意,也必须借此堵住窃取兵权的议论。六十岁的病夫,荣华像木槿花一样,本来就有限。到了川地却不能拜见您的府第,老阁下先生床前,不能舒展通家旧交的情谊,也是一种缺憾。只愿您珍重自己,调运元化,谨致祝愿。慰问西涯翁 暗中听说您的女儿孔氏妹妹夫人去世了,天地之间的福分,似乎不愿让天地间的人享有。您的先生兼具纯厚的德行和完美的品德,本来是造化所应当成就的。只是孔氏贤淑,却不应当早逝;所以天然的父亲元臣,儿子又成为元臣的妇婿。世上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情了,只好交给命运,不再议论。先生以文章正道传授世人,世道的通塞、时代的兴衰、国运的长短,既然亲身承担,就不能不自己担负;而能够推诿的人,也不得不自我珍爱。曹寇自称曹王出世,擅自建立名号,锋芒锐利不可抵挡,远近都震动。幸好这一次防守的基础本来已经具备,后来又多有擒获;首领逃脱的仅仅四人,已经追踪其踪迹将其擒获。蓝贼再办妥之后,我将与本疏一同北上;某解除职务而东归,病势确实很多也很久了。我并不是打算长期闲居,也不是打算再次出仕接受赏赐。刘谢之事似乎应当赶快处理;因进言而被罢官的人,似乎也应当恢复官职。只希望您照察此事,这是幸运。答黄伯固 承蒙赐和诗二首,格律、构思和情致都很好。乡国后贤竟然是我的朋友,这是多么幸运。区区我的才识已经枯竭凝滞,做任何事情都费力,长久以来不能赶上别人。您一举笔便足以到达这样的境界,本来不可不自加珍惜。两篇奏疏触犯了忌讳;我虽然已有悔过之心,却没有相应的见识,即使碎首也甘心;然而又恐怕有自我炫耀的嫌疑,本来不应当这样过分。作文专门看秦汉以上的文章,却还夹有宋人的语言,应该自己察觉到这一点。听说彭大治是世交而且很爱读书,提学正大人应当就是此人。不具。贺杨石斋 承蒙送来防录的人,到寅时询问令郎茂应在状元选拔中的情况;德门的盛事,近世才能见到,在古代也未曾听闻。杨氏世代显盛,有关西四世为宰相、四明兄弟三人都任尚书、建州孙氏祖孙连续登第的事例;然而从未有像这样集中于一时的,实在值得赞赏、值得庆贺,也值得敬畏。宋朝培养士人,没有辜负大科选拔的名声,只有王曾、宋庠、冯京三人父子都做过宰相,以及吕许公、韩魏公;如今对状元的期望,本来不止于此。这是通家之好的情谊,也是我爱重德行的私意。某性情痴拙,常与时势龃龉;承蒙您竭力营救,使死人复生、白骨生肉,这样的恩德怎敢忘记?然而您最终施惠于某,只要放我归去一次就够了,难道能事事曲意庇护我吗?两川这次战事,并不是衰老疲惫的人所适宜承担的;形势固然已经衰退停止,但也可说是对鬼方的征伐。有人来传话,谨奉空信封表示祝贺。不具。寄孙司徒 在南畿时,我曾附送几封短信,想来已经送达。上天保佑我大明,逆贼已经授首;党人败坏政治,经过整顿改革并斥逐,已经全部清除。您与防庵、柴墟、二泉、东川一同起用群贤,满朝人才盛多,真是可喜啊!前辈说,不应致力于驱逐熙丰时期的旧人,而应致力于改革熙丰时期的旧政,以免激成后日纷纷的祸患。如今应当不会这样了。然而士人的操行像鬼一样,使人厌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败坏到这个地步,确实应当用心追究。蜀地像决口的堤坝,无法填塞;人心本来已经离去了,而调兵转运又反复进行,更加驱逐百姓,忧虑如同烈火焚烧;我平生的精力也已经耗尽。主宰万物的人,为什么要在我迟暮的年岁使我如此困苦呢?蓝鄢的势力已经衰弱,如果招抚可以成功,那么我的遗骸也就有安葬之地了。您说某有没有享受快活的福分?太阳西斜、光明将尽,其中有明显的警戒。柴墟、二泉,恐怕还没有到不能写信的时候;防中有幸脱身,不具。寄防庵 承蒙寄来数纸佳作,仿佛说我稍稍变得清逸脱俗。哪里知道川地如崩裂的洪流,层层叠叠涌出,使人惊骇、心丧魂失,连勉强支撑都来不及,性命悬于艰险凶祸之中,到了无法排遣的地步,只能长叹大哭。再次进入重庆时,父老环绕观看,为我哽咽。江津与贼隔江列阵;进入空城以后,烟火全无,整天没有一滴水、一粒米入口;正庆幸能够超过一万人的大防。又得知川北有冯宪副杰遇贼之事,大概前哨已经取胜,而冯杰截断他们的退路,正触犯了追击穷寇的禁忌,然而志气值得嘉许。若奉命遇到这种情况,哪里有办法谢罪?杨总戎一类人的表章,颇为奇异,事情已经有了好的议论,恐怕您想知道。寄石斋
人囘传尊谕,责过无书,不胜惊悸。平生疎懒,涯翁仅荅一书;厚翁同年最厚,亦不通一书。惟蜀以故里,故谅属留念。不揣数书,私惧过渎,而犹若为简公之系恋乡邦故人者如是,天下可知矣。贤相古有是耶?某犹若形迹自拘,过矣,过矣,迂腐非拨乱才。三川麻沸,左提右挈,营救日不暇,夜不交一睫者时,数月方贼乌合二万余,剽悍尤甚,逺近揺扇,仗赖君相发纵之力,擒斩万余,羣类散者禁追捕,仅购其首数人与聚而逸,而未散似有可得之机。第麻六儿奔陜,又盛川兵过陜攻之,又奔川。冯宪副杰孤兵遇之,被害。戎事垂成,值此奈何?每触事仰天长吁,继之以泣。边粮近有全征之议,诉者纷然。父老言重庆毛知府尝有是征,几激变,固全盛时也。今日尤属可念,公乡人容不为之所耶?某精神愈衰惫,望生入门,是外百无所图。公知已最旧,容不为某所耶?乞本濒封,又沮冯故也。照原万万。复孙九峰司徒承书具审道况休裕慰慰蜀如漏船补塞不暇造物者胡贻我衰谢之年之苦如此也先是尚未敢杀官自轻浅举事是风遂长继穷冦加狠又有任其责者不得归苦苦涯翁出处尝私论之司马公之出国家甚幸在公独无幸也今人责人过详不为国家谋其逺且大坐镇雅俗与翕翕集事绩用自殊记▯治间有论王介翁不任上宰某曰代者谁其人语塞涯翁去固宜且晩抑代之必过之今似之者谁欤则固未宜遂其私者承论敢对其亦谓然以否不宣复刘文焕逺辱大制奬诩过情,执事亭亭然物表,入眉睫诚难者,顾独误在爱中儗以非分,陆范薛李,古今几人哉!不敢当,不敢当。危机距脱,自信轻便,然面望未尝収涕,贼中动静,幸时一附报,欲释自惭,尤欲为蜀人先贺也。士风大壊,监巡藩臬间亦失素守,郡而下仅百一,强人意甚之,大非人情,民安得不穷且盗?执事氷清山立,运用更化无难者。近时趋奉过礼,迎送至出界地,甚费且扰。夫简则肃,肃则严,沈思古一大人物,恐欲知余,惟古道自重,不具。复杨志仁承致尊甫文懿公诗集并教言,皆山中渴欲得者,感▯何如?中丞荣转,吾道私幸。然执事资望,已二十年前,故物人固左之,天固右而畀之。文懿公宦迹同也,而亟欲求去,门第诚过盛,抑直道有难合者,其然耶?记同曹仅吾二人,家居亦少嵗月,可久借耶?第事防一日尽,一日报荅,涉龃龉,则行意水石之间,料理末一着局面。区区质孱病早,近尤不可支,无出期矣。书例不荅,在执事末由自已也。惟为道保爱,万万。复段佥宪榕城瞻拜,承欵顾勤,复按部,又辱光临,斯文情义加焉。受赏致贺,似于名义未安。盖无可赏,亦无可受,而误恩再辱,顔汗登拜,岂容谬沾贤者之惠哉?且公私贺仪,一例辞却。吾执事亷白自守,美官二十余年,未营一第,家食不自谋。自我稿若,奚足为区区润哉?领厚情,还厚币,心甚安之。照在万万。慰杨月湖某啓,林居荒僻,执事声迹久不闻,向往意加焉。前数日,防汝华于建阳,始知执事有尊大夫之丧,柴瘠之甚。噫,此吾二人共遭也,何夕何事,亦何忍言哉!执事为道之身,万以礼无毁。某是日择吉,是日有金革之起义,不敢辞而壮归。晩出其心,果欲其志果可行耶?行止一事,便自不可谋祸谓可免耶?是由天落也。已具疏,另选精力,预处地方,容令照旧致仕,不知遂否?便中无惜惠教。小奠附致几筵,无任悲梗,不具。寄邵二泉恭闻起落,朝论固自在然。所以处先生者,岂星凰欲与遐荒一覩,寻収而入之耶?蓝贼且尽,曹已収戎旅。凡劳视往日江之西,十倍日悬命锋刃间。闲福无力销受险难,有此其如何归山?再请未遂,适触罪自实。倘荷放废,则兰陂云水,又自故物。恨二泉柴墟,无一篝灯交臂时也!不具。答张白斋郡伯适枉郡驾,暨二庠博士传姚英之之檄,请先祖都宪敬斋公神主祀乡贤,岂胜感幸!先祖孝节亷重,当在古人中。教于乡,门下有尹上宰诸人;教于官,门下有髙司徒诸人。在蕲有生祠,当道欲借邑令起之风,宪力辞谢,方荐提学。以母老,三疏乞归,时望六时也。岳防泉悯其贫,恵之地颇居厚利,峻却又强,又连却,周以棺具酬之,直皆人所难者。故没时蒙泉祭之文,谓「未老即归,事育罔遂」,征此知学优游即乐,盖心知语也。然乡贤有艾轩、复斋、夹漈诸老,进与同列,恐非地下之愿。矧生时尝未满犹人者,必不欲自混。某至愚极陋,亦欲成先祖之美。胡希仁、程献之、王存敬累有举,皆辞义不敢。今日受命,吾人举事,名教所关,亦使乡之为人子孙者,不轻进其父祖,以袭頽俗为世告耳。尚容亲谢,不具。逹孙大防
译有人回来传达您的教诲,责怪我过失而没有写信,我不胜惊惧。平生疏懒,涯翁我只回复过一封信;厚翁是同年中最亲厚的,也没有通一封信。只是因为蜀地是故乡,所以承蒙您体谅并留心。如今不揣冒昧写下几封信,私下害怕过分叨扰;然而您仍像简公眷恋故乡故人那样对待我,由此天下便可以知道您的情谊了。贤相古来有这样的吗?我仍然被形迹拘束,实在错了,实在错了;迂腐之人不是平定乱世的才干。三川像麻沸一样混乱,我左提右挈营救百姓,白天忙得没有空闲,夜里也常常不能合眼。几个月来,贼众乌合有两万多人,剽悍尤其严重,远近都被煽动;依靠君相发号施令的力量,擒获斩杀一万多人,其他同类逃散后便禁止追捕,只悬赏捉拿其中几个首领;那些聚集后逃走、尚未散去的,似乎还有可能捕获。只是麻六儿逃往陕地,川兵又大举越过陕地攻打他,他又逃回川地。冯宪副杰率领孤军遇到他们,被杀害。军事将要成功,却遇到这样的变故,怎么办呢?每逢触及事情,我便仰天长叹,继而流泪。边粮近来有全部征收的议论,申诉的人纷纷而来。父老说,重庆毛知府过去曾经这样征收,几乎激成变乱,那还是国势全盛的时候。今天尤其值得顾念,公是乡里人,难道能不替他们设法吗?某的精神越发衰惫,只希望活着进家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打算。您是我最早的知己,难道还会不为我设法吗?请求归还本职,事情将近封闭,又因为冯氏旧事而受阻。请您照察,千万千万。复信给孙九峰司徒 收到来信,详细知道您道体安适,感到欣慰,感到欣慰。蜀地如同漏船,忙于修补堵塞还来不及;造物者为什么要在我衰老的年岁给我这样的苦难呢?在这以前,我尚且不敢轻易杀官,自以为举事浅薄;这种风气于是日渐增长,接着穷寇又更加凶狠,而又有人承担这一责任,因而不能归去,苦不堪言。涯翁出仕还是退处,我曾私下议论过:司马公出仕,对国家实在是大幸;但对您个人却未必是幸运。如今人们责备别人过于详尽,却不替国家谋划长远而重大的事情,只是镇定雅俗、匆匆聚集办事,功绩和作用自然不同。我记得弘治年间有人议论王介翁不适合担任宰相,我说:“代替他的人是谁?”那人便无言以对。涯翁离去本来就应该如此,而且晚年或许会超过替代他的人。如今像这样的人是谁呢?那么本来不应当只遂其私愿。承蒙您来信议论,敢于回答;您认为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不宣。复信给刘文焕 远道承蒙赠送大作,奖饰超过实情。您卓然立于万物之上,进入眉睫之间实在很难;只是独独误把我置于爱护之中,把我比作陆、范、薛、李那样的人,古今能有几位呢?不敢当,不敢当。危急的机势刚刚脱离,我自信可以轻快处理;然而每次面对您时仍未停止流泪。贼中的动静,幸请有时附信告知,也好让我解除惭愧;尤其想先替蜀人向您祝贺。士风大为败坏,监司、巡抚、藩司、臬司之间也失去了平素的操守;郡以下的官员百中仅有一二人,强横之人却极其得意,这大大违背人情,百姓怎能不困穷而成为盗贼呢?您冰清玉洁、如山屹立,施展手段改变局面并不困难。近来趋奉逢迎超过礼数,迎送甚至到了出界之地,既浪费又扰民。事情简约,便能整肃;整肃,便能严明。我深思古代一位大人物,恐怕您想知道我的情况;只愿您以古道自重。不具。复信给杨志仁 承蒙送来尊甫文懿公的诗集和您的教言,都是我在山中渴望得到的东西,感激之情如何能够形容?您升任中丞,我私下为我们的道义感到幸运。然而您的资历和声望,二十年前就已经具备;旧日的事物和人物本来都把您置于左位,而上天却把您置于右位,赐予您这样的地位。文懿公的仕宦经历也是如此,却急于请求离去;是门第实在太盛,还是正直之道难以相合?难道是这样吗?我记得同在曹署的只有我们二人,居家也没有多少年月,可以长久借此相聚吗?只是每天防备一日之事,日日回复;一旦有所龃龉,便打算在水石之间行走,料理最后一步的局面。区区我身体孱弱而且早衰,近来更加不能支撑,已经没有出仕的期限了。按惯例书信不必回复,只是您没有别的办法罢了。只愿您为道义保重珍爱,千万千万。复信给段佥宪 在榕城拜见您,承蒙殷勤款待;您再次巡按部属,又屈尊光临,这使斯文情义更加深厚。接受赏赐并致贺,似乎在名义上不安。因为本来没有可赏之处,也没有可接受之物,却又承受错误的恩典;惭愧得脸上出汗,登门拜谢,哪里容许谬妄地沾受贤者的恩惠呢?况且公家和私人的贺礼,我一概辞却。您廉洁清白、自守其身,做美官二十多年,却没有营置一所住宅,靠家中供养也不能自谋。我这样的稿子,哪里值得为区区之作增光呢?领受您的深情,退还厚重的礼物,内心就很安宁了。请您照察,千万千万。慰问杨月湖 某启:我居住在荒僻山林,久已听不到您的声迹,对您的仰慕之意更加深厚。前几天,防汝华在建阳,我才知道您遭逢尊大夫的丧事,形体因服丧而消瘦得非常厉害。唉,这是我们二人共同遭遇的事情;哪个夜晚、哪件事情,又哪里忍心说起呢?您是我们道义所系的人,千万要依礼守制,不要损伤身体。某在这一天择定吉日,恰逢有金革之事兴起,不敢推辞,壮着胆子归去。晚年出来,内心的愿望果真能够实现吗?果真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吗?进退行止这一件事,难道就可以谋求免除祸患吗?这都是从天而降的安排。已经具备奏疏,另外选择精力充沛的时候,预先处置地方事务,姑且请求照旧致仕,不知能否实现?顺便时请不要吝惜赐教。附送少量奠仪到灵前,悲痛哽塞之情无法承受。不具。寄邵二泉 恭敬听说您被起用又被罢落,朝廷的议论本来就是如此。之所以这样处置先生,难道是因为星凤想与荒远之地一见,随后又把您收回朝廷吗?蓝贼将尽,曹氏已经收束军旅。凡是劳苦,都超过往日江以西的事情,日日悬命于刀锋之间。闲居的福分没有力量抵消这些艰险,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够归山呢?再次请求没有成功,恰好因触犯罪责而坐实。倘若承蒙放废,那么兰陂的云水,仍然是旧日的所有。只恨二泉、柴墟之间,没有一盏灯下交臂相逢的时候!不具。答张白斋郡伯 恰逢郡中驾临,又有二庠博士传达姚英之的檄文,请先祖都宪敬斋公列入乡贤祭祀,哪里能不感激庆幸!先祖孝节廉重,应当列在古人之中。他在乡里施教,门下有尹上宰等人;在官府施教,门下有高司徒等人。他在蕲州有生祠,当道想借县令兴起这种风气,宪公极力辞谢,正好被荐举为提学。因为母亲年老,三次上疏请求归养,当时年望已经六十岁了。岳防泉怜悯他贫困,给他的田地颇多,收益也很厚;他严词拒绝,对方又强行相送,他仍然接连推辞,岳公便用棺材等物周济他作为酬答,价值都是常人难以接受的。因此他去世时,蒙泉为他写祭文,说“未老即归,事育罔遂”,从这里可以知道,他学问优游自得便以此为乐,大概是深知其心而说的。然而乡贤中还有艾轩、复斋、夹漈诸位老先生,若先祖进身与他们同列,恐怕不是地下先祖的愿望。何况他生前曾有尚未达到常人之处,必定不愿把自己混同其中。我极其愚陋,也想成全先祖的美名。胡希仁、程献之、王存敬屡次被举荐,都以辞谢为义,不敢接受。今日承受这一任命,若由我们来举荐此事,关系到名教,也是要让乡里做子孙的人,不要轻易荐进自己的父祖,以承袭衰颓的风俗而告诫世人罢了。还请容我亲自致谢,不能一一具陈。达孙大防
嵗颇不收,粮早,赐明檄,速以时输,少迟则尽于私食,虽百痛之,无能为矣。军食何计哉?数时谷价,一两无三石,后可知矣。滨海已三不熟,民不聊生,或生他患,意谋之。巡按公早委推官清理其地之尤贫者,二月间将豫备谷一两四石五斗之价卖之,人仅五钱,毋容多买。得过者冐买一石,罚十石。主买择义民大户有行检者,具名于官,人主二百石价,令自收谷,同防仓称发至成熟,或依数,或大熟作四担八斗买谷还官,庶无吏▯之扰,无妄冒之奸,而穷民得受实恵。此非林下宜闻者,然人心汹汹,亦不容不虑也。漳泉或有赈济,亦先移文以安其心,盖岌岌矣,不具。寄元老杨石齐大号涣颁,宿弊尽汰。天生圣君,天留贤相。周宣之王化复行,山甫之保躬补阙,殆轶而过。殷武丁傅説,亦有不足为者矣。某待尽陈人,起落之盛,岂不欲効候鸣以禆新政?然诸老则可,某则不可。人之饮水,冷暖固自知也。某迹孤取忌,去朝廷三十有八年,年四十五,长谢矣。赖君相哀怜,言官论列,五叨召命,受者再。大义所迫,非得已也。而力短弗効,委心就闲,又十年于兹矣。齿脱形羸,风湿为梗,精神慌惚,步履▯跚,语言颠错。何以拜舞阙廷,防国是,逭吏议,逃人责者哉?抑固自处,何如?温公病犹留,潞公老犹出,崔清献则循分力辞为报。某固愿学也。七千里外,再乞实难。老马哀鸣,一思皮骨之所非。先生谁耶?伏惟垂怜,母致再乞,万万。寄蒋敬所阁老迩者伏读新诏及日报事目,奉天之诏书,开元之杂报,退然其后矣。日御经筵,阅章疏,坐三公以决政事。侍午食,则虞周之盛,千载一时也。惟贾生堂陛之论,似或未讲。圣固生知,亦必待学,意未有告也。抑蛊与革与夬,皆致慎重之词,亦宜念也。侍跸忧愤,林野凄酸二诗,备野史,何时也?今又何日也?我天地祖宗,固相之矣。某自戊戍获接道容,贮结有今时,以不及话心愫,领教言为恨。然在匏庵、木斋、守溪诸老,亦仅一面,书去位始荅。方石东所呉东湖,无一面而诗篇往还,地似也。谬承起落,义当趋赴,第已七十致仕之年,衰谢转深,行能素薄,何恃能起?昔君实起,景仁不起,东湖、九峰、幸庵固君实者,某无景仁之望,而年过之容,不知自处耶?幸遂私乞立足素定,再近矫,三近凟,执事忍使某矫且凟哉?不胜至祝,余惟为国加爱,不具。元老毛先生阕,幸瞻仰不颛书,幸道私臆。寄孙九峰丘壑隠忧,彼此如积,不谓复际泰平,今日也起落意外,无任腼顔执事。纯徳逺猷,缀臯防以弼成熙皡,众心共属,幸毋让焉。某内乏素抱,外乏时宜,既老既病,班行无其迹者防四十年,今七十致仕待尽期矣。朝无年似之人,无同时之旧,至诸老亦无一识,而礼仪久忘,政理亦疎,何恃能起?且壮归老,出亦悖甚矣。某岂忍负圣明之主,以自安箕颍者流?执事白岩、幸庵诸老,自足任世道之重,某亦择所自处,以少禆难进之风。均为报尔,幸恵曲成,万祝,万祝。嘉靖新诏,逺过奉天,而新政弛张,开元分当北面,天生圣君,而辅以贤相,复旧为新,化否而泰,生枯活涸,霖雨八荒焉。然易蛊与革,皆有深戒,谦吉无不利,贾生堂陛之论,亦关大礼。此执事之素懐,亦宻勿大老之所属意也。不具。寄陈原习侍御迩得亷古之望于呉,清澹老格于滇,序侍养録于二泉,记生祠碑于小泉。豫章镆鎁,拥肿鈆钝,其不同器也。祠甚无谓,在滇时且碑亟沮之,不知何时又祠也。读髙文,重惭怍焉。然亦见道味之似与浅而知深也。嘉靖新政,圣固天生,然量用年进,当受言之际,毋亢取忤,烦取厌,髙取惮,骤取轻,急于求治,老成弗为,信而后谏,古有成论焉。幸择所必可行言之举,大遗细,毋用数数也。执事养深而望久,自爱自爱▯之幸。同是祝诸老起落,九峰白岩之浑谨,幸庵之劲力,宜也。区区衰且病,又值当谢之嵗,义当力辞。守溪翁不知何为处,不具。寄白岩
译年成很差,粮食收获早已确定,请明发檄文,催促按时输送;稍有迟误,粮食就会被私下吃光,即使百般痛惜,也无可奈何。军粮有什么办法呢?近来几时的谷价,一两银子买不到三石,后面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沿海已经连续三年歉收,百姓无法生活,或许还会发生其他祸患,应当设法谋划。巡按公早些委派推官,清查当地尤其贫困的人家;二月间,将预备粮按一两银子四石五斗的价格出售,每人只收五钱,不许多买。若有越过规定买粮的,买一石罚粮十石。主持购买的人,应选择有操行的义民大户,把姓名报给官府;每户给二百石的价钱,令其自行收粮,与防仓共同过秤发放。到粮食成熟时,或按原数,或遇大熟年景按四担八斗购粮还官。这样或许可以没有吏役的骚扰,没有妄冒冒领的奸弊,又能使贫民得到实在的好处。这些本不是我这个退居山林的人应当听闻的事,但人心汹汹,也不能不加以考虑。漳州、泉州或许有赈济之事,也应先发公文使他们安心,因为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不能一一详述。寄给元老杨石齐 大号颁布,积久的弊病全都革除。上天降生圣明的君主,又留下贤能的宰相。周宣王的王化重新施行,像仲山甫那样保全自身、弥补阙失的功劳,几乎还要超过他们。即使是殷高宗武丁和傅说,也有不足以相比之处了。我是一个等待终老的旧臣,面对这样兴盛的时局,难道不想效法候鸟报鸣来辅助新政吗?然而诸位老先生可以,我却不可以。人饮水,冷暖本来只有自己知道。我行迹孤立,容易招人忌恨,离开朝廷已经三十八年;四十五岁时,便长久辞谢仕途了。幸亏君主和宰相哀怜,言官屡次论列,五次承受召命,其中两次接受。那是大义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但力量不足以奏效,便安心退居闲散,到如今又十年了。牙齿脱落,形体羸弱,风湿成为阻碍,精神恍惚,步履蹒跚,语言错乱。凭什么到宫阙朝廷行拜舞之礼,防止国事失误,避免受到吏议,又逃脱世人的责备呢?还是固守自己的处境为好,如何?司马光有病还留在朝中,文彦博年老仍然出仕,崔清献则安守本分,尽力辞谢以报国。我本来愿意向他们学习。身在七千里之外,再次请求实在困难。老马哀鸣,只想到皮骨都不适宜再任事。先生您是谁呢?伏望垂怜,不要使我再三请求,万万拜托。寄给蒋敬所阁老 近来恭读新诏以及日报中的事目,奉天门所颁的诏书、开元年间的杂报,都远远比不上今日了。每日驾临经筵,阅览章疏,召三公来决定政事。侍奉午膳时,所见盛况足以与虞舜、周文王相提并论,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只是贾谊关于朝廷上下君臣关系的议论,似乎还没有讲到。圣人固然生而知之,也必定要依靠学习,或许还没有人把这些道理告知圣上。或者《易经》蛊卦、革卦、夬卦,都有格外谨慎郑重的告诫,也应当念及。侍从车驾时忧愤所作的《林野凄酸》二诗,作为野史保存下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如今又是什么时候呢?天地和祖宗本来会扶助圣上的。我自戊戌年有幸接见您的仪容,心中积蓄的情意至今未变,只恨没有来得及倾诉心怀、接受您的教诲。然而对于匏庵、木斋、守溪诸位老先生,也只是见过一面,写信过去后才得到答复。方石、东所、吴东湖,我一个也没有见过,却有诗篇往来,大概也是缘分相似。承蒙错误地受到起用,按义理本应赶去赴任,只是已经到了七十岁致仕的年纪,衰老更深,素来能力又薄弱,凭什么还能起用呢?从前司马君实被起用,景仁没有起用;东湖、九峰、幸庵本来都是支持君实的人。我没有景仁那样的声望,年纪却超过他,难道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吗?幸而我私下请求退居的打算早已确定,再靠近一步便是矫饰,再靠近三步便是亵渎,执事难道忍心让我既矫饰又亵渎吗?不胜至诚祝愿。其余只愿您为国珍重自己,不一一详述。元老毛先生的任期已满,有幸得以瞻仰,却没有专门写信,幸而借此道出我的私意。寄给孙九峰 身在山林而忧虑国事,彼此都积压在心中,没想到又遇上太平盛世,今日竟然受到起用,实在无任惭愧。您纯正的德行、深远的谋略,足以辅佐成就熙皞之治,众人的心意都寄托在您身上,幸望不要推辞。我的内在没有一向的抱负,外在又不合时宜,既老又病,在官员队列中没有踪迹将近四十年,如今七十岁,到了致仕待终的时期。朝廷中没有年纪相仿的人,也没有同辈旧交,甚至诸位老先生也没有一个认识的;礼仪早已忘却,政事也很疏远,凭什么还能起用?况且壮年归隐,老年又出仕,实在非常悖理。我难道忍心辜负圣明的君主,去安然做箕山、颍水一带隐士之流吗?执事与白岩、幸庵诸位老先生,自足以担当世道的重任,我也选择自己的处境,以稍稍帮助遏制难于进退的风气。这些都是为了报答您,幸望曲意成全,万分祝愿,万分祝愿。嘉靖的新诏书,远远超过奉天诏书;新政的张弛,开元年间也应当退居北面受教。上天降生圣明的君主,又辅以贤能的宰相,使旧制更新,扭转否塞而成通泰,使枯槁复生、干涸复润,如霖雨遍及八方。但《易经》的蛊卦和革卦都有深切的戒惧,谦卦则无不吉利;贾谊关于朝廷上下君臣关系的议论,也关系到大礼。这是执事一向的心愿,也是宰辅大老们暗中共同关注的事。不一一详述。寄给陈原习侍御 近来听说您在吴地有廉古之望,在滇地有清淡老成之声望,为二泉作《侍养录》序,又在小泉记生祠碑。豫章的镆铘宝剑与臃肿的铅钝之物,本来就不是同一器物。生祠实在毫无意义,您在滇地时尚且极力阻止立碑,不知何时又立起了生祠。读到您的高文,更加惭愧。但也由此看出,您所体会的道理似乎浅显却能知深意。嘉靖新政,圣上固然天生圣明,但任用人才要衡量才器、逐步进取;在应当接受进言的时候,不要因高亢而招致忤逆,不要因烦琐而令人厌倦,不要因过高而使人畏惧,不要因骤进而被人轻视。急于求治,老成之臣不会这样做;取得信任之后再进谏,古来已有定论。幸望选择必定可行的事情进言,宁可忽略细节,不要反复絮叨。执事涵养深厚,声望久著,更应自爱,自爱才是国家之幸。同样祝愿诸位老先生受到起用;九峰、白岩的浑厚谨慎,幸庵的刚劲有力,都是适宜的。像我这样衰老而且有病,又正逢应当辞谢的年岁,按义理应当竭力辞职。守溪老先生不知将如何自处。不一一详述。寄给白岩
山中伏覩新天子文武神圣厘革之盛,殷髙之四海仰徳,周宣之王化复行,下风矣。耉遗起落,盖已伤力过时之马矣。自忤柄竪,朝无其迹者防四十年,在林下防三十年。五召二起,在官仅四年而半。及是始被遇而病以老矣。执事九峰、幸庵、梧山、台阁诸大老,自足以佐理尧舜。某聴散野箕颍者流,不谓无报也。且班行无年似之人,无同辈之老,年已当谢病,又龙钟拜跪俱难,语言转忘。再乞囘往,动逾半年。司空地重,容延缓至此耶?连疏以进,亦事君父一真幸裁可否。九峰幸转道决不能起。意诏条羣弊尽革,士风亦须一还。今服用之侈,威福之过,送迎之盛,巡守不时,歴诸司不治,事官习于邪,吏肆其奸,学校亷耻道丧,杂流朋党风兴,不副人意,其不尽指也。夫有徳义以正其身,礼法以正其俗,我者皆正,则羣小自帖,是谓不威之威。其不然,燎原之星灰固在也。世道之责,非执事诸大老谁耶?不具复赵司空久悉素望,自端简公所一臂末由,岂胜注向?适承教札,公移误服圣天子新命,勅促上道,叩顿忭惶。不谓榆景,值兹竒遇也。无司马之经纶,有司马之老病,年已七十,自石老外无一二相识,而骨枯神短,血竭事忘,跪拜时不能起。且初心日负,聪明不及,又去京师防四十年,朝仪久疎,袍服冠履亦尽破缺。又作一畨出处,人其谓何?当今耆硕满朝,某一人足重轻耶?即举训工而论,某素乏心计,少识事,而食官皆巧险者流,以不识事临巧险者流,弊何能汰?财何能节?功何能成?三疏拟辞,恳祈得请。恭惟执事望实素隆,事体练习,正副是位,东湖再得共政,起部当立改观。此固朝论之公,亦区区以人事君素负也。由衷之言,伏期鉴亮。寄阳明适闻召命,北上。天子仁圣,羣贤和防,诸老之弼,亮不孤。泰平召致,今日矣。惟白岩未至旧都,犹居洛也。纲纪之地,治体风化所关,略细瑕,崇大体,第一义也。言路开矣,髙取难烦,取厌则开者恐塞。幸门塞矣,短取媒隙,取伺则塞者且开。今日可幸也,亦可虑也。然此时士风亦须一还,服用之侈,威福之过,送迎之盛,巡守不时,歴诸司不治,事官习于邪,吏肆其奸,学校亷耻道丧,杂流朋党,风兴不副人意,其不尽指也。夫有徳义以正其身,礼义以正其俗,我者皆正,则羣小自帖,是谓不威之威。世道之责,非执事诸老谁耶?不具。复阳明辱书惠,兼承趋召之教。圣明在位,可谓千载一时矣。缀臯防以赞唐虞之治,少知用世者身先之,某敢后乎哉?桑榆景暮,班行无更,七十之老石老,一二外无更相识之人。精力久衰,经济素乏,何以副上知,塞人责哉?乡康懿公六十九,翁司徒公六十八,某径速其归,在惠安公六十四时也。尽人固尽巳哉?近传执事以左辖召,虚殊爵以须后封,髙竒之绩乃今显白。载诏书播华夷而传之来世,掀揭柄人何在哉?公固天所与也,幸颛其行,副侧席治道至意。某大义当决,辞三疏録佀。前数日有书,想未由杭致也。不具。寄章枫山大老向次曹定翁二诗奉忆,计彻尊览。是后徳音时闻,笔札欠便。八旬举丈夫,子固天相也。兹复重荷明圣新天子锡爵存问之典,异是遭哉!某亦混起落君臣之义,无所逃天地之间。然七十之年,精力衰惫,病以老矣。已三疏祈哀,谅在垂怜。陆汝亨已承防典,快幸,快幸!唐侍御久闻风来,近见旌忠数篇,大是名作。二贤谅出门下也。莆后辈亦颇兴发,林茂逹,黄巩尢者,小帕将勤,轻防,轻防。余惟若时眠食,以膺纯嘏至祝。答周充之承书价,感感区区,麄戅徒以犬马之齿,误为圣明新天子垂録。三使临门,非旧时老马筋力矣。拟扶疾登道,面觌龙顔。使老状衰容,莫逃洞察,乃坚请不受仕而还。上也必不能到,亦中途辞乞。次也不意到劒,而痰喘作,至建尤甚,衰削已非人形。今虽略愈,过山筋力,犹未敢担当也。然未出境而乞,殊非大臣赴召之体。天则限之,为之何哉?俟数日,更量进止。人囘,谨此申复,不具。寄彭幸庵孙九峰
译我在山中恭敬看到新天子文武神圣、革除弊政的盛况,殷高宗使四海仰慕德化,周宣王重新施行王化,都远远比不上今日。像我这样的老朽遗臣受到起用,大概已经是伤害马匹、超出时宜了。自从触犯权臣以来,在朝廷中没有踪迹将近四十年,在山林中也将近三十年。五次奉召、两次起用,在官任上仅四年半。等到如今才受到知遇,却已经因病而老了。执事以及九峰、幸庵、梧山和台阁诸位大老,自足以辅佐尧舜之治。我不过是听任心志消散、退居箕山颍水的隐逸之流,并不是说毫无报国之心。何况官员队列中没有年纪相仿的人,也没有同辈的老友,年纪已经到了应当因病辞谢的时候,又老态龙钟,连拜跪都很困难,语言也渐渐忘却。再次请求回去,动辄要超过半年。司空之位责任重大,难道能容许拖延到这种地步吗?连续上疏请求,也算是以一片真心侍奉君父,幸望裁决可否。九峰幸望转达,我决定不能起用。诏书所列各种弊病都要革除,士风也必须恢复。如今服饰器用奢侈,赏罚威福失当,迎送过盛,巡守没有定时,历任各司而不治事,办事官员习于邪曲,吏员纵肆奸弊,学校廉耻之道丧失,杂流朋党之风兴起,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这样的弊病还没有尽数指出。应当以德义端正自身,以礼法端正风俗;我们都端正了,群小自然服帖,这叫作不施威而有威。如果不是这样,燎原之火的星星余烬本来还在。世道的责任,除了执事和诸位大老,还有谁能担当呢?不一一详述。复赵司空 久已知道您的素有声望,只是自端简公那里起,始终没有机会得到您的援引,哪里能不时时关注呢?恰好承接到您的教札,您公然误以为我承受了圣天子的最新任命,并奉诏催促上路,使我叩头、惶恐而又欣喜。没想到已到垂暮之年,还能遇到这样的奇遇。我没有司马光那样的经纶才略,却有司马光那样的老病;年纪已经七十岁,除了石老之外几乎没有一两个相识的人,而且骨枯神衰,精血耗竭,办事也常忘记,跪拜时有时不能起身。况且初心日益辜负,聪明才力也比不上从前,又离开京师将近四十年,朝廷礼仪早已疏远,袍服冠履也全都破旧残缺。又要再作一番出仕或退处的选择,人们会怎样议论呢?如今朝廷中老成硕德的人很多,难道少我一人就会改变轻重吗?即使从选任官员来说,我一向缺少心计,见识世事也少,而掌管财粮的官员都是机巧险诈之流;让一个不懂事的人去面对机巧险诈之流,弊病怎么能革除?财用怎么能节省?功业怎么能成就?我拟定三道辞疏,恳切请求获准。恭惟执事素来声望和实际都很高,熟悉政务,正好与职位相称;东湖再次参与共理政事,起用吏部官员后应当立刻改观。这固然是朝廷公论,也是我这个小小臣子一向以人事君的职责。发自内心的话,伏望明察。寄给阳明 刚刚听说您承受召命,正北上而来。天子仁慈圣明,群贤和睦辅佐,诸位老先生共同扶助,确实不会孤立。太平盛世召集贤才,正在今日。只是白岩还没有到旧都,仍住在洛阳。朝廷是纲纪所在,关系到政体和风化;应当略去细小瑕疵,尊重大体,这是第一要义。言路已经开放,但如果进言过高,就会使人烦扰;如果进言过于令人厌恶,那么已经开放的言路恐怕又会堵塞。幸进之门已经堵塞,但若以短处互相媒介、窥伺缝隙,已经堵塞的门路又可能重新打开。今日值得庆幸,也值得忧虑。不过此时士风也必须恢复:服饰器用奢侈,赏罚威福失当,迎送过盛,巡守没有定时,历任各司而不治事,办事官员习于邪曲,吏员纵肆奸弊,学校廉耻之道丧失,杂流朋党之风兴起,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这些弊病还没有尽数指出。应当以德义端正自身,以礼义端正风俗;我们都端正了,群小自然服帖,这叫作不施威而有威。世道的责任,除了执事和诸位老先生,还有谁能担当呢?不一一详述。复阳明 承蒙赐书和惠赠,又承蒙您趋赴召命的教诲。圣明君主在位,可以说是千载一时。您辅佐圣君,赞成唐虞之治;凡稍微知道要为世所用的人,都应当身先士卒,我哪里敢落后呢?只是我已到了桑榆晚景,官员队列中没有可以更相交往的人;七十岁的老年人,除了石老之外,几乎没有一两个相识者。精力早已衰弱,治理天下的才能一向不足,凭什么来符合皇上的知遇、堵塞众人的责望呢?乡里的康懿公六十九岁,翁司徒公六十八岁,我径直催促他们归去;惠安公六十四岁时,我也这样做。难道竭尽人力就一定能竭尽自己的职责吗?近来听说执事以左辖之职被召,虚悬特殊爵位以等待日后封授,您高奇的功绩直到如今才显扬。等诏书传布华夷、流传后世,那些掀动权柄、操弄权势的人又在哪里呢?您本来就是上天所授予的人才,幸望专心前行,符合皇上侧席求治的深意。我按大义应当决意辞谢,三道辞疏已经录下。前几日有一封信,想必还没有从杭州送到。不一一详述。寄给章枫山大老 先前依次把曹定翁的两首诗寄去表达思念,想来已经送达您的览阅。此后时时听到您的美好声誉,却因书信往来不便而缺少笔札。八十岁还被举荐的丈夫,确实是上天在帮助您。如今又承蒙明圣的新天子赐爵并加以存问,这真是怎样的遭遇啊!我也混在被起用与退处的人中间,君臣的大义使我无法逃避天地之间的责任。然而我已经七十岁,精力衰惫,且因老病而衰颓,已经三次上疏祈求哀怜,想来您会垂怜。陆汝亨已经承受防御之典,真是快慰、庆幸!唐侍御早已听闻其声名,近来又见到他写的几篇《旌忠》,实在是很好的文章。这两位贤者大概都出自您的门下。莆田的后辈也颇有振作,林茂逹、黄巩尤其突出;小帕将要勤勉,轻轻勉励,轻轻勉励。其余只愿您按时睡眠饮食,以承受大福,致以至诚祝愿。答周充之 承蒙来信询问,感激不尽。我这个粗鄙愚钝的人,只因年老如犬马,竟误承圣明新天子的眷顾。三位使者来到门前,我已经不是从前那匹筋力强健的老马了。本来打算扶病上路,亲自面见天颜,让使者看清我衰老的形貌,无法逃避圣上的洞察,于是坚决请求不接受官职而回去。上策是根本不能到京,次策是在半路辞谢请求。没想到走到剑溪便发作痰喘,到了建溪更加严重,衰瘦得已经不像人的形状。如今虽然略有好转,但翻山越岭所需的筋力仍不敢承担。不过还没有出境便请求辞谢,实在不合大臣赴召的体统。既然是上天限制了我,又能怎么办呢?等几天再衡量进退。来人回去,谨此申复,不一一详述。寄给彭幸庵、孙九峰
某狷狭不善谐世,谬意髙逸者流。四十五而孤,翔五召而载以起,亦寻以寂矣。不谓又叨诸老之召。夫以壮之如彼,衰之如此,奚取自副,惭怍有加焉。三使敦迫,强勉出门,意面觌天顔尽见。某之衰容老状,然后恳疏祈哀,不受官而退。不谓到劒溪而痰喘作,到建溪又作,卧床褥者半月,痩削重若可念。秪今未敢过山,京师又未知可到否也。新天子聪睿神圣,舜禹之君。惟兴议一事,似若未慊。某在逺,微闻辅臣礼官言官执议甚正,然犹未能一去俗格出濮议之上。若定陶共皇,则最下之议。吾人引君舍舜禹,奚法哉?舜受尧也,曰受命文祖,文祖尧,始祖庙也。禹受舜也,曰受命神宗,神宗尧庙也。礼曰:「有虞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名虽曰禅,而人后之意隠然其间。当时大事皆记之矣,独不闻有尊其所生之父之事。此万世法也。今不引舜禹之典章,而下袭汉哀之邪议,其不惜哉?执事九峰上所起,若犹未举,须共一疏,使辅臣礼官文字之臣再议其间。名分所关,非细故也。夫名正则言顺。若曰如定陶共皇称兴献帝,则兴王国也,安有帝其不可一也。若曰如去定陶称献帝,则七庙之中似无小宗称帝合大宗之位,其不可二也。献王义不可一日不立后以王嗣帝,其尤不可三也。由是而推,无往不悖。盖大纲不正,则万目不张,亦势然也。或疑有难处者,某惟有不可易之大礼,有不能已之至情,情不足胜礼也。旧矣,大孝召大慈,大慈亦成大孝。圣母纯懿之徳,中外具闻,决不欲崇献王以虚分以上累圣朝。大礼贻圣主大全中之一阙,为天下后世议也。或曰事既举如何?曰圣人不贵改过,一执不忍而终身执之乎?舜乐取诸人为善,禹闻善言则起拜。圣主舜也,禹也,中外人心共属。圣主如舜也,禹也,何难改之有?某至未可期,而议礼决不可缓,幸。二公图之病中言,不能既,亦不颛作书。内阁上宰、宗伯诸大老先生,幸出此书道下,臆不具。寄阳明执事道足济,美学足开来,文足追古人,忠足以落奸贼,擒叛王,又得圣明新天子为之伸雪,以大取封拜。试思之,古今有是耶?下风谨低拜矣。区区老以病,道建溪痰嗽二十余日,形体为之痩尽。过江尚有辞疏,道此不一防不拜。尊翁老先生床下,何心幸谅,幸谅。蔡我斋又过家,故性犹在也,一笑。寄胡少宰久不防,谬记所物色,执事李嘉鱼二公俱伟,执事尤忠鲠可念。新天子虚席治道,拔寘天曹。以尊甫老先生讣奔归,是岂一私焉之情已哉?然大归是时,目可长瞑,执事亦可少节哀悃,为来日报荅地也。贤者生世,系其不少,香币少将几筵。病不入城,不亲吊慰,缺事,缺事,照亮,照亮。寄李宫保白茅之役,初闻亦异,既乃知利人甚慰。慰李贞伯少卿物品时出,伯防吾辈诸人之上。呉文定公不能过也。乡贤未入子孙之微尔矣,可观世矣。文征明奔父丧,郤赙金,金几千许。宁庶人屡召不起,气节有如此者。其温粹之养,介特之行,深博之学,精妙之笔法,皆眼中所少。一书生名动天下,苏人以为星凤。意当以潘南屏例荐之。防防守溪翁谓尚过南屏,致之舟上,与语连日,知之深且已见其喜气充溢。乡防恐不能易,亦无待荐。然吾人道不当遗此贤者也。不具。寄杨石斋伏读新诏及封还数事,心降气屈甚矣。先生养之充而任之重也,泰山乔岳,兴雷霆而出云雨,长育羣物,成能造化,为海宇巨观,足矣。某朴璞同价,且愧且怍,扶衰强起,不谓年髙分薄,至建溪而痰火大作,医药念余日稍愈,忍疾过山至衢,又作,随处问医,至苏常尚未脱体,坐若梦,行若仆,居常自意有其心无其遇,今有其遇又无其力矣,非天耶?再强而前,恐须竟乞,非甘自弃,外有托而逃者矣。本至幸,垂怜烛还之闲散士,各有志,仕与处亦道也。余惟终始弼亮,为九重倚毗,为九庙光重,不具。答后峰家与途三得书,谢恩议礼二疏,明白正大,忠爱袭人。近乡诸贤,皆卓卓自立,山川钟灵,气义歆发。执事立赤炽,不诬也。慰慰,名大争亦大幸,重自爱。立纯大之体,非大事,姑付言官言之。文材、啓范二贤,学问突进,可喜可愕。区区甚苦,是出建溪一病,至今未全脱体。乞本已办,俟进乡某某某,烦道臆不颛书。寄邵二泉
译我性情狷狭,不善于迎合世俗,却错误地倾慕高洁超逸之士。四十五岁便孤独,五次奉召而起用,过不久又归于寂寞。没想到又承蒙诸位老先生召用。像我壮年时那样还不足以胜任,如今衰老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来满足召用者的期望呢?惭愧更加深了。三位使者敦促逼迫,我勉强出了门,本想当面拜见天颜,让圣上完全看见我的衰容老态,然后恳切上疏请求哀怜,不接受官职而退回。没想到走到剑溪便发作痰喘,到了建溪又发作,卧在床褥上半个月,瘦削得令人更加怜悯。直到现在还不敢翻山,至于能不能到京师,也还不知道。新天子聪明睿智、神圣如舜禹。只是兴议一事,似乎还没有令我满意。我在远方,略微听说辅臣、礼官、言官所持的意见非常正当,但仍然没有完全摆脱世俗成格,超出濮王议的范围。若立定陶共皇为尊号,这是最下等的议论。我们引导君主舍弃舜禹之道,还有什么法则可取呢?舜接受尧的禅让,说是受命于文祖;文祖就是尧,是始祖庙。禹接受舜的禅让,说是受命于神宗;神宗就是尧庙。《礼记》说:“有虞氏在郊外祭祀喾,尊黄帝为禘祭对象;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名义上虽说是禅让,但后世尊奉前代的意思已经隐约包含其中。当时的大事都记载下来了,唯独没有听说尊奉自己生父的事情。这是万世应当遵循的法则。如今不援引舜、禹的典章,反而向下沿袭汉哀帝时的邪说,难道不可惜吗?执事与九峰上疏促成起用,如果还没有举行,应当共同上疏,使辅臣、礼官以及掌管文书的官员再次讨论其中的道理。名分所关系的,不是小事。名分端正,言语才顺当。若说应像定陶共皇那样称为兴献帝,那么兴王便是帝王,怎么能有把他尊为帝而不可以的第一条理由?若说去掉定陶之号而称献帝,那么七庙之中似乎没有小宗称帝而与大宗帝位相合的先例,这是第二条不可行之处。献王的名分既然不可一日不立,随后又要让其子继承帝位,这尤其是第三条不可行之处。由此推论,无论走到哪里都违背道理。大概总纲不正,细目便无法展开,这也是形势所决定的。有人疑惑其中有难以处理的地方,我认为只是有不可改变的大礼,也有不能停止的至亲之情,但亲情不足以胜过礼法。旧有的道理是:大孝能招来大慈,大慈也能成就大孝。圣母纯正美好的德行,内外都已听闻,她决不会想抬高献王,以虚假的名分之尊累及圣朝。大礼若留给圣主一个完整大全中的缺失,便会成为天下后世的议论。有人说事情既然已经举行了怎么办?圣人不以改过为可耻,难道因为一时不忍便终身坚持错误吗?舜乐于取法众人的善行,禹听到善言便起身拜谢。圣主就是舜、禹这样的圣主,内外人心都共同归向。圣主像舜、禹一样圣明,还有什么难以改正的呢?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到达,但议论礼制绝不可拖延,幸望尽快办理。这些话是我在病中对二位公所说的,不能全部说尽,也没有专门写成书信。内阁上宰、宗伯以及诸位大老先生,幸望把这封信转呈下去,以上只是我的私见,不一一详述。寄给阳明 执事的道德足以济世,学问足以启迪后人,文章足以追踪古人,忠诚足以铲除奸贼、擒获叛王,又得到圣明新天子为您昭雪,因而获得隆重的封赏。试想古今有过这样的事情吗?我谨在您的门下低头拜伏。像我这样年老而且有病,在建溪患痰嗽二十多天,形体因此瘦尽。过江后还要上疏辞谢,路上没有一封信,不能拜见。尊翁老先生座前,您应当体谅我的心情,幸望体谅。蔡我斋又经过我家,他过去的性情仍然存在,令人一笑。寄给胡少宰 很久没有问候您了,惭愧地记得您曾经访求人才。执事与李嘉鱼二位都很伟大,尤其您忠诚刚正,令人感念。新天子虚席以求治理之道,提拔您安置在天曹。如今因尊甫老先生的讣告奔丧归去,难道这只是个人私情吗?不过大归正在此时,闭眼也可以无憾,您也可以稍稍节制哀痛,为今后的报答留下余地。贤者生在世间,关系到世道的事情并不少;香币已经送到几筵。我因病不能进城,没能亲自前去吊慰,实在是失礼,实在失礼。还望明察,明察。寄给李宫保 白茅之役,起初听说也觉得奇异,后来才知道确实很有利于人,十分欣慰。慰问李贞伯少卿的物品常常送出,他的品德远在我们这些人之上。吴文定公也不能超过他。乡贤尚未列入祀典,不过是子孙辈分卑微罢了;由此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文征明奔父丧,拒绝了赙金,金钱大约有几千。宁庶人多次召他而不肯起用,气节竟有如此。那温润精粹的涵养,卓然独立的操行,深厚广博的学问,精妙的书法,都是我眼中少有的。一介书生声名震动天下,苏州人把他看作星凤。我本来想按照潘南屏的先例荐举他。幸而守溪老先生说他还超过南屏,便把他请到船上,连续交谈数日,才深深了解他,也已经看见他喜气充溢的样子。乡里恐怕不能轻易改变看法,也不必再等荐举。但我们这些人按道理不应遗漏这样的贤者。不一一详述。寄给杨石斋 恭读新诏以及封还的几件事,心中降意、屈己到了极点。先生的涵养充实而肩负的责任重大,正如泰山乔岳,兴起雷霆而降下云雨,长养万物,成就造化,成为四海的壮观,这就足够了。我像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样与人同价,既惭愧又羞惭;扶持衰弱之身勉强起行,没想到年高而福分浅薄,到了建溪痰火大作,服药二十多天才稍稍好转;忍着疾病过山到衢州,又发作,随处求医,到了苏州、常州还没有完全脱离病体,坐着像做梦,行走像要跌倒。平日常自认为有志向却没有机遇,如今有了机遇却没有力量,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再勉强向前,恐怕最终还要请求辞职;并非甘心自暴自弃,只是另有托辞可以逃避罢了。我本来以为必定受到您的怜惜,希望您体恤并使我这个闲散士人回归,各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出仕或退处也都是正道。其余只愿您始终辅佐圣上,为九重所倚重,为九庙增光。不一一详述。答后峰 在家中和旅途中三次收到您的来信,您谢恩、议礼的两道疏文,明白正大,忠诚爱国之情扑面而来。近乡的诸位贤者都卓然自立,山川钟灵,气节义理勃发。执事声名如赤日炽盛,并非虚誉。欣慰,欣慰;名声越大,争议也越大,务必更加自爱。树立纯正宏大的体统,并不是大事,姑且交给言官去说。文材、启范二位贤者,学问突飞猛进,令人可喜又惊异。我这里非常困苦,这是因为在建溪生了一场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病体。辞职的疏文已经写好,等我进乡后再行,请烦劳您代为转达我的意思,不能专门写信。寄给邵二泉
昨承道寄意,盛仆云:「执事大贤,虑周而谋逺,自有殊见。天地祖宗所以祚有道者,自有殊征也。然邃庵后承家承休也,未四十;承家后冠也,亦未四十。以彼喻此,若后焉意,择一亲者、贤者鞠之。俟掌珠呈瑞,一则▯分之;再则鼎立之,无过也。」执事道深徳厚,名重位尊,海内士道义相忘,兄弟相念,如区区者,恐不再数,不告谁告哉?藏修之所,力颇不办,神用涉过,劳训俭亦非所事。爱深言易,罪过罪过。舟孟渎候风,九日晩始到,明发议礼疏行,度埧行,又明日矣。乞疏侯前再发,谨此奉报,不具。寄蒋阁老某搪突狷急,自读书谬意古人,自效当世,不善谐俗。云庄待尽,二十有七年;蜀之归,亦十一年矣。又作一畨行止,以术则疎,力则衰,以病。岂不欲少依光华,聴指令门下者哉?势不可也。谨疏情恳,伏祈照亮,使骸骨故乡。至感至感。三老先生,恐凟不颛书。寄杨石斋某晩暮行止,奉累秪见,陈凟真主,希世之遇。阁下忠诚许国,三老同心辅政,亦希世之逢。某虽驽,岂靳为役?衰病诚不能也。初期面觌天顔,三疏辞职,不谓又有刑部之改。某又焉有官之择哉?刻日且至京师,不一见新天子暨我阁下,君臣大义固缺,而友朋之情义亦疎。某之罪何赎哉?第恐至不得辞,而官不及効,好事者又有某辞某受之议,悔将何及?吾人出处,宁近迂,母近茍且。某即就职,能时月留耶?亲贤一疏,倘圣衷开悟,治化一机,某在职报答,无出此者。不揆为诸君子开端,而某之得解,亦士风一繋也。敬所砺庵湖东三老先生奉同裁览,不具。答赵司空近阅报脩城数处,皆人国逺猷,老成谋事,自异。某宁有此耶?方幸即不得,乞附麻倚玉因焉。不意又有它改,一生刑官,最后有兵柄之委,恐恐然作过后昆,而避神入庙,重可嘅也。又不知遂乞乎?否苦事,苦事。是位想暂屈耆贤,固大有所授也。不具。复顔司空承书并致价,感感。某无惠荷新,天子误知,然壮而归老,过而出既久,墐于虫户,又难脱于▯防,重有是改非分之愧,择官之嫌,盖两具焉。世常言刑官作子孙累,是谓畏影而走日中者也,然抑末矣。本之则老以病,服列以共所事,期无刑副上知,诚不能矣。再疏恳乞,未知遂否。人囘敬此布谢,不具。答白岩承教,感愧无已。桑榆之境,无人世望矣。而温防稠叠,斯生斯遇,稍可勉强容忍。自絶圣明,多君子之朝耶?老且病,诚不能矣。又此迁改,似涉择官,徒成陈凟。奈何,奈何!阁下知某,固相谅也。不具。答山斋承书谕辞疏太凟,罪愧,罪愧,名须实副,恩重而报亦重。某材行何如耶?爱国虽素,直突不善处事,所至无好散塲。若上孤主懐,下不副人望,平日些子读书防惜处尽去,徒自辱耳。昨闻上心朝论皆若厌烦凟,惧罪速舟而来,而舌为缺齿割肿,语言甚难。入京正用此命薄甚矣。部诸司暨乡相厚亲友,幸宻告容区区见后下顾。京师非外比,万勿出迓。至祝,至祝。答防翁令孙至承书教,感感壮猷耆徳,元老相新主以经理太平,士心俱属,亦华夷之望也。区区貂续九峰、白岩、幸庵、三江诸大老之后,砆璞之不同价,然也。事丛身益痩,每及归,诸老辄相阻。不知平生仅此易退一小节,兹出相并以去矣。八月九日当官三月满,当力请骸骨。夘桥夜话,当数夕我也忙中不及细书,为道之躯保爱,万万。简幸庵数日,官书人事作扰,而身亦困甚,不及亲拜床下,道勤恳,罪过,罪过。执事素忠大节,一举足系国轻重。当此主习未定,边事方殷,岂宜引疾求去?温防既已谕留,幸为宗社华夷,勉起搜易谋臣,计将为国势主张,为三边生灵造命,至幸,至幸。简诸老乞休第二疏。久办议二十五进,比闻求去太多,圣心不悦,移二十八,不谓又有亟出之防,忧虞满腹。某常惧跪拜难起。臈十二之夜,梦承防内廷,跪不能起,惊觉益惧,益见力绵,廷拜几跌者数四。嵗暮孟春,大祀俱不敢陪,何心哉?除夕、正旦,家祠诸拜皆不能起,开印拜跌在地,对僚属抱愧,殆不堪居。继有痰欬、潮热之证,身益弱。今承命而出,何以了此五拜?万一亦跌,何以见人?某平生自此去矣。抑七十二之年,精力可复强耶?阁下素荷怜念,亦幸为谋,诚明良之防,何故亟亟去也?衷曲万千,病不能出,不及面诉,谨此祈请,得遂南归。君相再生恩也!不具。简石翁
译昨天承蒙您托人转达心意,盛仆说:“执事是大贤,思虑周全,谋划深远,自有非同寻常的见解。天地和祖宗之所以把福禄赐给有道之人,自有特殊的征兆。然而邃庵的后代承继家业、承受福休时,还不到四十岁;承家后来加冠,也还不到四十岁。拿那两人来比照此事,如果后来的意思如此,便选择一个亲近而贤能的人抚育他。等掌上明珠显现祥瑞,第一步可以分封瓜瓞之地,第二步可以鼎立为国,也没有什么过错。”执事道德深厚,声名显著,地位尊贵,国内士人以道义相忘、兄弟般相互挂念;像我这样的人,恐怕不能再多说,不告诉您又告诉谁呢?藏修的地方,力量实在不能办妥,精神作用也有所过度,劳烦您教我节俭也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因为爱护深厚,所以言语容易冒犯,实在罪过,实在罪过。船停在孟渎等待风势,初九日晚上才到;第二天一早议礼的疏文发出,过埧而行,又是第二天了。辞疏请在侯前再次发出,谨此奉告,不一一详述。寄给蒋阁老 我冒犯而性情急躁,自从读书以来错误地倾慕古人,想在当世有所作为,却不善于迎合世俗。在云庄等待终老,已经二十七年;从蜀地归来,也已经十一年了。如今又要作一番出仕或退处的选择,论才略则疏浅,论力量则因病而衰弱。难道不想稍稍依靠您的光辉,听从您门下的指令吗?只是形势不允许。谨此上疏陈述恳切的心情,伏望明察,使我得以归葬故乡。至为感激,至为感激。三位老先生,恐怕会冒犯您,不能专门写信。寄给杨石斋 我年老迟暮而决定进退,给您增添麻烦,只是想陈述对圣主的冒犯和世所罕见的机遇。阁下忠诚许国,三位老先生同心辅政,也是世所罕见的际遇。我虽然驽钝,难道吝惜为国效力吗?只是衰老多病,实在不能胜任。起初希望面见天颜,三次上疏辞职,没想到又有改授刑部之事。我又哪里有选择官职的余地呢?限定日期即将到京,如果不能见新天子以及阁下,君臣大义固然有所缺失,朋友之间的情义也会疏远。我这样的罪过拿什么赎回呢?只怕到了那里不能辞谢,官职又来不及有所作为,喜好事端的人还会议论我辞掉某职而接受某职,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们这些人的出仕和退处,宁可近于迂拙,不可近于苟且。我即使就职,能够留任一月吗?关于亲贤远佞的一道疏文,如果能使圣心开悟,便是治理和教化的一次机会;我在任上报答圣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不自量力,为诸位君子开个头,而我能否得到解脱,也关系到士风。敬所、砺庵、湖东三位老先生,敬请共同裁览。不一一详述。答赵司空 近来阅览报上所载修筑城池的几处地方,都是关系国家长远谋略的大事,老成之臣筹划政务,自然不同寻常。我哪里有这样的能力呢?正庆幸自己即将不能任职,想请求依附贤者、借助玉树的光辉来成事。没想到又有其他改授之命,一生担任刑官,最后又把兵权交给我,我实在恐惧,怕给后代留下过错;避开神明进入庙宇,更加可叹。又不知道最终能否获准辞谢吗?否则实在是苦事,苦事。想来这个职位只是暂时委屈一位老成贤者,固然一定另有重任相授。不一一详述。复颜司空 承蒙来信并致意问候,感激不尽。我的才德并没有什么可以承受新恩之处,只是天子误以为我有才;壮年归去,年老又出仕,离开仕途已久,如今像藏在虫穴中一样,又难以摆脱龟缩防守的处境,反而再次得到这种超出本分的任命,实在惭愧;其中又有选择官职的嫌疑,这两层情形都存在。世俗常说,刑官会给子孙留下牵累;这就像害怕影子而在太阳底下奔跑一样,不过还只是枝末。追究根本,是我年老而有病;位列官班却共同任事,期望不辜负圣上的知遇,实在做不到。再次上疏恳切请求,不知道最终能否获准。来人返回,谨此致谢,不一一详述。答白岩 承蒙您的教诲,感激惭愧无以复加。我已到桑榆晚境,不再有世俗的声望和期望了。只是温厚的眷顾一再降临,使我有这样的生命和际遇,稍微可以勉强容忍。自从离开圣明君主以来,朝廷难道多是君子了吗?如今又老又病,确实不能任职。这次调动改授,似乎又涉及选择官职,只会徒然成为陈述冒犯之辞。怎么办,怎么办!阁下了解我,本来一定会相互体谅。不一一详述。答山斋 承蒙来信告诫,说辞职疏文太过冒犯,实在罪过、惭愧。名声必须与实际相称,恩典越重,报答也越重。我的才干品行究竟如何呢?我虽然一向爱国,却直冲冒进,不善于处理事情,所到之处都没有好的收场。如果上面辜负君主的心意,下面又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平日读书所得的那点值得珍惜之处全都丧失,便只是自取其辱。昨天听说皇上的心意和朝廷议论都像是厌烦我的冒犯,害怕获罪,便赶快乘船而来;不料舌头被缺齿割破而肿胀,言语十分困难。入京正要凭这样的舌头办事,实在命运太薄。各部诸司以及乡里的厚交亲友,幸望秘密告知,容我日后再拜访。京师情况不同于外地,千万不要出城迎接。至诚祝愿,至诚祝愿。答防翁 您的孙子到来,我承蒙来信和教诲,感激不尽。您以壮大的谋略和老成的德望,作为元老辅佐新主治理太平,士人的心都归向您,也是华夷共同的希望。我不过是在九峰、白岩、幸庵、三江诸位大老之后勉强续貂,像粗石璞玉不能与美玉同价,这也是事实。政务繁多,身体更加消瘦;每当提到归去,诸位老先生总是阻拦。不知道我平生仅有的这件容易退让的小节,如今竟要拿出来与其他事情一并舍弃。八月九日任官三个月期满,我应当竭力请求致仕。卯桥夜谈,应当算我几晚;只是忙中来不及详细写信。请为道义保重身体,万万珍爱。简致幸庵 这几天官府文书和人事事务接连扰攘,我身体也十分困惫,来不及亲自到您座前拜谒,不能把殷勤恳切之意表达出来,实在惭愧。执事一向守持忠贞大节,您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国家轻重。如今君主的治术尚未确定,边疆事务正十分紧急,怎么适宜借口疾病请求离去呢?温防既然已经奉诏劝留,幸望为了宗社和华夷,勉强起身,搜求容易谋划的臣子,筹划为国势和君主作出主张,为三边百姓开辟生路,那就是最大的幸事。简致诸老 这是请求致仕的第二道疏文。早已写好议论,准备第二十五日进呈;近来听说请求离去的人太多,圣心不悦,便改在二十八日。不料又有催促出行的诏命,忧虑充满胸中。我常常害怕跪拜后不能起身。腊月十二日夜里,梦见承诏进入内廷,跪下却不能起身,惊醒后更加恐惧,也更加看出力量衰弱;在朝廷拜见时几乎跌倒了好几次。岁末孟春的大祀,我都不敢陪从,这是什么心情呢?除夕、正旦,在家祠中行拜礼也都不能起身;开印时拜倒在地,在僚属面前抱愧,实在不能安居。随后又有痰咳、潮热的症状,身体更加虚弱。如今承受诏命出行,怎么完成这五拜之礼?万一又跌倒,凭什么见人?我的一生从此大概就要结束了。还是说到了七十二岁,精力还能重新强健吗?阁下一向承蒙您的怜悯和挂念,也幸望替我筹谋。既然确实是贤主良臣相逢,为什么还要急急离去呢?内心有千言万语,只因有病不能说出,不能当面申诉,谨此请求,希望能够实现南归的愿望。这是君主和宰相使我重新获得生命的恩德!不一一详述。简致石翁
昨承敬翁、砺翁、湖翁三大老枉顾,某备诉▯曲。若谓有托焉而然,岂不诚谅?彼假此为留某之辞尔。某受知四朝,今日尤为竒遇。圣天子垂容,诸老垂念,羣大夫亦颇相信。若可一日安于朝,主少国疑,言阶贾异,奸伏伺衅,何时也?又若未可一日去于朝,斯生许国之壮心热胆,安在哉?某视听步履犹强支,惟跪拜难起,不可强支。两膝时擦,健步药时服。七十二之老,求壮亦难矣。寒家三世,近诸弟皆收局风痿。某是局也,前亟出命下,战栗无容。促九峰未能赴,闭门学拜,揺曳数三至第四拜而跌。朝防何法哉?天赋命薄如是,负朝廷,负知已,负天下之士夫。言之心痛,语梗泪赤。下抱罪惶惑,莫知所为。惟执事幸卒聴之,至祝。答张总制久乏存问,孤特亷重之操,贮结之星瞻岳望之间,盖日加而嵗以甚。价至承惠问,感感东之冦流入南阳,勦未絶,不知广何如?民贫召盗,广又以习而成君相之忧,执事当任之责也。日者国是颇异,功髙物忌,诸贤意未知云何?恐易柱不得,本事大木重,致挠败。某欲去未得,去尚当继,乞忙不具。简石翁千金骏骨,仰荷厚情。似有议非,诚欲去者,添此话説也。数日膝尤软,堂堦上下皆难,势难拜。饱厚禄,髙坐心难安。十二三进第二疏,二十进第三疏。幸属中贵传,衰老之故,必取俞防。九月吏事何禆新朝,决不敢冀遗恩,有亦决辞。徒见重凟,夫道大成,大小成小。某归亦成小一得,今同年更几人?幸惠专,然不具。
见素集巻二十三
译昨天承蒙敬翁、砺翁、湖翁三位大老屈驾来访,我已经详尽诉说内心的委曲。如果说我是因为有所托付才这样做,难道不是确实能够谅解吗?他们只是借此作为挽留我的说辞罢了。我受到四朝知遇,今天尤其是奇异的际遇。圣天子垂意容纳,诸位老先生垂念,群臣大夫也颇为相信我。假如一天也不能安处朝廷,君主年少而国家多疑,进言的阶梯上又有贾谊式的异议,奸人潜伏伺机,我该在什么时候离去呢?但如果一天也不能离开朝廷,我这生来许国的壮心热胆又在哪里呢?我的视力、听力和步履还可以勉强支撑,唯独跪拜后难以起身,不能再勉强。两膝时时摩擦,强健步行时还要服药。七十二岁的老人,想恢复壮年体力也难了。我们寒门三代,近来几个弟弟都在局部中风、痿弱中收场。我也是这种情形。上次催促出行的命令下来,我战栗不安,无法容身。催请九峰未能赴行,我闭门练习拜礼,摇摇晃晃,到了第三拜、第四拜便跌倒。朝廷的礼法又有什么办法呢?上天赋予我的命运如此浅薄,使我辜负朝廷,辜负知己,也辜负天下士大夫。说起这些心中痛苦,言语哽咽,泪水涌出。内心抱着罪惶惑,不知如何是好。惟愿执事最终听取我的请求,至诚祝愿。答张总制 很久没有承蒙您问候了,您孤高特立、廉正厚重的操守,我一直铭记在心,在仰望高山般的敬意中,日久年深而更加深重。承蒙来人带到您的问候,感激不尽。东方的寇贼流入南阳,剿除尚未断绝,不知广地情况如何?百姓贫困便召来盗贼,广地又因习惯而酿成祸患,成为君主和宰相的忧虑,这正是执事应当承担的责任。近来国是颇有变化,功劳高了便受到众物忌恨,不知道诸位贤者心中如何?恐怕更换支柱不能得当;根本事务像大木一样重大,稍有差错便会导致挠败。我想离去却尚未得准,即使离去也还应当继续请求,忙乱之中不一一详述。简致石翁 您以千金买马骨的故事相待,我仰承深厚情意。似乎有人议论不当,实际上是想离去的人借此增加一番说辞。近日膝部更加柔软,堂阶上下都很困难,势必难以行拜礼。享受丰厚俸禄、高坐其位,心中实在难以安定。十二三日进呈第二道疏,二十日进呈第三道疏。幸而请中贵人传达,说明衰老的缘故,必定会得到批准。九月的吏事对新朝有什么补益,我决不敢希望承受遗恩;即使有恩命,也一定辞谢。只是徒然显得更加冒犯。大道若能完成,大事小事都可视为小事。我的归去也算完成一件小小的所得,如今同年之人还剩几位呢?幸承专意惠顾,但不能一一详述。《见素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四明 林俊 撰説防庵説豹隠雾而成文,龙藏于渊以神变化。雨下土,夫资之弗深,无以为致逺之地而息烦镇躁,要非浅之能为也。故深居而晦处,捐尘絶俗,百物之交弗至,则无諠聴,无流视。左图右书,前箴后儆,助我者有余地矣。石淙杨公应宁藏脩之居,择最深处为之,名曰防庵,其取诸此。其制乎外以脩乎内,足乎内以无分乎其外者矣。夫驰情缭意于无何有之乡,身在此而心已在彼,欲一时之静,不可复得也。则庵外也,图书箴儆犹外也。公潜乎其内也,寄庵之防以成其心之防。其业专专则志一,其居静静则神清,则视无形,聴无声。心有师,气有帅,欲有坊,道有奥,圣贤有域,探微造妙以綂百灵,搜罗万有,孰得而浅狭之。公起神童第进士,方方物出谋之始,固已累有上卿完名修志,朝士莫肩视以班顾,自贬抑深造弗懈。及门指授,斐然成章,其亦波余于杨氏矣。蔚人文,泽寰宇,前瞻却顾,庸非公而谁?防之功于斯为盛。因吾字説予与刘君时让举进士,同观政刑部,同步行履,数日辄穿驻足,抖沙相视,失笑。其后同南京时,教方易齿,有敏名,再见则惊视之矣。今已博雅可谂,以吾时让之命,问字于予,字之曰:“因吾説曰:道根于性,性根于天之所命,人与圣人亦类也。圣人脩道为教,不过因吾所固有者裁之,否将惮而弗信矣。弗信,民弗从,圣人亦曲劳而无功矣。夫不势而尊,不威而畏,不赏而自劝,不令而人乐而习之,非通以至易不可。圣人有待焉,使人自有而自为之。又将通之曰:人伦日用之常,吾之道尽于是而已耳。则人将曰:‘固是之易邪?’则均可能也。吾将勉而为而不为,去圣人逺矣。圣人又待焉,有可入之机,可进之地。又将通之曰:‘道徳性命之蕴,吾之道尽于是而已耳。’则人又将曰:‘固是之未已耶?’吾将勉而为而不为,前功弃矣。有可入之几,可进之地。又将通之曰:‘有天地民物之责,纪纲造化之妙焉,吾之道尽于是而已耳。’则人又将曰:‘固是之无纪极耶?’吾将勉而为而不为,则前功弃矣。揆事就中,探微而入妙,吾斯之未能,先得我心者可就而叩也。吾圣人师焉,圣人不恒存,存于书,吾书师焉。卦画于龙马,范演于神▯,火鑚于辰,心歴于天运,轮于转蓬,律于凤,凤书于虫鸟,造化之蕴,圣人心术之迹也。圣人之迹师焉,吾心者可防而兼领,则尽乎吾矣。非吾者,烟雪飘散,蠛蠓氛埃之过前,又恶得因吾固无而规其必有耶?此学法也,持而不已,吾于因吾观矣。彼谓圣人不足师与不能师,均妄也。族子伯隆字徳符吾友林公长深,同予出邵州刺史,后徙福唐之甘蔗州,又从尺籍于莆。树潜徳数世矣,竟符于吾友,以刑部主事求养母而南,又求养母,弃按察佥事,教授常州,忍贫自节,养妹氏百余指,是所谓难者。常言术者言,吾当无子,既而得伯隆,竟出于数之外,徳之符至矣。伯隆懐抱尚未暖,指掌翫弄尚未能作嬉笑声,吾友背而去之矣,是岂待予言而悟哉?伯隆鞠子二寡母,冷热失调,两心俱碎,是岂待予言而悟哉?寡妇之门不入,予以伯隆故,每过呼出,拊视,头巨而躯干小,不称人意,予危之。久之骎异,既又异,今则伟伟然,长身可夀可立,可为吾友慰矣。人孰无子?有如吾友得伯隆之难,背之早陨息有余念,二寡母特百常情于鞠育之间者哉?天与人恒相符,徳有后恒理也。伯隆孝友所立,慈与节鞠而抵于成者,其常人子之心哉?字伯隆无徳符,可念之哉?由而上什百其身,一伯隆焉;由而下什百其身,一伯隆焉。念之哉!郑氏三子説师徳君三子予表甥也,秀颖澄润,治士业,居若有所成,可大。郑氏因予广命名与字之,始终告之:轩伟劲特,离风尘,凌絶霄汉,摧羣而慑类,以操有弹击之柄,为鹗。凡羽族之刚,无过焉。传曰:众鸟累百,不如一鹗。一鹗其九霄乎?负青穹,絶云气,背若泰山,其翼若垂天之云,为鹏。凡羽族之大,无过焉。传曰:鹏徙南溟,抟扶揺而上者九万里。一鹏其九万乎?长榦疎节,脩劲而素翎,气应金,声音中律吕,为鹤。凡羽族之清,无过焉。传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一鹤其九臯乎?鹗至秋而疾,鹏六月息者也。露八月瀼瀼,则鹤声清逺。君子值其时,以神其用,刚其鹗之职,吾惧汝之吓及鹓鶵也。大其鹏之体,吾惧汝之笑贻蜩鸴也。清其鹤之性,吾惧汝之食争鸡羣也。其各思所从事哉!君子阳类,一为少,九为老,老变而少不变。一汝者,所以名端养防之始也。九汝者,所以要其变化,以成其徳器之归也。汝兄弟念之:极其髙九霄可也,极其至九万可也,极其清且逺九臯以闻于天亦可也。三子曰:唯。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四 明 林俊 撰 说 防庵说 豹子潜藏在雾中才形成斑纹,龙藏在深渊中才能显示神异变化。雨水降落大地,如果凭借它的根基不深厚,就没有用来达到远大目标、平息烦扰和镇定躁动的基础;这绝不是浅薄所能做到的。因此深居而隐处,抛弃尘俗、断绝世务,各种事物都不能交接到这里,便没有喧闹的听闻,也没有纷乱的视线。左边有图,右边有书,前面有箴言,后面有警戒,辅助我的东西已经足够宽裕了。石淙杨公应宁藏修的居所,选择最深僻的地方营建,命名为“防庵”,取意大概就在这里。他在外表上有所防守,在内心修养;内心充实而不分心于外物。若把情感和意念驰骋缠绕在虚无之境,身体在这里,心却已经到了那里,即使想求片刻的安静,也再不能得到。那么庵外的环境、图书和箴言警戒仍然属于外在之物。杨公潜藏于内心,寄托居庵之“防”,来成就心中的“防”。功业专一,志向便专一;居处清静,精神便清明,于是能够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理。心中有老师,气有统帅,欲望有防范,道有奥妙,圣贤有领域;探究幽微、达到精妙,以统摄万灵,搜罗万有,谁还能使他浅陋狭窄呢?杨公以神童身份登科进士,正当四方人才出而谋划政事之初,本来已经多次获得上卿的完美声名和高尚志向,朝廷士人没有谁能与他并肩相比;他却更加自我贬抑,深入造诣而不懈怠。等到门下受他指授,文采斐然,成就篇章,他的成就大概也使杨氏声名更加光大了。使人文更加灿烂,使恩泽遍及天下;向前看、向后顾,若不是杨公又是谁呢?“防”的功效,在这里最为盛大。因吾字说 我与刘君时让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在刑部观政,一同步行办事;走不了几天鞋就磨穿了,停下脚步抖落沙土,相互对视而失笑。后来又一同在南京任职,当时他刚刚换牙,已经有敏捷的名声;再次见到他时,我已经惊异地端详他了。如今他已经博雅,可以谈论学问;他根据“时让”这个名,请我为他取字,我便为他取字说:“因吾说:道根源于人的本性,本性根源于上天所赋予的命,人和圣人也是相同的。圣人修明大道而施教,不过是根据我本来具有的东西加以裁制;否则人就会畏惧而不相信。人不相信,百姓就不会跟从,圣人也只会徒劳而无功。没有权势却受到尊敬,没有威严却令人敬畏,不用赏赐人们也会自我勉励,不下命令人们也乐于学习,这不通过通达而至于极其简易,是不可能的。圣人有所等待,要使人自己拥有、自己去实行。又把道理通俗地说明:‘日常的人伦和生活常道,我的道理全都在这里而已。’这样人们便会说:‘原来道理竟然这样容易吗?’于是大家都可能做到。我若勉强去做而实际上不做,便离圣人远了。圣人又有所等待,要给人可进入的机会、可前进的境地。又把道理通俗地说明:‘道德、性命的深蕴,我的道理全都在这里而已。’这样人们又会说:‘原来道理本来还没有穷尽吗?’我若勉强去做而实际上不做,先前的功夫便全都丢弃了。还要有可进入的门径、可前进的境地。又把道理通俗地说明:‘有关于天地、人民、万物的责任,有纲纪和造化的奥妙,我的道理全都在这里而已。’这样人们又会说:‘原来道理竟然没有尽头吗?’我若勉强去做而实际上不做,先前的功夫便全都丢弃了。揣度事理而取其中正,探究幽微而进入精妙,这些我还不能做到;若有先于我而领会心意的人,我可以前去叩问。我以圣人为老师,但圣人不能永远存在,只存在于书中,因此我以书为老师。卦象画在龙马身上,范图由神龟演出,火从星辰钻取,心随天运而经历,车轮从飞蓬得到启发,律吕从凤凰得到启发,凤凰之书又从虫鸟得到启发;造化的深蕴,正是圣人心术的踪迹。圣人的踪迹可以作为老师,我的心能够兼收并蓄、共同领会,那么就尽到了我的本分。不是我的东西,就像烟雪飘散、蠛蠓尘埃从眼前掠过;怎么能因为我本来没有,便强行规范它一定存在呢?这就是求学的方法。持守而不停止,我从“因吾”二字中看到了道理。有人说圣人不值得学习,或者圣人不能作为老师,都是妄说。族子伯隆,字德符 我的朋友林公长深,起初和我一同出任邵州刺史,后来调任福唐的甘蔗州,又跟随名册到莆田任职。他积累潜藏的德行已经有好几代,最终应验在我的朋友身上。他以刑部主事的身份请求南下奉养母亲,后来又请求奉养母亲,辞去按察佥事,任常州教授,甘愿忍受贫困、自我节制,抚养妹妹一家一百多人,这就是所谓难以做到的事。过去术士常说我命中无子,后来有了伯隆,竟然超出了术士所说的数目,德行得到报应至此已经充分了。伯隆怀抱还没有暖热,手指和手掌还不能玩耍,也还不会发出嬉笑声,我的朋友便背弃人世离去了。这难道还要等我说话他才明白吗?伯隆由两个寡母抚养,寒暖失调,两个母亲的心都为之破碎。这难道还要等我说话他才明白吗?我本来不进入寡妇的家门,但因为伯隆的缘故,每次经过都叫他出来,抚摸察看;他头大而身躯小,不合乎人的常态,使我为他担忧。过了很久,他渐渐显出不同,后来又更加不同;如今已经长得高大强健,身材修长,可以长寿,可以立身成才,也足以成为我朋友的安慰。谁能没有儿子呢?只是像我的朋友这样艰难地得到伯隆,又早早去世而留下余念;两个寡母在抚育中付出的情意,难道只是寻常人情的百倍吗?上天和人常常相互应合,有德之人必有后代,这是常理。伯隆凭孝友立身,两个母亲用慈爱和节操抚养他直到成人,这难道只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之心吗?给伯隆取字为“德符”,难道没有值得思念的德行吗?由伯隆往上推十倍百倍,便有一个伯隆;由伯隆往下推十倍百倍,也会有一个伯隆。值得思念啊!郑氏三子说 师德君的三个儿子,是我的表外甥。他们聪秀颖悟,澄澈润泽,学习士人所业,居处举止似乎都有所成就,将来可以大有作为。郑氏因此请我广泛查考,为他们命名并取字。我从头到尾告诫他们说:轩昂伟岸、刚劲奇特,脱离尘俗,凌越九霄,摧折群鸟而震慑同类,凭借有弹击之柄的操守,便是鹗。鸟类中刚强的,没有超过它的。传说说:百鸟成群,也不如一只鹗。一只鹗难道就是九霄吗?背负青天,穿越云气,脊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这就是鹏。鸟类中形体大的,没有超过它的。传说说:鹏迁徙到南海,乘着扶摇旋风上升九万里。一只鹏难道就是九万里吗?长长的躯干、疏朗的关节,修长刚劲而有洁白羽毛,气与金相应,声音合乎律吕,这就是鹤。鸟类中清远的,没有超过它的。传说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一只鹤难道就是九皋吗?鹗到秋天便迅疾,鹏在六月停息。八月露水浓重时,鹤声便清越而悠远。君子应当适逢其时,使精神发挥作用;若使你的刚强达到鹗的职分,我怕你会惊吓到鹓鶵;若使你的器量达到鹏的境界,我怕你会招来蜩与鸴的嘲笑;若使你的性情达到鹤的清远,我怕你会同鸡群争食。你们各自都应思考自己所要从事的事业啊!君子属阳类,‘一’表示少,‘九’表示老;老者会变化,少者不变。用‘一’来命名你们,是为了端正、培养并防范你们的开始;用‘九’来命名你们,是为了要求你们最终发生变化,成就德器所归。你们兄弟要记住:把志向推到最高,达到九霄,可以;把境界推到极致,达到九万里,可以;把品性推到最清远,如九皋之鹤而声闻于天,也可以。三人回答说:‘是。’
彭良佐字序从吾彭惠安公请老,仅孤弱一孙,举止无味,有余虞焉。公殁辅四嵗,予独深公后为念,时时属其家抚视,择之师,教之而慎其所与游。每视辅肥瘠,学进否,以为戚欣。不知辅思副其祖何如也?又惟吾时周笃行,甘贫力古道,可为辅依以立,为求女妇辅许焉。今辅将备三加,成六礼,字无予宜也。昔魏攸识李徳林,公辅器,字徳林,公辅予未敢遽识,辅识公,当复始于辅也。字辅以良佐序,皆公説也。公由幼无穉习,存省言论,古圣贤自期。一入官,即古名臣,程法刑部属则何,盱江齐名,王三原为巡抚,并擅忠称。▯治初朝贤为盛,然风力节防问学,皆无能右公。▯治之政,视成康而文景贞观不逮,仰窥我孝宗之神圣,而诸贤佐理,公有力焉。所谓国蓍▯,乡典刑,良佐无逾公者,在天下犹仰之,况乡耶?在乡犹仰之,况辅邪?予尝观谢灵运、王子安文字自豪,然不为康乐文中粗幸,仲弓之羣,季和之彧,若谓有孙而【缺】忘汉君子憾之。惟东京之杨袭忠,继白四世,公相彭缺固杨氏后果不及邪?良佐为之而已。夀州六子字説夀州弟待受年逾四六,子四已冠,其亦盛矣。夫吾并字而告之,夫名生而别之也,冠而字敬其名也,徳而表由宾也,徳而励由吾也。弟子犹子,吾有爱乎哉?君子之仕,仕道也,非仕仕也。投鱼水而运弥纶,泰否安危斯繋焉。遇汝志孚,所贵佳子弟以纂承往烈者也。绍闻衣徳兴衰絶续斯系焉。遹汝志孝,懐竒应防禆化而经猷谋治者择焉。燕石鞭贾,其足重也哉?遴汝志贤,君子阳类日升,其道以明昌也,而善处乎明,又莫如晦。暹汝志晦,君子终日干干,自强不息,半途而废,遵道者之所无与也。逵汝志健,道中焉而已过不及均耳,骛前而躐进者最害道,君子弗由也。逾汝志中,夫起落通塞有数焉,存心养性尽之我以事天也。八元八凯八士,虞周之际,意今其时矣。五桂三凤八龙,一家之际,意今其时矣。十徳九牧联桂,吾家之际,意亦今其时矣。六子者,其追似之作,吾林之气以仰符国家之盛望。六子者如此。字黄应轸君夀説故人子应轸来告冠期,予为之私慰,且感焉。宾之役筋力有弗逮也,字而告之曰:「南方七宿合而为凤,赤凤谓之鹑井、鹑首、鬼、鹑目、栁、鹑喙、星、鹑鵛、张、鹑嗉、翼、鹑翮,至轸谓之尾。轸四星中一星者,长沙。明则人夀。夀人所同愿,尤以愿轸也。夫神完则实,实则明。日月者,阴阳之宗,精之所积也。欲净则虚,虚则亦明。水鉴之灵照也。轸何惜一身之慎,致其实;一心之慎,致其虚乎?夀地也。夀无独为轸,愿之轸无他兄弟母氏依为命。夀轸,夀母也。吾易庵一脉寄焉。夀轸,夀易庵也。象贤累盛,以上承于先。夀黄氏千百祀,轸始也。轸独曜也。联列宿以上佐天明徳,其不孤矣。中世孤防特起之士如轸者不少,韩退之、范希文、欧阳永叔,植立之盛,河汉昭囘,乾坤并照。其所谓夀,殆出予语轸之外。轸之徳不孤矣,毋自恕哉!」作君夀説。鸮説洪之山,多灌林,鸟之所依也。其下有昻而垅,夷而畴,薮而区者焉。黍、菽、稌、麰,鲂、鳙、鲔、鳢、鼋、鼍,百物之钟也。羣鸟利焉,居人病耗。已思逐之,执弹若临之。鸟色举以去。有鸮焉,攫腐鼷以食。弹临之,触树有声。鸮且去,弹复临之。中翼如痒,鸮曰:「吓!」止是耶?食且宿如故。观者曰:「鸮诚亡慧哉!寥廓苍黄,防谷盘冈,孰非若之所顾?决百死于死树腐鼷哉!」居人曰:「是固形巨而处髙,视吾▯特绵黠,将量已也。且独不闻鸮之详乎?丑形诡状,附阴妬阳,取卵破巢,戕蔑伦类。覩者悸其形,闻者愕其声,以虞弗祥。楚畏其留,呉忧其徙。朝之人欲羮,分其肉以尽,亦奚意彼哉?益厌而益弹之。」鸮习焉,磔其丸以戏。居人恣不能久之。猎者过焉,引以劲▯,絶膺而毙。
传
译彭良佐字序 我的从叔彭惠安公请求退休时,只有一个孤弱的孙子彭辅,因此颇为忧虑。惠安公去世后,彭辅年仅四岁,我独自深切地念及惠安公的后代,时时嘱托他的家人抚养照看,替他选择老师,教导他,并谨慎安排他所交游的人。我每次察看彭辅的胖瘦、学业进退,都把它当作自己的忧喜,却不知道彭辅想要怎样来副贰其祖父的期望。此外,我又想到我的同辈周笃行,甘于贫困而努力遵行古道,可以使彭辅依靠着立身,因此替彭辅求娶女子为妻。如今彭辅将要完成三加礼,成就六礼,取字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从前魏攸认识李德林,认为李公辅是可造之才,便为他取字德林;我还不敢贸然认识彭辅,而彭辅认识惠安公,也应当从彭辅开始。因此给彭辅取字‘良佐’,这篇序文所说的,都是惠安公的话。惠安公自幼没有接受幼稚的习染,谨慎省察自己的言论,以古代圣贤自期。一入仕便成为古代名臣,程法刑部属官时,和谁相提并论呢?他与盱江齐名,王三原任巡抚时,也都以忠诚著称。弘治初年,朝廷贤才极盛,然而论风采、气力、操守、防范、学问,没有谁能超过惠安公。弘治的政治,比成康时代还有所不及,文景、贞观也不能相比;仰望我孝宗的神圣,而各位贤臣辅佐治理,惠安公是有功劳的。所谓国家的蓍龟、乡里的典范,良佐没有超过惠安公的;天下人尚且仰望他,何况乡里呢?乡里尚且仰望他,何况彭辅呢?我曾看谢灵运、王子安的文章,自己很以为豪迈;然而不如康乐公文章中那种粗朴的幸运,也不如仲弓一类人的才德、季和一类人的文采。如果说有了孙子却【缺字】忘记汉代君子,那就是令人遗憾的了。唯有东汉东京的杨袭忠,四代继承白氏;惠安公相对于杨氏,难道后代果真不如他们吗?良佐正是为此而作罢了。寿州六子字说 寿州是我的弟弟,名待受,年过四十六岁,四个儿子都已加冠,这也算兴盛了。我为他们一并取字并加以告诫:名字是出生后用来区别他们的,成年加冠而取字,是为了表示尊重本名;德行成就后由宾客为之表彰,德行需要勉励则由我来勉励。弟弟的儿子如同我的儿子,我难道会不爱他们吗?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仕道,不是把出仕本身当作目的。若能投身于君主如鱼得水,施展经纶,国家的泰否安危就系于此。遇,你的志向应当诚信;人们所看重的,是佳美子弟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绍,你的志向应当继承先闻、承受德行,国家兴衰、事业绝续都系于此。遹,你的志向应当孝顺;胸怀奇才,顺应时势,辅佐教化并谋划治理的人,正要选择这样的人。燕石被当作美玉而受高价,其价值真的足以相称吗?遴,你的志向应当贤明。君子属阳类,如太阳上升,他的道也随之显明昌盛;但善于处在显明之中,又没有比处于幽晦更好的。暹,你的志向应当守晦。君子整日勤勉,自强不息;半途而废,是遵循正道的人所不肯做的。逵,你的志向应当健行,合乎中道而已,不偏不倚;一味向前奔驰、越级冒进,是最妨害正道的,君子不走这条路。逾,你的志向应当守中。人生有起落、通塞,各有定数;存心养性,尽自己的力量来事奉上天。八元、八凯、八士,出现在虞、周之间,想来如今正是这个时候。五桂、三凤、八龙,在一家之中,想来如今正是这个时候。十德、九牧接连显贵,在我家之中,想来也正是这个时候。这六个孩子,应当追随并继承前人的事业,使我们家族的气运仰承国家的盛大声望。六个孩子,应当如此。给黄应轸君寿的说 故人的儿子黄应轸来告诉我将要举行冠礼的日期,我私下为他感到欣慰,也有所感动。作为宾客参加冠礼的事务,我的精力已经有些不能胜任了,于是给他取字并告诫他说:‘南方七宿合起来就是凤。赤凤的星宿依次称为鹑井、鹑首、鬼、鹑目、柳、鹑喙、星、鹑颈、张、鹑嗉、翼、鹑翮,到了轸宿便称为凤尾。轸宿四颗星中的一颗叫长沙,明亮就表示人长寿。长寿是人人共同的愿望,尤其是我愿望你长寿。精神完备就充实,充实就明亮。日月是阴阳的宗主,是精气积聚的地方。欲望清净就能虚静,虚静也就明亮。水面如镜,是因为它具有灵明的照察作用。轸为什么不珍惜自身的谨慎,使自身充实;不珍惜内心的谨慎,使内心虚静呢?‘寿’是土地之意。寿并不只是为了轸,因为我所祝愿的轸没有其他兄弟,母亲还要依靠他来维持生活。寿轸,就是祝愿你的母亲长寿。我们易庵这一支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寿轸,就是祝愿易庵长寿。你要效法贤者,使家族不断兴盛,向上承继祖先。愿黄氏家族千百年祭祀长存,你正是开端。轸宿独自闪耀,但它与众星联列,向上辅佐天的光明和德行,便不孤单了。中古以来,像轸这样孤立而特出的志士并不少,韩退之、范希文、欧阳永叔,立身建业的盛大,如银河般光耀回旋,与天地同放光明。他们所谓的长寿,大概已经超出我对轸的祝愿了。’ 轸的德行并不孤单,不要自我宽恕啊!于是作《君寿说》。鸮说 洪州的山上多有灌木树林,是鸟类栖息的地方。山下有高地、田垄、平坦的田野、沼泽和小块田地。黍、豆、稻、麦,鲂、鳙、鲔、鳢、鼋、鼍,各种物产都集中在那里。群鸟从中获利,居民却深受损害。居民已经想要驱逐它们,拿着弹弓逼近,鸟便纷纷振翅离去。有一只鸮,抓取腐烂的鼷鼠来吃。弹弓逼近,碰到树木发出声响。鸮将要飞走,弹弓又逼近,击中它的翅膀,像发痒一样,鸮叫了一声‘吓!’便停在那里。它照旧进食、住宿。旁观者说:‘这鸮确实没有智慧啊!辽阔的天空和苍黄的大地,谷地和山冈,哪一处不是你可以顾念的地方?难道要把百死之命押在一棵死树和一只腐鼠上吗?’居民说:‘它本来形体巨大而居处高处,看不起我们的弓弦,只是把它当作柔弱狡猾的东西,想要估量自己的本领。况且难道没有听说过鸮的详细情形吗?它形貌丑陋怪异,依附阴暗而嫉妒光明,偷取鸟卵、毁坏鸟巢,残害并轻蔑同类。看见它的人因它的形貌而惊惧,听见它声音的人因而惊骇,担心它带来不祥。楚国害怕它留下,吴国担心它迁来。朝廷中的人想把它煮成羹,分食它的肉,难道又有什么别的意思吗?只是越厌恶它,便越要弹射它。’鸮渐渐习惯了,甚至把弹丸啄开来玩。居民任意弹射它,不能长久如此。猎人经过,拉开强弓,一箭射穿它的胸膛,它便死了。传
丁补斋先生传先生讳玑,字玉夫,丁姓,润州人,宋防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文简公之后,大府卿总辖华七世祖也。祖宁,弃建宁右衞经歴,隠于乡,自号友陶。是生先中书舍人元吉,学行髙古,学者称易洞先生。先生服习庭训,凝永早悟,慨然求道之志。十嵗属文,有趣尚。十八抗顔师席,是嵗领乡荐。又四年,成化戊戍第进士,乞假归润,迎妇张氏。明年还,授中书舍人,与同官乌伤王君汶并名古意。王年长逾倍,尊为益友。呉文定公原博、费侍郎公廷言皆丈人行,礼若平交。陈石斋公甫至京师,先生日接道论,久而叹曰:「石斋克已功到,其所学大类象山,吾儒须内外动静交养互发。」甲辰嵗除,星夜殒;乙已元日,星昼殒,俱有声。先生应诏上封事,极论治道本末,时政得失,反覆数千言,大要以正心为根本,教东宫,振纪纲,正风俗,慎用人,重名器,苏民困,理财用,饬兵备为急务。末言方士释老宜加痛絶。疏入留中,羣奸切齿伺之,无分毫失。久之,以同官公过连逮,出判普安。公委北上次辰州,闻宪庙讣,三日不食。孝庙嗣位,起三原王公介庵为上宰,公功业自効。闻先生至,邀坐后堂,咨访竟日。明日再邀,不赴,具言:「今日大本无急正君,然非一人一日之力,宜早坚主上向道之志,开进贤之路,庶本正源清,制治保邦可次第而举。」言甚切直。介庵受之,欲引吏部属,为忌者所沮,仅判广信。未三年,凡再上提学不果。先生以易洞去位,服阕即家授兴国知州。居八月,以钱孺人忧去位。服阕,倪文毅公当轴,收拾名士,即家起致仕佥事。章公懋为南京国子祭酒,先生为南京仪制郎中。未四月,迁广东按察司副使,奉勅提督学校。嵗余入贺,道清逺山水暴涨,舟且覆,先生衣冠祝天度不免,阖窓端坐,与继室陈氏、二女丁氏、伯子咸、叔子尚、季氏启一家十一人俱殁,惟仲子同与一仆以。他舟仅存,呜呼酷矣!▯治癸酉三月十五日也。生天顺丁丑五月十有九日。先生徳器充完,涵养深粹,圆运方晦,含显静待动,长不逾中人,而信古任道,有万钧之力;崇正辟邪,有万夫之勇。至于羣吠众噪,不震不揺,则又有百链之刚焉。诚孝天至,伯叔无异,财亲丧骨立,仪礼袭用无遗。至身无完衣,子女逾期,无力为嫁娶,噫亦难矣!位署清局,无事枢无言柄。将欲一身任世青之重,而尽还淳朴之风。爱君忧国,性真然也。教人必先心身,四方从学,屦恒满户外。先生必正容端坐,澄心定气,使燥虑消息,方与开讲,辩析疑义,细入毫芒,而文字正大,不涉荒怪。故门下之士,成大名,抡大魁,青绯中外,楚楚焉。岭南教法,以厚伦为本,格物穷理为务,脩身而逹之天下为期。假之数年,文教可知也。先生为政,以风化为先,而诚动之。普安夷酋有贽礼,将先饮以示无毒。先生曰:“何不相信?如是饮其酒,却其贽。”夷酋感畏,遵约束,终先生在,不专杀一人。时输纳絶,火葬欧冶所授科目,于是乎有人。信有兄弟争讼者,先生久不决,曰:“将使自感悔耳。”既而果然。芗溪义勇以私隙诬隣民为盗,防其舌而污鬻其妻女,隣毙狱中。先生宿驿舍,梦若声寃状,诘旦果得诉者,一讯而服。永丰银冶羣盗时窃发,先生巡视解散。同寅坐事,先生为曲处,乞印易牒,独执不从,曰:“某平生惟办此一片心事,君果谁欺耶?”其人久自悔服。遇事详缓慎缜,不用为沽钓士君子,恒信知者姓名,时见荐剡。王介庵对人必曰:“佳士,佳士。”予长先生五嵗,始识之。同年稠众中,委蛇暇豫,徳辉动人,自是属心焉。先生亦误与可左官姚安,无复敢送者,独先生与杨公防庵数君子致诗。先生复徒步十许里为别,则知己鬻马为论列计矣。予既复官,先生亦就谪所龙闗邂逅,因得拜易洞舟次,益信先生所得之深。又数年,过润则先生之庐不庇风雨,予括囊,仅助二金,岭南之行,仅助一公服。又数年,又过润则先生之庐,几不可入矣。或问先生:“儒而迀,何至一第不治?”曰:“有之,箪瓢陋巷,顔子则然。何至女子二十六不嫁?”曰:“有之,程氏孝女,明道则然。在士夫亦有异议者。”曰:“有之,阅道不识濓溪,则然。”先生其犹幸于今之世,无考亭之难处者,抑儒运之衰一至此极,而天亦有所阴佑于不获已之间,为承祧之地者。先生号补斋,所着有《补斋集》若干巻,《大学疑义》一巻,《洪范正误》一巻,《四礼仪注》若干巻,《中庸语孟易説》未脱稿,又欲继朱子之志,以《仪礼》为经,《礼记》及诸经有及于礼者为传,而补以注疏,未成书。
译丁补斋先生传 先生名玑,字玉夫,姓丁,润州人,是宋代防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文简公的后代,也是大府卿总辖华的第七代祖先。祖父丁宁,曾任建宁右卫经历,后来弃官隐居乡里,自号友陶。丁宁生下先中书舍人丁元吉。丁元吉学问品行高古,学者称他为易洞先生。先生接受家庭教育,年少时便早早明悟,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十岁能写文章,已有高尚的趣味和志向;十八岁便登席为师,这一年考中乡试。又过四年,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请假回润州迎娶妻子张氏。第二年返回京城,被授为中书舍人,与同官乌伤王君汶并以古意相称。王君年长他一倍有余,先生尊他为益友。吴文定公原博、费侍郎公廷言都是长辈,先生却以平等朋友之礼相待。陈石斋公甫到京师,先生每天与他讨论道理,久而久之,陈公叹道:‘石斋克己的功夫已经达到境界,他所学很像陆象山。我们儒者必须使内外、动静相互涵养、相互发明。’甲辰年除夕,先生殒没;乙巳年元旦,先生白日殒没,两次都有声响。先生应诏上密封奏疏,极力论述治道的本末、时政的得失,反复数千言,大意以端正内心为根本,并提出教育东宫、振举纲纪、端正风俗、慎重用人、重视名器、救济百姓困苦、治理财用、整饬军备等为急务。最后说方士、释教和老氏之学应当加以痛切禁绝。奏疏递上后被留在宫中,群奸切齿痛恨,伺机陷害他,却找不到丝毫过失。过了很久,因为同官公事牵连被逮捕,出任普安判官。丁公奉命北上,行至辰州时听到宪宗皇帝的讣告,三天不吃饭。孝宗即位后,起用三原王公介庵为宰相,丁公便以功业自我效力。介庵听说先生到来,邀请他坐在后堂,整日向他咨询。第二天又邀请,先生没有赴约,详细说明:‘如今国家根本并无紧急之事,正应专心端正君主的志向;但这不是一个人一天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应当尽早坚定皇上向道的志向,开辟进用贤能的道路。这样也许根本端正、源流清明,治理国家、保全邦本便可以逐步施行。’言语十分恳切直率。介庵接受了他的意见,想引荐他任吏部属官,却被嫉妒他的人阻挠,只任命为广信判官。不到三年,他两次上疏请求提学,都没有成功。先生因易洞先生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在家被授为兴国知州。任职八个月,因为钱孺人去世而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倪文毅公执掌朝政,收罗名士,在先生家中起用他为致仕佥事。章公懋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先生任南京仪制郎中。不到四个月,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奉诏提督学校。过了一年多,入京朝贺,途中清远山洪暴涨,船将倾覆,先生穿戴衣冠祈祷上天,知道不能幸免,便关上船窗端坐,与继室陈氏、两个女儿丁氏、长子咸、次子尚、幼子启,全家十一人一同死去,只有仲子同和一个仆人幸存。另一条船仅仅保存下来,唉,惨酷极了!这是弘治癸酉年三月十五日。先生生于天顺丁丑年五月十九日。先生德性器量充实完备,涵养深厚纯粹;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含藏显达之才,安静等待时机。他身材不超过中等人,却相信古道、担当道义,具有万钧之力;崇尚正道、排斥邪说,具有万人之勇。至于面对群犬狂吠、众人喧嚣而不震动、不摇摆,则又有百炼钢铁般的刚强。他诚孝天性深厚,对伯父叔父一视同仁;亲人去世而因悲伤形销骨立,仪礼和丧服全都依礼办理,一无遗漏。甚至自己没有完整的衣服,子女过了婚嫁年龄,却无力为他们操办婚嫁,唉,也太艰难了!他所任官署都属清简之局,没有掌握枢机,也没有发言的权柄,却将要以一身承担澄清世道的重任,完全恢复淳朴的风俗。他爱护君主、忧虑国家,这是他的本性。他教育人,必先从内心和自身做起;四方来求学的人,鞋子常常摆满门外。先生一定端正容貌、端坐静心、安定气息,等到浮躁的忧虑消退,才开始讲学;辨析疑义,细密得深入毫厘之间,而文章端正宏大,从不涉及荒诞怪异。因此门下学生后来成为大名士,考中大魁,在朝廷内外身居青绯官服者,个个出色。岭南的教化方法,以厚重人伦为根本,以格物穷理为要务,以修养自身并推及天下为目标。假如给他几年时间,文教成就可以预见。先生治理政事,以风俗教化为先,并且用真诚感动人民。普安的夷族首领带着贽礼来见,按照惯例要先请先生饮酒,以表示酒中无毒。先生说:‘为什么彼此不能相信?既然这样,我喝了他的酒,却退还他的贽礼。’夷族首领既感动又畏服,遵守约束,直到先生任职结束,始终没有专擅杀过一个人。当时赋税输纳断绝,火葬和欧冶所传授的科目,也因此有人办理。有人因兄弟争讼,先生长久不判决,说:‘我要让他们自己感到后悔。’后来果然如此。芗溪的义勇因为私人嫌隙诬陷邻民为盗,又凭借口舌污辱并卖掉他的妻女,邻民死在狱中。先生住在驿舍,梦见仿佛有人申诉冤情;第二天早晨果然有申诉者,一审问便认罪。永丰银矿的群盗时常窃发,先生巡查后将其解散。同僚因事获罪,先生替他曲意处置,请求更换印信、改写文牒,唯独坚持不肯作伪,说:‘我平生只办理这一片心事,难道你还能欺骗谁吗?’那人很久以后才自行悔悟服罪。遇到事情详细、迟缓而谨慎周密,不肯拿事情来沽名钓誉;凡是自己确实了解的人的姓名,常常加以荐举。王介庵见人必说:‘佳士,佳士。’我比先生大五岁,起初认识他时,同年进士很多,他处事从容闲雅,德行光辉感动人,我从此便特别留意他。后来我被贬为姚安左官,没有人敢来送行,只有先生与杨公防庵等几位君子写诗相送。先生又徒步走了十多里为我送别,这才知道他卖掉马匹来筹备赠送我的礼物。我恢复官职后,先生也到了贬所龙关,我们偶然相遇,因此得以在船上拜见易洞先生,更加相信先生所得道理深厚。又过了几年,我经过润州,先生的屋舍已经不能遮蔽风雨;我把行囊中的钱拿出来,只帮助他二金。后来先生前往岭南,我只帮助他置办了一件公服。又过了几年,我再次经过润州,先生的屋舍已经几乎无法进入。有人问先生:‘作为儒者却迂拙,为什么考中一次进士便不再求仕进?’我说:‘有这样的人,颜子居于简陋巷陌、生活在箪食瓢饮中,便是如此。’又问:‘为什么女子二十六岁还未出嫁?’我说:‘有这样的人,程氏孝女,明道先生便是如此。’有人在士大夫中提出异议,我说:‘有这样的人,程颐不认识周濂溪,也是如此。’先生大概还算生逢幸运的时代,没有朱熹那样难以处置的困境;或者说儒学气运衰微到了极点,而上天也在不得已之间暗中保佑他,为承继宗祧留下了根基。先生号补斋,著有《补斋集》若干卷、《大学疑义》一卷、《洪范正误》一卷、《四礼仪注》若干卷、《中庸语孟易说》尚未完稿。他还想继承朱子的志向,以《仪礼》为经,以《礼记》及诸经中涉及礼的内容为传,并补充注疏,但尚未成书。
云:“赞曰:儒学不传,得其门者或寡,补斋盖将有意焉。冲澹浑融,穷探力赜,而志之所向不息。不岐观其行已事君、诲人、著论,大略可见已。使得幸而及程朱之门,渊源之续,其殆庶几焉。”仓卒水祸一信,始得尸而衣冠端整,殆所谓俟命之至确乎,其不乱者,斯补斋之终也。
双松先生传双松先生讳防,字世调,世为枕▯林氏。宋神童科进士禹臣子,津龙为常平干办公事,称常干林。迁塔林稼翁也。四传为封户部员外郎公樵。樵四子:伯双松,与仲子壂,季子垐,尤杰特。伯仲先长游吾莆,从编修李先生士英授经,攻苦忍淡,夜读尽四皷啓明,见复读。成化辛夘,伯仲领乡荐。壬辰、戊戍先后第进士。伯户部,仲工部,皆主事、员外郎、郎中。其后双松为宰臣所知,拔勲部。壂复除祠部,皆有宦业。双松尤开朗,有犯委委谢过,不屑辩枉直。浅中狭量,防嫉险刻之流,见之风消。权阉柄将阴易,故武以无甚民厉。尝监内廏蒭粟,官坐守支死,妻子不得归。为处得归,太仓视事絶龃龉,寅入酉出。比归过午门,率漏下十四刻,寂无人声,犹局步敛容,疾风甚雨无异。为宁徳林荘敏,吾莆翁司徒所知。父丧服除,不欲安要局,复求户部,复户部,寻擢以为湖藩防政,分守荆南。嵗余视藩篆,藩务故丛委,加以三藩府之建,三亲王之之国,十数巨珰之奉使,嵗之宾兴供亿纷拏,爬梳有余。直饷军都匀,预文绮之赐。▯治丁巳陞中奉大夫,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省公徭,澄吏弊,抑柄臣进香之扰。时议缩师生膳费,双松曰:「为国育材,奚费穷治驿▯私廪?」曰:「法去太去甚,下官禄薄未易责之深。夫网宻则奸起,破觚斵雕,蒸蒸而俗阜。秦汉往事,镜戒也。」疑狱多从末减,贡院增辟为新。已未转左广西大夫,阶通奉。两藩连壤,双松念母叶宜人老,独身迀道兼程数千里而至。至前一夕,母病卧床褥,顾叔子址曰:「思见而兄址,曲意慰懐。」曰:「且至。」翌日果至,慰问悲喜逾六日,母逝,视药视敛,因得以自尽其情。凡三过家,壂率以公便偕至。防后,壂为贵藩防议,兄弟金绯。垐亦领乡荐,隣曲聚观为荣。既丧母,无意仕进,玩易攻诗,泛涉数学,与二三耆英为秋江泛月之游。望六犹未。举子涉秋园亭前,西▯突出一本,垐谨护之,祝曰:「▯结兄当子,果结是嵗锡福,果孕。」戊辰冬季,双松病不起,目锡福念之,属意于垐,沐浴衣冠而逝,二十九日也,年六十五,枕峰夀丘之原。双松蟠郁,爱之,号双松。运刚于柔,括显于晦,售直于坦,植亷于同,而处之一以仁裕。自视若无官,亲旧衰落之门,衣食婚丧,人为之地藩之长,入觐行费皆出区画。比入贺,长一无所谋,公有所预,亦靳无与。长去赆复厚,有诘曰:「同僚如弟兄,何相犹耶?」人服其量。爱弟诚至,腴田一意为让,所居竟旧庐,囊无赢赀,或疑其诈,曰:「不可欺者天耳。」所着有《愧蘧集》。赞曰:易包荒,得尚于中行;书有容,乃大。韩魏公之博大,程伯子之春风,王文正公之引咎不辩,富文忠之不问诟者,沟浍河海之不同量,信然哉!福唐泉山诚斋,双松同时称三林。诚斋恂恂退让,泉山双松无可无不可,和不同温润而栗,所谓君子者。二公跻要诣极,双松资望已偪,竟不复起,以左辖终,为世遗材。有辛不幸者。
译文中说:‘赞语:儒学失传,能够得到门径的人或许很少;补斋大概正有意于此。他神情冲淡、学问浑融,深入探究奥妙,竭力探索幽深,志向所向从未止息。只看他修身、事君、教人、著论,大略便可以看出来。假使有幸得以进入程朱之门,继承其深厚源流,大概差不多可以实现吧。’仓促发生水灾之后,直到尸体找到,才发现他衣冠端整,大概正是所谓安然等待天命到了极点吧;他至死不乱,这就是补斋的终局。双松先生传 双松先生名防,字世调,世代都是枕▯林氏。宋代神童科进士禹臣是他的父亲;津龙任常平干办公事,人称常干林;迁到塔林的是稼翁。传了四代,出了封户部员外郎公樵。公樵有四个儿子:长子号双松,次子壂,幼子垐,尤其杰出。长子、次子先到我莆田游学,跟随编修李士英先生学习经书,刻苦耐劳,忍受清贫,每夜读书直到四更天启明时,醒来后又继续读。成化辛卯年,兄弟二人考中乡试;壬辰、戊戌年先后考中进士。长子任户部,次子任工部,都历任主事、员外郎、郎中。后来双松得到宰臣赏识,被提拔到勋部;壂又任祠部,二人都有仕宦功业。双松尤其开朗,有人冒犯他,便委婉地道歉,不屑于争辩是非。心胸浅狭、嫉妒阴险刻薄的人,见到他便如风吹云散。权阉将要暗中改变旧制,武官因此没有给百姓造成严重祸害。双松曾监管宫内马厩的草料和粮食,官吏因坐守支取而死亡,妻子儿女不能回家;他替他们设法使其得以回去。在太仓处理事务时,从不与人发生龃龉,每天寅时入署、酉时出署。等到回去经过午门,往往已漏下十四刻,四下寂静无人,他仍然步履端正、收敛容色,疾风暴雨也不改变。后来任宁德知县,为我莆田的翁司徒所赏识。父亲服丧期满后,他不愿安居于清要部门,又请求任职户部;再次任户部后,不久升为湖藩参政,分守荆南。一年多后,他掌管藩司事务。藩务本来就纷繁堆积,又加上三藩府的修建、三位亲王就藩、十几位大宦官奉命出使,以及每年宾兴和供亿等事务,纷乱繁多,仍被他梳理得有条不紊。他直接负责给军队发饷,预先办理赐赠文绮之事。弘治丁巳年升为中奉大夫、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他省减公家徭役,整顿吏治弊端,抑制权臣进香所造成的骚扰。当时有人提议削减师生膳食费用,双松说:‘国家用来培养人才,怎么能吝惜费用而去治理驿传、▯私廪等琐事?’又说:‘法律应当去除太过严酷之处,下属俸禄微薄,不容易过分苛责。法网太密,奸邪反而会滋生;除去繁琐苛细,社会自然蒸蒸日上,风俗也会富厚。秦汉往事,正是可以借鉴的警戒。’疑难案件大多从轻发落,贡院也增建扩充为新的场所。己未年转任广西左布政使,官阶为通奉大夫。两省相邻,双松想到母亲叶宜人年老,独自绕道兼程数千里赶回去。到达前一天晚上,母亲已经病卧床褥,回头对叔子址说:‘我想见到你的哥哥,委婉地安慰我的心。’址说:‘他将要到了。’第二天果然到达,母亲慰问悲喜,过了六天便去世;双松亲自照看药物和入殓,因此得以尽完自己的孝情。他一共三次经过家乡,壂也总是借公事同行。双松去世后,壂任贵藩参议,兄弟二人都身着金绯官服。垐也考中乡试,邻里曲折聚集观看,以此为荣。母亲去世后,他无意于仕进,研习《易经》,专心作诗,广泛涉猎数术,和两三位老年名士一起泛舟秋江赏月。他年近六十仍未有子。举子经过秋园亭前时,发现西瓜藤只结出一个瓜,垐谨慎地保护它,祷告说:‘瓜若结成,哥哥应当有儿子;如果今年果然结瓜,就赐福;如果果然孕育,那就更好了。’戊辰年冬天,双松病重不起,心中惦记锡福,便把希望寄托在垐身上;他沐浴穿戴衣冠而死,是二十九日,享年六十五岁,葬在枕峰寿丘的原野。双松的气势盘曲郁结,我喜爱它,因而号称双松。他以刚强驾驭柔和,以显达包容幽晦,以坦荡施展正直,以同道树立廉洁,而一贯以仁厚宽裕处世。他把自己看得仿佛没有官职,亲友家族衰落时,无论衣食、婚嫁、丧葬,都替他们筹划照料;入朝觐见所需的费用,也都出自他的安排。等到入朝祝贺,有人一向没有谋划,公家有预先准备的物资,他也吝惜不给。有人离去时,他却赠送丰厚礼物;有人责问:‘同僚如同兄弟,为什么彼此如此不同?’人们都佩服他的气量。他爱护弟弟真挚深厚,肥沃的田地一心想让给弟弟,自己居住的始终是旧屋,钱袋中没有多余财物。有人怀疑他是在欺骗,说:‘唯一不能欺骗的,是上天。’著有《愧蘧集》。赞语说:《易经》包容荒秽,所以能够处在中道而受人尊崇;《尚书》说有容人之量,才能广大。韩魏公的博大,程伯子的春风,王文正公被责备时不争辩,富文忠公不计较别人辱骂,这些如沟渠、河流、大海大小不同,确实如此啊!福唐的诚斋、泉山和双松同时被称为‘三林’。诚斋恭谨谦让,泉山和双松则无可无不可,和谐而不苟同,温润而有原则,这就是所谓君子。两位公卿都登上显要职位而达到极盛,双松的资历声望已经逼近高位,最终却没有再被起用,以左辖之职终老,成为世间遗留下来的人才。这是有辛劳而又不幸的地方。
谢都宪约庵传谢约庵讳士元,字仲仁,世为长乐侨姓。童孺时,尝独卧僧楼。祖母梦大星起楼上,异之。诸孙方治经,即不局局举子一事。第进士,为主事,分视京储,论时政与中贵异,求之无可过。王忠肃、崔荘敏知之,荐为建昌知府。始视事,讼者懐诈,牒满郡庭。公立发数奸,其一方出劵,公遥叱曰:“何伪乃尔!”讼者愧屈,人惊以为神。其察事旧而劵新也。为治先化后政,骨肉之讼,先教之悔。南城民皷妖,石佛防腐,防栖之屋以集羣鸦。公碎之。鲁巫托神,妖言祸福。公至,托畏,公去,无敢复妖。郡衞并置武流入私饵,庇盗窃,无虚夕。公怵以法,盗敛新学宫,聚书万余巻,礼器乐器以备,暇则临视督课,按射礼习行之。士赖有造,川岳之气亦于是乎还。状首则张宗伯升,三魁则罗少宰玘,甲科禅续斯为盛。祠李泰伯墓,表孝节门,梓行敦化,表忠劝学图诗以流布村市。嵗再饥,再发粟,既尽,继之以俸,以歆感延籴,建恃为命。夏巡视时,正旌其能,进阶与诰封其父磐,中宪大夫知府,母陈配陈,皆恭人。秩满,民乞再借。宪皇帝进其俸命,莅三年以忧去。郡补广信,声先人习濒代,处山民盗鑛扰永丰,犹自引责。耀兵灵鹫,为谍者所误入其伏筅中左股,公褁疮督战,大噪杀入,贼大败,俘其首,塞穴而还。分守东川防之东乡,连三劫,公立城戍,擒捕数百贼。建始土人豪夺相讐杀,奏诉殆无虚月,事干湖川,往往怯深入,违期防停案养顽,公径往绳数魁直之土人大戒。韩司徒文时在同事,服其有勇。吐蕃二姓扰边,公往经略,聴宣谕而去。弊孔搜剔,边储核隠石计者十三万而畸防。故官鬻蜀之流,饿衞之还乡而收瘗其道死自防。大政右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在蜀者八年,蜀之人益恃为命。性疾恶呉防议,英者轻狡善暗计,必无利于公,摭数事奏之,按无验,英坐诬愧死。公召还,病乞骸骨。而归,归四年,年七十以卒。公天性孝友,出视官,入则色物为养,终其身兄弟无异财。俸之入,弟主之,嫁具侄必子均。食口多,自粥以先家众。族之贫生而举火,死而藏赖之。沉实善任,所至必欲流尽恵属人。故始而爱,继而思。建人搆生祠,树遗爱碑。其再经于建也,民空巷走迎,豚肩法醖,效殷勤者肩而入,欷嘘泣下。公为之酸楚,慰遣而去。呜呼!政之得民,有是公之学,尤发于诗。所着有《约庵集》《咏史集》,行于世。子廷柱、廷棐、廷最。廷柱今为湖南按察佥事。见素子曰:「民命于君而司之守也。汉宣帝有言:『与我共理者良二千石』。黄次公、刘祖荣、冦子翌,在汉之理有足称者。成化间,郡多良守,盛延平颙、杨嘉兴继宗、公建昌尤名治行,皆跻位中丞。公以民愿,三年留不按选格,咈时宰意。既去建,犹补信州,未满四十日,又补永平一守,留滞防二十载。自信而违俗,难翕张如是,斯循吏之所独少也。」行状赠文林郎监察御史陈公行状浮山义士陈彦贞甫,丰颊长身,少年学双舞劒,弃就伴读。某学经,有司强辟通掾,犹用儒进取,久不第,遂就掾试,得七品秩,待次铨曹。大宗伯胡公荣重甫,风格延致西宾,屡欲论荐,甫辞谢不可。归省亲于家,正綂已巳,敌冦我北鄙,英宗睿皇帝亲提六师,正其罪。权奸擅柄,乗舆播越。甫应募为千夫长,綂三十六州县兵,与敌战鴈门,跃马突阵,出入如飞。敌应▯毙,错愕走逐北数十里,关赖以完。巡抚朱公鉴深加奬劳,録在功首。庚午战代州,阵于北门,敌众多,吾兵少,围绕数重,矢下如雨。甫出殊力死战,虏震却。甫奋击溃围,多所杀伤。时盛暑,甫愤国辱,痛心疾首,日夜不解甲,血汗沾背,力竭病渇数日死。七月三日也,葬天坛山之原,得年三十有六,讳福,赠监察御史。陈之先,大原人,元季兵乱,徙居浮之北王村。曾祖信卿,祖敬,父俊,皆隠徳弗耀。母唐氏,配杨氏,年三十二先卒,赠孺人。继范氏,封孺人。杨孺人,二子:长政,南漳典史;次孜,湖广按察副使。字勉学,居静任烦,能持亷,名宦业方未量。孙男七人:大经,国子生;大纲,邑庠生;大纪、大韶、大武、大夏,其一大纶早世。孙女六人,皆适字士族。曾孙男一人应奎,曾孙女二人。范孺人归甫,不数嵗而孀,年方望立,已无遗血,能矢不二,天教抚前人子,以偕于有成,裕厥来昆。君子谓能节而爱也。年七十二,▯治癸丑五月五日亦卒。讣至,勉学弃官服丧,谨诣俊曰:「孜七嵗丧吾母,十二嵗丧吾父,防防罔知,墓石未刻。今将祔继母于封,将求有道者铭行实之状,将以累子。遂受为之状,以俟采择焉。」吾母安人黄氏事行
译谢都宪约庵传 谢约庵名士元,字仲仁,世代是长乐的寄籍姓族。他幼年时曾独自睡在僧楼上,祖母梦见大星从楼上升起,觉得奇异。其他孙子都在学习经书,他却不局限于应试做举子一件事。考中进士后任主事,分管查看京城储粮;他论说时政,和宦官意见不同,却没有人能找到他的过失。王忠肃、崔庄敏了解他,推荐他任建昌知府。他刚开始处理政务时,有个诉讼者心怀欺诈,文书堆满郡庭。谢公立即查出几个奸人,其中一人刚从外面拿着伪造的文券出来,谢公远远斥责说:‘怎么伪造到这种地步!’诉讼者惭愧屈服,人们惊叹他如同神明。他所察觉的是旧案,而文券却是新造的。他治理地方先教化、后施政;遇到骨肉之间的诉讼,先教导他们使其悔悟。南城县百姓击鼓传播妖言,石佛朽坏,乌鸦聚集在栖息的屋子里。谢公将石佛打碎。鲁地巫师假托神灵,散布祸福之言。谢公到任后,巫师因畏惧而停止;谢公离开后,再也没人敢作妖言。郡卫中有人同时置办武器和私自诱饵,包庇盗窃,几乎没有一个夜晚安宁。谢公以法律威慑他们,盗贼于是收敛。他新建学宫,聚集书籍一万多卷,备齐礼器、乐器;有空便亲临督察课业,并按射礼练习施行。士人因此有所成就,山川的文气也由此恢复。首篇状元是张宗伯升,三元魁首是罗少宰玘,甲科人才接连不断,盛况空前。他修建李泰伯墓祠,表彰孝子节妇之门,刻印推行教化文章,绘制表忠劝学图和诗,流传于乡村市镇。一年中两次发生饥荒,他两次开仓发粮;粮食发尽后,又拿出俸禄接济,并用粮食引导感化百姓延续买粮,把这作为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夏氏巡视时,特意表彰他的才干,提升他的官阶,并给他的父亲陈磐诰封为中宪大夫、知府,给他的母亲陈氏配封为恭人。任期届满,百姓请求再留他。宪宗皇帝提升他的俸禄,任职三年后因母亲去世离任服丧。后来补任广信,声望先于前人并流传后世;山民盗采矿产扰乱永丰,他仍自行承担责任。进攻灵鹫时,被间谍误导,进入敌人的伏击,箭矢射中左腿;谢公包扎伤口督战,大声呐喊冲杀进去,贼军大败,俘获首领,堵塞洞穴后返回。分守东川府东乡时,那里接连三次遭劫,他建立城堡和戍所,擒获数百名盗贼。建始土人豪强相互争夺、仇杀,奏诉几乎每月不断;事情牵涉湖广、四川,官员往往害怕深入,违期停留,压下案件以姑息顽民。谢公径直前往,依法惩治并斥责几个首领,使土人大为戒惧。韩司徒文时当时与他共事,佩服他的勇敢。吐蕃两姓侵扰边境,谢公前往经营处理,对他们宣谕后便离去。搜查剔除弊端,核实边储隐匿物资,计有十三万余;原任官员把蜀地的粮食卖掉,使卫所饥饿,谢公将他们遣返回乡,并收殓安葬路旁死者。后来任大政右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在四川八年,四川百姓更加把他视为依靠。他天性痛恨邪恶。吴防议的才能轻浮狡猾,善于暗中谋划,必定对谢公不利,便摘取几件事情上奏弹劾;经查没有证据,吴防议因诬告而惭愧至死。谢公被召回,因病请求致仕归乡。归家四年后,七十岁去世。谢公天性孝友,出门任官时,回家便和颜悦色地供养父母;终其一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财产。俸禄收入由弟弟掌管,侄女出嫁的妆具,一概平均办理。他家人口很多,自己先吃粥以让全家人吃饱。族中贫穷的活人能够生火做饭、死者能够安葬,都依赖他的帮助。他深沉诚实而善于任事,所到之处总想把恩惠施尽于属下和百姓。因此百姓开始爱戴他,后来又思念他。建昌人修建生祠,树立遗爱碑。他第二次经过建昌时,百姓倾城出迎,肩挑猪肉和美酒来表达殷勤,许多人抽泣流泪。谢公为之酸楚,安慰遣散他们而去。唉!治理政事而得到百姓拥护,像谢公这样的人,他的学问尤其表现在诗歌中。著有《约庵集》《咏史集》,流传于世。儿子有廷柱、廷棐、廷最。廷柱如今任湖南按察佥事。见素先生的儿子说:‘百姓的性命寄托在君主身上,而掌管百姓的是地方守令。汉宣帝说过:“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黄次公、刘祖荣、寇子翌,在汉代治理地方都足以称道。成化年间,各郡有许多贤能的太守,盛延平颙、杨嘉兴继宗以及公在建昌,尤其以政绩闻名,后来都升到了中丞的职位。’ 谢公因为百姓的愿望,在建昌留任三年,不按照选官考核的常规办理,因此违背了当时宰相的意愿。离开建昌后,仍补任信州;任期未满四十天,又补任永平太守,前后滞留在地方二十年。他凭借自己的信念行事而违背世俗,难以像常人那样伸缩进退到这种程度,这正是循吏中独有的少见之处。行状 赠文林郎监察御史陈公行状 浮山义士陈彦贞,字甫,面颊丰满,身材高长。少年时学习双剑舞,后来放弃,改为伴读。曾学习经书,有司强行征召他任通判属官;他仍想以儒学求取功名,久试不中,于是参加属官考试,获得七品官秩,等待吏部铨选。大宗伯胡公荣器重他,以风度品格延请他任西宾,多次想上疏推荐,他都辞谢不肯。后来回家省亲。正统己巳年,敌寇侵犯北部边境,英宗睿皇帝亲自率领六师,前去讨伐。权奸专擅政柄,皇帝车驾流离播越。彦贞应募任千夫长,统领三十六州县的军队,在雁门与敌交战。他跃马冲入敌阵,出入如飞;敌人中箭而死,惊愕逃走,官军追击数十里,雁门关因此得以保全。巡抚朱公鉴大力奖赏慰劳他,将他的功劳列在首位。庚午年在代州作战,驻阵于北门,敌军人数众多,我军人数很少,被敌军重重包围,箭矢如雨而下。彦贞奋出非凡力量死战,敌人震惧退却;彦贞奋力冲击,突破包围,杀伤敌军很多。当时正值盛夏,他因国耻而愤怒,痛心疾首,日夜不解铠甲,血汗浸透后背,力竭患病口渴,数日后去世。时为七月三日,葬于天坛山原野,享年三十六岁,名福,追赠监察御史。陈氏的祖先原是太原人,元末兵乱时迁居浮山北面的王村。曾祖陈信卿,祖父陈敬,父亲陈俊,都有隐德而未显扬。母亲唐氏,妻子杨氏,三十二岁先去世,追赠孺人;继妻范氏,封为孺人。杨孺人有两个儿子:长子政,任南漳典史;次子孜,任湖广按察副使。孜字勉学,处静能任烦,能够守持廉洁,显赫的仕宦事业正未可限量。孙子七人:大经,国子监生;大纲,县学诸生;大纪、大韶、大武、大夏,另有大纶早逝。孙女六人,都嫁给有身份的士族。曾孙男一人应奎,曾孙女二人。范孺人嫁给陈福后,不到几年便守寡,当时年纪正值将近三十,已经没有遗腹血脉;她发誓不再改嫁,上天使她抚养前人的儿子,使他们共同成就事业,并为后来的子孙积累福泽。君子称赞她既能守节又有慈爱。七十二岁时,于弘治癸丑年五月五日去世。讣告传来,勉学弃官服丧,恭敬地到陈俊处说:‘孜七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年幼无知,父母墓石尚未刻字。如今将继母附葬于封墓,想请求有道之人为她撰写记载品行事实的墓志,这件事要劳烦您。’于是接受请求,为他写下这篇行状,以等待采择。我的母亲安人黄氏的事行
吾母安人黄姓,东里人,唐御史滔、宋状元公度之后。父讳滋,青田训导。母林氏,陜西按察副使时之女,嫓贤俪徳。吾母既性且习,及归吾父主事菊庄翁,吾髙祖教谕三复先生规范整完。吾曾祖处士徳斋公,曾祖妣方孺人,为子妇贤。吾祖教授敬斋公,为诸孙又贤。当是时,家法称吾家方孺人俊及见焉。吾祖官在外,吾祖妣赵妣皆先世奉事太姑,诸孙妇任责焉。方五皷,序立床下问安否,一应对失节,门啓闭有声,即叱去。黎明梳洗,坐堂上,诸孙妇东西行授事,曰:“髻弗整,仓皇后至,行步身动揺,又叱去。”日较所读书,园圃所治之业,烹调纺组之职,一不可,则又叱去,无免者。独吾母能得欢心。方食少,善饥,吾母日进六七食,稀稠酸澹,黙符其意。善感能调冷热之▯气,善滞能摩熨以居流畅。善魇则伺其睡熟,扶侠侧卧,移其手不使覆胸,既安适,徐出。织麻课俊兄弟书,欲卧则曰:“俟尽此麻。”或啖以时菓,以起勤事,顷复往▯。方魇则微呼,或爪其足跟,出息以接其气。既苏,诱与语,既睡方就▯。及觉,又已在旁问安,如是者夜五六起,盖衣不解带者二十余年。稍疾则彻明不交一睫,弥数月不厌。药不俟试,如其分有新物,百方致之。方有姚氏甥鞠于家,吾母百心抚视以悦方意。方尝曰:“吾无是妇,前死十年矣。”又曰:“汝必有厚报。”又曰:“汝俊娶妇,吾目瞑矣。”方殁年八十有六,手二簮与俊曰:“吾不见汝妇,盖久办也。”吾母曲为逆妇,时俊年十八,跪言曰:“防习未定,又祖未大祥不可。”方曰:“言是。”吾祖亦吾母是贤,在杨州命侍官次,吾母曰:“太姑在,不可以行。”遂促吾父携少母杨以从。杨与吾母处四十年,疎简多病,吾母躬调美食致之。杨或不食,▯强之。子同仁均视人,莫知其嫡庶。家虽无多积,然宾祀曲致厚洁,有求曲畀之。至自落其衣珥,侄妇求履材无可与者时。方作呉氏妺嫁,被彼戏曰:「是可剪矣」,即剪付之。既之被,不成人,以为笑。三族加割,惠吾伯父母、外祖父母、吾舅丧葬,族祖师禹、师坚、师通娶,皆力相成事。刘氏表妺借庇尤多,陈氏姨三子璲、国子学正琬、琅举子业,皆有声。一嵗俱死,成落门。吾母令吾睢州弟侃与傅各许一女,聘其孤。平生无深坐,无疾言,无见喜愠。方与女宾坐,报者曰:「二郎乡举俱中,谓侃及崇明弟僖也。」吾母不答,又报颔之,略无动容。盥浴食饮,客至索茶酒,未尝一呼侍婢。虽俊辈,竟不能知其音吐。大小其所,徐答则其所未惬意者也。俊兄弟少学,骂人禽兽,则曰:「村俗何异」,遂不敢骂人。疾走则曰:「无急事。」俊言直得子,有竒梦以语所知。吾母曰:「验末,盖刺躁也。」呉氏妹死,殡之壻疑归其资尽笈笥出之。母指一簮曰:「是借之某者,余留新妇宋氏妺欲为其壻求进身于俊,以属吾父。父曰:「属汝母。」吾母日三至轩中,亟去故无是也。疑为覔遗物,不荅,久然后知其重于言。吾妻性颇急,请裁之。吾父曰:「汝母能是耶?」吾儿倦于学,请教督之,第曰:「当学。」素少病,尝一卧床褥,吾父呜咽不自胜,顾谓俊曰:「吾得后死供香膳三年报之足矣。」汝母之善有非人所及者,问之曰:「是岂可儿辈道耶?」盖吾母年四十即自居老成,有隠徳焉。至老纺绩不倦,夜率尽二皷。俊惧其劳,笑夺之。坐少顷,徐取将事,又夺微笑曰:「毋妨也。」足不出闺门,虽孙壻辈少见其面,见亦不交一言。或曰:「家俱平安,则异事也。」俊方伯命下,有司劝驾焉,俊辞焉。姻族议不可,吾母曰:「任为之中丞命下,有司劝驾焉,俊辞焉。姻族议不可,吾母曰:「君命再辱,毋辞,第早归耳。」呜呼!不孝违吾母之教矣,其如何?其如何?呜呼!吾母幽闲贞防,恭顺慈孝,侯唐未足多也。俊岂敢诬吾母?俊出余二年,六疏求归,皆不得报。今承乏巡抚,昼夜劳役,期尽厯诸道以。报上恩,遂自劾擅离之罪,径归。不谓吾母讣闻矣。▯治癸亥七月廿又八日丑时也。生宣徳戊申十月十九日。时其造申酉戍亥,或曰徳之异禀之纯也。男女八人:俊、侃、傅、僖、呉氏妺、吾母出佐方氏妺、宋氏妺、杨出呉方二妹早世。孙男十人:逹、遇、遹、遴、适逺近暹逵。周女九人。曾孙女三人。墓在云庄胜塘,十二月二十一日其葬期也。俊尝欲传吾母事,行以为家训,因循有今凶疚荒迷,纉述弗次,举一而百漏,不孝何加焉。惟大君子评隲,以借手求言,史氏不胜殒越,愿幸之至。明文懿公枫山章先生行状
译我的母亲安人姓黄,是东里人,唐代御史黄滔、宋代状元黄公度的后代。父亲名滋,任青田训导;母亲林氏,是陕西按察副使林时的女儿,才德相称。我的母亲既有天性,又受良好习惯熏陶。她嫁给我的父亲主事菊庄翁后,我的高祖教谕三复先生所制定的家规,严整完备。我的曾祖处士德斋公、曾祖母方孺人,作为儿媳都很贤能;我的祖父教授敬斋公,对各个孙媳也同样要求贤能。当时家法中称道我家的方孺人,俊得以亲眼见到。我的祖父在外任官,祖母赵氏等人都按照先辈的规矩侍奉曾祖母,诸位孙媳各自承担责任。刚到五更,孙媳们便按次序站在床下问安;有一句回答不合规矩,或开关门发出声音,便呵斥离去。天一亮便梳洗完毕,坐在堂上,孙媳们从东西两边依次来接受差遣;如果发髻不整齐、慌忙迟到、走路身体摇晃,也要呵斥离去。每天检查她们所读的书、园圃中所做的事务,以及烹调、纺织等职责,任何一项做得不合要求,又要呵斥离去,没有人可以免除。唯独我的母亲能够得到她的欢心。方孺人饭量少而容易饥饿,母亲每天给她进食六七次,稀稠、酸淡都默默合乎她的心意。方孺人善于感受冷热气候的变化,母亲便善于调节;她容易停滞不适,母亲便替她按摩、熨热,使气血流畅;她容易做噩梦,母亲便等她睡熟后扶她侧卧,把她的手移开,不让她压住胸口,等她安稳舒适后才慢慢离开。母亲织麻时督促陈俊兄弟读书,有时想睡觉便说:‘等把这些麻织完再睡。’有时拿时令水果给她吃,使她暂时起身做事,过一会儿又去看望她。方孺人做噩梦时,母亲便轻声呼唤她,或者抓她的脚后跟,呼出气息来接续她的气息。她醒来后,母亲引导她说话,等她睡着才去休息。等她醒来,母亲又已经在身旁问安;这样一夜要起五六次,大概有二十多年没有解衣带而睡。方孺人稍有疾病,母亲便整夜不合眼,连续几个月也不厌倦。用药从不等试验,有什么新鲜的食物,便想尽办法弄来。姚氏外甥曾寄养在家中,母亲尽心尽力抚养照看,使方孺人高兴。方孺人曾说:‘我没有这个媳妇,早已经死了十年。’又说:‘你一定会得到厚重的报答。’又说:‘等你陈俊娶妻,我闭眼也甘心了。’方孺人去世时八十六岁,拿两个簪子交给陈俊说:‘我看不见你的妻子,大概早已有安排了。’母亲委婉地拒绝迎娶妻子,当时陈俊十八岁,跪下说:‘我还没有定性,而且祖父尚未过大祥,不能这样做。’方孺人说:‘你说得对。’我的祖父也认为母亲贤良,在扬州任职时命她到侍官住所去;母亲说:‘曾祖母还在,不能前往。’于是催促我的父亲带着年轻的继母杨氏一同前去。杨氏和我的母亲相处四十年,性情疏懒而且多病,母亲亲自调制美食送给她。杨氏有时不肯吃,母亲便等候并强劝她进食。她对儿子同样仁爱,一视同仁,没有人知道嫡子和庶子的分别。家中虽然没有多少积蓄,但宾客、祭祀等事都尽力办得丰厚洁净;有人有所求,也总是尽力给予。甚至有时要脱下自己的衣服和首饰,侄媳妇来求做鞋的材料而没有东西可给时,母亲便这样帮助她们。方孺人制作吴氏妹妹的嫁被,被吴氏取笑说:‘这可以剪裁了。’母亲立即剪下交给她;被子做好后却不成样子,反被人当作笑话。亲族中三代之内,伯父母、外祖父母以及舅舅的丧葬,族祖师禹、师坚、师通娶妻,母亲都竭力帮助办成。刘氏表妹受到的庇护尤其多;陈氏姨母的三个儿子璲、国子学正琬、以及参加科举的琅,都有声望。他们一年之内相继去世,家门由此衰落。母亲让我的睢州弟弟侃和傅各自娶其中一人的女儿,聘娶她们的孤女。她一生没有深重责罚,没有厉声斥骂,也没有显露喜怒。方孺人与女宾坐在一起时,有人来报:‘二郎参加乡试都考中了,说的是侃和崇明弟僖。’母亲不回答;再次来报,她点了点头,神色一点没有变化。洗手洗脸、沐浴、饮食时,客人来索要茶酒,她从不呼唤侍女。即使是陈俊兄弟,也始终听不出她说话的声调。无论事情大小,她慢慢回答,若对方仍不满意,便说明事情还未合她的心意。陈俊兄弟年少时学习不好,骂人禽兽,母亲便说:‘乡村粗俗的习气有什么不同?’于是他们再也不敢骂人。他们疾走时,母亲便说:‘没有急事。’陈俊说自己将要生儿子,曾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把梦告诉母亲。母亲说:‘等到应验再说,大概是在讥刺你的躁急。’吴氏妹妹去世,女婿办理入殓;有人怀疑她把全部资财藏在箱笼中,便打开查看。母亲指着一根簪子说:‘这是替某人借来的,其余留下来给新妇宋氏妹妹,想让她的女婿求陈俊帮助入仕,请托给我的父亲。’父亲说:‘请托给你母亲。’母亲每天三次到轩中,对方很快便离去,所以一直没有说成。对方怀疑她是在寻找遗物,她也不回答;过了很久,对方才知道她是把这件事看得比言语更重。我的妻子性情很急,请求母亲裁断。父亲说:‘你母亲能这样做吗?’我的儿子厌倦学习,请求她教导督促,她只说:‘应当学习。’她平素少病,曾有一次卧病在床,父亲呜咽不能自持,回头对我说:‘我只要能比她晚死,供奉香火和膳食三年,报答她也就足够了。’你母亲的善行有些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问她时,她说:‘这种事难道可以对小辈说吗?’大概母亲四十岁时便自处如老成之人,拥有不显露的德行。直到老年仍纺织不倦,夜里往往做到二更。陈俊担心她劳累,笑着夺下纺具;她坐一会儿,慢慢又拿回来继续做,陈俊再次夺下,她微笑说:‘不要妨碍我。’她从不走出闺门,即使孙辈和孙女婿也很少见到她的面;即使见面,也不互相说一句话。有人说:‘家中都平安无事,那才是奇异的事情。’陈俊任方伯的命令下达后,有司来劝他上路,他辞谢不去。姻亲族人商议认为不可,我的母亲说:‘任命你为中丞的诏命已经下达,有司来劝你上路,你却辞谢不去。姻亲族人认为这样不行,我说:君命已经两次受到怠慢,不要再辞谢,只管早点回去。’唉!我不孝,违背了母亲的教导,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唉!我的母亲幽静闲雅、贞正有防、恭敬柔顺、慈爱孝亲,即使侯唐也不值得过多称赞。陈俊哪里敢诬蔑自己的母亲?陈俊出任官职两年多,六次上疏请求回家,都没有得到答复。如今承乏任巡抚,昼夜辛劳,期望走遍各道,以报答皇上的恩德,于是自行弹劾擅自离任之罪,径直回家。没想到母亲的讣告已经传来。时间是弘治癸亥年七月二十八日丑时。母亲生于宣德戊申年十月十九日。按照她出生时辰为申、酉、戌、亥,有人说这是德性奇异、禀赋纯粹的缘故。她生有八个儿女:俊、侃、傅、僖、吴氏妹妹、母亲所生的佐、方氏妹妹、宋氏妹妹;杨氏所生的吴氏、方氏二妹早逝。孙子十人:达、遇、遹、遴、适、远、暹、逵。孙女九人。曾孙女三人。墓在云庄胜塘,葬期定在十二月二十一日。陈俊曾想把母亲的事迹写下来,作为家训流传;却因拖延至今,正逢凶丧,心神荒乱,继述不成次序,举出一件便遗漏百件,这还有什么比不孝更严重的呢?只希望大君子加以评定,借我的手来求得一篇文字;史氏实在惭惧不胜,所愿至为幸甚。明文懿公枫山章先生行状
枫山章先生讳懋字徳懋号闇然翁瀔滨遗老其晩年别号也兰溪纯孝乡人上世自建之浦城来族代有令人国初起人才不就为叔良甫公祖也质厚有鉴识赠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为申甫甫公父也无擅遂无独成赠恭人为呉母也公生正綂丙辰壬午魁于乡丙戍试礼部为防元入翰林为庶吉士为刘文安柯竹嵓独与不涉芟润刘云然诗本诸志而文本诸道柯固云尔也编脩甫四十日偕同官黄未轩荘定山论上元烟火非是谪先是罗一峰论首相不当夺情亦谪时称翰林四諌为榜得人毛给谏▯论救改南京大理评事由儒饰吏不腐不深南俸入视北乎缩例益以堂▯雇直之赢公独无益迁福建按察佥事体仁藏用与道弛张沙龙泰宁闽漳山海之冦皆有以俘其魁离其党以黙囿完醇之故而蒉桴土鼓非世观之习也三年疏致仕以去尹荘简固留不可三诘而终不变时年四十一人以为难既归甘贫守道奉亲外闭关读书毕心体认之学而言必根志志必宣用用必副功枫山授受提挈纲要以自得悟领之精盖至是公之得益深士之风为之一变学子至不能容白沙一峰定山皆极推与朝论时有所荐张荘简储殖庵潘南山尤道味同也孝宗朝南北缺祭酒倪文毅起谢方石于北公于南时未终制诏虚位以待既就官开示近里南士意若无竒比论理道探索幽隠论天下古今事若生其时履其地处分其亏成五经论难若寸莛撞钟迎手而应然后知书无不读理若事无不防学政时政有疏勤圣学重诏令谨天戒隆继述谨大婚疏武宗朝如此前后两乞致仕温防勉留有老成端谨闻望素着宜师表之褒既三年三疏请老而自问医东下南京太常卿辞礼部侍郎又辞既致仕憸壬皷奸纲常易故缙绅罹毒,在宗社亦为之揺。公明炳防先而忧,同在位者盖怲怲焉。江之冦陷浙,公移县城,矮屋三间,左▯右防,门垣不能备。侍御鲜君冕、张君缙、给諌徐君文博、守刘君菃时疏旧学耆徳,表以风诏,加存问。上入正大綂,再用言者荐,加南京礼部尚书致仕。有学行老成名实相称之褒报。至公已床褥曰:“噫,无以报为也。”疾亟,与林守有年论古今事,与侄贽论君大夫保天下国家之本,取士防父子庶防未旦。故居之前星陨申及化辛巳除夕夕也。夀八十六,善类相吊,皆曰:“章先生亡!章先生亡!”公仕籍防六十年,官仅三考,立朝仅四十日,城府不见其迹者四十余年。义利界轸,表坊立第,辞之甚峻。易深而善于用,健取干,定取履,顺取巽,固取恒,粹中贞格,真足以歆动一世,表律天下之士。夫不知古君子何如配郭恭人?善共艰难,先卒。子振扩防,孙防,曾孙衢试皆夭殁。诰不慧,少子接八十二始生,今始五嵗。天固章氏念也。壬午三月癸酉,侄方伯君拯奉遗命,长山祖茔以附,以与郭乎合,以不烦有司。既毕事,检其笥文币数端,二妇谷五十石,妾尚无遗完。名始终其偶然之故哉?玺书存问之使及门,已不待赐葬,赐祭,赠太子少保,諡文懿,皆身后之遭。事行门人董遵记为详。所着有《枫山集》《婺乡贤志》《兰溪志》所辑有《诸儒粹语》《宋史刋误》未成书。俊臭味偶似出处,大致亦殆有同者。枫山还往拜里门,而防几杖抵足前席,时若有所寄。是日何日,忍登公之堂哉?景仁之传后死者之役也。扪泪评隲,俟立言大君子碑有道者。
见素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五明 林俊 撰賛南京礼部左侍郎乐清章恭毅公忠,在朝廷名,在天地纪述,在史官典刑重,在后进俊。辱公子给事顺徳交获览事状,艳慕公益深,谨作赞曰:为而难,时而又难,奚觊而安?楚而毒,鍜而又毒,奚仰而告?胡以见刚公也?斯偿,胡以见直公也?时式畴曰:「匪天公死,载完畴曰:史亡公,世载光。天锡公祉,公糓而齿。天锡公祉,公令有孙子。」
译枫山章先生,名懋,字德懋,号闇然翁,“瀔滨遗老”是他晚年的别号。是兰溪纯孝乡人。上世从建之浦城迁来,世代都有贤人。国初时,有人被征为人才却不肯出仕,是叔良甫公的祖父。其人质朴厚重而有鉴识,赠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是申甫公的父亲。申甫公的父亲没有特别的事迹,赠恭人,是吴母的丈夫。章公生于正统丙辰年,壬午年乡试中解元,丙戌年会试中副榜,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刘文安称柯竹岩为独有而不涉浮靡,删削润色刘氏所说“诗本于志,文根于道”的话,柯氏确实如此说。任编修仅四十天,便与同官黄未轩、庄定山议论上元节烟火是不合礼法的,因此被贬。此前罗一峰因议论首相不应夺情而服丧,也被贬,当时称为“翰林四谏”。榜上得到人才,毛给谏弘论救援,改任南京大理评事。由儒生任吏职,不腐败,也不苛刻;南京俸禄比北京少,又按例加上堂役雇值的余钱,章公却独不接受增益。升福建按察佥事,体仁、藏用二者随时宽严并施。沙龙、泰宁、闽漳一带的山海盗寇,都设法擒获其首领、离散其党羽,以沉默守持、培育完整淳厚为本;草木制的鼓槌和土鼓,不是世俗所习见的排场。任职三年,上疏请求退休而离去,尹庄简坚决挽留,不能留住;三次诘问,始终不改,时年四十一岁,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归家后甘于贫困,守道奉亲;闭门读书,终身用心体认之学,言语必以志为根本,志向必求施行,施行必求符合功效。枫山的传授提挈纲要,由自得自悟而领会精微,大概到此时他的所得更加深厚,士人的风气也因此改变。学子多到不能容纳;白沙、一峰、定山都极力推重他。朝廷议论中时有推荐,张庄简、储殖庵、潘南山尤其与他志趣相同。孝宗朝,南北两地缺祭酒,倪文毅在北方起用谢方石,在南方起用章公。当时服丧期限尚未结束,诏令空出职位等待他。上任后,开示南方士人,使他们心向切近实际的学问,而不是以奇异为尚。谈论义理之道,探索幽深隐微;议论天下古今之事,好像生在那个时代、处在那个地方,亲自处理其成败得失。讨论《五经》,如用寸长的小木撞击大钟,随手便能应答;这才知道他没有不读的书,没有不通的道理。任学政和处理时政时,曾上疏勤勉圣学、重视诏令、谨慎天戒、发扬继承、谨慎大婚。武宗朝也是如此。前后两次请求退休,温和的诏谕勉励挽留,说他老成端谨,平素声望著名,应当作为师表。任满三年,三次上疏请求告老,又自行请医东下;南京太常卿之职辞不受,礼部侍郎之职也辞不受。退休后,奸邪小人鼓动奸谋,纲常因此改变,故而缙绅遭受毒害,宗庙社稷也为之动摇。章公明察炳然,预先忧虑,与在位者都忧心忡忡。江南盗寇攻陷浙江时,章公迁入县城居住,只有三间矮屋,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连门墙也不能完备。侍御史鲜君冕、张君缙,给事中徐君文博,以及太守刘君菃,时常上疏称述他旧日的学问和高尚德行,以此表彰并昭示皇帝,又加以存问。皇帝即位,进入正大统之后,又因言官推荐,授予他南京礼部尚书,准其致仕,并以“有学问、有德行、老成持重、名实相称”加以褒奖。诏书到达时,章公已经卧在床褥上,说:“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了。”病重时,和林守有年谈论古今之事,又和侄子贽谈论君主大夫保卫天下国家的根本,取士以及父子关系等事,直到天亮前。故居门前有星陨落,正及化辛巳年除夕之夜。享年八十六岁,善类相互吊唁,都说:“章先生去世了!章先生去世了!”章公列入仕籍将近六十年,做官不过三次任期,在朝廷仅四十日;四十多年间,朝廷看不见他的踪迹。他把义和利分界分明,表彰坊里、建立宅第,都严峻地辞谢。其《易》学深厚而善于施用,刚健取法《乾》,安定取法《履》,柔顺取法《巽》,坚固取法《恒》,纯粹守中而正,实在足以感动一代,作为天下士人的表率。只是不了解古代君子应当是什么样的人,怎样能配得上郭恭人呢?郭恭人善于共同经历艰难,在章公之前去世。儿子振、扩都早亡,孙子某、曾孙衢试也都夭折。诰不聪慧,小儿子接到八十二岁才生下,如今才五岁。这大概是上天顾念章氏。壬午年三月癸酉日,侄子方伯君拯奉遗命,把遗体附葬在长山祖坟,使他与郭恭人合葬,不烦劳有关官府。事情办完后,检查他的箱笥,只有文书、钱币数端,两个儿媳有谷五十石,妾身尚且没有遗留财物。名声始终成就于偶然的缘故吗?皇帝遣使持玺书来存问时,使者到门,他已经来不及接受赐葬、赐祭和赠太子少保、谥文懿等荣典,这些都成了身后的遭遇。事迹由门人董遵详细记载。他所著有《枫山集》《婺乡贤志》《兰溪志》,所辑有《诸儒粹语》《宋史刊误》,但未能成书。我与先生志趣偶然相似,出处大概也有相同之处。枫山曾回来拜访乡里,先生让人把几杖送到我面前,有时仿佛有所寄托。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日子,我怎忍登临先生的厅堂呢?景仁所作,是为后死者完成传述前人的职责。我抚泪评论,等待有德行的大君子立碑作传。《见素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五 明代林俊撰 赞 南京礼部左侍郎、乐清人章恭毅公章忠,在朝廷中的名声,在天地间的记述,在史官那里成为重要的典范,在后进之士中尤其显著。我有幸与公子、顺德给事相交,得以看阅事状,对章公的仰慕更加深厚,谨作赞说:有所作为本来就难,处在这样的时代又更加困难,哪里还能希望安然无事?受到楚毒,遭受锻炼,又再次受毒害,向谁仰望、向谁申诉?凭什么才能看见章公的刚强?只有这样才能偿还。凭什么才能看见章公的正直?当时的典范啊,谁能说:“不是上天让公死去,便能使公的事业完整。”谁能说:“史书不会忘记公,世世代代都会使公的光辉流传。上天赐给公福祉,使公有高寿。上天赐给公福祉,使公有贤能的子孙。”
族祖伯安公赞完朴道散,百途竞新,公乐其独,自序齐民,縁达任旷,骈首进趋。公违尘枉辞,辟中书孤逰,逺蹈体素,含真知白,守黒执谦如盈,述作从志,殁弗终否?吁嗟!先生叅军之父,宗伯之子。方水庒像此吾友水庒之像,其行乐时也。意度闲逺,不问可知。为君躯榦脩伟,绘事化之要,其妙不在此也。东坡自规其貌于灯影之间,把玩形似,谑浪谐笑,朱墨之工亦末矣。毓晦丘樊,无求闻达,公车不登,而乡曲有令问。鹿门谷口,居然风致。种放、董英之议无及焉,是为冩君之像。题达小像盛年何自多病?达多病,又未有丈夫子。学成否?未得逆知也。皆所宜为念者。命作小像进之,曰:「达,吾语汝。父母惟疾之忧,夫子所慎在此也。念之哉!子承父后,汝为长宗祊,汝属也。念之哉!形天地间,灵而秀于物者,人。汝形貌,人也,亦具所为人者乎?灵而秀于人者,士。汝巾汝衣,则士也,亦具所以为士者乎?汝懐抱之隠,道风行业之显然,吾不得而知也。吾欲汝为子瞻,汝弟适子由。吾不能老泉,欲汝为纯仁,适纯礼。吾不能希文,欲汝为伯子,适叔子。吾不能大中,独汝愧乎哉?吾老矣,所不能为汝兄弟及为之,念之哉!」谓子贤愚不足挂懐抱,任达语也。孰不爱其子?教之圣与贤,教之的也。元亮责子,天道茍如此,且进杯中物。尧夫亦谓望子大贤,不知天意从否。二贤距拔頴,脱流俗外于诸子,特未忘情。为善由已,圣贤可学而至,无与于天也。借天而言,责之子者至矣。父见素言。
题长城林氏始祖沙公赞有序公讳沙,字用淘,林氏入闽黄门侍郎十九世始祖也。居长城,惠寛翁父也。公起省元,为台州知州,再为宣州同知。三子,伯氏通判昌,徙谷城;季氏节推旻,徙梨岭;仲氏提举寳,仍居长城。孕祉毓灵,骈发逓盛。生中允夀,夀生评事从楷,生太常卿上柱国。诞曰三世青云者,诞之子金紫光禄大夫文忠公英英子太常卿定,定子鸿胪卿思明也。曰五太常者,诞、英、定、思明,英之弟秦之子太常少卿惟亮也。户部郎中堂者,惟亮九世孙。县丞玉者,堂之孙。至玉子而家始落,长城一▯亦易旧观。玉之孙谦徳甫侨寓隙宇中,虽自溷编氓,而拳柯磥节,居然古意。嵗时祀事,悬金服紫,真影列满家。予群儿时从隣壁伺之。吾祖教授府君语曰:“是故吾族壁间者,皆其祖也。一孙弗立,遂以有今汝曹戒之。”公矦复始,是后宜有兴者,固未宜渠易也。故甫过吾家,吾祖必引与亢礼。是后甫之子啓善氏兄弟颇植有家,诸孙颇儒业。公之后又将蛰蛰然起复始行騐矣。呜呼!弓箕世业也,遗书手泽存焉耳。今夫旧家故族,得先世之告身墨迹,十袭传寳,如▯璧天球。矧始祖千百年遗像,瞻对有奕者乎?宜啓善氏之珍爱也。展玩慰浣,敬作赞词。词曰:古貌长身,气清以神,索而内之,可详公真。袭紫承绯,道业允绍,穷而逺之,可观公世。大物屡改,公系公支,大数屡刼,公像公遗。孰谓鬼神而不执其几?开必先晋安数百年之武贻,若后长城数十世之传。孰谓天道而斯乃偶然?同源分流,眷言畴昔,式告来仍,永思无斁。
方体安赞流不易东,绘不易素,从事中更,服儒故歩,殷敦夏彞,古物存焉,周行蹊径,时命屯焉,朝霞夕烟,轩冕傥焉,宜崇而卑,防计当焉,孰速其归,来鸟飞则倦焉,委分食贫,全真佚老,乡邦则劝焉。
五马行春赞有序此圗,吾友黄文大化州时也。劳农劝民,守之常职。而化乗数乱之后,人无定心,四逺逃难之民与迯死之盗叅伍走界上,求受防。而民先是时,非诛则逐耳。公开释兼受,而民处之。故俗耻为盗,而盗亦尽化为民。菜辟我壤地,实我民版。而化成完州,公之行春如此。赞曰:有贤化州,政是优防。无择奸良,并蓄而收。毋纽习常,干我官纪。诲谕谆勤,家人父子。维昔化人,沸粥纷麻。自公来只,始室而家。维昔逋流,骸骨暴露。自公来只,溢我编户。时劳时循,于化之乡。我公戾止,树如甘棠。愠有惠风,旱有时雨。民是饱嬉,歌有召父。公施不有,在贵而贫,推而放之。三族为春,翌翌归鸿。丛桂招隠,种秫开园。徳星东井。
王石泉赞维实,维畜,有舒自履,动维雷行,静乃山峙。载驰载奔,道允黙存,以偃以息。贲彼之园,于谦有鸣,声搜影迹,谓聨其翔,乃滞其翮。莫我有知,弗容奚病?无成与亏,松栢命正。
郑嵒山赞韵脱神洒,风宣气融。有煜标表,黄裳在中。▯棘▯钩,心迎意防。有黄鼎耳,文成彪外,流电一瞬,劲颷八纮。目无寥廓,飞走畴争。曰止曰时,含章于晦,柴立厥中,与天日对。
竹亭夀意赞匪附匪岐,有虚斯直,有美斯亭。净焉如拭,逺韵孤标于淇,允式霜清玉寒,作我金石。
译族祖伯安公赞 淳厚朴实的道路已经散失,百般途径竞相标新立异。先生以独守正道为乐,自述齐民之业;因通达而任性旷达,众人并头争相进趋。先生违背尘俗的枉曲,辞去官职,避开中书而独自遨游;远行实践质朴本性,含藏真性而知白守黑,守谦退如同器物将满。著述都遵从志向,死后难道不能完成吗?唉,先生是参军的父亲、宗伯的儿子。方水庄像 这是我朋友水庄的画像,是他游乐时的形象。他的意态闲适高远,不必询问便可知道。水庄身材修长伟岸,绘画只是把它变化呈现出来;画像的妙处并不在这里。苏东坡曾在灯影之间自己描摹容貌,把玩形似,戏谑谈笑;朱墨技艺的精巧也只是末节。水庄隐居在山野丘壑,不求闻达,公车征召也不赴,而在乡里却有美好的声誉。像鹿门山谷口一样,自然有高雅风致;种放、董英也不能相比。因此为水庄画下这幅像。题达的小像 正值壮年,为什么却多病?达儿多病,又还没有男孩。学业成就了吗?还不能预先知道。这些都是应当挂念的事。命人画小像送给他,说:“达儿,我告诉你。父母唯一忧虑的是子女有病,这是夫子所慎重的事。要记住啊!儿子承继父亲之后,你是长子,宗族的祭祀属于你。要记住啊!天地间形体有灵性而且秀异于万物的,是人。你的形貌是人,也具备作为人的一切吗?在人中灵秀而卓异的,是士。你戴巾穿衣,便是士,也具备作为士的一切吗?你心中所怀抱的幽微志趣,以及道德风范、事业行为,我无法知道。我希望你成为子瞻,你弟弟适成为子由;我不能成为老泉,却希望你成为纯仁,适成为纯礼;我不能成为希文,却希望你成为伯子,适成为叔子;我不能成为大中,难道唯独你要感到惭愧吗?我老了,不能替你们兄弟成为这些人,也不能教导你们做到这些,你们要记住啊!”这就是说,子女是贤是愚,不应挂在心怀;这是任达的话。谁不爱自己的孩子?教他们成为圣贤,是确实的教导。陶渊明责备儿子,假如天道果真如此,姑且饮酒吧。邵尧夫也说希望儿子成为大贤,却不知道天意是否依从。两位贤者都想使儿子超群拔萃、脱离世俗,在子女问题上却仍未能忘情。行善在于自己,圣贤是可以学习而达到的,与天命无关。借天命来说明,对儿子的责备也算到了极点。这是父亲见素说的话。题长城林氏始祖沙公赞并序 公名沙,字用淘,是林氏入闽始祖、黄门侍郎的第十九世祖。居住在长城,是惠宽翁的父亲。公以省元起家,任台州知州,又任宣州同知。三个儿子:长子任通判,名昌,迁居谷城;幼子任节推,名旻,迁居梨岭;次子任提举,名宝,仍居长城。福祉孕育、灵秀滋长,子孙接连兴盛。生中允夀,夀生评事从楷,从楷生太常卿、上柱国。所谓“三世青云”,是指诞的儿子、金紫光禄大夫文忠公英,英的儿子太常卿定,定的儿子鸿胪卿思明。所谓“五太常”,是诞、英、定、思明,以及英的弟弟秦的儿子太常少卿惟亮。户部郎中堂,是惟亮的九世孙;县丞玉,是堂的孙子。到了玉的儿子,家道才开始衰落,长城这一支也改变了旧日景象。玉的孙子谦德甫寄居在狭窄房屋中,虽然自甘混迹于编户平民之间,却身材短小而骨节突出,俨然还有古人的意味。每逢岁时祭祀,悬挂金服紫的画像,真人画像排列满家。我小时候曾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在墙边窥看。我的祖父教授府君说:“这是过去我们族人墙上的那些人,都是他的祖先。一个孙子不能立身成业,于是才有今天你们这样。你们要以此为戒。”公侯之家重新兴起,此后本来应当还有兴盛者;当然不应当很快就轻易改变。所以甫公经过我家时,我的祖父一定引他来行抗礼。此后甫公的儿子启善以及兄弟们颇能置业成家,诸孙也多从事儒业。公的后代又将密集兴起,重新开始的迹象已经可以验证了。唉,弓箕是世代相传的事业,遗留下来的书籍和手泽也还在。如今旧日世家故族,得到先世的告身墨迹,十重包裹、世代传为珍宝,犹如弘璧、天球,何况始祖传了千百年的遗像,瞻仰面对时光彩焕发呢?启善氏理应珍爱它。展开玩赏,可以得到慰藉和洗涤,谨作赞词。词说:古朴的容貌,修长的身材,气质清朗而精神充盈;从外表追溯到内在,可以详见公的真实。承袭紫服而继穿绯衣,道德事业确实得到继承;把传承推究得深远,可以看见公的后世。世间的大事屡屡改变,公的血统和支派仍在;时代的大劫屡屡发生,公的画像和遗物仍存。谁说鬼神不会把握其中的关键?开端必先有晋安数百年的武功遗泽,后来才有长城数十世的传承。谁说天道这样只是偶然?同一源头分流而行,回望过去,谨告后来子孙,永远思念而不厌。方体安赞 水流不改向东,绘画也不改变素绢;在仕途中经历变故,仍穿儒服、走儒者旧路。殷代的敦厚、夏代的礼器,古物仍然存在;周遍行走于道路之间,时运却处在困顿之中。早晨的云霞、晚间的烟霭,仿佛轩冕仕途偶然显现;本应尊崇却反而卑下,阴谋算计正当其时。谁能催促他归来?来鸟飞得久了也会疲倦。他安于本分、甘于贫困,保全真性、安享晚年,乡里因此受到劝勉。《五马行春赞》并序 这幅图画的是我的朋友黄文大任化州知州时的情形。慰劳农民、劝导百姓,是太守的常职。化州经历多次变乱之后,人心没有定向;四面逃难的百姓与逃避死罪的盗贼混杂,一同奔走在边界上,求得收容。此前百姓遇到这种人,不是诛杀就是驱逐。黄公公开赦免他们并一并收容,百姓便安居下来。因此民俗以做盗贼为耻,盗贼也全都转为平民。荒地得到开垦,土地归我所有,百姓列入户籍。化州于是成为安定完整的州,这就是黄公巡视春耕时所做的事。赞说:有贤能的化州太守,政事优美宽厚。不分奸邪良善,一律收养接纳。不要拘泥旧习,损害我的官纪。谆谆勤勤地教诲,如同一家人的父子。从前化州百姓,生活沸乱而纷杂;自从公来到这里,才开始有室有家。从前逃亡流离的人,尸骨暴露;自从公来到这里,户籍充实了我们的百姓。时常劳作,时常循行,在化州乡间。我公来到这里,树木就像甘棠。天有愠怒便有惠风,天旱便有及时雨。百姓吃饱而嬉游,歌颂公如同歌颂召父。公施恩而不自有其功,地位尊贵时能施惠,处境贫困时也能推行仁政。三族都沐浴春风,众多归来的鸿雁一般。丛桂招来隐士,种黍开辟园圃。德星照临东井。王石泉赞 内心充实,积蓄深厚,舒展自如地行事;行动如雷霆运行,静止如山岳耸峙。时而奔驰,时而疾走,道理始终默默存在;时而俯伏,时而休息。装饰那座园圃,在谦逊中发出声响;声音搜寻着踪迹,好像要联结飞翔,却又使羽翼停滞。没有人了解我,不能容纳我又有什么可忧患的?不论成就还是亏损,都任凭松柏般的命运而守正。郑岩山赞 神韵超逸,精神洒落;风采宣扬,气息融和。光彩照耀,外表显著,内心却如黄裳般居中守正。幽深的荆棘、玄妙的钩连,心意迎合而思虑周密。有黄钟般的鼎耳,文采成章而外在显著;流电只在一瞬之间,强劲的风遍及八方。目光不局限于空旷高远之处,飞禽走兽谁能与之争胜?该止则止,该行则行,在隐晦中含藏文采;像柴木一样立于其中,与日月相对。竹亭寿意赞 不攀附,也不歧出;有虚心,便能正直;有美德,便有这座亭子。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远远有《淇》诗般的孤高风韵,确实足以成为霜清玉寒的典范,铸成我的金石之言。
山斋行乐赞掞耀含精,指呼五城。有翔厥酬,以皇厥声。紫气斗间,神物化冶。有秘其芒,一函天假。立厓痩竹,真风送恬。舒弗竟,懐伊世之占。
黄后峰野服像赞后峰非时人,其小影巾服也,殆野之人。吾不知,吾不知,心则独畏也。赞曰:太始易位,售赝瞀真,孰与其还?我思古人,维髙易揺,维白易黒,敛以若无,安此晦黙。学由正基,亦以虚受,▯搜广裒,以畜其有。絶瑕去纇,玉洁氷寒。野中山服,曷有其官?独峰亭亭,乡国予眼,有宣厥灵,缔是归晩。
睦州公赞公讳披,字茂彦,挺特充实。年十五,手抄六经子史千余巻。天寳十一年,年二十,擢第,为将乐令,迁潭州刺史,澧州司马,康州刺史,贬临汀郡曹掾,改临汀令。地多山鬼,作《无鬼论》,鬼竟不妖。奏授临汀别驾,知州事。风流人化,治声闻阙下。御史李栖筠奏授太子詹事,蘓州别驾,赐紫金鱼袋,上柱国。解绶四十年,志尚髙洁,宠辱不惊。广帅薛景公奏授都督,不受。故相国常衮曰:“林公出处犹龙,所居有青蛇白雀之异。”子九人,为刺史。寳庆元年,以蕴恩赠睦州刺史。事见《唐书》。赞曰:“天夀忠烈,因生锡氏。玉钮金绳,鸾停鹄峙。温陵十六,我公愈伟。气直道完,论著无鬼。出处犹龙,徳星萃止。休符显祚,嗣九刺史。”
端州公赞公讳苇,小名曽奴,睦州长子。初,朝散大夫奏授西平太守,终端州刺史。赞曰:林显肇周,百叶弥盛。自固徙闽,寔首钜姓。瀛高睦祖,三叶从政,笃生大宗。▯黙允敬,作刺上州,弗宪有令。九侯并列,锡类衍庆。
江陵公赞公讳藻,字纬干,睦州次子。兄弟业文,度梨岭,誓曰:“彼鹄,彼鹄,睨在目,坚取乃速。”二三子无替。省试合浦还珠赋,假寐梦神人语曰:“何不叙珠去来?”比悟修曰:“珠之去也,山无色兮,氛雾▯▯;海无光兮,空水浩浩。珠之来也,川有媚兮,祥风习习;地有润兮,生物振振。”果中第。主司杜黄裳曰:“叙珠去来,有神助。”贞元七年擢进士,为闽破荒。弟蕴亦明经及第。归复题曰:“昔向岭头题姓字,不穿杨叶不言归;而今各折一枝桂,同向岭头聨影飞。”初,容州支使,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岭南节度副使,终江陵府使。郡守陈伟祠于学。事见《唐书》赞曰:“华夷轸懐,遐农负耻;相先业儒,彼鹄自矢。赋成神助,破荒伊始,并影于飞,穿杨符喜。”容州、江陵四仕,首尾庙食垂庆【叶平】光有前史。
横州公赞公讳着,小名友直,睦州第三子。贞元六年,明经及第。初,归州巴东令;次,邕州经略推官;终,横州刺史。赞曰:薛鳯骞腾,荀龙夭矫。三仁系殷,十徳闻赵。乌斋宣灵,白雀明兆。及第聨芳,前良聿绍。符竹横州,俗是驯扰。逺操孤风,寓懐物表。
韶州公赞公讳荐,睦州第四子。贞元十二年,侍郎陆贽下明经及第。初,衢州文学,守郊社令,厯北阳,终韶州刺史。赞曰:郁郁北螺,窿窿澄渚。人物一时,芝兰玉树。懿懿韶阳,舂容矩矱。芥拾大魁,文学掌故。载令载刺,亨衢杰歩。沿秩赐绯,位隆道素。
通州公赞公讳晔,旧名思,睦州第五子,奏授沧景司马,赐绯鱼袋,除通州刺史。赞曰:烈烈通州,松栢受命,绯衣银鱼,穆庄有敬。为民作常,执维申令,由晋入闽,缨簮辉映。五百逾期于斯焉,盛胥成而坚,旋轸归庆。
卲州公赞公讳蕴,字梦复,睦州第六子。与兄藻、欧阳詹读书泉山。贞元四年,明经及第,复举贤良。有天不厌,直复生防臣之对。辟蜀推官。刘辟反,公切諌。辟怒,欲杀之。公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得死为幸。”辟隂戒侩人,以刀磨其颈,胁使屈。公叱曰:“死即死,我颈岂尔砺石耶?”贬摄唐昌尉。辟败,还京説沧帅程权归阙。除水部贠外郎,拜卲州刺史,知洪州。唐书有传。赞曰:“明明我祖,精忠卓识,结志藏脩,奎纒有奕。贤良落对,式是亭直,抗义陈词,秋霜杲日,载罹虎口。刺史攸职,几若成仁。智不可及,传纪儒林,百祀庙食。”
循州公赞公讳防,旧名芃,睦州第七子。奏授孟陵主簿,累迁金吾卫长史,桐州刺史,终循州刺史。赞曰:肃肃诸祖,不竞不絿,勾稽匪懈,乐是辑柔。乃执金吾,乃殿循州,袭芳序迹,良冶作求。横行独歩,并有九侯。东堂陵谷,世逺名流。
雷州公赞公讳迈,旧名□,睦州第八子,明经及第,初调循州兴宁县主簿,累迁商州、雷州刺史。赞曰:洵美我公,执徳弗回,席庥承祚,出頴抡魁。兴宁伊始,嗣有商、雷。靖恭▯黙,以封以培,政是靡忒。萃涣激隤,波余后萌,遗像兴哀。
译山斋行乐赞 光辉闪耀而内含精气,指挥号令遍及五城。有人飞翔来酬答,使宏大的声名更加显著。紫气出现在斗宿之间,神物得到陶冶。有神秘的光芒,一函文字仿佛上天所赐。瘦竹立在山崖,真正的风神送来恬静。舒展而未尽,怀念着世间的征兆。黄后峰野服像赞 后峰不是随俗之人,这幅小像画的是他戴巾穿衣的形貌,大概是山野之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心中独自敬畏。赞说:太初以来秩序变换,赝品出售而真相昏乱,谁能使它恢复原状?我思念古人:高尚容易动摇,洁白容易变黑;收敛锋芒,仿佛没有所作所为,安然处在晦暗沉默之中。学问以正道为根基,也以虚心接受;在幽深处广泛搜求,积蓄自己的所有。除去瑕疵,去掉缺点,洁白如玉,寒冷如冰。身穿野人的山服,哪里还有官职?唯有山峰独自高耸,乡国在我眼前;有谁宣扬他的灵秀,使这种归宿晚成?睦州公赞 公名披,字茂彦,挺拔特异而充实。十五岁时,亲手抄写《六经》及诸子史书一千多卷。天宝十一年,二十岁,考中进士,任将乐县令,升任潭州刺史、澧州司马、康州刺史,贬为临汀郡曹掾,改任临汀县令。当地山鬼很多,便作《无鬼论》,鬼果然不再作祟。上奏后授临汀别驾,主持州事。风采流布而使人受化,治绩声名传到宫阙之下。御史李栖筠上奏,授太子詹事、苏州别驾,赐紫金鱼袋、上柱国。解下官印四十年,志向高洁,宠辱不惊。广帅薛景公上奏授他都督,他不接受。故相国常衮说:“林公的出处如龙,所居之处有青蛇、白雀的奇异征兆。”九个儿子都做了刺史。宝庆元年,因为积累的恩典,赠睦州刺史。事迹见《唐书》。赞说:上天赐寿而忠烈,因此降生了锡氏后裔。玉钮金绳,鸾鸟停驻、鸿鹄耸立。温陵十六代中,我公更加伟大。气节正直,道德完备,著《无鬼论》。出处如龙,德星聚集。美好的祥瑞显现、福禄隆盛,后代有九位刺史。端州公赞 公名苇,小名曾奴,是睦州的长子。起初由朝散大夫上奏,授西平太守,最终任端州刺史。赞说:林氏显赫,始于周代,百代之后更加兴盛。自固地迁往闽地,确实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姓。瀛高是睦州的祖先,三代相继从政,笃实地生下大宗。玄默而恭敬,任上州刺史,不违背法令而有政令。九位侯爵并列,福泽同类相继延续。江陵公赞 公名藻,字纬干,是睦州的次子。兄弟们以文章立业,越过梨岭时发誓说:“那鸿鹄,那鸿鹄,已经在眼前注视;坚定求取功名,很快就能达到。”兄弟二三人都没有懈怠。省试题为《合浦还珠赋》,他假寐时梦见神人说:“为什么不叙述珍珠的离去和归来?”醒来后作赋说:“珍珠离去时,山失去光彩,烟雾昏暗;海失去光辉,空阔的水面浩浩荡荡。珍珠归来时,河川有妩媚之色,祥风习习;大地有滋润之气,万物蓬勃生长。”果然考中。主考官杜黄裳说:“叙述珍珠去来,得到神灵相助。”贞元七年考中进士,成为闽地破天荒的进士。弟弟蕴也明经及第。归来后又题诗说:“昔日我曾在岭头题写姓名,不射穿杨树叶就不说回去;如今我们各自折取一枝桂花,一同向岭头飞去,身影相连。”起初任容州支使,后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岭南节度副使,最终任江陵府使。郡守陈伟在学校为他立祠。事迹见《唐书》。赞说:华夷都为之感怀,远方农民也替他雪耻;相继以儒业为先,面对鸿鹄自己立誓。文章写成得到神助,破荒由此开始;兄弟并影飞翔,射穿杨叶的喜兆得到应验。历任容州、江陵等四职,首尾享受庙食,福庆流传。【叶平】光耀于前代史书。横州公赞 公名著,小名友直,是睦州的第三子。贞元六年明经及第。起初任归州巴东县令,后来任邕州经略推官,最终任横州刺史。赞说:薛氏如凤凰高飞,荀氏如蛟龙矫健。殷代有三位仁人,赵氏有十种德行。乌斋显现神灵,白雀昭示吉兆。兄弟相继及第,芳名相连,前代贤良得到承继。持节符竹治理横州,使风俗驯顺安定。操守高远而有孤标之风,把情怀寄托在万物之外。韶州公赞 公名荐,是睦州的第四子。贞元十二年,在侍郎陆贽主持的考试中明经及第。起初任衢州文学,守郊社令,历任北阳,最终任韶州刺史。赞说:北螺山郁郁苍苍,澄澈的水洲高耸深远。人物在一时汇聚,如芝兰玉树。韶阳美盛,气度从容而合乎法度。像拾取芥草一样取得大魁,掌管文学典故。既任县令,又任刺史,在仕途上迈出杰出的步伐。按资历升迁并赐绯服,地位尊隆而道德朴素。通州公赞 公名晔,旧名思,是睦州的第五个儿子。上奏后授沧景司马,赐绯衣鱼袋,任通州刺史。赞说:通州盛烈如火,松柏承受天命;身穿绯衣、佩银鱼袋,庄严肃穆而恭敬。替百姓建立常法,掌握纲维、申明法令;从晋地迁入闽地,冠缨簪笏交相辉映。五百年以后,在这里超过期限而延续;盛大事业共同成就而坚定,旋转车驾归来,福庆随之。邵州公赞 公名蕴,字梦复,是睦州的第六个儿子。与兄长藻、欧阳詹在泉山读书。贞元四年明经及第,又举贤良。考官仿佛不厌其才,直接录取了他关于再生谏臣的对策。征召为蜀地推官。刘辟反叛,公极力进谏。刘辟发怒,想杀死他。公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能够死去就是幸运。”刘辟暗中命屠夫用刀磨他的脖子,威胁他屈服。公呵斥说:“死就死,我的脖子难道是你的磨刀石吗?”贬为摄唐昌县尉。刘辟败亡后,回到京城,劝说沧州主帅程权归顺朝廷。授水部员外郎,任邵州刺史,主持洪州事务。《唐书》有传。赞说:光明的先祖,精诚忠贞、见识卓越;坚定志向,藏身修学,文章如奎星缠绕而光彩夺目。贤良科的对策落成,成为刚直的典范;抗争义理、陈述言辞,如秋霜和明亮的太阳,曾经遭逢虎口。刺史所负的职责,几乎足以成就仁义。智慧无人能及,事迹载入儒林传记,百代享受庙祀。循州公赞 公名防,旧名芃,是睦州的第七个儿子。上奏后授孟陵主簿,屡次升迁为金吾卫长史、桐州刺史,最终任循州刺史。赞说:诸位祖先庄严肃穆,不争竞,也不急躁;考核簿籍从不懈怠,以和乐整治安抚为乐。于是掌管金吾,又镇守循州;承袭芳名,遵循前人足迹,寻求成为良冶。横行独步,兼有九位侯爵。东堂虽经陵谷变迁,世代仍有声名流传。雷州公赞 公名迈,旧名□,是睦州的第八个儿子,明经及第。起初调任循州兴宁县主簿,屡次升迁为商州、雷州刺史。赞说:我的公真是美善,执守德行而不改变;承受福荫而继承福祚,脱颖而出、选拔为魁首。兴宁是开始,随后又有商州、雷州。安静恭敬而深沉谨慎,以此封植培育,政事确实没有差错。聚合与离散、激荡与倾颓,余波之后又有后代萌发;遗像使人兴起哀思。
福唐公赞公讳蔇,睦州第九子。睦州夫人郑氏,生端州、江陵、横州、韶州、通州。朝廷以莫侯陈氏有采蘩之徳,主继睦州,封南安县太君,生卲州、循州、同州。最后朱氏生公,自号四明处士。初调京兆防军、春秋博士,累迁福唐刺史。赞曰:衍衍四明,纉授潜业,囿其醇源。云居有▯奬,恬起落防军以徴博士,嗣迁刺史。是承谓难其八,又终其九。父子弟兄十烈,并韪。虎皮羊质,画脂镂氷。允扬其休,式告来仍。
福唐尉公赞公讳攅,字防通,尊之子,睦州之诸孙。为福唐县尉,闻母病,奔还。母没,埏砖甓,开坎室,有白乌、甘露之祥。徳宗诏褒嘉,立双阙,祀乡贤祠。《唐书》有传。赞曰:「谢故兰玉,▯复其尤。许国诸子,夷简维优。宪宪九牧,忠则卲州公。公从子纯孝作:求荒庐,口血木断;山秋,白乌哑哑,甘露油油。事闻,旌命有▯。斯邱沧桑,物改防阙时留。」
宗正寺簿公赞公讳应成,字汝大,号矩轩,宋两请进士。得之公之子,严重平粹。时复斋▯山师事朱文公,独不惧师事二公。公师事二公,师友独不惧。又友其子四如,循仰止规约,续讲东湖,得文公渊源之懿,防见卓识,为一时道学推宗。与子栋同登宋咸淳辛未张镇孙榜进士,摄官宁徳,以理裁事,法折势入台幕,获上信友。宋衰,以宗正寺簿宣抚司机宜,安退讲道东湖之上,一时名士多宗焉。赞曰:莆兴道学,艾轩始之,复斋继之。复斋▯山偕事文公,公事二公,获闻文公。咸淳之间,父子进士,不利于施,乃见其志。东湖讲道,戢景逃虚,一时相推,则有四如。文公过吾家,题曰「门对小壶山,楼接尊经阁。四时趣兴清,万代诗书乐。」断墨犹存,相传公逮事焉。今考文公卒庆元庚申,去公咸淳辛未登第尚六十年,岂题述在公祖贡元父两请时耶?
同安公赞公讳栋,字用可,号松湖。矩轩公长子,父子师事潘▯山、陈复斋,讲道东湖。最后公又事黄独不惧,友四如,与父同登咸淳辛未进士,厯知同安县事,有亷直髙古之声。慨宋社云屋,托兴迷途,寻焦光旧隠之处,讲明道学,以淑诸人文。公之泽注东湖而演迤以盛,公父子达之也。赞曰:公事陈潘,又事于黄,父子师友,金玉其章。建水有泚,日逺弥长。潴之东湖,临视泱泱,孰利于渉?公也其航,载遡之源,载潄之芳,有开道先,永裔之庆。
知州公赞公字于髙,号慎斋,松湖公仲子,俊六世祖也。文公讲道东湖,复斋、▯山传其学,公祖若父逮事焉。四如与祖续东湖之讲,公偕伯兄教授于野,又逮事焉。传介父弟山长子泉,同知子木父子兄弟四进士,退而益脩文公之学,型冶所就世林门。文章世林笔,位遇虽不逮关西,而物品殆类。公终瑞安州知州,事状遗失,所附见与子木并亷名。赞曰:汉有荀、陈,宋有胡、蔡,建阳大成儒宗,允赖紫气停熖脉焉。如带孰引而长,以滀以大,业维经承,巧乃瞑防。三叶弗辰,爰有遗爱,緑槐谁庭,乆而未艾。星流日翔,碑板光怪。
同知公赞公讳以顺,字子木。曲陶郡伯,公仲子。与伯氏玉井相师友,以究心艾轩践履之学,续矩轩、东湖仰止之传。以至治辛酉进士,授海宁丞,庆元、浦江尹,台州推官。蔡蓬头防海上,主者议招,公争不从,弃其官去。方国珎之熖,遂不可已。提举江西时,州郡多陷,富州已危,公署其篆以安。既代州,遂没。厯福清知州,致同知福州总管府事,授徒终身。公忠诚不欺,方谨奉其职,官四十年,故居不易一瓦,衣麤食粝,择口然后言。晩望灵光,岿然于诸老凋落之后。过者考徳,陈有定欲清三路,求赞画于公,辞以老,以脱兴兵祸。洪武甲寅,夀八十一而终。祠在乡贤,孙曽起进士,为广东按察佥事,卒不能棺,世其防云。赞曰:衍衍我公,聨世其美。考亭、城山,重规叠轨。果徳正行,不我有已。任独于同,为仆为起,危以公存,转足失恃。遗直髙阳,维坊及里。清白维遗,厥孙是似。
县尉公赞公讳师传,复讳师説,学脩,字以父。慎斋公防授将乐尉,改瓯宁,有平冦功,再授仙逰进义副尉,以没。乡人方徳至铭其墓曰:“禄不掩其徳,位不逮其才。”意其蕴厥美以昌后来,其所以上承于世世者,盖未论也。配方公峤孙女,孝而能慈,力教子以承公志。志今阙,附于谱与方志者如此。
赞曰:“脩以世长,用以时诎于后,于前,于作以述。”
译福唐公赞 公名蔇,是睦州的第九个儿子。睦州夫人郑氏生了端州、江陵、横州、韶州、通州五人。朝廷认为莫侯陈氏有采蘩的德行,主持继承睦州一支,封为南安县太君,生了邵州、循州、同州三人。最后朱氏生下公,公自号四明处士。起初调任京兆府军、春秋博士,屡次升迁为福唐刺史。赞说:四明一支绵延繁盛,继承潜藏的事业,守护淳厚的源流。云居有高士奖掖,安然起身,由府军征为博士,继而升任刺史。这是继承事业,难在已传到第八代,又终于传到第九代。父子兄弟十人都以刚烈著称,且都合宜得当。外表似虎皮,内里却像羊质;涂脂粉、刻冰雪,都是徒劳。应当发扬他们的美德,以告知后代。福唐县尉公赞 公名攒,字防通,是尊的儿子,睦州的孙辈。任福唐县尉时,听说母亲生病,奔跑回家。母亲去世后,他烧制砖瓦,开凿墓室,出现白乌、甘露的祥瑞。德宗下诏褒奖,建立双阙,在乡贤祠祭祀。《唐书》有传。赞说:辞谢旧日的兰玉,玄妙而又特别突出;许国的诸子,以夷简最为优异。九位牧守显赫,忠贞的便是邵州公。公的侄子以纯孝著称:寻找荒废的墓庐,哭泣得口中出血,树木都被哭断;山中秋日,白乌哑哑鸣叫,甘露油油而降。事情传到朝廷,旌表的诏命和高大门阙随之而来。此丘陵经历沧桑变化,万物改变,只有双阙留存到今天。宗正寺簿公赞 公名应成,字汝大,号矩轩。宋代两次参加进士考试。得之公是他的儿子,性情严肃端重而平正纯粹。当时复斋、瓜山拜朱文公为师,公却独自不畏惧,仍拜二公为师;公拜二公为师,师友交往也独不畏惧。又与二公的儿子四如交友,遵循仰止的规约,继续在东湖讲学,得到文公学术渊源的精美传承,见识卓越,成为一时道学推尊的宗师。与儿子栋同登宋咸淳辛未张镇孙榜进士,代理宁德官职,以理裁断事务,以法律折服权势,进入台幕,取得皇上的信任和友善。宋朝衰亡后,以宗正寺簿身份任宣抚司机宜,安然退居,在东湖之上讲道,当时名士多尊奉他。赞说:莆田道学的兴起,艾轩开创,复斋继承。复斋、瓜山一同侍奉文公,公又侍奉二公,因而得以听闻文公之学。咸淳年间,父子同为进士,虽然不能施展于仕途,却由此显见其志向。在东湖讲道,收敛踪迹、逃离空虚之世;一时相互推重的,还有四如。文公经过我家,题诗说:“门对小壶山,楼接尊经阁。四时趣兴清,万代诗书乐。”断裂的墨迹还保存着,传说公曾亲自侍奉文公。现在考察,文公卒于庆元庚申年,距离公在咸淳辛未年登第还差六十年,难道题诗是在公的祖父贡元、父亲两请之时写的吗?同安公赞 公名栋,字用可,号松湖。是矩轩公的长子。父子拜潘瓜山、陈复斋为师,在东湖讲道。最后公又拜黄独不惧为师,与四如交友,和父亲同登咸淳辛未进士。历任同安县事,有廉洁正直、古朴高尚的声誉。感慨宋朝社稷如屋将倾,便寄托兴致于迷途之中,寻访焦光旧日隐居之处,讲明道学,以教化诸人的文化。公的恩泽如水注入东湖,流淌而更加盛大,是公父子使它发扬光大的。赞说:公侍奉陈、潘二人,又侍奉黄氏;父子师友相承,文章如金玉般有光。建水清澈有文采,日子越久声名越长。蓄积在东湖,临水观看,水势浩荡;谁能从中受益而渡过?公就是那艘船。上溯源头,洗濯芳泽;开创道学的先路,永远留下后代的福庆。知州公赞 公字于高,号慎斋,是松湖公的次子,也是我的六世祖。文公在东湖讲道,复斋、瓜山传承其学,公的祖父和父亲都曾侍奉他们。四如与祖父继续东湖讲学,公又和长兄在野外讲学,也曾侍奉四如。传介父弟山长子泉,以及同知子木,父子兄弟四人都是进士;退居以后更加修习文公之学,所造就的典范遍及林氏家门。文章如世代相传的林氏笔法,官位遭遇虽比不上关西,品格大概相类。公最终任瑞安州知州,事状遗失,只能附见于子木的传记,并以廉洁著名。赞说:汉代有荀氏、陈氏,宋代有胡氏、蔡氏;建阳成为儒学大宗,实在依赖紫气停留、文脉延续。像带子一样,谁能牵引它使之增长?使它积蓄而宏大;事业以经学承继,巧妙处却幽深难见。三代没有显达,因而留下遗爱;绿槐庭院由谁主持,长久而不衰。星光流转,太阳飞驰,碑版也发出奇异光彩。同知公赞 公名以顺,字子木。曲陶郡伯是公的次子。公与长兄玉井互相师友,专心研究艾轩躬行实践的学问,继续矩轩、东湖仰止的传承。以至治辛酉年进士,授海宁县丞,任庆元、浦江知县,台州推官。蔡蓬头在海上作乱,主管官员议论招抚,公争辩而不听从,弃官离去。方国珍的势力于是不可遏止。任江西提举时,州郡多被攻陷,富州已经危急,公署理州事以安定局面。任期届满后,便死去。历任福清知州,升任福州总管府同知,终身授徒。公忠诚不欺,方正谨慎地奉行职守,做官四十年,故居连一片瓦也没有更换;穿粗衣、吃粗粮,选择言辞后才开口。晚年声望如灵光,在诸位老人凋零之后仍巍然独立。来访者考察他的德行,陈有定想要清剿三路,求他筹划军事,公以年老辞谢,以免发动兵祸。洪武甲寅年,八十一岁去世。乡贤祠中有他的祠位。孙、曾孙起进士,任广东按察佥事,死时竟不能得到棺木,世代相传说是如此。赞说:我的公世代绵延,连续保持美德。考亭、城山,规矩重叠、轨迹相承。果断的德行、端正的行为,从不自以为已经足够。任职独在同州,既为仆役又为兴起者;危难时因公而存,转身却足以失去依靠。遗留下的正直高洁,在高阳、坊里及乡里流传;清白的遗风留存下来,他的孙子能够相似继承。县尉公赞 公名师传,又名师说;学问修养深厚,字取自父亲。慎斋公举荐他,授将乐县尉,改任瓯宁,有平定盗寇的功劳;又授仙游县进义副尉,任内去世。乡人方德至为他铭墓说:“俸禄不能遮掩他的德行,官位不能匹配他的才能。”想来他把这些美德蕴藏起来,使后代昌盛;他用来上承世世代代的事业,大概还没有论及。配偶是方公峤的孙女,孝顺而慈爱,尽力教育儿子以继承公的志向。事迹记载如今缺失,附见于家谱和方志的就是这些。赞说:“修养因世代而增长,用因时势而在后世受挫;在前代、在后世、在创作之中,都以著述来传述。”
三复公赞公讳璹,又讳圭,信玉,其字号信斋,又号三复,学者称三复先生。父讳师説,进义副尉。公笃自信,讲学穷理,以上续矩轩、松湖、慎斋、子木、东湖之传。荐明经,为莆邑训导,转宁国,以教不及绩,复教莆郡。宁国寻有荐者,召问,知出自公,复教其邑,以教谕应脩书,召请老,得赐冠带致仕。天性孝友,元季兵乱,活尊防支门户,时堂从婚嫁而葬其父族七丧,妻族四丧,脩其祖祠与髙曽而下祖墓。从父家大疫,药疾殡死无忌。畏路遇疾者,挈共载,或偕舎馆而食。一布袍四十年,归仅七金。妻子每食粥二器,乳子妇加半器。正学道风,为时推首。凡六典文衡,所指授状元、环探花、赐庶吉士、慈郎中孟乔数十名軰,皆其弟子。有三世门下者。慈既解首,问所取浙解陈璲,公曰:「渠宻于汝。」防首果为璲,得部使而下与往来莆者,必▯问起居,以得一文为重。廵视杨侍郎宁隅,坐执弟子礼,听讲《中庸》,起拜曰:「某所未闻。」时年已望九,所求文一夕而就,犹灯下细书。杨以为难。夀九十祀,在宁国与郡之乡贤事,具一綂。闽、莆诸志所着《三复集》几百巻,十不存一。悲夫!赞曰:龙起淮甸,云风景从,卓彼鸿硕,为世儒宗。藏声处下,一教始终,完中粹行,式其章缝。维道其南,维易其东,徂徕明复,我公是逢。
处士公赞公讳豫,字崇徳,号徳斋,三复公叔子。学于公,退而质诸伯氏郡博,与族人邑博克广相防。泽以病疴,不应辟命。三复官虽乆,无力为遗。公偕配方孺人,尽易钗珥,营斗室薄田以奉父母。母丧,明敕具美食,时仅都宪一子,方分及之。怒曰:“吾母日短,儿方稚,食有时方媿。”谢丧葬礼尽,而哀恒过。醇静畏谨,处家教子,事事循矩度。都宪偶观棊,斥不容见者累日。贫而能仁,稍余即及族里乡,以为钜人长徳。郡賔必致,致必辞。事问有质,婉有所对。一日,别邑博聨桂坊宰里,一少年前揖公,问何往。绐曰:“府佥民兵。”即然,亦三复郡博固在。公茫如也。家仅一饰酒器,亟取赂免。人以为笑。抑吾家今日亦是基也?墓在鳯凰西麓,梦所授处。
赞曰:“懿懿处士,守墨含章,善用其拙,晦焉自藏。”曰:“时幽忧方治,靡遑物戕。于明亦刓于方,居以弗有,言夀厥祥。神告吉壤,奕叶其光。”
敬斋公赞公讳宗,字存敬,号敬斋,徳斋公。子林自矩轩、松湖、于野、慎斋、玉井、子木三复世,以道学名。公庄重古意,而尤名经学。逺迩及门,往往防显仕,天官卿尹。公旻尤显者,尝发解首,为忌者所落,委以命,不复试。髙督学超强之,遂防乡科魁乙榜,授宁海学正,改蕲州,致扬州教授。以养老母,以俊贵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身率物,督士有常,程材成风,为之盛。蕲祠之学,主考山东王察使越尚浮藻,公务以理胜,榜称得人。亲老无它,兄弟二子,一侍家,一侍官,率嵗终一代。其莅官也,宁海之归,无力北上,扬归始葺先祠故宇,量周其三族。晩得末疾,孝敬不衰,日数数省母,母间不乐,拳跽请过悦,然后起。祠墓之祭,扶拜匍匐,泪油油下。岳阁老防泉为郡守,亷其贫,助以河南关之地,辞助棺,酬以直。为相夀邱祭之文,有未老即归事育,罔遂徴此知学之与藩臬胡公荣、程公廷拱、守王公弼累请祀乡贤,俊辞起征蜀也。督学杨公子器、姚公镆檄郡与黄求我、黄未轩、宋立斋并祀乡贤,俊又书辞公意也,亦矫杂也。赞曰:于泮之脊,于鳯之趾,一脉东湖,言世孙子。经学垂闻,犹取渊委,师严道尊,名无虚士。维禄逮亲,厥有绳轨,归罹辙涸,言活升水,为周为辞,义适彼已,后偿于天,考祥视履。
菊庒公赞公号菊庒,朝讳以字元旭,行教授,赠都宪公仲子。善诵强记,伟特而能厚。敬斋宦于外,家有方氏大母与伯氏,嵗一更侍,以弗竟垂成之学,而责之于子。夜分就息,鸡再鸣起,偕之所读经书,信口导诵,不错一字一句。教诸孙亦然,手抄时义论防,殆干数篇。性至孝,与黄淑人,事方共其常事,间出新意,以务投所懽。方违和,衣不解带者累月。事敬斋,五鼔具盥栉诸具,导之升堂,退复▯之门,为解衣带,视膳视文事,视药视寝,非事事不离亲侧。执丧尽哀,处分遗曲致让,而厚于所后。叔氏嵗需之,继聨姻族,续家谱,脩先祠,与瀛州而下十余墓,増其祭田。卲州祠力未逮,以属俊创焉。青绯三十年,再赠右副都御史。夀望八以卒。五子:俊都台右辖,侃郡乗,僖州守,传佐以义授阶。孙十四人,达员外郎遇遹遴适郡庠生。赞曰:维性习定,粤有源本。伊孝伊慈,厥类有纉。蓼莪系念,愳日斯短。既腆既防,节是凉暖。居贞处顺,厥履坦坦。退焉若藏,执道日损,收之简穰。言告持满。
译三复公赞 公名璹,又名圭,信玉;字信斋,又号三复,学者称三复先生。父亲名师说,任进义副尉。公坚定自信,讲学穷理,向上承接矩轩、松湖、慎斋、子木、东湖的传承。被推荐为明经,任莆邑训导,转任宁国;因教化未有成效,又回到莆郡任教。宁国不久有人推荐他,召来询问,得知推荐出自公,便又让他回宁国教学;以教谕身份参与修书,召请告老,获赐冠带退休。天性孝友。元末兵乱时,养活尊长,支撑门户;当时堂兄弟嫁娶以及安葬父族七丧、妻族四丧,修缮祖祠以及高祖、曾祖以下的祖墓。叔父家发生大疫,他给病人药物,为死者殡葬,毫不顾忌。走在道路上遇到病人,便牵来同车,有时还带到住所一起吃饭。一件布袍穿了四十年,归家时只有七金。妻子儿女每餐喝粥两碗,哺乳的妇女增加半碗。正学道风,为当时首推。总共六次主持文衡,所指授的状元、榜眼、探花、赐庶吉士、慈郎中孟乔等数十人,都是他的弟子。还有三代都出自他门下的人。慈公既然成为解元,询问浙江乡试录取的陈璲,公说:“他比你严密。”省元果然是陈璲。得到部使以下官员后,凡与莆田往来者,必定前来问候起居,把得到他的一篇文章看得极为贵重。巡视的杨侍郎宁隅,坐下来行弟子礼,听他讲《中庸》,起身拜谢说:“我从未听过这些。”当时他已年近九十,别人所求的文章一夜之间便写成,仍在灯下细笔书写,杨侍郎认为这很难做到。享年九十岁,宁国和郡中的乡贤事迹,都记载在一部总志中。闽地、莆田各志所记载的《三复集》有几百卷,如今十卷也保存不了一卷。可悲啊!赞说:龙从淮甸升起,云气和风景随之而来;那卓越宏大的贤者,成为世间儒者的宗师。收敛声名而居于下位,一生始终以教化为业;内心完美,行为纯粹,成为儒生的表率。道学在南方,道理在东方;徂徕、明复等贤者,我公都曾遇见。处士公赞 公名豫,字崇德,号德斋,是三复公的弟弟。向三复公学习,退居后又向长兄郡博质问,并与族人邑博克广相互切磋。因病不能接受征召。三复公做官虽久,却无力留下遗产。公与妻子方孺人卖尽钗钏首饰,置办一间小屋和少量薄田来奉养父母。母亲丧期,明令准备丰盛食物,当时只有一个都宪儿子,方才分给他。公发怒说:“我母亲来日短促,孩子又幼小,吃这些东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感到惭愧?”谢绝丧葬礼物,哀痛却总是超过常情。性情淳厚安静,谨慎畏惧,居家教子,事事遵循规矩。都宪偶然观看棋局,斥退不许旁观者,连续多日如此。家贫却能行仁,稍有余财便分给宗族乡里,因此被认为是巨人长者。郡中宾客一定要邀请他,邀请了他一定辞谢。遇到事情需要询问时,他总有根据,委婉作答。有一天,他与别县邑博同游桂坊宰里,一个年轻人向公作揖,问他要到哪里去。公骗他说:“去府里签点民兵。”他答应了,而三复公和郡博恰好也在那里。公茫然不知所措。家里只有一件酒器,急忙拿去送礼才得以免除。人们把这事当笑话。可是我家今日的根基,难道不也是由此建立的吗?墓在凤凰山西麓,是梦中得到指示的地方。赞说:“美好的处士,守着朴拙而含藏文采;善于运用自己的笨拙,隐晦地把自己收藏起来。” 又说:“时运幽暗而忧患正盛,无暇顾及外物的伤害。在明处也磨损方正,居处而不占有,说话以祈求长寿和吉祥。神灵告知吉祥的土地,世世代代光彩昌盛。” 敬斋公赞 公名宗,字存敬,号敬斋,是德斋公的儿子。林氏自矩轩、松湖、于野、慎斋、玉井、子木、三复世代以来,都以道学著名。公庄重而有古意,尤其以经学著名。远近来求学的人,往往有后来显达做官的,有的做到天官卿尹。公的儿子旻尤其显达,曾在乡试中解元,却被嫉妒者黜落;他安于命运,不再应试。督学高公极力勉励他,于是考中乡科魁首,列入乙榜,授宁海学正,改任蕲州,升为扬州教授。因奉养老母,凭儿子的显贵赠公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以身作则率领众人,督促士人有常法,教育人才形成风气,因此声誉盛大。蕲州学校祭祀他,主考山东的王察使越崇尚浮华辞藻,公以公理胜过他,榜文称选得了人才。亲母年老,家中没有别的安排;兄弟两个儿子,一个侍奉家中,一个侍奉官职,每年轮换,终其一生。公任官时,宁海任满归来,无力北上;扬州任满归来,才修缮祖祠旧屋,并衡量周济三族。晚年患末疾,孝敬之心不衰。每天多次省视母亲,母亲偶尔不高兴,便弯身跪请过错,使她高兴了才起身。祭祀祠墓时,扶持着行拜礼,匍匐而前,眼泪不断流下。岳阁老防泉任郡守时,了解到他的贫困,想用河南关的土地资助他;公辞谢资助棺木,以钱偿还。他曾撰写为相寿丘祭祀的文章,记述未老便归家奉养父母的事情;没有等到朝廷征召。知学事与藩臬胡公荣、程公廷拱、太守王公弼多次请求把他列入乡贤祠,俊辞谢,不肯起身应征去蜀;督学杨公子器、姚公镆又发文让郡中与黄求我、黄未轩、宋立斋一同祭祀乡贤,俊再次写信辞谢公意,这也夹杂着矫饰。赞说:在泮宫之脊,在凤凰山之趾,一脉东湖,世世代代都是后孙。经学声名流传,还能取法源流;老师严正,道德尊崇,名下没有虚浮之士。俸禄能及时奉养父母,其中自有绳墨轨则;归来时遭遇车辙干涸,只说要活水上升。或周济,或辞让,义理都各自适合;后来上天会偿报,考察吉祥要看践履。菊庄公赞 公号菊庄,朝廷名以字元旭,任教授,赠都宪公的次子。善于诵读,记忆力强,身材伟特而性情厚重。敬斋在外地做官,家中有方氏大母和长兄;每年轮流侍奉,使敬斋未完成的学业能够继续,并把责任交给儿子。半夜就寝,鸡叫两遍便起床,和他一起读经书;他凭记忆引导诵读,不错一个字、一句话。教导诸孙也是这样,亲手抄写时文义理和论策,几乎有数百篇。天性极其孝顺,与黄淑人侍奉方氏,除了日常事务,间或还想出新办法,尽力使她欢喜。方氏身体不适,他数月衣不解带。侍奉敬斋时,五更便准备盥洗梳栉等物,扶引他上堂;退下后又在门口等候,为他解衣带,观察饮食,过问文章事务,察看药物和睡眠,不是办事就不离亲人身边。服丧极尽哀痛,处理遗产时屡次推让,却优厚对待后母一族。叔父每年需要供给,他便接续姻亲宗族,续修家谱,修缮先祖祠堂,并修整瀛州以下十多座墓,增加祭田。邵州祠堂的力量未及,便托付给我创建。穿青服、绯服三十年,两次追赠右副都御史。享年八十岁而卒。五个儿子:俊任都台右辖,侃任郡乘,僖任州守,传、佐以义授官阶。孙子十四人,达任员外郎,遇、遹、遴为郡庠生。赞说:性情与习惯稳定,是因为有深厚的源本;既孝又慈,后代也有继承。时时以《蓼莪》之意为念,害怕日子太短。既丰厚又谨慎,节制寒暖。居守正道,处顺从之势,践履平坦。退居时仿佛隐藏自己,执守道义而每日减损私欲,把它收束在简约宽厚之中。以此告诫人要守持盈满。
陈永声赞无混而同,无独而异,率惟化初,守乃先遗。逆容顺遣,赢取俭致,进躐徒巧,缓行曷踬?役四体以长勤,领一秋于间兾。水云孤尚,道焉隆而与隆,坟典故心,时乎至而亦至。
见素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六明 林俊 撰祭文蕲庠祠先祖敬斋教授于赫吾祖!嗣徽前闻,金精玉洁,石介兰薰。绘句摛词,蛟腾海立。命乡进秀,青紫芥拾。命与时仇,仅弟子师。枅栌杗桷,成室异施。烁烁文光,星流电激。纪徳祀贤,灵祠孔饰。俊袭庥庇,亷访▯贠。矢心敢负,白日青天。真风聿懐,浮荣载谢。过奠一觞,以告地下。乡老祈雨维▯治十二年嵗在己未八月戊子朔越次日己丑乡义等官并耆老等谨具酒果合诚恳祷于兴化府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城隍之神曰「呜呼前嵗风拔木发屋去嵗水溢頽垣人没山崩沙壅田皆百余年未有祗今中产之家上雨旁风无所为覆庇厥亦既酷矣今嵗麦不熟自夏至秋又复不雨禾稼焦死人无水可食灾沴之后岂容有今而又甚者则非官不职则某等齿乡人无以示风范用表頽俗天降之咎欤罚则奚诿然亦不谓更无一善者良者与蚩蠢无罪之细民无亦可悯欤天以生物为心神相天以成人以惠泽人以长王国世血食兹土者也即不某等存念无善者良者与无罪之细民留意耶今某等协诚循省革故而効新为郡众请命以祈甘澍神其相天亟雨下土使垂尽之禾万分一得生民之望亦神之庥呜呼厥亦惟神之责谨告」祭丁玉夫呜呼!天降割吾玊夫,其无既惨乎?相古之儒,弗罹凶祸,盖有之,未有身若家是以烈也。公无择言,无疎歩,忠纯孝敬,缜外而粹中,可以质天地而通神明。其事天也,至矣!顿撼斥逐,偃蹇艰屯,若太阿之煆淬以益坚。巨石屹然,日炙雨润,而中无所入,竟收用世之利。其信之天,亦极矣!逺倅未几,三原居轴,收之近郡。再上提学公,以易洞讣解官服丧,乆之,即家拜兴国守。又以母夫人讣解官服丧。倪文毅居轴,又即家拜南京仪曹郎。未三月,又超拜宪贰,视学广南方。是时章兰溪亦以佥臬委老,二十有五年,拔起祭酒,盛事并闻,善流生气。我圣天子崇儒右道,于斯益光,相臣弼成光大之业,与文毅铨誉于斯益起。呜呼!公器浑完,涵飬深以熟儒之効,其大行于今无难也。其讵知有是哉?吾道诚衰,而天者诚无意耶?慈母抱爱子,道仆而毙,谓若是恝而故委之,非人情。然则意外之虞,天者亦不能周防而曲庇,予独过公信天之过也。前舟先覆,事已可知,犹执我之定,而谅天之必信。前之勇曷若却之之智也?亦胡损胡负,胡枉已而不为耶?呜呼!其信天之过也!气息乆尽,冠襟自如,其方寸不乱,亦审矣,非得之素能之乎?呜呼!公之祸,偶然邪?抑亦有大闗系者?公同年中冣少,邂逅数语,决知非近世人。公亦盻盻及我,普安之行,抵足江舟宿留而别。其后两及公之门,居益敝壊,几于不可入。抑不知古之人,桑枢蓬戸,环堵萧然而弦歌屡空者,于今何如也?公之诣极,盖已圣学疆畛,升诸儒之堂而窥其奥。天假以夀,草庐鲁斋之室不足深也。呜呼!今则亡矣!秉彞人心,郡有贤守,固将谋公之丧而防公之后,况有吾防庵,岂直宗师东野之地而已哉?生自弗防,胡后之思,听之天而已矣!抑吾党之贤之所自尽也?予涕之从,非公之私,为天下恸而已。溺者不吊,吾能。公乎?已耶?呜呼!哀哉!尚飨。祭夏通政廷章呜呼!昔公殖庵及我三人,斯文气义,首尾一身,我厠外台,殖庵内授,公防纳言,仍南之旧,十年乖隔,如参如商,神交梦悟,地短心长。我亷湖宪,寔公故里,书不及私,两心如水。我病得告,公书犹勤,朱墨帋笔,嵗致月分。我起南台,公湘省墓,诸子伯我,温存恋故。公既来,只临昏过予,握手交拜,喜极而悲,更烛话言,不两月许,公进马卿,开寺江浦,声迹犹近。我廵江西,解官内艰,重隔云泥,后不再年,公转通政,孚乆忌忘,物殊价定,岩廊林壑,分局而居,邱烟水树,吾爱吾庐。委重二公,股肱心膂,为国蓍▯,为时霖雨,荩臣硕辅,并武后先,谓奄朝露,乃厄中年,公袭相器,浑涵防谨,不激不随,叔度千顷,有体有用,有徳有容,有技若已,▯龄之风,夏自太师,禄赐稠叠,迨我清卿,班聨宠接。我公入仕,亷取广施,家大口众,竟落难支,贵而能贫,短衣敝袄,对客两豆,名曰学我。我起韦布,公世金绯,各安限分,縁学奚为,今人古行,亦孰如公?自家刑国,终始孝忠,栁湾津桥,月夕缱绻,假山断栢,斯情可见。呜呼!自顷得讣,尚无月日,思公哭公,我心千忆,一字一泪,落公斯文,山号海泣,风雨昼昏。呜呼哀哉,尚飨。祭宋氏妹
译陈永声赞 不混同而苟合,不孤立而求异;一切遵循教化的初衷,守持前人的遗教。违逆时能容纳,顺从时能遣放;多取而归于俭约,进取而不靠投机;走得缓慢,哪里会跌倒?使四肢长期勤劳,在闲暇中收获一秋的果实。孤高如水云,道在哪里兴盛,便与之共同兴盛;以古代典籍存留本心,时机到来时,也自然随之到来。《见素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六 明代林俊撰 祭文 蕲州学校祭祀先祖敬斋教授 多么显赫啊,我的祖先!继承前人的美德和声闻,精纯如金、洁白如玉,坚贞如石、芬芳如兰。铺陈文句,挥洒辞藻,如蛟龙腾跃于海、山岳挺立。乡试荐举秀才,取得青紫官服如拾取芥草。命运却与时势相仇,只能做弟子和老师。栋梁椽桷各有用途,建成房屋而施用不同。灿烂的文光,如星辰流动、电光激射。记载德行、祭祀贤人,灵祠装饰得非常完美。俊承受祖先的福荫,担任廉访官属。发誓内心不敢辜负,面对青天白日可以自明。真正的风范一直令人怀想,浮华的荣誉都应谢绝。经过这里献上一杯酒,来告慰地下的祖先。乡中老人祈雨 维弘治十二年,岁在己未,八月戊子朔,次日己丑,乡义等官和耆老等恭敬备办酒果,合着诚心,向兴化府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城隍诸神祷告说:“唉!前一年大风拔树、掀屋,去年洪水泛滥、墙垣坍塌、人民淹没、山崩沙塞田地,这些灾害实在百余年未有。如今中等人家的屋子上漏雨、四面受风,连遮蔽庇护之处都没有,已经够惨了。今年麦子没有成熟,从夏至秋又一直不下雨,庄稼焦枯,百姓没有水可吃。灾害之后,哪里容得下今年又比往年更严重呢?这难道不是官吏失职,或者我们身为乡人却不能树立风范、挽救颓败风俗,因而招来上天的责罚吗?既然是惩罚,又能推诿给谁?然而也不能说这里全无一个善人、好人,也不能说那些无知无罪的小民不值得怜悯吧?上天以养育万物为心,神明辅助上天成人,人民用恩惠长养王国;神明世代享受这里的祭祀。难道不会顾念我们这里的善人、好人和无罪的小民吗?如今我们共同竭尽诚意,反省自身,革除旧弊,实行新政,替全郡百姓请求生命,祈求甘雨。神明请辅助上天,赶快降雨于大地,使将要枯死的庄稼万分之一能够复生,使百姓的愿望有所实现,这也是神明的恩惠。唉!这些也都是神明的责任。谨此告祭。” 祭祀丁玉夫。唉!上天降下灾祸夺走了我的丁玉夫,难道还不够惨吗?考察古代的儒者,并非没有遭遇凶祸的,只是从未有像您这样连自身和家族都遭受如此惨烈灾难的。您从不说不当说的话,行走也从不失仪;忠诚纯正,孝顺恭敬,外表谨慎而内心纯粹,足以质证于天地,通达于神明。您侍奉上天,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即使屡遭打击、震撼、斥责和驱逐,困顿艰难,也像太阿宝剑经过锻炼淬火而更加坚硬。您如巨石屹立,任凭日晒雨润而内里不受侵蚀,最终获得了施展才干、造福世间的机会。您信任上天,也已经到了极点!您远任副职不久,便在三原居于中枢,调任附近郡县。再次上奏提学公,以母亲讣告为由解除官职服丧。过了很久,又在家中被授为兴国知州。又因母亲夫人讣告解除官职服丧。倪文毅任中枢时,又在家中授您为南京仪曹郎。不到三个月,又越级授为宪司副职,巡视广南一带。当时章兰溪也因任佥都御史而请求告老,二十五年后被起用为国子监祭酒,一时成为盛事,善名流布,振奋人心。我们的圣明天子尊崇儒学、推重正道,在这件事上更加光彩;辅政大臣帮助成就光大事业,与文毅一起推举赞誉您,使您的声望更加增长。唉!您的才器浑厚完整,涵养深厚,凭借成熟儒者的功业,如今大有作为并不困难。谁知竟会有这样的结局?难道我们的道统果真衰微,而上天果真无意护佑吗?慈爱的母亲抱着心爱的孩子,孩子却在道路上倒下死去;若说母亲对此漠然置之、故意抛弃他,那不合人情。这样看来,意料之外的祸患,即使上天也不能周全防备、曲意庇护;只是我把您信任上天看得过分了。前面的船已经翻覆,事情本来已有征兆,您却仍执着于我所认定的结果,相信上天一定可信。先前的勇敢,哪里比得上这次退让的智慧?又何必因此受损、负累自己,白白枉费性命而不肯回避呢?唉!这就是您过分信任上天的地方!气息长久断绝后,冠帽衣襟仍然整齐,心中一点也不慌乱,这也确实可见,难道不是平日修养所得吗?唉!您的灾祸,是偶然的吗?还是其中另有重大关系?您在同年中最为年轻,我只与您偶然交谈过几句,却断定您不是近世俗人。您也殷切地顾念我;我往普安时,您在江船上与我抵足而宿,停留后才告别。后来我两次到您家,房屋更加破败,几乎无法进入。却不知古人住桑枝作门轴、蓬草作门户,四壁空荡而屡屡断绝琴歌的人,如今又将如何呢?您的学问造诣,大概已经达到圣学的疆界,升入诸儒之堂而窥见其中奥妙。假如上天再借给您寿命,草庐、鲁斋那样的学问境界也不值得您深入了。唉!如今却已经没有您了!秉持常道人心的地方官中,有贤能的郡守,必将筹划您的丧事并保全您的后代;何况还有我的防庵,难道只会成为宗师东野之地而已吗?您的后代自己不能防备祸患,又怎能追悔将来呢?一切只能听凭上天罢了!或者,这也是我们同道贤者所能尽的心意吧?我的眼泪随之流下,并非只为您的私人遭遇,而是为天下而悲痛罢了。对于溺水者不必吊唁,这件事我能做到吗?公啊,您已经离去了吗?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夏通政廷章。唉!从前您、殖庵和我三人,以文章和气义相交,自始至终如同一体。我任职外台,殖庵在内廷授官,您掌管纳言之职,仍延续南方旧谊;十年分离,犹如参星商星相隔,精神相交,梦中相悟,虽地域短近而心意深长。我任廉湖宪职,那里正是您的故乡,书信也来不及谈私事,彼此心地清澈如水。我因病请假,您仍殷勤来信,朱笔墨笔、纸张笔具,按年按月寄来。我起任南台,您到湘省祭扫墓地,诸位公子把我当作长兄,温存相待,眷恋旧情。您来之后,只在黄昏时经过我处,与我握手行礼,喜极而悲;我们又点烛谈话。不到两个月,您升任马卿,开府于江浦,声名踪迹仍离我很近。我巡视江西,因母丧解除官职,又与您相隔如云泥;此后不到一年,您转任通政,声望久为人所敬仰而不被遗忘。世事不同,价值自有定论;有人居岩廊,有人处林壑,各自分居,而丘陵烟水树木之间,正是我所爱的居所。朝廷把重任交给我们二人,作为股肱心腹,是国家的蓍龟,是时代的霖雨;忠臣硕辅,前后相继。谁知竟如早晨的露水般倏忽消失,您在中年便遭此厄运。您承继宰相之才器,浑厚深沉而谨慎,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有叔度容纳千顷之量;有体有用,有德有容,有本领却像没有本领一样,具有玄龄的风范。从夏太师起,俸禄赏赐丰厚相继,直到我任清卿,班次相连,恩宠相接。我公入仕以后,常常取少施多;家中人口众多,终于难以支撑。您身居高位却能安于贫困,穿短衣破袄,面对客人也不过摆上两碟菜,还说这是在学习我。我从平民起身,您世代身着金紫绯袍;各自安守身份,哪里是为了求学呢?如今人却能有古人的行止,又有谁比得上您?从修身齐家到治理国家,始终尽孝尽忠。柳湾津桥的月夜,彼此缱绻相谈;假山断柏,也都见证了这份情谊。唉!近来收到您的讣告,还没有过多少时日;思念您、哭悼您,我心中千头万绪,每写一字便流一滴泪。落笔于您的文章,仿佛山在号哭、海在悲泣,风雨使白昼也昏暗。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宋氏妹妹。
维正徳二年丁夘八月某日,宋氏妹卒。八日,兄见素再以酒肉俛而奠之。呜呼哀哉!分合萍寄,幽明纸隔,形蜕息陨,彭殇奚择?父母生我,凡八弟昆,我老未死,四弟偕存。不幸促龄,尽婴诸妹。吴方世早,汝复斯背。事好难牢,境顺易乖。汝父汝兄,特百兹懐。咨尔令妹,少安闺仪,淑闲静晦,善恐人知。维昔壻孤,性分于习,汝动以诚,波澄风息。维昔宋初,赀计凉薄,汝重拮据,粒累丝缩。两心二纪,昕夕苦辛。谓家仅起,而病在身。黾勉从事,不药不肉,日支月撑,竟守床褥。察脉视形,知汝病亟。归复汝父,未敢言实。事曷能隠?死曷能作?生者甚虞,独汝乎?哭一子一女,割裂两孤。孰是教语?孰是携扶?孰是摩抚,以恤寒饥?在目千感,入门孔悲。戚戚长风,黯黯澹云。泡影幻梦,予话曷闻?存没永违,忍情斯奠。神涣神逰,吾母相见。呜呼哀哉!尚飨。祭黄叔登呜呼!谓叔登玉立山劲,年二十八,病数日死耶?予友汝父西溪善,前二十有二年,哭汝父京师,视敛视棺,予任焉。孰谓今日又哭汝,视敛视棺,如汝父时也?哀哉!伤也!汝父始病,即以后事托我,时谓西溪直方刚亮,即不致有显位,不应年四十六死。既竟死,又谓宜厚偿,必叔登也。叔登防羸弱,既长脩臞,予私喜;既又有子,又私喜。每过予,视其睛若定,叩其命庚,生于子,四柱火过盛,又运值寅卯丙丁嵗,又值焉,谓若过重,又私忧。然予素不精二术,谓不信也。予出再归,汝状貌丰伟,酷如汝父,又疑肥太早,然谓西溪之后必昌无疑也。前数日,方拜我床下,求汝母墓铭,卜以是月终襄事。予忙沓且病,闵汝应汝使来致谢,乃知有防疾。予往视,谓宜多致医,汝则闲适若不经意,不自意若是之竒。再视则亟不可治,徬徨告诀,属予与吾子达以后事。出其母妻子罗拜,斯时斯状,可言哉?可言哉!哀哉!伤也!汝父死,汝方七嵗;汝之死,汝之子亦方七嵗。然汝父有父母兄弟妻,又中年皆无可憾;今汝无父母兄弟,仅一老病之生母,妻又年少,虽素贤烈,识字算其支几何?汝之惨,视尔父万万倍耳。呜呼哀哉!天也!黄氏世积徳,有何罪戾?西溪素积徳,有何罪戾?汝素醇谨,有何罪戾?即天之爽佑,岂宜戾罚又若是酷以惨耶?斯神理之不可慿,求之天而不可得。然汝子决不凡,汝妻有女丈人之风,决能抚汝孤弱,保汝家不落无疑。汝诸父诸兄诸姻友,又皆可托,孰肯负背汝?予一日不死,汝言一日存。予将愧市道之交,转眼若不相识,况有其子若孙者哉?予言不信,汝观斯文。呜呼哀哉!尚飨。祭白沙陈先生晩学见素子林俊谨具肴醴,托乡友林君舜举致祭于老友石翁陈先生有道之祠。呜呼!先生澄滢开阆,韵致极髙。自防康斋而心学正,友一峰而节槩明,友定山而诗学又大进。勾押烟霞,陶写风月。尧夫之襟度,识量髙,洪才虑深逺,有道之风致。而舂容懿醇,轩特崭絶,则又叔度之雅与子陵之风焉。先生非隠者也。元亮八十日县令,晦翁四十日朝官,先生盖无一日焉。处士名髙而用多不副,先生盖未尝试焉。彭从吾首荐,朱郴扬再荐。不揆小子黙致力其间,然所以处先生者,诚情耶?翰林之授,我宪宗之特见云耳。木髙风揺,行髙人毁。然而攻洛者蜀人也,先生则乡人焉,何心哉?我孝宗恭黙,思贤言者恒及焉,而彼人方防要使清朝缺审,像徴聘之盛举。彼人死,先生老且病,无复周公梦矣。先生虽不用于时,而道风义槩起乡人,而歆动天下,广之风所以大异于畴昔者,谁之功?天下之士稍知自立而不随风以靡者,又谁之力欤?呜呼!东汉名节之士固亦有赖于此者,况先生重非其俦耶?使游濓洛关闽,得其防言奥防,侣群哲防数圣,以肩项四子无疑也。某自京师幸亲光霁,慨嵗月之永违,而晤言之不可复再。今已矣,墓草几緑,一觞未致,托心语于便鸿,寄世风于逺涕。呜呼哀哉!浩浩南海,嶻嶻厓山,张陆俨在公神其间。呜呼哀哉!尚飨。祭检讨子道族丈
译维正德二年丁卯八月某日,宋氏妹妹去世。八日,兄长见素再次备酒肉俯身祭奠她。唉,悲哉!人生聚散如浮萍寄泊,幽明之间只隔着纸一般的界限;形体蜕变,呼吸断绝,长寿与夭折又有什么选择呢?父母生了我兄弟姊妹共八人,我年老还没有死去,四个弟弟仍在。可惜你年寿短促,姐妹们全都早早离去。吴方世已经早逝,你又这样背弃人世。事情本来就难以长久,处境顺利也容易变故。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尤其加倍思念你。唉,我的好妹妹,你年轻时闺门仪范谨严,善良娴静而不张扬,做好事还怕被人知道。从前妹夫孤单,性情分明而又受习惯影响,你总是以真诚相待,使波澜平息、风息浪静。从前宋家家产微薄,你更加勤苦操持,粮食一点点积攒,丝线一寸寸节省。两颗心相伴二十年,早晚都在辛劳中度过。本以为家业刚刚振兴,谁知疾病已经缠身。你勉力做事,不服药,也舍不得吃肉,日复一日支撑,终于只能长期卧床。我察看脉象、观察形色,知道你的病已经危急;回去又告诉你的父亲,却不敢说出实情。事情怎么能够隐藏?死亡怎么能够挽回?活着的人都非常忧惧,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吗?哭悼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留下两个孤儿,谁来教导他们?谁来牵扶他们?谁来抚摸照料他们,使他们免受寒冷和饥饿?这些情景历历在目,一进门便格外悲痛。长风凄切,淡云黯淡;人生如泡影幻梦,我的话你哪里还能听见?生死永远相隔,我忍着悲情来作此祭奠。愿你的魂魄舒展开来、自由游行,与你的母亲相见。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黄叔登。唉!谁能想到叔登如玉树挺立、如山岳刚劲,年仅二十八岁,患病数日便去世了呢?我与您的父亲西溪善是朋友,二十二年前,在京师哭悼您的父亲,替他料理入殓、看护棺木,都是我承担的。谁知今天又来哭您,替您料理入殓、看护棺木,竟和您父亲当时一样?悲哉!痛哉!您父亲刚开始生病时,就把身后事托付给我;当时我认为西溪正直刚强,即使不能获得显要职位,也不应在四十六岁时去世。等他最终去世,我又认为他的后代必定应当有深厚的福报,这个人一定就是叔登。叔登小时候身体较弱,长大后身材修长清瘦,我暗自高兴;后来又有了孩子,我更加暗自高兴。每次经过我这里,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沉定,询问他的生辰,知道他生于子年,四柱火气过盛,后来行运又逢寅卯、丙丁之岁,也有火旺之象,便说恐怕过重,暗自忧虑。然而我向来不精通这两种术数,认为不必相信。后来我出外再回来,您的相貌已经丰伟,酷似您的父亲;我又怀疑您肥壮得太早,但仍认为西溪的后代必定兴旺无疑。前几天,您刚在我的床前拜见,请求我为您的母亲撰写墓志铭,并择定本月底办理丧事。我当时忙乱又生病,怜悯您,答应了您的请求。使者来致谢,我才知道您患了暴病。我前去探视,说应当多请医生,您却神情闲适,好像并不在意,没想到病势竟这样奇异。第二次探视时,病情已经危急,无法医治;您徘徊着与我告别,嘱托我和我的儿子达料理后事。您让母亲、妻子和孩子出来罗列跪拜;当时那种情景,怎么说得出来?怎么说得出来!悲哉!痛哉!您父亲去世时,您才七岁;您去世时,您的儿子也才七岁。然而您父亲当时还有父母、兄弟、妻子,并且已到中年,人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今您没有父母兄弟,只有一位年老多病的生母,妻子又年轻,即使她一向贤能刚烈,又识字,她能支撑多少呢?您的惨痛,比起您父亲来要深重万万倍啊。唉,悲哉!这是天意吗?黄氏世代积德,有什么罪过?西溪一向积德,有什么罪过?您一向淳厚谨慎,有什么罪过?即使上天偶尔失去护佑,也哪里应当降下这样严酷惨烈的惩罚呢?这说明神明之理不可凭信,向上天寻求也无法得到答案。然而您的儿子决非凡人,您的妻子有女丈人那样的风范,必定能够抚养您的孤儿,使您的家业不至衰落,这是无疑的。您的诸位伯父、叔父、兄长、姻亲和朋友,也都可以托付,谁肯背弃您呢?我一天不死,您的话一天就会存在。我将以那些把交情看作市道、转眼便如陌路的人为耻,何况还有您的儿子和孙子呢?若我的话不可信,您看看这篇文章吧。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白沙陈先生。晚学见素子林俊谨备酒肴,托乡友林君舜举到老友石翁陈先生有道之祠祭告。唉!先生心地澄澈明净,襟怀开阔,风韵情致极高。自从师从康斋,心学便得以端正;与一峰交游,气节更加彰显;与定山交游,诗学又大有长进。您以烟霞为伴,以风月陶冶性情。具有尧夫的襟怀气度,见识和器量高远,才华宏博,思虑深远,颇有有道之士的风致;同时又宽厚和醇,气度轩昂卓异,兼有叔度的高雅与子陵的风范。先生并不是隐士。元亮只做了八十天县令,晦翁只做了四十天朝官,先生却连一天也没有做过。处士声名虽高而实际任用多不相称,先生甚至从未得到试用。彭从吾首先推荐您,朱郴扬又两次推荐您。我这个不自量力的后学,也曾暗中在其中尽力;然而朝廷这样对待先生,果真是出于真情吗?授予翰林之职,不过是我宪宗皇帝的特别见识罢了。树木高大便容易受风摇动,品行高尚也容易遭人诋毁。然而攻击洛学的人是蜀人,先生又是乡人,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肠呢?我孝宗皇帝恭敬沉静,常常思念贤者,谈及时事也总会提到您;而那些人正图谋让清明的朝廷缺少贤者,阻挠征聘贤才的盛举。那些人已经死去,先生又老而且病,再也没有周公托梦般的机会了。先生虽未被当时任用,却使道德风尚和气节在乡人中兴起,并感动天下;广南风气之所以远远不同于从前,这是谁的功劳呢?天下士人中,稍稍知道自立、不肯随风而倒的,又是谁的力量呢?唉!东汉那些重名节的士人,本来就有赖于此,何况先生远非他们同类可比吗?假使您游历濂、洛、关、闽,得到其中精微深奥的言论,和群贤及诸圣并肩,以肩颈相接于四子之列,是毫无疑问的。我从京师有幸亲近您的光明风采,却感慨岁月长久使我们分离,再也不能与您当面交谈。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墓上的草几乎已经变绿;我还没有亲自献上一杯酒,只能托便鸿寄去心中的话,把对世道的感慨寄托在遥远的眼泪中。唉,悲哉!浩浩荡荡的南海,险峻高耸的厓山,张、陆二位先生仿佛仍庄严地在您的神灵之间。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检讨子道族丈。
呜呼!期耄何人?台鼎何位?公两失之,亦又何义?予博观于儒硕,孰如公?其独岿鼓晋鄙于同风,挽蘓湖而并辔?顾好脩以殒灵!噫!斯文之诚坠!当成化之甲辰,予诏狱之肇寘,辱发愤以如狂,挺独力于时忌。迨防原于左官,忍割贫而腆遗秘。临分于赠言,泪盈盈而把臂。比署复于留司,欢腾跃以忘寐。徯节使于南征,劳尺书之遥致。既之公以母忧卧庐,予亦便道归侍。孚夙抱于既知,托话言于一戯。笃乆要于忘年,领教墨于文字。怅予行之若迷,而公益醇以懿。愍从吾以丧子,暨介庵之谢事,懐结愲以填膺。遂毒疽而发背。盖公赤心寘人,好贤出自,视官如家,忧国诚至。在太学几三十年,而生徒迄无异议。风宪之秩预推,翰苑之员外置。缅入觐于天顔,劳二诗之先诒。出细语于隠忧,分半榻于旅寄。羌余解绂廻辀,公亦浩然归志。勤逺缄以告期,胡一疾而遽弗治?负宿诺于经邱,竟诀言于遗志。嗟絶命于终天,恫沦精于下地。盼丹旌于陆离,几失声于哭次。頽玉树于孔伤,恒遗音于弗嗣。泄予▯之纠纒,固非在夫椒糈与酒胾。呜呼哀哉!尚飨。祭黄未轩呜呼!未轩胡不百年?钟发淑异,兹山兹川,徳宇春融,文局尔雅,懿躅词垣,物厨器冶,愫诚中惯有直如▯。买灯疏入,湘水南迁,既玦而环。宪庙仁圣,复官留台,徐引而近,平反绩茂,右秩明扬。公病遂告,振衣层冈。孝庙嗣服,起佥臬宪,风纪士范,副闻惬见。脂韦叔尚任,独无同硗硗觖裂,树髙多风。公赋归来渚,云溪雨犹勤述作,手笔燕许迈迈。时运闲身,隠忧少陵龙川公也。其俦白社衣冠,典刑诸老逰息,缕断烟休,迹扫疎松短髪,晤语无期。俛仰畴昔,陨越斯悲。呜呼哀哉,尚飨。祭郑司徒东园呜呼!维岳字灵终,鲜斯具。维才用世,终鲜斯遇。公邑专秀,在郡特隆。如气四备,而日方中。云汉为章,月流星发。矦儒,矦吏,骏声秩秩。昔在英宗,又在宪宗,又在孝宗。竒收显叙,百十臣同职,劳弗来立。孤树敌,青蝇容防吠声以寂。麟鳯维侣,鱼鸟移神。连疏十九,以乞斯身。帝笃表着,镜诚命可晋秩畀传优。我元老,皇上嗣服,覃恩林樊。麟衣玉带,海国仅观。膴膴广原,下有云水乐胥。视后有踵芳,美不杖不药,重致我诗。居然谓诀,三复而疑。不逺登堂,公歩而出,把臂入内,引观敛服。疎灯细雨,坐话移时。收属元化,曽是惜之。气完际盛,福夀考终。后先乡哲,繄敦为同俊。忝新防相知,皓首陨获。斯文豆炙,杯酒呜呼哀哉!尚飨。祭廖约斋宪副呜呼!惟公质木近道,重厚少文,山藏海纳,泾渭中分,独醒皆醉,孤妍群丑,不相为谋为敌已乆。口吹面借,有伪有真,谓必公异,则知其人。公握刑章,中外二纪,直方子良,名无虚士。肃肃外台,上有殊阶,长空鸟倦,公赋归来疎菊,长松闲云,野水谓乐无忧。乃甚在位,典刑斯谢。公不百年,青峰吊鹤,古树寒烟,社不寻盟,▯不视穴,素车梦临,斯情陨越。呜呼哀哉,尚飨。祭蘓守林师召呜呼!辛丑之嵗,识子释褐,问姓情投,水支木末。子令吾莆,亟以忧去。颂声流闻,家人妇女,后二十载,如参如商。姑苏邂逅,话短心长。我厌奔骤,泉石自老。徳音南来,听之愈好。我有爱弟,教事治属,谬荷特推,谓传家学。凡今市道,纡仄险艰,奚敢独信?元季异观,子有素抱,不亟不徐,谓宜致逺,以疾其驱。在辰嵗厄,庚子日斜,期不予副,饮恨长嗟。才髙命踬,由古多然。临风阁泪,忍黙奚言?呜呼哀哉!尚飨。谢晴二气良能,幽明表里,休咎由人。和薫乖致,兵烈犹火,隂惨寔深。神抱湮郁,云凄雨霪,师老絶储,负兹怏怏。岂曰一念,有应如响?神寔念民,恫瘝若身,赞厥狝薙,用宣圣仁。祥风发发,秋日杲杲,天宇开张,翳迹如扫。体荐坛下,有报有祈。一晴之借,防尽为期。尚飨。祭杨月湖父呜呼!洛阳紫阳,识者皆推论其大中,韦斋之世,有吾月湖,其有所受也?公置身绳柙,能钜而养充,方殿大郡,贤问秩秩然以起,即理柴桑公之迹,固不在督邮,而镇雅训,恬身任焉。老成持重,典刑乡国者,几三十年。孝友肃睦,伊谁之型范?退让恂恂,伊谁之风致?公之徳福,取左劵不遗矣。重我月湖,潜黙领悟,上友千古,固将演洛闽之传。所以立长世于公者,又将不直身世耄期之夀而已也。俊辱月湖道义友,益嘅形逃而迹谢。比公讣而始知,王事程期,宵日斯征,俚文叙哀,有百斯情。呜呼哀哉!尚飨。祭教授祖生祠
译唉!期颐耄耋的高寿,您没有得到;台鼎那样的高位,您也没有得到;您两样都失去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我广泛观察儒学硕士,有谁比得上您?您独自像高山般卓立,鼓动晋鄙同调之风,挽回苏湖之学而并驾齐驱;只是您喜好修养自身,竟至于耗损精神而死。唉!这篇文章的道统确实要坠落了!成化甲辰年,我被置于诏狱之初,受辱后愤懑如狂,凭一己之力挺身于当时的忌讳之中。等到您因左迁而出任外职,我忍痛割舍贫困生活,将珍藏的秘本赠给您。临别时互赠言语,含泪握臂。后来我重新任职留司,欢喜得跳跃,竟忘了睡眠。等待您作为节使南征,您劳心从远方寄来书信。后来您因母亲服丧卧居草庐,我也顺道回乡侍奉。我们早年所怀抱的志向早已彼此知晓,便把心里话托付于一场谈笑。我们深厚的忘年交长久不变,我从您的文字中领受教益。我惆怅自己的行动仿佛迷失,而您却越来越醇厚美善。我怜悯从吾丧子,也为介庵辞官而悲,忧思郁结,充塞胸中,后来竟生毒疽于背。大概您一片赤诚待人,喜爱贤者出于本心,把官职看作家事,忧国之情极其深厚。您在太学近三十年,学生始终没有异议。风宪官的职位本来预期会授予您,翰林院的员外职位也为您虚置。遥想入朝觐见天颜时,皇帝还先行赐给您两首诗。您在旅途中向我低声说出隐忧,分出半张床让我寄宿。等我解下官印回车,您也心怀浩然之气准备归去。您还勤劳地从远方寄来书信告知归期,谁知一场疾病竟使您突然无法医治?您未能履行我们同游经丘的旧约,最终只能以遗志相诀。可叹您终于与世长辞,精神沉沦地下。我远望飘动的丹旌,几乎在哭祭处失声。美玉般的树木倾颓,令人极其悲伤;您的声音也永远遗留,却无人继承。要排遣我心中纠缠的悲痛,本来不在于椒酒和祭肉。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黄未轩。唉!未轩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您禀受钟灵毓秀,性情奇异高洁;以山川为依托,德行如春日融和,文章格局典雅,词垣中的美好业迹,器物制作精巧,内心真诚而且一向正直如弦。您因买灯而上疏,被贬迁到湘水以南,后来又由贬谪转为环任。宪宗皇帝仁慈圣明,恢复您的官职,留在台省,逐步引荐接近朝廷;您平反冤案,政绩卓著,职位升迁,声名显扬。您因病请求退休,振衣登上高冈。孝宗继承帝位,又起用您为佥都御史;您成为风纪官员的楷模,副职声名与实际表现都令人满意。阿谀柔媚的人尚且任职,唯独没有人与您一样耿直坚正、棱角分明;树木高大,招来的风也多。您作《赋归来渚》,云溪之间仍勤于著述,亲笔文章远胜燕许。时运使身心得闲,暗怀忧思,如少陵、龙川诸公。您的同辈都是白社中的士大夫,成为诸老的典范;如今游息之地烟断云散,踪迹也被稀松和短发遮掩,再无机会与您相见交谈。回顾从前,悲痛得仿佛跌倒。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郑司徒东园。唉!岳钟灵,字灵终,像这样才德兼备的人很少;有才华而能用于世,也很少能遇到这样的机会。您所在的地方独具秀异,在郡中尤其声望隆重。才气四面充足,正如太阳正当中天;文章如云汉成章,才华如月流星发。既是儒者,又是良吏,声誉骏盛而秩序井然。您历经英宗、宪宗、孝宗三朝,奇才被收用,显著功劳得到叙录;百十位同职之臣都未能建立这样的劳绩。孤树独立而遭敌对,青蝇却容许在旁边嗡鸣,使正直的声音沉寂。您与麒麟凤凰为伴,使鱼鸟也为之移神。您连续十九次上疏,请求退身;皇帝却深厚地表彰您,明鉴您的忠诚,命您晋升品秩并给予优厚传舍。我这个元老,适逢皇上继位,蒙受普遍恩典,连林樊也受到恩泽。麟袍玉带,海国之中仅能仰观。广阔肥沃的原野,下有云水,皆享安乐。看后继者接踵而来,芳名相继;美好到不必扶杖、不必服药,还重写诗篇赠给我。您忽然说要诀别,我反复思量仍不敢相信。没过多久我登门拜访,您走出来,挽着我的手臂进入内室,带我观看您收拾好的衣服。稀疏的灯光、细密的雨声中,我们坐着谈了好一会儿。最终归于自然造化,竟然也曾为此惋惜。您精气完足,恰逢盛世,得以福寿而终。前后乡里的贤哲,只有您与敦为同俊。我有幸新近与您相知,却在白头时失去了您。文章和祭品、杯酒,都只能化作一声悲叹。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廖约斋宪副。唉!您的资质质朴而接近大道,厚重而少文饰;胸怀如山藏海纳,泾渭分明。您独自清醒而众人皆醉,孤芳自赏而群丑并存,彼此不相谋合、不相为敌,已经很久了。世间口舌有吹捧也有借势,有虚伪也有真实;如果说一定是您与众不同,那么由此便可知道那些人的为人。您掌握刑法权柄,在内外任职二十年;正直方正,实为良士,名声绝非虚有。外台肃穆,台阶高峻;长空中的鸟也飞倦了,您作《赋归来》,归来后只有疏菊、长松和闲云,野水环绕,便说这样的生活快乐而无忧。您既然如此高年仍居官位,真是官场典范,如今却谢世了。您未能享年百岁,青峰为鹤哀吊,古树伴着寒烟;社日未能寻盟,墓穴未能亲自查看,素车却只能在梦中前来,这种悲情使人跌倒。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苏守林师召。唉!辛丑年,我认识您时您刚释褐入仕;一问姓名,彼此情投意合,如水相支、木相接。您任莆令时,很快便因忧患离去。您的颂声流传远近,连家人妇女都知道;此后二十年,我们如参星商星相隔。后来在姑苏偶然相逢,虽交谈短暂而心意深长。我厌倦奔波劳顿,甘愿在泉石之间老去。您的美好声誉从南方传来,听来更加令人欣喜。我有一个爱弟,教导他处理政务,错误地承蒙您的特别推许,说他可以传承家学。如今世道如市场交易,曲折险恶,哪里敢轻信别人?元季时人另有见识,您素来有自己的抱负,不急不缓,认为应当走得长远,以疾病催促自己前行。到了辰年遭逢厄运,庚子日已西斜,约定的事情没有实现,只能含恨长叹。才华高而命运困顿,自古以来大多如此。临风阁上含泪,哪里忍心默默无言?唉,悲哉!请享用祭品。谢晴。阴阳二气各有其良能,幽明内外相互表里,吉凶祸福由人的作为决定。和气与薰香之气失调,兵灾炽烈如火,阴惨之气实在深重。神明心中郁结,云气凄清,淫雨不止;军队年老疲惫,粮储断绝,神明也因此忧闷。难道只因一个念头,感应便会如回声一样迅速吗?神明实在把百姓放在心上,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疾苦,辅助扫除灾害,以宣扬圣人的仁德。吉祥的风阵阵吹来,秋日明亮,天空开阔,阴翳的踪迹一扫而空。谨在坛下陈设祭品,有所报谢,也有所祈求。借得一场晴天,便希望灾患大致可以结束。请享用祭品。祭祀杨月湖的父亲。唉!洛阳和紫阳,知晓的人都推许其学问达到大中之道;在韦斋这一代,有我们月湖先生,他难道没有所承受吗?先生置身于法度约束之中,才器宏大而涵养充足;正要治理大郡,贤能的声誉有条不紊地兴起;即使效法柴桑令公陶渊明的行迹,也本来不在意督邮,而以镇守地方、施行雅正教化为己任。您老成持重,成为乡国典范,近三十年如此。孝顺友爱、庄重和睦,谁能成为这样的楷模?谦退恭谨,谁有这样的风致?您的德行和福报,已经取得了充分凭据,毫无遗憾。我的月湖先生默默领悟大道,上友千古贤人,本来将要发扬洛学、闽学的传承。后世用来树立您的名声的,也不只是您身世和高寿而已。我林俊有辱于成为月湖的道义朋友,更加感慨您的形体消逝、踪迹不存。等到收到您的讣告才知道,公务有期限,昼夜兼程而来,只能用浅陋的文章叙述悲哀,其中包含百般情感。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教授祖生祠。
维正徳庚午二月二十有二日戊申,孝孙俊重过蕲阳,谨具牲醴祭告于吾祖致仕教授敬斋先生之祠曰:「呜呼!祖与孙固相属也。俗韵寡谐,世关长谢。莆去蕲三千有余里,一尊祠下,徒有其梦,亦何有以亲致之今耶?方青邱而纵浪,忽黄纸以到门。付孙以金革之事,不敢不起也。西川吾卲州祖,抗刘辟之地,今之事任,又重不同者,孙其敢不自尽耶?分上忧,扬先烈,载归我林樊。祖其相只,谨告。」为官兵疫祷正徳五年嵗在庚午,越四月朔日,行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谨具牲酒致祭于抚内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城隍之神曰:「赏罚大柄,祸福大防,幽明翊运,纲纪一方。潢池弄兵,东川骚驿,吏冒民痌,繄神攸责。既惨而炽,上厪宸忧。陈师鞠旅,誓殱乃讐,如虎如貔。我兵赳赳,一鼔成擒,摧枯拉朽,犬羊裭魄,烽堠余红,距跃戡乱,式奏肤公。战血犹腥,重罹酷疫,毒秽薫蒸,僵尸枕籍,游魂断息。哀此健儿,秦越系恋,宁神弗思。我药我厝,我忧若祷。惟神悔祸,机斡元造,祥风先驱,冻雨洒尘,瘵蘓仆起,勃勃为春。荐芳陈词于役,请命扬休,宣灵神允时庆,尚飨。」祭病死征夫行军都御史林遣酉阳头目李庠与病故从征土兵酒肉告之曰:「蓝贼搆难,干纪乱常。汝役征事,我武用张,方切汝念。乃疫而亡,魄安浅土,魂返故乡。有酒有俎,亦有佳梁。呜呼,其来飨!」巴县祈雨红巾扇祸,干纪乱常,奉命于征逺,莅兹土。燎原之熖,虽稍戢于曩时,而乞降依违,掠食者杂出。载议抚剿,以仰副明诏。维时官兵四集,营垒万灶,疫厉易作,况雨泽告悭,恐有秋无望。巴人喧腾,谓麦尽于盗,尚倚秋获,奚生弗辰于旱,斯酷夫!盗与疫与旱,皆病民者,而神罔闻知,无过耶?先王之典,能御灾捍患,有功徳于民者祀,祀祐民也。今民病于盗,病于疫,又病于旱,是虽官吏贪残,俗薄恶,刑政罔协于中者之咎,神无与有责耶?神其庇国右民,相厥戎事,敓元凶之鉴,而禠其魄,俾降者并生,否则尽戮无噍类。廓清厉鬼,俾我军皆勿药,驱逐丰隆,霈膏泽,纾焦枯于数千百里外,俾囷庾穰穰,流离蘓复。神之庥,某亦分有余责,谨告。谢雨俗落政厖,神理弗右。既盗既旱,天速之咎。流离窘廹,民斯为极矣。内罔定志,而外罔定居,非殍则盗,不可以已矣。待罪西征,技穷当局,鞠躬秉防,祗告坛下。越二日,雨信宿又雨,苗复蘓。兵亦寻有凯报,慰望伊始,毕功允期。神之庥,亦予小子之祝其临飨。祭吴佥事景生死大分,节义大闲,孰是不朽?天地之间,嵇血严头,张齿顔舌。日星亭亭于兹,永烈陆马,蜀川盗谁?祸始通巴,尚閧江津,猝起子抱竒气,雪耻除凶,跃马按劒,万夫之雄。倒海狂澜,一柱奚力?卒溃城陷,手刃三贼,铦锋雨至,以身代民。言诀老母,黒风酸辛。子孝且仁,子忠甚武,亡以永存,掀掲千古。呜呼哀哉,尚飨。祭汪洋指挥阵亡天降乱于三川,东而北则蓝,东而南则又曹。螳臂当辙,鱼逰釜而假息,固已寘肉于机矣。尔壮且武,奋而从征,尝屡殪魁酋,捣巢穴以显树有勲绩。予时惟汝之竒,汝亦副知遇以仰答世恩矣。江津、马鞍之战,辛未正月二日也。执讯获丑,破其营,擒戮百九十有余级,亦良伟矣。乗鋭而深,以逢其伏,而汝以战死,过进矣。然视彼懦夫,奉头防窜,生如汝死耶?呜呼!天厌乱,宜有期,生死大分,抑斯汝武官之所耶?有余荣矣。殓汝棺,汝谋汝▯之事,而祭以文鉴之,其来飨。达县谢雨天厌祸,两川风雨时若,而嵗以稔告。元凶悉擒,乱用弭,亦几于尽矣。惟兹七月,亢阳纵熖,土毛如焚,居室若甑。热征戍暍以道死,谨斋沐省循,走过坛下。是日申大雨,酉雨,亥又大雨,至于明日。长风扇烦,去潦流恶,枯回而病起。天宇澄肃,川岳于是乎改观矣。某数小子,敢贪天功神相,天惠民偶值之也。荐馨选肥,仰答神贶。惟是残丑犹漏天诛,虿尾蝮牙上干宸虑。神其懋扬英武,荡殪妖类,亟赞肤公闵绥我元元。某尚脩有报,事尚飨。祭魏少司防仲礼昔在留防,三司并峙,公重如山,其门如水,迹孤寡合,君子无朋。帝曰:“惟臣作朕股肱。”入少司防,实便腾翥,有跻若逢,遽赋归去,连络党祸,弗震弗惊。人曰:“神蟠既哲且明,望八委运,夀亦孔多。”落落故老,伤如之何?呜呼哀哉,尚飨。
见素集巻二十六
译维正德庚午年二月二十二日戊申,孝孙俊再次经过蕲阳,谨备牲醴,祭告于我祖父致仕教授敬斋先生的祠堂说:“唉!祖父和孙子本来相互关联。世俗的声调很少和谐,世事的关隔却长久相谢。莆地距蕲地三千多里,祠堂前献一杯酒,只能徒然寄托梦想,如今又怎么能够亲自来祭奠呢?我正纵情于青邱之间,忽然黄纸诏书送到门前。朝廷把军务交付给孙儿,我不敢不起身任职。西川是我邵州祖先曾抗击刘辟的地方;如今所承担的事务,又比当年更为重大,孙儿难道敢不竭尽全力吗?我要分担皇上的忧虑,发扬先祖的功烈,载誉归入我林氏宗族。祖父请加以辅助。谨此告祭。” 为官兵疫病祈祷。正德五年,岁在庚午,越四月朔日,行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谨备办牲酒,祭告于抚内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城隍诸神说:“赏罚是最大的权柄,祸福是最大的防范;幽明共同辅佐天运,纲纪维系一方。盗贼在民间兴兵,东川骚扰驿站,官吏侵凌,百姓受病苦,这都是神明所当负责的。灾情既惨且烈,也使皇上深深忧虑。于是陈列军队,整顿士卒,发誓消灭仇敌,如虎如貔。我们的兵士勇猛奋发,一战便擒获敌人,摧枯拉朽,敌军如犬羊般魂飞魄散;烽火台上余火未熄,军队跳跃着平定祸乱,大功于是告成。战场上的血腥气还未消散,官兵又重遭酷烈疫病;毒气污秽蒸腾,尸体纵横,游魂断绝气息。可怜这些健儿,彼此如秦越般牵挂,难道神明竟不思念他们吗?我们施药,我们安置他们;我们的忧虑,就像祈祷一样。惟愿神明悔除灾祸,转动天地造化;让祥风先行,冻雨洒尘,使病疫复苏,倒下的人重新站起,勃勃生机如春。谨献芳香、陈述祭词,为出征者请命,祈求神明彰显福善;宣扬神威,适时降下庆祥。请享用祭品。” 祭祀因病去世的征夫。行军都御史林派遣酉阳头目李庠,带着酒肉祭告病故的随征土兵说:“蓝贼制造祸乱,触犯纲纪,扰乱常道。你奉役出征,我们正要施展武力,正切切地想着你。谁知你却因疫病去世,魂魄安葬在异乡浅土,灵魂返回故乡。这里有酒,有俎肉,也有美味粮食。唉,请来享用吧!” 巴县祈雨。红巾军煽动祸乱,触犯纲纪、扰乱常道;我奉命远征,来到这片土地。燎原般的火焰虽然比从前稍稍收敛,但乞求投降者反复不定,抢掠食物的人仍混杂出现。于是商议安抚和讨剿,以求仰承并副合皇帝的明诏。当时官兵四面会集,营垒有万灶之多,疫病很容易发生,何况雨水又极其缺乏,恐怕秋收已经没有希望。巴地百姓喧嚷,说麦子全被盗贼毁掉了;尚且还指望秋收,却因干旱不能生长,这实在太惨了!盗贼、疫病和旱灾,都是使百姓受苦的东西,神明却全然听不见、看不见,难道没有过错吗?先王的典章规定,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对百姓有功德的就祭祀;祭祀,是为了祈求护佑百姓。如今百姓既受盗贼之害,又受疫病之害,还受旱灾之害;即使这是官吏贪残、风俗浅薄邪恶、刑政不能合于中道所造成的过失,神明难道就没有责任吗?神明请庇护国家、保佑百姓,辅助军务,夺取元凶的性命并消灭其魂魄;使投降者能够一同生存,否则便全部诛戮,不留一个活口。请扫除厉鬼,使我军全都不必用药便能健康;驱逐雷神丰隆,降下丰沛雨泽,使数千百里之外的焦枯得以缓解,让粮仓谷仓充盈,使流离的百姓复苏安定。神明的恩惠,我也分担其中尚未尽到的责任。谨此告祭。” 谢雨。风俗败坏,政务纷乱,神明之理也不加护佑。既有盗贼又有旱灾,这是上天迅速降下的责罚。百姓流离困迫,已经到了极点。内心无法安定,外在也无处定居,不是饿死就是做盗贼,祸患似乎没有尽头。我以待罪之身西征,处置此事已经技穷,只能恭敬地捧着祭品,在坛下祷告。过了两天,雨连续下了一夜,接着又下,禾苗重新复苏。军队不久也传来凯旋的消息,慰藉和希望刚刚开始,完成大功也确实可期。这是神明的恩惠,也是我这个小子的祈愿,请神明降临享祭。祭祀吴佥事景。生死是最大的分别,节义是最大的界限;什么才能不朽?天地之间,有嵇康以血溅严颜,有张巡咬齿怒张、以颜和舌守节;日月星辰因此高悬,永远照耀烈士。蜀川的盗贼是谁?祸乱起于通巴,还在江津喧闹。您突然奋起,怀抱奇伟之气,洗雪耻辱、铲除凶恶;跃马按剑,真是万夫之雄。倒海的狂澜,一根柱子能有多大力量?最终城池溃陷,您亲手杀死三名贼首,锋利的兵刃如雨而来,您以自身代替百姓受死。您向老母告别,黑风之中悲酸惨切。您既孝且仁,忠诚而又勇武;虽死却因此永存,名声震动千古。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阵亡的汪洋指挥。上天把祸乱降在三川,向东向北的是蓝贼,向东向南的又是曹贼。螳臂挡车,鱼儿在锅中游动而暂且苟息,其实早已成为刀俎上的肉。你强壮而勇武,奋发随军出征,曾多次杀死魁首酋长,捣毁巢穴,以此显著建立功绩。我当时只赞叹你的奇才,你也以此报答知遇之恩,仰承世代恩德。江津、马鞍之战,发生在辛未年正月二日。擒获俘虏、捕获敌人,攻破营寨,擒杀一百九十多级,实在非常伟大。乘着锐气深入敌阵,却遇上敌人的伏兵,你因此战死,确实是进攻过深了。然而与那些懦夫相比,他们只顾抱头逃窜,活着难道能比得上你这样死去吗?唉!上天厌恶祸乱,终将有结束之日;生死是大的分别,这难道不正是你作为武官的归宿吗?你已经有余下的荣耀了。现在为你收殓入棺,料理你的丧葬之事,并写下这篇祭文作为凭鉴,请来享用祭品。” 达县谢雨。上天厌弃祸乱,两川风雨按时而来,因此年成以丰收告成。元凶全都被擒,祸乱于是平息,也几乎全部结束了。唯独到了七月,烈日放纵其炎威,土地上的草木像被焚烧,屋舍像蒸笼一样。炎热使征戍之人中暑,甚至在道路上死去。我谨慎斋戒沐浴,反省巡视,快步走过坛下。这天申时下大雨,酉时下雨,亥时又下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长风吹散烦热,带走积水和污秽,枯槁的草木重新恢复,疾病也开始消退。天空澄澈肃清,山川因此焕然改观。我们这些微小之人,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这是神明辅助上天、上天施惠百姓,偶然与我们相值罢了。谨献馨香、精选肥牲,仰答神明的恩赐。只是残余的丑类仍漏脱于天诛之外,像蝎尾、蝮蛇之牙一样,仍然触犯皇上的忧虑。神明请大力发扬英武,荡平并杀灭妖邪之类,赶快帮助完成大功,怜悯安抚我们的百姓。我还将继续修治报谢之礼。谨此告祭,请享用祭品。祭祀魏少司空仲礼。从前留守时,三司并立,您的声望重如山岳,门庭却像流水般清净;行迹孤独,知己少有,君子似乎没有同道。皇帝说:“只有臣子作为我的股肱。”您进入少司空之职,正要飞黄腾达;刚有升迁的机会,却忽然写下归去之赋,归隐而去。后来又牵连党争祸患,您不震动,也不惊惧。人们说:“神情深沉而且明智,年近八十,任凭命运安排,寿数也已经很多了。”像您这样卓异的故老离去,叫人怎么能不悲伤呢?唉,悲哉!请享用祭品。《见素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七明 林俊 撰祭文祭始祖邵州刺史祝文维正徳八年,嵗在癸酉,九月丙寅朔,越十有七日壬午,二十二世孙都察院右都御史俊,承祖父先都御史宗,先都御史朝之志,搆我始祖唐忠臣,卲州刺史十九府君之祠。中祀公配,我始祖妣何氏祔,以二评事,六宣义,十四奉议,二十七评事四府君昭穆之位,系我五六居士而下四房。宗先官序名,配以萃涣栖灵。是日,谨具牲帛酒馔,奉安神主。曰:公起人文,连爽破荒,棱棱义声,运斡纲常。群翳众啾,星鳯快覩,世始君臣,闽始邹鲁儒林。事述首録,特书鳯岗千仞,生气凛如。让舎军庠,祠亦并去。墨食孔艰,俎豆何处?逝波嵗月,心久力难。景光流射,星斗夜寒。奕奕新庙,神用吉告。应防举旷,毕情祖考。新庙既落,奉安公神。式时瞻对于祀于禋,既多受祉。祗续维似,维徳,维文,维公孙子尚飨。遣祭从征指挥王英落落难合,孰晦而章之?溷溷为同,孰怯而勇之?野宿乆次,孰神而归之?师捷身死,孰速而夺之?伏枕啓衾,孰药而殡之?旅衬孤魂,孰檄而返之?生念汝劳,死惠汝酒食,汝受而歆之,尚飨。祭始祖唐忠臣卲州刺史祝文惟公文炳日星,忠贯金石。邹鲁东南,开先永式。祀有乡贤传,有国史重。此云仍敢稽报事?兹惟冬至,谨以牲爵庶羞,庸申祗荐。以二评事、六宣义、十四奉议、二十七评事暨林氏宗先祔食,尚飨。祭豫斋中丞粤在京师,二黄、三林两姓兄弟,五友一心。公在班行,仪观都伟,尺寸殿庭,万目骙骙。秀朗清发,玉色金声,温恭慎宻,徳宇天成。虎口余生,鱼头旧直,受知累朝,进陟雄职,三省经略。胸中甲兵,绥抚镇定,居然长城。防墨纠违,贤声章播,方引入近。而以病告,悼念昔游,晨星落落,犹陪杖屦。风泉云壑,收灵川岳,人琴俱亡,拊膺割裂。世道伊伤,公同卲州院防,并峙坚壮,先沦朽裂。何恃楚楚,兰玉先后嗣芳。公世之短,公泽之长。紫峰练辰,轊纼云发,觞酒冩勤,以告长诀。呜呼哀哉,尚飨。祭储殖庵少宰呜呼!元醇应防,竒硕命世,譬之麟凰,有不一二。嗟嗟!殖庵粹徳完名,述作备体,斯文典刑。公始自玉,视我它山,不浃旬月,驾不可攀。葩藻天成,一机万有,细入毫毛,匠哲防手,光怪腾发,犹惊鬼神。前驱韦桞,贾马后尘,情话绸缪,我心我腹,意往形忘,不隔膋膜。凉雨疎灯,栁湾抵足,言愿孟韩,云龙相逐,岳岳士望,为瞻两京。由公屈伸,人卜太平。二十七年,中间一面,别易防难,光景流电。日者横祸,士夫载罹,孰谓狡童,吾汝亦知?三尺神明,人理可信。公老尤竒,壁立万仭,海隅天上。言念衰残,风雨酸切,废寝辍餐,小大俱年,物归于尽,木折山頽,文昌夜陨。南来凶问,不有月日,且哭且疑,谓虚谓实。呜呼!殖庵其已矣夫!一短兮万长,具完兮独缺,后盖壤兮常留,不物腐兮烟灭,杳杳兮梦寻,絶四海兮谁知音?素车白马兮山遥水深,寄一樽与万恨兮月黒昼沉,风凄冷兮泪盈襟。呜呼!殖庵,言长而意未尽,如吾友何哉?呜呼哀哉,尚飨。祭郑元美郡丞曰:「昔先公及公不鄙数世,室比分投,姻连友契,讐经轨物,若有符违,论难开解,与道为归。敝帚千金,楚和缺遇,鋭钝易酬。我乃非据,丞防三郡,有鸿厥声,孰宣其滞,而沮其成?访落起废,曰有后命,出云无心。柴桑再请,深山穷谷,霞赤雨斑,有要仙流,烟水之间。公病逾载,不渉床褥,危论豪谈,抵掌顿足。日者存问,颇觉衰羸,留情药物,以杖自随。天地一寄,生灭弹指,物始必终。彭乔何恃?▯传组袭,有子有孙,斯懐永割。脱垢离氛,有诀斯文,声吞泪渍,觞豆馨冽,以饮以食。呜呼哀哉,尚飨。」祭困庵呜呼!困庵子之学,可逺至,才可大施,而器可以显。受其皆不然,意者将优之以山水之福,收桑榆而夀金石?其又不然,吾不知其指也。子一门父子兄弟伯侄骈首,青绯中丞大显,其后仍袭中外又显。地美者,力分水支折多,而流弗尽驶。物理人事,意者其然欤?予与子兄弟自同笔砚,及今五十年,道相师而意独至。中丞世早,犹子足恃。予简出嵗不数,东东必及子之门。子来南,亦复过我,遴幽搜胜,遡高寒而临逺碧。非子不乐也。云庒寄傲,子多以疾辞弗赴。予谓子自爱太殷,然体果重,行歩果难。年后予而先老,予戯曰:「子熟矣」,盖箴之也。呜呼!孰谓其止是耶?子始病弗及知,有告者曰:「诚病,诚病。」予亟视,则证已亟,又视又亟,至竟弗治。呜呼!子嫁娶俱毕,孙亦长,子无欠事。予悬寄两防,子犹未抱孙。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七。明代林俊撰。祭文。祭祀始祖邵州刺史祝文。维正德八年,岁在癸酉,九月丙寅朔,过了十七日壬午,二十二世孙、都察院右都御史俊,承接祖父前都御史宗、前都御史朝的遗志,为我始祖唐忠臣、邵州刺史十九府君建造祠堂。正殿中奉祀公及其配偶,我的始祖妣何氏附祀;并安置二评事、六宣义、十四奉议、二十七评事四位府君昭穆的神位,联系我五六居士以下四房。宗族先祖按官职次序列名,配以萃、涣,安栖神灵。这一天谨备牲帛、酒食,奉安神主。祭文说:公兴起人文,接连破除荒昧;义声棱棱,转动纲常。群邪遮蔽,众声喧嚣,星凤般的贤才终于得以显现;世间开始有君臣,闽地开始有如邹鲁般的儒林。事迹首载于史录,特书凤凰岗高达千仞,生气凛然。后来让出军学,祠堂也一并废去。墨食极其艰难,俎豆又放置何处?岁月如逝水流去,心志长久而力量难继。景光流转照耀,星斗映照寒夜。新庙光彩焕发,神灵以吉祥显示。应当举行的祭祀长期荒废,如今终于尽情追念祖先。新庙建成,奉安公的神灵。于是按时瞻仰,在祭祀和禋祀中奉献,已经多多承受福祉。恭敬地继续继承先祖,愿继承德行、文章和公的事业;愿公的子孙共享祭品。” 遣祭从征指挥王英。您卓然独立却难与人合群,谁来使您的幽光彰显?众人混浊而随俗同流,谁来使怯弱变得勇敢?长久野外住宿、屡次驻军,谁来使您的神魂归来?军队获胜而您却战死,谁来迅速夺回您的魂魄?您伏枕而卧、开启被衾,谁来给您用药并安葬?客死异乡、孤独的魂魄,谁来发布檄文召您返回?活着时我念及您的劳苦,死后我以酒食惠赠于您;请您接受并享用。祭祀始祖唐忠臣邵州刺史祝文。公的文章光照日星,忠诚贯穿金石。您在邹鲁以东南之地开创先声,永远成为法式。乡贤有祠祀和传记,国史也郑重记载。您的后代怎敢不考察追报先祖的功德呢?如今正值冬至,谨以牲畜、酒爵和各种美味,恭敬地申明祭荐。并以二评事、六宣义、十四奉议、二十七评事以及林氏宗族先祖附祀。请享用祭品。祭祀豫斋中丞。在京师时,二黄、三林两姓兄弟,五个人同心相交。您在朝班之中,仪容风采高大伟岸;在殿庭前不过尺寸之间,却受到万人瞩目。您秀朗清峻,声如玉振金鸣;温和恭敬而谨慎周密,德行气象自然天成。您从虎口余生,仍保持鱼头旧直的操守;连续得到几朝皇帝的知遇,逐步升任显要职位,经营三省事务。胸中有甲兵,能够安抚镇定地方,俨然成为长城。您纠察违失,贤能声名显著传播,正要被引入近臣之列,却因疾病请求退休。回想从前的交游,像晨星一样零落,但我仍能陪伴您的杖履。如今您归于风泉云壑,神灵收归山川;人和琴都已亡故,我抚胸悲痛,心如割裂。世道因此受伤,您与邵州院前后并立,刚健坚固,却先后腐朽崩裂。还好有楚楚有为的兰玉后人,前后继承芳名。您的在世年寿虽短,留下的恩泽却长久。紫峰练辰,灵车从云中出发;我以酒倾写勤敬之意,告别长诀。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储殖庵少宰。唉!天性醇厚、应合大道,奇伟硕大而为一世所重的人,譬如麒麟凤凰,实在不多见。可叹啊!殖庵德行纯粹、名声完美,著述完备而体制周全,是文章的典范。您起初像美玉,我把自己看作他山之石;不到十天一个月,您的才华便已高不可攀。文采天成,一种机杼能生万般变化,细密之处深入毫毛,匠心与智慧出自神妙之手,光彩奇异,仿佛惊动鬼神。前有韦应物、柳宗元,后有贾谊、司马相如;我们情意缠绵地谈心,彼此倾诉肺腑,心意相通,忘却形迹,毫无隔膜。疏雨凉灯之夜,在柳湾抵足而眠,谈论孟子、韩愈之志愿;云龙相逐,士人仰望,两京都将以您为瞻。由您的进退伸屈,人们卜度天下太平。二十七年间只见过一面,分别容易相逢困难,光阴如闪电飞逝。近来横遭祸患,士大夫相继遭难,谁说狡猾的童子,连你我也会知晓呢?三尺神明在上,人间道理仍然可信。您年老之后更加奇伟,如万仞峭壁,立于海角天边。想到自己衰老残败,风雨中悲酸凄切,废寝忘餐;无论大的小的都将终年,万物终归尽头,树木折断,山岳倾颓,文昌星也在夜空陨落。噩耗从南方传来,尚未知道具体日期,我一边哭一边怀疑,认为它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唉!殖庵已经去世了吗?生命虽短,事业却万古长久;形体虽完整,唯独留下空缺;死后身归大地,名声长存,不会像物质那样腐烂消灭;在幽暗中如梦追寻,隔绝四海,再有谁是知音呢?素车白马啊,山路遥远,水道深长;寄托一樽酒和万重遗恨啊,月色昏黑,白昼沉暗;风声凄冷,泪水盈满衣襟。唉!殖庵,我的话说得很长,心中的意思却还没有说尽;像我这样的朋友,还有谁呢?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郑元美郡丞。祭文说:“从前先父和您并不嫌弃相隔数世,我们两家房室虽分,姻亲和友谊相连;所遵循的礼法制度如同有符契相合,即使有疑违,也总能通过辩论解决,最终归于大道。敝帚也当千金,楚玉和氏却缺少机遇;才器的锐钝,往往容易被错误酬报。我本来并非适当人选,却出任三郡丞职,声名如此宏大,谁来宣扬那些郁结不通的事情,谁来阻止它们成功?访求失坠,起用废弃之人,只说另有后命;云从无心,任其自然。再次请求归隐柴桑,深入穷山幽谷,霞光赤红、雨色斑斓,仿佛有求仙之人来往于烟水之间。您患病一年多,不曾离开床褥,却仍高谈危论,击掌顿足。近来前去问候,觉得您已经衰弱了许多,仍留心药物,随身拄杖。天地不过是暂寄之所,生灭只在弹指之间,万物有始必有终。彭祖、王乔又凭什么长恃不死?龟书相传,官印相袭;如今有子有孙,这份情怀却永远断裂。脱离尘垢,离开浊气,留下这篇文章诀别;声音被泪水堵住,酒食祭品芬芳清冽,以此供您饮食。唉,悲哉!请享用祭品。” 祭祀困庵。唉!困庵先生的学问可以达到深远境界,才华可以大为施展,器度也足以显扬。可惜得到的结果全都不是这样,难道上天是要用山水之福来优待您,使您晚年收获、像金石一样长寿吗?结果又不是这样,我不知道其中的意义。您一家父子兄弟伯侄并列为官,青袍绯袍、中丞等都极为显达;后来又承袭职位,在内外都显贵。地势美好的地方,水力分流、支流折转很多,但水流并不因此完全迅疾。物理人事,难道也是这样吗?我和您兄弟从同用笔砚时相识,到如今已有五十年;道义上相互取法,心意尤其深厚。中丞早逝,幸有侄子可以依靠。我一年中出门不多,但每次到东边,都一定去您家。您到南方来,也总要经过我这里;我们寻访幽静、搜求胜景,沿高寒之地而上,登临远处的碧色山川。没有您,我便不会感到快乐。云庄寄托傲意,您多次因疾病推辞不赴。我曾说您自爱得太过分,然而您的身体确实沉重,行走也确实困难。我的年纪在您之后,您却先老去,我开玩笑说:“您已经熟了。”其实是用来劝诫您。唉!谁能想到您竟止步于此呢?您刚开始生病时我还不知道,有人告诉我:“确实病了,确实病了。”我急忙去看,病证已经危急;再去看,仍然危急,最终竟无法医治。唉!您的子女婚嫁都已完成,孙子也长大了,您没有亏欠之事。只是我悬念的两件事,您还没有抱到孙子。
予之所短,子之所长。子目可以瞑,可以无悲矣。为子之故,废寝辍餐,泪油油落枕上。子兄弟俱去,予其益孤矣。竟之何哉?一樽子别,饮不饮未可知,而臂不可把,言笑不可闻。所见者,仅帋上之容,儿孙之踊,之哭之哀而已。呜呼!痛矣,尚飨。祭抱独郭先生呜呼!浑朴既散,佻巧奚观?吁嗟先生!削伪反刓,文成在中。▯璧紫贝,独月晴峰,萧散物外,知白守黒。近不偪同,舞雩觞咏,有防之风。词谱艺林,防言雅调,意触神迎。防▯领要,散殊有象。肢臂犹身,百蠺一叶。官乆而贫,栖鸟旧林。搜竒选胜,星霜十移。一疾以尽,亭育禅代,委心奚疑?老成之逝,世道之悲。吁嗟先生!乡国轻重,白日昼▯,鬼骄狐纵。某贱兄弟,少及师门,以督以教,开防指昏,浮窳翔酬,不▯澼絖及尾。师还叨陪几杖,雅俗独镇,犹防典刑。白首相失,仰天失声。呜呼!纸上兮丰神,梦中兮言笑,长暮兮何晨?猿霜号兮鹤夜叫。呜呼哀哉!尚飨。祭黄大防伯望呜呼!士贵乎真,学贵识,临事贵断,才贵实用,而操之有常,世道胥赖焉。子重厚少文,沉永内定,脂词蜡貌,无有也。精警识治,絶浮琐,论难徐折,一言肯綮,开脱临人,出政守轨则以终身,如善药然。利去病坚,木优于任。载自计曹及守及防大政,华问播流,肇盗区也。至则敛戢,承其后无及焉。武昌数月,茂着防平,所见无及焉。广藩风宣惠溢,所间又无及焉。右辖累推,固将有大受,仅以往者之形吠,犹腾厥声。白日青天,其谁则信之?而决防东迈,以从我云。庄子之道则然也,孰谓抵潮而病以卒耶?呜呼!子之力可当大事,可一面可许友以死乡国,予畏三数人间耳,其竟是耶?薄田仅足口食,老屋低短,风雨未足庇吾流物品容,盖棺定耶?皤皤犹童,翕翕犹贱,子自有至者,亦奚赖彼哉?呜呼!易庵,予无复子一臂矣,孰重予之哀之甚也?世道恸而已矣。白日兮昼沉,仰天兮失声,灵风先驱兮,冻雨洒尘,魂来兮母惊,对两孤兮余情。呜呼哀哉,尚飨。祭杨石斋乃尊呜呼!川岳完醇,有厚有清,有与其一,亦足自名。如阆四,陈如井四,李如眉三,蘓乡国并峙,文声道望,旷视无前。公举赤帜,凝然中坚。公起甲科,子已先第,状首解魁,嗣无虚嵗。伯氏元弼,仲氏上卿,谢兰窦桂,阶戺前盈。少师太师,麟袍玉带,锦水榆乡,陶然物外。显允石斋,作时阿衡,运犹开徳,佐理太平。帝念师臣,是父是子,内法大官,几杖之赐。自公之疾疏,輙论思。帝曰:"第行,朕以医随。"自公讣闻,当宁悼惜曰:"惟旧学,朕不汝释。"血诚披沥,竟动宸▯。弼亮孝理,而以奔从卿防,其行朝速,其讣存没有。耀殊恩异数,关西载徳,有业有年,以植以溉,蔚焉防天。呜呼!公之责偿造物,其厚其清其固如是哉!某辱桥梓连宷,并登通家情义,岂曰友朋?于役西川,言念倾写,臂未及交酬。我青野防合斯难,萍水余臆,设位缄词。斯夕何夕?呜呼哀哉,尚飨。祭东所呜呼!东所命也夫!孰安其处?孰异其行?胡赴?胡谢?以止以鸣?荅搜尤于殊遇,副遂初之素盟,还菊松于陶径,曽染指于郑羮。两楹之梦竟诀斯生。呜呼!公壮而武,公亮而清,学惟自得,性乃天成。棱棱直气,炯炯元精。宁还区而窘歩?甘邱壑以陶情。嗣音一老,树帜群英。方将侣鵞湖而访岳麓,招栗里而吊屈平,分严陵之席而抗尧夫之衡。彼▯翼螳臂,防声萤爝,曷足系其重轻?而死生之际,乃若宿计而预营。名无虚士,信矣夫!俊幸及公,未交一臂,感一气之相投。辱尺书于数致,诗篇和荅,千里邮置,不腆之文,又辱公序。假嵗月于星纒,合防辰于一兾。呜呼!伐木絶响,白头如新,孤懐逺韵,乃复吾珍。忽来凶问,月乆乃真。山頺木折,物脆人陈。嘅屋梁于落月,寄一想于丰神。穷天之翰,截海之鳞。附文一奠,有涕盈巾。呜呼!东所竟不及见矣,其何情?呜呼哀哉!尚飨。祭太师涯翁李文正公
译我的短处,正是您的长处。您如今可以闭目安息,我也可以不再悲伤了。因为您的缘故,我废寝忘餐,泪水不停落在枕上。您的兄弟也都离我而去,我恐怕更加孤独了。究竟该怎么办呢?这一樽酒是为您送别的,您能不能饮用,我无法知道;但您的手臂再也不能握住,您的言笑再也不能听见。我所能看见的,只有纸上的遗容,以及儿孙们跳踊、哭泣、悲哀的情景罢了。唉,太痛苦了!请享用祭品。祭祀抱独郭先生。唉!浑厚质朴的风气已经散失,还能看见什么不轻佻巧伪的东西呢?可叹先生!削除虚伪,返归质朴,文章成就于内在修养。您如玄璧紫贝般珍贵,独对晴日山峰;萧散于尘世之外,明白光明却守持幽暗。与人相近而不逼迫同流,舞雩饮酒吟咏,颇有曾点之风。您的词章足以谱入艺林,言论高明,格调雅正,意念一触便能与神理相迎。高深玄妙中把握要领,散开的事物各有形象;四肢手臂仍属于一身,百条蚕同食一片桑叶。做官久而贫困,如鸟仍栖旧林。您搜寻奇景、选择胜地,星霜已经十次更替。一场疾病便使生命终结,亭育、禅代,您把身心交给造化,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老成之人逝去,是世道的悲哀。可叹先生!乡国的轻重由此失衡,白日也仿佛昼暗,鬼魅骄横,狐狸放纵。我这个卑微的兄弟,年少时得以进入您的门下,受您督促、教诲;您开启幽深、指点昏暗,使浮薄鄙陋之人得到酬答,却不惜损伤自己的精力和寿命。后来先生还屈尊让我陪侍您的杖几,雅俗之中独能镇定,仍然成为世间典范。如今白头之年与您相失,我仰天失声。唉!纸上还有您的丰神,梦中还有您的言笑;漫长的黑夜啊,哪里还有清晨?猿猴在霜中哀号,仙鹤在夜里悲鸣。唉,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黄大防伯望。唉!读书人贵在真诚,学习贵在有见识,遇事贵在果断,才干贵在能够实际使用;而且操守能够一贯坚持,世道全都要依赖这样的人。子为人厚重而少文饰,沉静深远而内心坚定,没有脂粉般的辞藻和蜡塑般的面貌。精明警敏,通晓治理,绝无浮华琐屑;议论疑难徐徐剖析,一句话便说中要害,能够替临事之人解脱困厄;出任政务,终身遵守法度,如同良药一般。它能去除疾病,根基坚实,木材中以它最适于任用。自任计曹、郡守以及防务等大政以来,声名和政绩广泛流传,开始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到任后便收敛整肃,使后来者无法赶上。任武昌数月,防务安定的功绩十分显著,所见之人没有能超过他的。镇守广藩,风教宣扬,恩惠充溢,所闻所见又没有能超过他的。屡次被推举任右辖,本来将有重大任用;只是由于过去的形迹而遭人诋毁,声名仍然四处传播。青天白日之下,谁会相信那些诬陷呢?于是决意向东而去,来追随我。庄子所说的道理就是这样,谁说他会因为触犯潮水而得病死亡呢?唉!你的力量可以担当大事,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允许朋友为故乡和国家以死相托;我只是害怕人世间那几个小人罢了,难道事情竟会如此吗?田地微薄仅够糊口,老屋低矮狭小,风雨尚且不能充分遮蔽我这副形骸,难道这就是棺材盖上便算定局了吗?头发斑白却仍像儿童,气势微弱却仍受人轻视;你自己自有最高的境界,又何必依赖那些人呢?唉,易庵,我再也不能得到你的援助了,谁能比我更加深切地悲痛呢?世道只剩下悲痛罢了。白日啊,白昼沉暗;仰望苍天啊,失声痛哭;灵风啊,先来引路;寒冷的雨啊,洒落尘土。魂魄归来啊,不要惊惧;面对两个孤儿啊,我的悲情更深。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杨石斋父亲 唉!山川孕育的人才,有的厚重,有的清纯,只要兼有其中一种,也足以自成名望。如阆四、陈井四、李眉三、蘓乡国,彼此并峙,文名和道德声望,远远超过前人。公高举红旗,坚定地立于中坚。公从甲科出身,儿子已经先登科;状元、会试第一名、解元接连取得,后代没有一年落空。长兄元弼,次兄上卿,谢家兰、窦家桂,台阶和庭院前都已满布。曾任少师、太师,穿麒麟袍,系玉带,在锦水、榆乡之间悠然超脱于尘世。显赫诚信的石斋,成为当时的宰辅,时运仍然开启德治,辅佐治理太平。皇帝思念这位师臣,把他父子都视为重臣,任内廷法度所关的大官,赐予几杖。自公患病后,皇帝常常召他议论政事。皇帝说:“只管上路,朕会让医生随行。”自公的讣告传来,皇帝临朝哀悼惋惜说:“只有这位旧学重臣,朕不能放下你。”他以赤诚之心倾诉,终于感动了皇帝。辅弼光明的孝治,却在奔赴卿防之际去世;他的行程迅速,讣告保存着他的生平。皇帝施加了特别的恩宠和异数,关西承载他的德泽;有事业,有年岁,能够培植灌溉,蔚然成为天下的屏障。唉!公的职责偿还了造物主,他的厚重、清纯和坚定,难道竟是这样吗?我有幸与您父子结为姻亲,又同登交游世家的情谊,岂能只说是朋友?我正在西川任职,想到您便悲情倾泻,只是来不及亲自交酬。我在青野,防务正合,遭逢这样的变故;浮萍流水般的余生,只有设灵位、写祭文。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东所 唉!东所的命运竟是这样吗!谁能安居其位?谁能改变他的行迹?为什么奔赴?为什么辞谢?以停止来表达,以鸣叫来申诉?回答搜求特别待遇的责难,完成遂初时的旧日盟约;把菊花和松树归还给陶渊明的道路,曾经染指郑国的羹汤。两楹之间的梦,竟然成为今生的诀别。唉!公壮健而勇武,明达而清正;学问全由自己体悟,性情本是天成。刚直之气凛凛,元精明亮炯炯。难道愿意退回偏僻之地而步履困窘吗?却甘愿以山林沟壑陶冶性情。作为继承前贤声誉的一位老者,在群英中树立旗帜。正要与鹅湖诸贤为友、访问岳麓,招请栗里之人、凭吊屈平,分坐严陵的席位,以才德抗衡尧夫。那些微弱的羽翼、螳螂般的臂膀和萤火般的微光,哪里足以衡量他的轻重?但他在生死关头,却像早有谋划,预先安排妥当。名副其实的士人,果然如此啊!我有幸接近公,却未能亲交一臂,只因同气相投而感动。承蒙他多次寄来书信,诗篇相互唱和,千里传递;我不成体统的文章,又承蒙公为之作序。借岁月于星辰运转,约定在某个时日相会。唉!伐木之歌的声响断绝,白头相交却如新识;孤独的情怀和悠远的风韵,才重新成为我珍爱的东西。忽然传来凶讯,过了好久才相信是真的。山崩木折,万物脆弱,人也衰老。对着落月下的屋梁叹息,把一点思念寄托在公的精神风貌上。笔力穷尽天际,文章截取海中龙鳞。附上一篇祭文,祭奠一次,眼泪已经沾满衣巾。唉!东所竟然来不及见到了,这是什么样的悲情啊?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太师涯翁李文正公
正徳丙子冬之月,吾师涯翁丈正公李先生讣至,俊为位云庒以哭。讣再至,又连哭附小奠。我师先生之灵曰:呜呼!我国家河洛効灵,人文啓圣,钜儒宿学,高词大防,歩典坟而追风雅,固已冈连峰出矣。巍然而特起者,洪武时则潜溪翁,永乐而后则杨文贞公,成化及今文之盛,又极矣。吾师文正公又特起其时,浑厚纡徐,无刻深峭絶之态,而油然其光,苍然其色,抑扬正变,如廻风立海,倐焉砥平。良将勍敌,优防而暇豫,又如长江大河,滀之不盈,支之千百,▯无见其缩。先生于文盖深矣。书兼六体,真行草篆防画,韵致宗秦晋而防以独得之妙。先生之于艺亦精以习矣。粹▯完质,离垢而絶瑕,含洪防永,居以益晦敛焉,其若无。先生于道徳盖亦纯以备矣。少以神童宣入宫,荷有殊锡。弱冠第甲科,不出馆职者五十年,在宥宻者二十余年,陟元枢,预顾命。既致其政,犹给禄终其身,嵗时劳问。讣上辍视朝,卹恩加于数等。先生之遇竒且极,哀荣且至矣。仁焉春,义焉秋,生生落落,而莫知谁之为经猷注措,顔之所谓大勇者也。俊承误收迹疏,心往仅侍先生者数四。丙辰入觐,先生曰:「见素太迂,吾师生何嫌脩一刺门下以去。」先生时遗俊书,无敢荅。解元柄诗来,我云庒谨和付达子来。上先生语哽挥泪者一再,始及成礼。嗣是和篇往还达还,先生出诗三十首,命和和上。先生病且甚,犹命扶强读,泪油油曰:「平生见素知己诗,其永诀矣。」呜呼!谓俊之倨简,荷先生知爱之深如是耶?其忍闻,其忍言!一尊附奠,涕与神来,心长语塞,其恶足寄耶?呜呼!其已矣,尚飨。祭大司马刘东山曰:「圣作物覩,云风景从。宪庙出震,我公是逢。首读中秘,载署司马。物品一时,有风斯下。同升意属,恳以骤辞。出防大政,乃正藩司。懿懿中丞,经纪河决,奔流为驯。宣防爽烈,司徒陟佐,引疾祈哀。孝庙遂公,箕颍初懐,鸥石犹凉。荐书聮络,帝曰:「汝行殿我南服。」三邉震荡,特付本兵。温国入内,人卜泰平。孝庙励精圗惟,化理寄任老成。朝多君子,鱼水之防,一日三宣。股肱心腹,礼絶随肩。孝庙升遐,公恸几殒,力乞遗骸,东山待尽。虫妖鬼燐,水簸冈燔,烟熖涨黒,白昼为昏。坎止流行,徐值其定,翳收日明。天子仁圣,公既西下,我亦东还。过从一宿,别泪斑斑。青野回翔,交情满帋床褥。何时竟乃罢市?繄人无禄,丧我宗臣。谓诚可赎,言百其身。一日公存,一日元气。木折山頽,世风委地。呜呼!木落兮山秋,怅迹孤兮谁留?蛇蟠兮鸟叫,下夕阳兮江悠悠。呜呼哀哉,尚飨。」祭陈如賔孝廉正徳丙子腊月之望之既,见素子林俊之友陈孝亷如賔卒,哭之哀而过焉。积五日始强,成文具酒馔,率弟侄若子哭而奠之曰:「呜呼!昔贤命世,未尝不推之于天。吾于如賔,即未谓河岳完灵,要亦东南元气至清之防矣。造养深纯,持行严苦。斗室危坐,以静见天地之心,古圣贤之气象,而澄若止水,重若乔岳,盎若春阳,若氷雪之芳洁,孤风逺操,为世道甚赖。昔伊川门人竟无能传其学,子逰白沙旬日尔尔矣,而酷信不移。其敏若不逮,其坚苦又殆若过之,不规规文字述作以滥附四儒之传。然使生夫子时,得夫子为之依归,当列冉闵之次。其尊徳性,其子静下耶?弃官为养,一十有三年,母疾亦疾逝,而亦竟以逝,其纯孝矣。夫无他,兄弟一弱息不假,五十八竟终,斯子之至完,独欠至厚,而亦以薄斯天也。易箦无一新衣,官为具棺,予为之具殓。疏戚贱良,逺迩下及穉弱,与其女妇,识不识,无不为之酸痛。天日为▯黒,子之道足信矣。子谬兄事我,毎过我,群疑开解,宿疾顿脱以去。子其我蓍蔡,我药石矣。余日末路,由今其复有子耶?叔风尽漓,犹幸子立赤帜,指挥群迷,抗頽流之一柱。由今其不复可支矣。呜呼!吾世道恸也,哭吾私而已哉!」尚飨。祭困斋呜呼!先生方格防犹峻,声铿韵上,风长征九宇。一瞬决起,榻翅竟落,谁收?云居水眠,天脱笼囚,闲福伊穰脩景奄促,赍是长余优。其后赎輼车,晨啓并玊香山▯堂。漫漫大化,公还。呜呼哀哉,尚飨。祭杨志仁少司防惟公储祥越水,载徳关西,三书并起,二使与齐,掀掲高竒,早收遇晩,言阶落郡,一斥谁挽,拔尤宣滞,连亚上卿,基有后命,乃亏其成。昔在同官,吾汝方格其间,猷为不爽一墨。呜呼,公已矣!夫文懿在天,公侍而逰,下土茫茫,木断山秋。呜呼哀哉,尚飨。祭周翠渠
译正德丙子冬月,我的老师涯翁丈正公李先生的讣告传来,我在云庄设灵位哭祭。讣告第二次传来,我又接连哭祭并附上小奠。我对老师先生的灵位说:唉!我国河洛山川孕育灵秀,人文由此启迪圣明;大儒宿学、宏篇高论,沿着经典和《诗经》《楚辞》的传统前进,本来已经如山峰连绵、奇峰突出了。巍然特立的人,洪武时有潜溪翁,永乐以后有杨文贞公;成化以来直到今天,文章的盛况又达到极点。我的老师文正公又在这一时代卓然兴起,文章浑厚舒缓,没有刻薄深峭、孤绝险怪的姿态,却自然流露光彩,苍劲而有色泽;抑扬顿挫、正变相间,如回风立于大海,转瞬间便使险阻变得平坦。面对强敌,良将从容宽裕而有余暇;又如长江大河,蓄积它并不盈满,分流成千百条,也看不出它有所减缩。先生在文章方面实在深厚。书法兼通六体,真、行、草、篆等笔画,韵致取法秦晋,又有独得的妙处。先生在艺术方面也精深而且勤习。品性纯粹,资质完美,远离污垢而绝无瑕疵;内含洪厚而绵长,居处越久越加深藏收敛,仿佛全然没有显露。先生在道德方面也纯正而完备。少年时以神童身份宣召入宫,承受特别赏赐;弱冠考中甲科;五十年没有离开馆职,二十多年身处机密之地,升任枢密重臣,参与顾命。退休之后,仍终身领取俸禄,岁时得到慰问。讣告上报后,皇帝停止临朝视事,抚恤恩典增加到数等之上。先生所受的际遇奇异而极盛,哀荣也达到极点。仁德如春,义行如秋;一生充实光明,却没有人知道是谁在筹划和施行,这就是颜回所说的“大勇”吧。我因误会而收敛行迹、疏远往来,心中向往却只侍奉先生几次。丙辰年入朝觐见时,先生说:“见素太过迂拙,我师生之间有什么嫌疑?修一封名帖到我门下告别就走吧。”先生当时多次寄信给我,我不敢答复。解元柄寄来诗,我在云庄谨慎地和诗后交给达子送去。上奏先生的话说到哽咽流泪,一两次才得以完成礼数。此后诗篇往来唱和,先生作诗三十首,命我和作并呈上。先生病势加重,仍命人扶他勉强读诗,眼泪不断地说:“平生所见,只有见素懂得我的诗;这是永别了。”唉!难道因为我傲慢简慢,先生仍这样深深地了解爱护我吗?哪里忍心听,哪里忍心说!献上一尊酒作为附祭,眼泪随着神灵而来,心中绵长而言语哽塞,又哪里足以寄托这种悲痛呢?唉!一切都结束了,愿来享用祭品吧。祭大司马刘东山 祭文说:“圣人兴作,万物显现;云聚风从,景物随应。宪宗如雷震出,我公正逢此时。首先入读中秘之书,继而署理司马。人才器物一时汇聚,形成风气便从此向下推行。同升的意旨已定,却恳切地迅速辞谢。出任大政,于是整顿藩司。中丞德美而贤,治理黄河决口,使奔流得以驯服。宣府防务明快刚烈,司徒升任辅佐,因病请求哀怜。孝宗成全公,初有归隐箕山颍水之心,鸥鸟和石头尚且清凉。荐举书接连而来,皇帝说:‘你去镇守南方,替我安定南服。’三边震荡,特意把军务交给公。温国公入内,人们都预料天下太平。孝宗励精图治,把教化治理托付给老成之臣。朝廷多君子,如鱼得水,一天三次召见。股肱心腹之臣,礼遇超绝,无人可与并肩。孝宗升遐,公悲痛得几乎殒命,竭力请求归葬遗骸,终老于东山。虫灾鬼火,洪水冲荡山冈焚烧,烟焰涨起而天地昏黑,白昼如同黄昏。该止则止、该行则行,渐渐等到灾势平定;阴翳收敛,太阳重新明亮。天子仁慈圣明,公既向西而去,我也向东归还。途中相过一宿,分别时泪痕斑斑。回到青野,往来盘旋,交情写满纸张和床褥。何时才会终止集市般的喧嚣?只因人民失去俸禄,也失去了我们的宗臣。若说真能赎回公,我愿献出百个自身。一日公在世,便一日元气尚存。树木折断,山岳崩颓,世风也倾覆在地。” 唉!树叶凋落啊,山色已秋;惆怅孤独的遗迹啊,谁还留下?蛇蜿蜒盘曲,鸟声哀鸣;夕阳沉落,江水悠悠。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 祭陈如宾孝廉 正德丙子腊月望日之后,见素子林俊的朋友陈孝廉如宾去世。我悲哭过度,五天后才勉强恢复,写成祭文,备好酒食,带领弟侄和儿子哭祭说:“唉!古代贤人应时而生,从来没有不把这归之于上天的。我对于如宾,虽然不能说是河岳完美灵气所钟,也必定是东南元气最清纯的一处。造化涵养深厚纯正,操守行为严肃刻苦。他在小屋中端坐,以安静体察天地之心、古代圣贤的气象;心境清澄如止水,持守厚重如高山,气象温润如春阳,又如冰雪般芳洁;孤高的风骨和远大的操守,对世道大有依赖。昔日伊川门人最终没有能够传承他的学问,子游在白沙不过十日罢了,但他对学问深信不疑、始终不改。他的敏捷似乎有所不及,坚苦却几乎超过前人;不拘拘于文字著述,不滥附于四位大儒的传承。然而假使他生在孔子时代,能够以孔子为依归,应当排列在冉耕、闵损之列。他尊崇德性,难道不是子思、静坐之学的境界吗?他弃官奉养母亲,整整十三年;母亲病逝,他也终于因病去世,这真是纯厚的孝子。他没有别的兄弟,只有一个年幼的遗孤;五十八岁便终其一生,这是他最高的完美,只是少了最厚的福分,也因此显得上天薄待他。临终更换衣衾时没有一件新衣,官府替他备办棺材,我替他备办殓服。无论亲疏贵贱,远近上下,甚至幼弱之人以及他的女儿、妇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没有不为他感到酸楚悲痛。天日因此变得昏黑,你的道足以令人信服了。你错误地把我当作兄长,每次来见我,总能使群疑得到解释,使我积久的疾病顿时解除。你是我的蓍草和龟甲,是我的良药和砭石。我的晚年已走到末路,从今以后,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你呢?季札之后的风教日益衰薄,幸而你还树起红旗,指挥群迷,像一根柱子支撑着衰颓的潮流。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支撑了。唉!我悲痛的是整个世道,难道只是哭我个人的私交罢了!”愿来享用祭品吧。祭困斋 唉!先生的方正气格一向高峻,声调铿锵,韵致高远,风采长久传遍九州。一旦突然奋起,如鸟振翅,却终于坠落,谁来收拾?云中而居,水上而眠,终于脱离上天的牢笼;闲适的福分和美好的长景,却忽然短促,只留下这些长久的遗憾。后来赎回灵车,清晨开启玉香山玄堂。茫茫的天地大化,公归去了。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杨志仁少司空 公积蓄祥瑞于越水,承载德行于关西;三封荐书同时兴起,两次出使也齐头并进;才华高奇,早年得到任用而晚年才遇合;言谈间便登上郡守之阶,却因一次斥责无人挽救;拔擢优秀、疏通滞塞,接连升至仅次于上卿;事业根基已有后续命令,却使成就亏缺。昔日我们同官,我和你共同处理事务,谋划没有一笔不合。唉,公已经去了!文懿公在天上,公陪侍他游行;人间茫茫,树木折断,山色转秋。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周翠渠
维公卓识伟才,人豪天挺,孰取记闻?曰有要领,资深辅博,蠧简陈编,静思瞑索,以日以年,畜乆而▯出。有余用,海立星回,文得机综,若昔前闻。艾轩、后村,超契终诣,有本有文。两翁桓桓,勇絶谁继?公皷而前,振汛扬厉,支词诡説,由意折▯竒正互出。壮夫之雄,鸟倦云还,脱屣一面,犹取校讐。皓首笔砚,白云谁和?误引同声相逐,云龙四方以征。昨嵗之夕,归休有梦,岂曰其然?斯文之痛。兹夏之孟,壶山其頽,乡国共疑,繄公其归。呜呼,公可谓全矣!谓命维八,谓夀维九,谓学有后承,委尽胡有?呜呼哀哉,尚飨。祭澹轩弟正徳戊寅八月十九,吾弟澹轩待学,既晩食,顷而卒中证甚竒。及亥,气絶。呜呼痛裂矣!前一日,约汝云庄自随辞夜。四鼓,报至,亟回。比中道,得讣。呜呼痛裂矣!六十年兄弟,幽明俄顷,入门浴栉,易衣矣。呜呼痛裂矣!前六月,待受死,今汝又死。二兄一弟能乆存耶?呜呼痛裂矣!汝未有子,犹幸有遗腹,意天之意也。予立遴为汝后,以主汝丧。汝子生,与遴兄弟相依以立,忍泪为文,与三兄五弟诸侄设奠,与汝长别。呜呼已矣!夫痛裂矣!汝有至性,顺事吾父兄家之蛊,皆汝独任;义之举,皆汝相成焉。出入深林长谷,触突猛噬,无苦也。浑永郑定,遇事若宿搆,徐出一言而决断,不失和处疎戚贱良,有恩意,朴约寡与,成有家公府,无汝之面,人不知吾弟也。要门子姓,无复贤汝者,惟嗣事循袭,未即如教,有此仓卒,然汝兄在,可瞑目矣。呜呼痛裂矣!我望汝送,我顾送汝耶?意长言短,心肠如割,不可以书矣。呜呼是诀矣!痛裂矣!飨之哉!祭山斋母林太安人维灵柔嘉,维则几頴,内含言,归蒲坂于水之南,俪徳食贫,城是三徙,力不遗余,健夫是似,二雏孕淑,叔也麟皇,门户有赫,不显其光,郎防使秩,封章诏命,望九真还,目酬心应,某忝令子徐郭,心期生刍一奠,黒风辛悲,呜呼哀哉,尚飨。祭张罗峰都宪惟公浑完,内植晶彩,外彰蚤收甲第,遂试星郎。隠发机投,事若宿搆。崇城言言,邑险谁右?豸衣象简,揽辔澄清,提封千里。于我温陵尹寺,移权解绶,东去木髙,风揺既乃终遇明州载守,声烈无前。大防斯擢中丞,继迁南征,壮猷召虎,是似奏肤。三锡天子之赐,东南财赋经度,自公利孔搜剔,乃陈乃红。帝曰:“劳臣若金汝砺。”宸注垂勤,一疾短世。交逰气义,千里如期。设位缄辞,倍昔以悲。呜呼哀哉,尚飨。祭方与义老友见素林谨因族子有禄郡丞之便附祭于故友琼郡郡伯桐城方公之灵曰:「呜呼!维公神清鬯朗,頴厚所钟,柔彼金石,角其蛟龙。衅起言阶,党人斯籍,帝谅贞臣,竟薄其责。寻尹剧邑,载刺大州,声先实副,风宣惠流。帝曰:『珠崖汝其予守』,小决大闻,无取牵揉。氷寒玉洁,晨夜在公,扰驯训敕,仁及儿童。乃服谁舍,乃舂斯辍,陆絶水断。斯月何月?素车系恋,言赴无期。一尊既奠,老泪交頥。呜呼哀哉!尚飨。」祭泉山翁惟公道槩裕,穆机神渊颖,一落其芒,不有畦畛。词林养望,粹质完声。青宫柄受,司成二卿,乃长铨衡,乃司留钥。岂曰北门,自陕之托,四星逾次,贝锦聿兴于樊,于榛于彼,青蝇天开,日明言谅,忠愫峻秩其还。▯飞奚慕瀼濵风月,杜曲桑麻,皓首述作,其书满家。笋出兰立,甲科四世,青绯绕环膝,无余地。贞松古栢,秋水精神,考徳问政,昼乏停賔,复席继烛。言歌击缶,聨络缄题,犹笔无茍。川岳淑厚,繄公其专。穹阶上夀,福极无前。山立依然,斗瞻非故。恻雨郁云,素车往路。临文饮泣,迸涕交頥。夷清惠和,世风则醨。呜呼哀哉,尚飨。祭杨都宪母惟灵,玉雪其质,金石之精,柔仪正色,体素含贞。梅实未仁,鸾影孤照,遗娠茫茫,形影相吊。凯风寒泉,有美共姜。于彼柏舟,于建之阳。惟时艰贞,神理所右。任咸之妻,永叔之母,天夀竒节,笃生大夫,纉戎元弼。岳降之符,晋国出总,赣君徴入。母殡在堂,斯夕何夕?曰有命,典曰有卹。章两璧斯合,▯扄世长。子乌哑哑,寒猿幽咽。青霜长松,千古斯烈。呜呼哀哉,尚飨。祭郑直甫
译公见识卓越、才华伟大,是人中豪杰、天生俊杰;谁能取法你的见闻?你说话有纲要,学问深厚而辅以广博;面对残缺书简和旧日编籍,静心思考,闭目探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久积蓄后便奔涌而出。才学有余以供使用,如海上高山、星辰回转;文章能够掌握枢机综合贯通,仿佛古代前贤。有艾轩、后村那样超绝的契合,终于达到极高境界;有根本,也有文采。两位前贤刚健不屈,勇气绝伦,谁能继承?公击鼓前进,振作而奋发;对于支离的言辞和诡异的学说,凭心意折服辨析,奇正交相出现。壮士的雄姿,如倦鸟归巢、浮云还山;即使脱鞋只见一面,仍然要校勘文字。白首仍不离笔砚,白云之中有谁来唱和?我误以为同声相应而彼此追随,像云龙一样奔走四方。去年暮夕,归休时曾有梦,难道梦境竟会成真吗?这是文章世界的悲痛。今年夏季初月,壶山倾颓,乡国共同疑问:是公归来了吗?唉,公可以说是完美了!说寿数只有八十,说寿命只有九十;说学问有后继者,此外还有什么遗憾呢?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澹轩弟 正德戊寅八月十九日,我的弟弟澹轩待学,吃过晚饭不久,忽然中了极其奇怪的病症。到了亥时,气息断绝。唉,悲痛欲裂!前一天还约定你和我从云庄一起辞行。四更时,讣告传来,我急忙回去。等走到半路,得到讣闻。唉,悲痛欲裂!六十年的兄弟情分,生死幽明顷刻隔绝;一进门便为你沐浴梳洗,替你换衣。唉,悲痛欲裂!前六月,待受已经去世;如今你又去世了,两个兄长和一个弟弟还能长久存在吗?唉,悲痛欲裂!你没有儿子,幸好还有遗腹子,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我立即选定遴儿做你的后嗣,主持你的丧事。你的儿子出生后,和遴儿兄弟相互依靠成长;我忍泪作文,和三兄、五弟及诸侄设奠,与你作长久诀别。唉,一切结束了!实在悲痛欲裂!你天性纯厚,顺从侍奉父亲,料理兄长家中的事务,都是你一人承担;凡是合义的举动,也都是你辅助成全。出入深林长谷,遭遇猛兽撕咬,也毫不以为苦。沉静深远而安定,遇到事情如同早有构思,慢慢说出一句话便能决断;对亲疏贵贱一律和善相处,富有恩意;朴实节约,少有交游,终于在公府中成就一个家,没有你的面目,人们就不知道是我的弟弟。关键门户的子弟中,再也没有比你贤能的人;只是继承事务还在沿袭,没有立即完全依照教诲,才有这场仓促的变故。不过你的兄长还在,你可以瞑目了。唉,悲痛欲裂!我本来盼望送你,怎么反倒成了我送你呢?心意绵长,言语短促,心肠如同被割裂,已经不能再写下去了。唉,这就是诀别了!悲痛欲裂!请享用祭品吧!祭山斋母林太安人 灵魂温柔善良,品德法则近乎颖悟;内心含蓄有文辞,嫁到蒲坂水之南;夫妻共同守德而安于贫困,城邑三次迁徙,竭尽力量而毫无保留;健壮的丈夫仿佛承继了你的品性,两个幼子孕育着淑德,叔父也如麒麟凤凰;门户显赫,却不显耀其光。郎官的防务和品秩,封章与诏命;盼望九真归来,目光相对而心意相通。我有幸做您的儿子,徐郭,心中愿以生刍一束祭奠;黑风悲辛。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张罗峰都宪 公天性浑厚完美,内在蕴含晶莹光彩;外在显著,早年便考中甲第,继而任星郎。隐藏的才华一旦得到机会便投入事务,处理事情仿佛早有谋划。高大的城郭巍然,县城险要谁能超过?穿豸衣、持象简,整顿车马巡行,使千里疆域清明。任我温陵尹寺,转任权职而解下官印,向东而去;木高风摇,终于遇到明州,任守长久,声威功烈前所未有。大司马由此升任中丞,继而转任南征;壮伟的谋略如召虎,正是这样奏报功绩。三次承受天子的赏赐,主持东南财赋;自公搜剔利弊、洞察弊孔,便陈奏并整治。皇帝说:“劳苦的臣子啊,朕像磨砺金属一样磨砺你。”皇帝亲自批注慰劳,公却因一场疾病而早逝。交游之间的气义,虽相隔千里也如约而至。设灵位写祭辞,比往昔更加悲痛。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方与义 老友见素林俊因族子有禄任郡丞之便,附祭于故友琼郡郡伯、桐城方公之灵说:“唉!公神采清朗,颖悟而厚重,是天地钟爱的才质;柔能胜过金石,锐利如蛟龙的角。祸端从言辞中兴起,党人因此被登记治罪;皇帝体察忠贞之臣,最终减轻了他的罪责。不久任剧县县令,又主持大州;声名先于实际,实际又足以副之,风教宣扬,恩惠流布。皇帝说:‘珠崖交给你镇守。’小的决断、大的声誉,不取牵连纠缠。像冰一样寒冷、玉一样洁白,早晚都在公身上;扰乱者得到驯服和训诫,仁爱甚至施及儿童。如今谁来任职,谁来舂米,竟都停息了;陆路断绝,水路阻断。这个月是什么月份?白车满怀依恋,想去凭吊却没有日期。一尊酒已经祭奠,老泪纵横流到腮边。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 祭泉山翁 公的道德气概宽厚,神情深沉而颖悟;一旦显露锋芒,便不受界限拘束。身处词林而涵养声望,资质纯粹,声誉完美。曾在青宫掌职,任司成、二卿,后来主持铨选,又掌管留都的钥务。难道只是北门之职吗?从陕西受托以来,四年多次升迁;谗言和诬陷在樊、榛等处兴起,青蝇般的谗言被上天揭露,太阳明亮,真相得到昭示,忠诚终于得到高位和归还。怎会羡慕瀼滨的风月、杜曲的桑麻?白首仍著述,书籍充满家中。竹笋般的新秀成长,兰草般的后辈挺立;甲科连续四代,青色、绯色官服环绕膝前,几乎无立足之地。品德如贞松古柏,精神如秋水;考察德行、询问政事,白天忙得没有时间停留宾客,重新铺席接待,继而点烛长谈。唱歌击缶,书信题咏接连不断,笔下仍无苟且。山川的淑美厚重,专在公身上集中。登上高阶享高寿,福分达到前所未有。山岳依然挺立,北斗所照之人却已不是从前。悲风密雨,阴云郁结,白车驶向远路。面对祭文饮泣,眼泪迸出,交相流到腮边。平和清正、恩惠和顺,而世风却日益浅薄。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杨都宪母 灵魂啊,资质如玉雪,精气如金石;仪态柔美,神色端正,禀性朴素而内含贞德。梅实尚未成熟,鸾影孤独映照;遗腹之子茫然无依,形影相对而相互凭吊。和风、寒泉,有美好的共姜;如同《柏舟》之诗,葬在高地之阳。时世艰难而守贞,神明之理也加以护佑。像任咸的妻子、欧阳修的母亲一样,以高寿和奇特节操,笃生大夫,继承并辅助先祖的事业。岳神降生的征兆,晋国出了总管;赣君被征召入朝。母亲的灵柩停在堂上,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只说这是天命,典礼中自有抚恤。两块玉璧合在一起,玄色墓门长久封闭。幼子如乌鸟哑哑,寒猿幽咽;青霜与长松,共同留下千古贞烈。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祭郑直甫
正徳庚辰四月乙丑,归司徒主敬姻友郑君方湖之衬,予走吊,已遡防仙溪矣,不及抚棺以哭,怜视其未晬防孤,怅然自失,亦悲以疾矣。八日癸酉,乃强成文,遣子适诣几筵,职其奠事,告之曰:「呜呼!屏山在仙,寔惟昆仑,乗时应防,乃生东园。维岳其神,维帝其祉。为汉上卿,为周内史,隆遇跻极。方湖载光,是父是子,于兴破荒,亮质闿性,霁仪豁度,雕鹗风尘,骅骝道路。材高晩售,首白犹郎,盘错开解,发硎干将,物化循环,完福斯忌。田荆一萎,竞爽二恵,介也又弱▯懔,奚堪日斜鵩舍,輼车载南山有遗钟,善有遗积。后之嵗年,梧竹森立,走吊相失,老泪如倾。一尊遣奠,特百常情。呜呼哀哉,尚飨。」祭章枫山嘉靖纪年二月又十日,丁酉,见素子过我,老友枫山翁先生之门哭而告曰:「呜呼!道有界畛,时有机综。鳯衰麟踣,飞走啽弄。居醇守朴,吾道不孤。柴桑方格,易洞门徒。一代完人,两间正气。立懦亷顽,大雅风味。白首时化,彷徨艰贞。言属世责【当奸人搆乱,公对人□许某可时,寄声焉】幸遇圣明,存问叠稠。斯生斯日,既老既病,收焉以寂。嵗隂残烛,弱子拜前,寒落可念。悠悠苍天,昔也何来,今也如梦。一老不憗,遗典刑之恸。」祭孙徳成宗伯正徳巳夘六月,宁庶人叛江西,都御史孙公一川死之。七月,宁擒。又明年,新天子嘉靖更元,赠资徳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赐▯祭,録其二子祀之。洪城友人见素子林俊道杭,具香帛酒馔,遥祭焉。呜呼!自古乱贼之雄,盗窃神器,必隂嫉所不可制之人,故始为缓谋,中为种祸,而终则甘心焉。意恃此以风驱雷迅,鼓之而无前,曽不知鬼祸其盈,天助者顺,徒足激忠愤,壮刚志,使我众如虎,彼贼如防。防首敓气,灭其无日矣。贼既贼,公容知擒贼以偿公者,固公乡人耶?斯天意也。公神不死,万古一公,而贼灰逗扬,使贩儿弱子唾轞车而甘贼肉者,所至如市。一再嵗正典刑焉。死顾公荣,败亦无贼之辱矣。方是时,饫贼之饵,右贼以遏公,奏缓贼之讨,以贸易神器者,生如公,死耶?圣人出世,公烈益彰,所以赠公▯公祭公祀公,而録公之后者,荐及嗣至諡,亦寻举焉。俊气义,公同首触贼怒,天幸卒不死,而公死焉。斯所以义公恸公,言切意详,嵗月迁改,于斯斯奠,其有待矣。呜呼哀矣哉!尚飨。
见素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巻二十八明 林俊 撰题跋 杂著
跋存斋稿后予尝恠贾生、王通、李观诸贤,不及见其至,有私恨焉。天地间不贤者何限?贤者顾夭以死,谓天诚无意是人,其未可知也。今观进士王公彦恭,有感矣。公在诸生,以气节勲业自効,诗古文骎骎頴出,声震业光,名流推让。假之夀,其轰烈俊伟与世相无穷无疑也。而仅与顔齐夀,几于郊之穷,得一第而不沾一命,又弗逮乎詹以死。然其道已信于友,售于时,其遗稿已克传于家,其孙啓已世先业,有古行为名御史。呜呼!古今人夀者何限?荒榛断莽澌尽而无余者,亦多矣。其诸为夀,不在夭不夭也。题五贤遗像予从二泉邵先生始得拜观诸葛武侯、陆忠宣、司马文正、范文正、韩忠宪公像,画史杜瑾所圗也。五贤传志详焉。李阁老西涯翁摘其要,分録于左,揔跋之尽矣。予独慨贤才之遇之难也。奉天防难,听贽既追,仇尽言逐,如弃梗。徳宗时也。韩范同时柄用,中外跂想其勲烈,而群小不悦,毁言日闻,竟罢,竟请外。司马为相,已病,天下共惜之。予谓司马不死,相亦不终。熈丰诸人固在也。武侯三顾而起,佐帝胄圗恢复,专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疑。炎祚几热,而将星陨,非天欤?二泉托志忠雅,识防而养充,当天惟纯佑圣天子兴,理唐虞之时,终其遇而不患,不尽其用,其在兹欤?
译正德庚辰四月乙丑日,司徒主敬的姻亲好友郑君方湖的灵柩归来,我前往吊唁,但已经逆着仙溪上行,来不及抚棺哭祭;怜惜地看着他还未满周岁的孤儿,惆怅若失,也因此悲伤成病。八日癸酉,才勉强写成祭文,派儿子到灵前,负责祭奠之事,告说道:“唉!屏山在仙境,实在如昆仑山;顺应时运而降生,便诞生了东园。山岳凝聚他的神气,上帝赐予他的福祉。他作为汉代上卿,作为周朝内史,受到隆重礼遇而登上极位。方湖承载光辉,父子相继;在破荒立业中,资质明亮,性情开朗;仪容如雨后天晴,胸襟开阔;在尘世中如雕鹗,在道路上如骅骝。才高而晚年才得到任用,头发白了仍只是郎官;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能够剖析解决,像刚从磨石中取出的干将剑。万物循环变化,完满的福分反而受到忌妒。田荆一旦凋萎,两个贤才竞相光耀;如今又有一位正直者早早衰弱,怎能承受夕阳西下、鹏鸟停舍?灵车载向南山,那里还留下钟声;善行仍有余积。今后的岁月里,梧桐翠竹茂盛挺立,我前来吊唁却与你阴阳相隔,老泪倾泻而下。献上一尊酒作祭,悲情超过平常百倍。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 祭章枫山 嘉靖某年二月二十日丁酉,见素子来到我这里,在老友枫山翁先生门前哭着告说道:“唉!道有界限,时势有枢纽。凤凰衰落,麒麟倒毙,飞禽走兽都在喧闹。身处醇厚之地、守持朴实之道,我的道便不孤单。柴桑般的方正气格,易学洞见的门徒;是一代完人,是天地间的正气。能使懦弱者立志,使贪顽者廉洁,具有大雅的风味。到了白首之年,仍随着时势变化,在艰难中徘徊守正。言语关系到世道的责任【当奸人构乱时,公面对众人,不知是否曾许可某人及时传话】;幸而遇到圣明之主,存问一再而且频繁。这样的一生、这样的年月,既老又病,终于归于寂静。岁月将尽,残烛将灭,幼子拜在面前,寒冷凋落的景象令人怜念。悠悠苍天,过去究竟从何而来,如今又如梦一般。一位老者未能继续辅政,留下了典范人物逝去的悲痛。” 祭孙德成宗伯 正德己卯六月,宁庶人叛乱于江西,都御史孙公一川为此而死。七月,宁庶人被擒。第二年,新天子嘉靖改元,追赠公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赐葬并祭奠,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奉祀其父。洪城的友人见素子林俊在道经杭州时,备办香帛酒食,遥祭公。唉!自古以来叛乱盗贼中的首领,窃取神器,必定暗中嫉恨那些不能被他制服的人,所以开始时施行缓慢谋划,中途种下祸根,最后便要满足私愤。原以为凭此可以像风驰雷迅一样驱动众人,鼓动起来便无人能挡,却不知道鬼祸已经满盈;上天帮助顺从正道的人,这样做只足以激发忠臣的愤怒、壮大刚烈的志气,使我方众人如虎,而贼党如羊。贼首一旦丧气,覆灭已为期不远。贼党覆灭以后,公如果知道擒贼以报公仇的,难道不是公的乡人吗?这就是天意。公的精神不死,万古只有一个公;而贼党的骨灰随风飞扬,使贩夫小儿都指着囚车唾骂,以吃贼肉为快,所到之处如同集市。过了一两年,才正式处置贼党。公虽死却获得荣耀,贼党虽败也没有辱及公。当时那些饱食贼党诱饵、帮助贼党来遏制公、奏请缓讨叛贼而以神器做交易的人,难道活着能像公一样,死后也能如此吗?圣人出世,公的烈节更加显著;因此追赠公、厚葬公、祭奠公、奉祀公,并录用公的后代;荐举、继嗣直到谥号,也相继举行了。我与公因气节情义相同,共同首先触怒贼党;上天幸而使我最终没有死,而公却死了。这就是我赞美公、悲悼公的原因;言辞恳切,意思详尽。岁月推移变迁,到了今天设奠,其中自有等待。唉,悲痛啊!愿来享用祭品吧。《见素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卷二十八 明代 林俊 撰 题跋、杂著 《存斋稿》后跋 我曾经奇怪,贾生、王通、李观等贤人没有活到我能见到他们的时候,因此私下感到遗憾。天地之间不贤的人何其多!贤人反而早夭而死;说上天果真无意于这些人吗?也未必可知。如今看到进士王公彦恭,我更加有感触。王公还是诸生时,便以气节、功业自我奋发;诗歌古文渐渐显露颖异,声名震动,学业光耀,名流都推重谦让。他如果多活些年岁,其轰烈俊伟与世长存,毫无疑问;但仅仅与颜回齐寿,几乎像孟郊一样困穷,考中一次科举却没有得到一项官命,又没有活到詹事便去世。然而他的道已经得到朋友信任,也在当时受到认可;遗稿已经能够在家族中流传;他的孙子启又世代继承祖业,有古代品行,后来成为著名御史。唉!古今长寿的人何其多!那些荒草断莽之间消散殆尽、毫无遗留的人,也很多。人的寿命是否长久,或许并不在于早夭还是长寿。题五贤遗像 我跟随二泉邵先生,才得以拜观诸葛武侯、陆忠宣、司马文正、范文正、韩忠宪公的画像,都是画史杜瑾所绘。五位贤人的传记记载得很详细,李阁老西涯翁摘取其中要点,分别录在左边,已经把总跋写完了。我独自感慨贤才获得际遇是多么困难。奉天年间发生变乱,听贽已经被追究,仇尽言被放逐,像弃置草梗一样;这是德宗时的事。韩、范同时掌权,朝廷内外都仰望他们的功烈,但群小不悦,毁谤之言日益传闻,最终被罢免,最终请求外任。司马光做宰相时已经有病,天下人都共同惋惜他。我认为司马光若不死,宰相之位也不会终结,熙宁、元丰时期的那些人本来还在。武侯受到三顾之礼而出山,辅佐帝胄图谋恢复汉室,专心尽职而不失礼法,代行君主之事,国人也没有疑虑。汉朝国运几乎复兴,将星却陨落了,难道不是天意吗?二泉寄托忠贞高雅的志向,见识深远而涵养充足;正当天意纯粹地保佑圣天子、兴盛唐虞之治的时候,最终得到际遇而不受祸患,却不能完全发挥作用,也许就在于此吧。
恩命録后志上世有门防例,明堂郊祀等恩,有册授、制授、勅授、赠封之典。故甲族显融,无间纶书、玊语复叠,而骈蕃国朝大臣三品而上録子官防授,在内三年成绩得封五品而上与诰,下与勅。一品三代,二品三品二代,四品而下一代,八品九品本身进之路狭,故并美少锡之难,故寳藏为特重。上宰泉山先生今録俊得拜观焉。先生尊府抚州赠上宰公,而下祖孙父子三世第进士,前后荷褒宠诰十七道、勅八道,祖若妣六道,父若妣八道,先生若配九道,子主事君庭防若配二道。林世称徳门毓和凝祉。至先生尤盛,问学渊委,识防而养▯休休焉。至方若圎,至勇若怯,温燠若可亲,而居中栗不可柔。知先生者容亦浅之。知先生也广平介而狭,莱公大而疏,先生兼其美而防其迹泯然者也。先生在司成久,上念之一嵗三转官,识者犹以为当朝夕赞天子訏庙谟,张主国是,留都位置非官宜。夫人论至公也,抑徳必世,世盛恒理耳。安世之贤人莫竟其説,仁杰再世有莫知天道之所以然。先生作述无愧焉。恩命稠叠,非幸致而然,録之昭上贶也,扬世美也,迓续来休有隠望焉。题陈一防太守像赞后右大司防旴江何公所作《陈高州西潭像赞》。西潭粹雅精博,頽然一儒者。平生制作,尤盛于诗,可传示后世无疑者。旴江赞不及,盖举其重言耳。旴江与吾乡从吾彭公并擅时名,而量稍异。从吾博大,旴江方整,不当其意,不少假顔色。莅属尤严,独于西潭体貌若此。视其赞,可以知西潭矣。三复起敬,谨识其后,归之。题朱二守送行卷后莆郡称文献,莅郡宿多钜公,近时尤楚楚可尚。或曰:“守南郭王公贤也,故寅贰皆贤。”予曰:“固也。”朱君士容,先南郭郡丞者,逾年有孝子刘闵者,君首诣之,延教社子弟,分月饩以给其母。有巨盗江者,任侠树党,殆不可圗,君擒殪之。植良艾,奸政之大,无逾此君,盖自得之。南郭慎许可,序文独致重公,其亦有所试矣。
跋张东海小草千文成化间,张汝弼、东海、卲文敬、半江、萧文明、海钓,皆以草书名。半江、海钓皆自谓当北面东海,一时学书群宗焉。东海天趣逸发,笔力豪宕,其大幅尤佳,小书未尽其妙也。诗信笔可传播,伟然一代人豪,为时宰所忌。仅知南安吴佥宪出示此巻,展玩之余,谨附于左。
跋夏太守育才家谱后迁《史记》大夫世家谱之作,昉此。宋欧蘓谱率,为士夫所宗。吉之陇州夏氏谱,又防互而广加详焉。断自虢州,为世缺所不可知,盖不可妄附以失本实。此公敬甫诸君子脩谱之意,今延平郡伯育才公订成者也。谱传所载文庄公而下,凢如千人,圗系无闻者,亦间有焉。呜呼!崇韬拜令公之墓,识者讥之。蔡京之裔,不敢目其祖,直附忠惠谱。虽系世次子孙,亦可感而兴焉。郡伯公廉实忠恕,有时誉。令公忠惠,夙有志者,俟其成续焉。
菊跋菊之华,五色独以黄称。韩魏公谓黄华晩节,意凡菊皆然,非独黄也。公本月令者也,秋之季月,菊有黄华,菊黄为多。从多而论,抑秋金也?金之品,黄为上。季月土也,土正色为黄。菊木属,而具是二行,从其上,从其正,以黄称欤?未可臆为之説。是赋一素,一丹,又莫知其指。岂以寄耶?素其质,而丹其中耶?抑适情立象,因而赋之,不可知,不可知。然窃嘅焉。霜风揺落,是菊以孱然数尺之榦,与刚贞之梅后先以承晩匮,亦难矣。
跋李西涯墨迹成化间,李西涯以文翰擅声翰林。吴匏翁稍后出,与并蘓长公称书象人形,欧阳率更貌寒书径刻正如其貌。予谓文亦然,涯翁澄润,故文极清永,书晋法也。匏翁雅醇,故文极浑重,书蘓体也。皆逼真者,评者谓逸少、东坡书皆晩年后工。二翁▯治间书精爽尤不可及。涯翁是书,其龙驹鳯雏初年时也,已自如此。门下士林俊谨题。题淳熈赠黄知稼告身右宋孝庙郊祀恩赠通直郎黄沃,故父尚书考功贠外郎致仕公度,为朝奉大夫者也。先是左丞相虞允文罢镇蜀死,右丞相梁克家曽懐、叶衡相继罢,故阙龚茂良。淳熈元年十一月,李彦頴;二年闰月,俱防知政事。三年十一月赦防,四年四月告下,故具名。六月,龚为曽觌党,谢廓然所劾,责放英州矣。朝奉公号知稼,黄旗树屋,应梦而生。谯楼紫气,公遂大魁天下。陈正献公魁亚,龚年十四,在榜中绍兴戊午也。公独位不过郎,莆在宋五状头,徐官至尚书,陈、郑登二府,吴大理少卿,亦惟公位独下,然不濡迹奸桧,完名纯节,正献公相颉颃诸公间,有惭色。士之显当时而名后世,其果区区爵位之赫然者哉!公裔孙廷宣,解元世防旧物,袭新绮而加池潢之捧,以诣其舅氏俊公。裔孙甥也,盥手披阅,志于左方。
译《恩命录》后记 上古以来有门荫制度的旧例,明堂、郊祀等恩典,有册授、制授、敕授、赠封等典礼。因此甲等家族显贵兴盛,诏书和玉音接连重复,朝廷对三品以上大臣往往恩典繁多,录用其子为官;有的按内廷三年考绩封为五品以上并授诰命,以下则授敕命。一品官推及三代,二品、三品推及二代,四品以下推及一代;八品、九品本身升迁道路狭窄,所以一并给予美称和恩赐较少,因而保存这些文书特别重要。上宰泉山先生如今所存的恩命,我有幸拜读。先生的尊父是抚州赠上宰公,往下祖、孙、父、子三代都考中进士,前后承受褒奖宠赐的诰命十七道、敕命八道;祖父母六道,父母八道,先生及其配偶九道,儿子主事君庭防及其配偶二道。林氏世代被称为德门,孕育和气,凝聚福祉。到了先生更为盛大;学问深邃丰厚,见识深远,涵养安闲而宽厚。为人方正如圆,勇敢却像怯懦,温暖亲切仿佛可以接近,而内心坚定不可屈服。了解先生的人,也可能因此浅薄地看待他。若说先生像广平公,便是正直而不狭隘;像莱公,便是宏大而不疏略;先生兼有二人的美德,而其外在痕迹又消融无迹。先生在司成任职很久,皇帝思念他,一年三次转任官职;有见识的人仍认为,应当早晚辅佐天子,谋划国家大事,在留都任职并不适合他的官位。夫人说这正是公道,或者说德行必定世代相传、家世兴盛本来就是常理。安世那样的贤人也不能最终说清其中道理,仁杰再世,也未必知道天道为何如此。先生的著述和事功无愧于此。恩命如此密集重叠,并不是侥幸取得,而是因为如此;记录下来,是为了彰明皇上的恩赐,宣扬世代的美德,也寄托着迎接并延续后来福泽的深远期望。题陈一防太守像赞后 以上是大司空旴江何公所作的《陈高州西潭像赞》。西潭纯粹雅正而精深博大,颓然如一位儒者。他一生的著作,尤其以诗最为盛大,毫无疑问可以传给后世。旴江的赞文没有充分写及这些,大概只是举出其中最重要的方面罢了。旴江和我的乡人从吾彭公同享当时的声名,但气量略有不同。从吾博大,旴江方正严整;不合他的心意,便不会稍加假以颜色。他任职属地时尤其严厉,却唯独对西潭有这样的礼貌和仪态。看他的赞文,就可以知道西潭是怎样的人了。我反复诵读而生敬意,谨记在后面,归还给他。题朱二守送行卷后 莆郡以文献之邦著称,历来任郡守的多是大人物,近来尤其人才出众,值得称许。有人说:“南郭王公任郡守很贤,所以属官和副职也都贤能。”我说:“确实如此。”朱君士容,是南郭郡丞的前任;过了一年,有个孝子刘闵,朱君亲自先去拜访他,请他到学社教育子弟,并分出每月的膳食费供养他的母亲。又有一个大盗江某,任侠结党,几乎无法谋划对付;朱君将他擒获诛杀。培植善良、惩治奸邪的大政,没有超过这位朱君的,都是他自己悟得的。南郭王公谨慎地许可和称赞人才,唯独为朱公作序时格外推重他,想必也是因为已经考验过他的才干。跋张东海《小草千文》成化年间,张汝弼、东海、邵文敬、半江、萧文明、海钓,都以草书著名。半江、海钓都自认为应当向东海行弟子礼,一时之间学习书法的人都尊奉他。东海天生的情趣逸发,笔力豪放纵横;大幅作品尤其好,小字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妙处。诗歌信笔写来便可以流传,是一代伟岸的人中豪杰,却被当时的宰相所忌恨。我只是知道南安吴佥宪拿出这卷作品,展读玩味之后,谨慎地附记在后面。跋夏太守育才家谱后 迁取《史记》中的大夫世家体例来编写家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宋代欧阳修、苏轼编谱的体例,向来为士大夫所尊奉。吉之陇州夏氏家谱,又彼此参校并广泛增补详细内容。从虢州开始断定世系,是因为世代缺失、无法知晓,绝不可以妄自附会而失去本来事实。这就是公敬甫诸君子修订家谱的用意,也是延平郡伯育才公订定完成的家谱。谱传所载,自文庄公以下共约千人;图表和世系中没有听闻的人,也间或有之。唉!崇韬拜祭令公之墓,见识者讥笑他。蔡京的后裔不敢直指自己的祖先,只把他附在忠惠公的谱中。即使只是世系中的子孙,也足以使人感慨而兴起。郡伯公廉洁诚实、忠厚宽恕,素有时誉。令公忠惠,早已有志于此,等待他把家谱续成。菊跋 菊花有五种颜色,却唯独以黄色著称。韩魏公说黄色的花代表晚节;我想一切菊花大概都是这样,并不只是黄色菊花如此。韩魏公本来是依据《月令》而说的:秋季最后一个月,菊花开黄花,而菊花以黄色居多。既然从多数来论,难道这又是因为秋属金吗?金的品类中,黄色为尊。秋季最后一个月属土,土的正色是黄色。菊属木,却兼具这两种五行,是取其尊贵、取其正色,所以称黄吗?不可以凭臆测作此说。这里又有一赋,一种白色,一种丹色,也不知道它的含义。难道是有所寄托吗?白色代表它的本质,丹色代表它的内心吗?还是只是适合情感而设立形象,因而赋写它,实在无法知道,无法知道。然而我私下感叹:霜风吹落百物,菊花凭着柔弱的数尺茎干,与刚贞的梅花一前一后承担晚年的匮乏,也实在艰难。跋李西涯墨迹 成化年间,李西涯以文章书法在翰林中享有声名。吴匏翁稍后出世,与他并称;苏长公说书法能够显现人的形貌,欧阳率更的书法冷峻而笔画刻正,正如他的相貌。我认为文章也是这样:涯翁性情澄澈润泽,所以文章极其清丽悠长,书法取法晋人;匏翁雅正醇厚,所以文章极其浑厚凝重,书法取法苏体。二人都逼真地表现了各自的本色。评论者说,逸少、东坡的书法都是晚年以后才更加精工。弘治年间,二人的书法精妙爽利,尤其无人能及。涯翁这幅字,是他如龙驹凤雏般的早年作品,已经自然达到如此境界。门下士林俊谨题。题淳熙赠黄知稼告身 以上是宋孝宗郊祀时的恩典,赠通直郎黄沃;他的父亲是故尚书考功员外郎致仕公度,被授为朝奉大夫。此前左丞相虞允文罢镇蜀地后去世,右丞相梁克家、曾怀、叶衡相继罢职,因此留下龚茂良的空缺。淳熙元年十一月,李彦颍任职;二年闰月,几人都任参知政事。三年十一月颁布赦令,四年四月告身下达,所以具列姓名。六月,龚茂良因成为曾觌的党羽,被谢廓然弹劾,贬责流放英州。朝奉公号知稼,黄旗树在屋旁,是应梦而生。谯楼上有紫气,公于是大魁天下。陈正献公为第二名,龚茂良十四岁;这次登榜是在绍兴戊午年。公唯独官位不过郎官;莆田在宋代有五位状元,徐氏官至尚书,陈、郑两家登上二府,吴氏任大理少卿,只有公的官位独低。然而他没有沾染秦桧的恶迹,保全了名声和纯节,与正献公在诸公之间相抗衡,使其他人有惭愧之色。士人显名于当时、名传后世,难道果真只在于爵位显赫吗?公的后裔孙廷宣,是解元,世代传承旧日文物;他带着新绮,并增加池潢的奉献,来拜访他的舅氏俊公。因为我是后裔孙的舅父,洗手展读,在左方记下此事。
李长者诰勅跋李长者宏封侯赐额诰勅,理宗景定所予似道首相,防名在焉。按秦壊沟洫而水利兴,然皆有司之事。熈宁初,安石导神宗兴利,始诏诸路劝诱脩陂塘圩隄,议功旌宠。长者起民间,有事木兰,是诏也。当时蘓轼所论,刘挚等所疏,程昉等之淤田利,殆不胜其害。独长者陆海百里,与离堆钳卢相无穷,故乐道之。因附安石髙竒起事,为宋扰之始。又恶夫似道之相,宋无日矣。杂著鹦鹉翡翠解滇之西多鹦鹉,群千百以飞,啄松子,林顷之且尽。土之夷腊之,执弹而临之,应▯下以死。其一嘴爪如丹,毛五采锦以绚。夷求生,致之罗,四面数日乃得。得则架而悬之,饲以谷若黍,而通之语言,以购重直。即翡翠者,防以机矰缴中,则利其羽而肉弃之。因感庄生鸣鴈、韩子二鸟之篇,而重太息焉。彼均羽毛之异,而夀夭殊者,其用异也。易之则亦云尔,宰物者之为翠累,亦诚悲欤?抑固材而死也?鹉胡为耶?食人食,言人言,以隳误人事,生亦良赘矣。
舟神纪萧晏公者,名善水,江之舟多祀焉。昕夕撞鼓磬为乐,发必告,止必报,牙日必祭。风雨、盗窃、现恠物,必祷焉。舟人穷,宁死不复。神恡一进止失据,市酒实瓯,肉实盆,拳跽蒲伏,道罪过缕缕,以纾神怒。成化甲辰,予谪姚州倅,附客舟泝洞庭,目感且防,心厌之。一日颿遇风,疾驶柁师弛柁职,罔共舟触滩狶突,撼顿益胶,弗可解。栧数舰俱絶。予谓登若货器,势易与,弗能从也。夜虞盗,寘道里费神,间逆盗惧,弗检也。再信众如予言,果脱走。谢神,予适往收费,众误为祷也。曰:“公举瓣香如响,因以谢予。”予不显为辨。呜呼!惰而胶,轻而解,人则云然,神奚怒?奚功也?亦岂瓣香能喜,况未必然耶?有大于是者,得予言而从之,庶几乎其无惑以理矣。防雀对有髙其仓而储者,群防下食之,不得上饱,以暍死。其一困犹生,守仓奴得之,四足而钉之,扟细荆而诘之。防瞑目,短气死,复蘓,首若自服,口唧唧若伸辩状。邻叟善滑稽,绐奴曰:“吾能通禽兽言,防有所诉。”奴曰:“何诉?”曰:“防亦毛而族耳,马牛犬豕以其用也,食主人之食,防贱生无所用,亦天地间具物耳。耳目口鼻,何异马牛犬豕?饥食渇饮,为欲同情也。主人不怜而与食,盗而食为辱,亦甚矣。以防命博一饱,暍死肩并主人,不相悯而相罪,多见其忍也。”夫雀翼而飞,百什而群,鬼入而神出,耗主人之食亦众矣,又恶得而诘之?奴停防罗雀,扟如防而毒焉。雀阳死,鸣悲。叟曰:“亦有所诉。”曰:“雀鵞鴈而族耳,肉不登俎豆,其无用同其具物天地,又同饥食而渇饮,有间哉?
译李长者诰敕跋 李长者宏封侯并赐额的诰敕,是理宗景定年间赐给首相贾似道的,文末还列有防伪名记。考察秦朝破坏沟渠田界后,水利反而兴起,但这本来都是有关官署的事务。熙宁初年,王安石引导神宗兴办水利,才开始下诏各路劝导修建陂塘圩堤,议定功劳而加以旌表恩宠。李长者从民间起身,在木兰治理水利,正是奉行这道诏令。当时苏轼所论、刘挚等人的奏疏,以及程昉等淤田取利的做法,造成的祸害几乎说不尽。只有李长者治理陆海百里,与离堆、钳卢相连无穷,所以我乐于称道他。因而附带说到王安石以高奇之论兴办此事,这正是宋代扰乱的开端;又因为厌恶贾似道做宰相,宋朝灭亡也就不远了。杂著 鹦鹉、翡翠解 滇西多有鹦鹉,成百上千成群飞行,啄食松子,一片树林很快就被吃尽。当地夷人把它们腊制,拿着弹弓靠近,鹦鹉应弦落下而死。有的鹦鹉嘴和爪像丹砂,羽毛五彩如锦,鲜艳绚丽。夷人想让它活着,便把网罗放在四面,几天后才捕到。捕到后就把它架起来悬挂,喂谷子或黍子,教它说人话,以此卖得高价。至于翡翠鸟,一旦被机弩和绳缴射中,便只取它的羽毛,把肉丢弃。我因此想到庄子写鸣雁、韩非子写两鸟的篇章,不禁深深叹息。它们同样有美丽的羽毛,却有长寿和夭折的差别,是因为用途不同。倘若把它们互换,也可以这样说;作为役使万物的人,反而成为翠鸟之累,难道确实可悲吗?还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以才能而死呢?鹦鹉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吃人的食物,说人的话,反而败坏、误导人的事务,活着也实在是多余。舟神纪 萧晏公,名叫善水,江上的船只大多祭祀他。早晚敲鼓击磬作乐,出发一定禀告,停船一定报告,每逢朔日也一定祭祀。遇到风雨、盗窃、显现怪物,必定祈祷。船夫即使穷困,也宁可死去而不敢不做。神像稍有一次进退失据,便买酒装满瓯,买肉装满盆,跪拜匍匐,细细陈说罪过,以舒解神怒。成化甲辰年,我被贬为姚州倅,搭乘客船逆洞庭湖而上,亲眼见到这些事又惊惧,心中很厌烦。有一天船帆遇到风,船行极快,掌舵的船夫放松舵柄,船只没有共同转向,撞上浅滩,颠簸震动,越发搁浅,无法解脱。几只船的桨都断了。我说,若登船搬运货物器具,形势很容易改变,却不能随意行动。夜间担心盗贼,便把路费放在神像前;恰好盗贼害怕,没有来劫掠。两次相信众人都说的话,果然脱身逃走。大家感谢神,我正好前往收取路费,众人却误以为我去祷告。有人说:‘公举起一炷香便有如回应,因此来感谢我。’我没有公开分辩。唉!船因懒怠而搁浅,因轻便而解脱,人们便这样说,神为何发怒?又有什么功劳?难道一炷香真能使神欢喜,何况事情未必如此吗?其中有比这更大的道理;如果有人听了我的话而依理行事,或许就不会被这些迷信惑乱了。防雀对 有人把粮仓建得很高来储粮,一群雀鸟飞下来啄食,却不能飞上去吃饱,因中暑而死。有一只困顿之中还活着,被看仓奴捕到;看仓奴把它四脚钉住,拿细荆条抽打审问。雀鸟闭上眼,气息微弱而死去,后来又苏醒;它昂起头,像是在自我认罪,嘴里唧唧叫着,仿佛要申辩。邻居老人善于说笑,欺骗看仓奴说:“我能听懂禽兽的话,这只雀鸟有话申诉。”看仓奴问:“申诉什么?”老人说:“雀鸟也是有羽毛、有族类的动物罢了;马、牛、狗、猪因为有用而吃主人的食物,雀鸟只是生命卑微、没有用途,但也是天地间完整的生物。耳目口鼻,和马牛狗猪有什么不同?饿了吃,渴了喝,欲求和感情是相同的。主人不怜悯它们而给食物,它们偷食已经是受辱,更何况还要因一只雀鸟的性命换取一顿饱饭,最后中暑而死;主人不怜悯,反而责罚,实在太残忍了。”雀鸟张翅飞行,成百成十地结群,耗费主人粮食也很多,又怎么能责问它呢?看仓奴于是停止捕雀,抽打雀鸟时却仍然恶毒。雀鸟假装死去,悲鸣起来。老人说:“它也有话申诉。”雀鸟说:“雀、鹅、雁也是一类禽鸟;它们的肉不能摆上祭祀的俎豆,和其他无用的天地生物一样;同样饥饿便吃、口渴便饮,有什么不同呢?你为什么只知道雀鸟而不知道防鸟呢?” 麻雀可以死,防也可以死,难道只有麻雀会死吗?”防说:“我的同类没有你这么多,飞得快、逃得远
防奚知防而不知雀也?雀可死,防亦可死,独雀死乎哉?”防曰:“吾之群无汝之多,疾飞逺逃,无汝之便。”雀曰:“吾棘栖而野食,不得已而食主人之食,入其罗。主人之子笼阁,粒饲抚而爱之,有爱汝者乎?”穴墉穿牖,破衾敝帷,吃纸涴书,翻盆倒盎,使主人食常废,匙卧不贴床席。吾盗虽多,其取厌,顾出汝之下。防奚雀之连?防则语塞。雀曰:“无忧,吾汝之肠费亦良尠矣。”奴亦以用而食主人之食,饫口撑肠,刺齿捧腹,携挈群侣,倒卧林樾。而屋頽弗支,垣败罔饰,畦蔬防禾荒,死枕籍然犹异菓,先尝嫩雏,潜炙削分,隠钱匿丈,谩石以私其身,圗而肥厚其妻子。耗主人无防,雀倍耶?奴嚼齿发指临之,甚威。既而思曰:“吾过矣。”遂释雀与防,澡身浴徳,穷智役力,先主人忧而忘其妻子之急,寒不知衣,饥不知食,出入戴星风雨,不得息,不再嵗,屋垩如新,垣补就,宻桑梓屯云稷稌蔽日莱辟,庾陈主慰家实,专倚隆毗,群奴莫加焉。方悔雀言之晩,揖隣叟而谢之。叟曰:“是绐也,吾借以风耳。夫吏于公者皆奴也,胥史厮役皆雀。”也盗防也,盗之害下于胥史厮役而取厌于吏,盗尤甚。治盗而不先胥史厮役,蔽也。不自治其身,又何治于胥史厮役哉?奴曰:「甚善。」书以为吏告。驯虎解庐墓,孝子之自致非常也。售伪者往往举驯虎与白乌、甘露为例,以为孝徴。夫昭昭人耳目,事犹假自文。如近世元臣白鸠、白鴈,举朝有诗,可尽信乎?抑为诬,犹近也。虎绕屋,越垣卧庐侧,容有之,容知其驯耶?手而抚之,揺尾帖耳,如犬之服习。投之食,张口而授耶?制虎医虎,虎服罪,志恠者也。渡河之对,抑诚偶然者?周公圣人也,驱虎豹而逺之,何彼劳而此之逸也?近虎为莆患,一捕获之,二虎又为患,又连捕获之。朝令而夕竒应,何神也?记成化时,虎亦为患,悬重赏致之,连获三十虎,噬者不获。二年乃获,又何其滞也?所谓偶然者,无信耶?噫,斯生人之幸不幸也。曰:然则纪之者,诚神其诬耶?曰:信及豚鱼,是类也,以立教也。不纪无以劝化,不纪无以劝孝。君子宁受人之诬,而不忍絶人子自致其亲之善。郭巨辩巨埋儿有诸?曰:慈孝一道也。世无亏慈而能孝者。参飬晳毎食必问所与,与孙尤人情。母爱之矣,咈所爱非顺也,况忍之逺之,已过矣,况埋之耶?母继有孙之问,欺可乎?告之可乎?难为巨之词矣。使母痛其孙以吾故,恨死悲。巨贫不食死,难为巨之书矣。春秋以赵盾正卿不讨贼,书弑。巨弑母矣,母固无恙。巨不得厚孝以絶父子之伦,矧无后,亦礼所谓不孝,胥失之矣。杀子事君,杀子事母,归一也。
译,不像你这样便利。”麻雀说:“我栖息在荆棘间,在野外觅食,不得已才吃主人的粮食,因而落入罗网。主人的儿子把我关在笼子里,给我喂粮、抚爱我,有谁像这样爱你吗?”奴仆掘墙穿窗,弄破被子、帷帐,吃纸污书,翻盆倒盎,使主人常常不能进食,连匙子都放倒在床席上。我偷盗虽多,所取的东西令人厌恶,却还比不上你。防,你还有什么话可以对麻雀说?防于是无言以对。麻雀说:“不用担忧,我和你所耗费的主人肠胃,其实也很少。”奴仆也凭借职务吃主人的粮食,吃得满口满腹,刺牙撑肚,带着同伴,倒卧在树林荫下。然而房屋倾颓不能支撑,墙垣破败无人修饰,菜畦荒芜,禾苗荒废;主人死了,枕藉其尸,奴仆却仍把异果先给幼小的子女吃,偷偷烧肉削分,隐匿钱财,欺骗主人,把私利归于自身,图谋使妻子儿女肥厚。消耗主人的财物,难道还比麻雀多吗?奴仆咬牙切齿,瞪眼逼视他,神态十分凶恶。随后他想道:“我错了。”于是释放了麻雀和防,洗涤自身,沐浴德行,竭尽智力和劳力,先为主人忧虑而忘记妻儿的急需;天寒不知添衣,饥饿不顾进食,出入都顶着星月,冒着风雨,不能休息。不到两年,房屋粉刷得像新的一样,墙垣修补完好,桑梓茂密如云,黍稷遮天,荒地已经开垦,粮仓里陈粮充足,主人安慰他,家业充实,专门倚重、扶助他,众奴仆没有能超过他的。他才后悔明白麻雀的话太晚了,便作揖向邻翁道谢。老人说:“这只是欺骗你的话,我不过借此来讽谏罢了。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都是奴仆,胥吏、书史和杂役都像麻雀。”盗贼像防,盗贼造成的危害还低于胥吏杂役,却比官吏更令人厌恶,危害尤其严重。治理盗贼却不先治理胥吏杂役,是被蒙蔽了。不先治理自身,又怎么能治理胥吏杂役呢?奴仆说:“说得太好了。”于是写下来告诫官吏。《驯虎解》守墓,是孝子自身所造成的非同寻常的事。那些卖弄虚伪的人往往拿驯虎、白乌和甘露作例子,认为这是孝行的征兆。明明昭然在人们耳目之中的事情,尚且还要借假事来文饰。比如近世元臣时有白鸠、白雁出现,满朝都作诗称颂,这些难道都可以相信吗?即使认为是诬妄,也还算接近事实。老虎绕着房屋走,越过墙垣卧在墓庐旁边,或许确有其事,但怎么知道它已经驯服了呢?用手抚摸它,它摇尾贴耳,像狗一样服从熟习;把食物投给它,它竟张口接受吗?制服老虎、医治老虎,使老虎服罪,这都是好奇者的志怪之说。渡河时的应答,难道真只是偶然吗?周公是圣人,他还驱逐虎豹使它们远去,为什么那时如此劳苦,而这里却如此轻易?近来老虎造成莆地祸患,一只刚捕获,第二只老虎又来为害,又接着捕获它。早晨下令,晚上便有奇异的应验,难道真有神力吗?记载成化年间,老虎也造成祸患,悬重赏招捕,连续捕获三十只老虎,却没有捕到伤人的那只;过了两年才捕获,又为什么这样迟缓?所谓偶然,难道就没有可信之处吗?唉,这就是百姓生存中的幸与不幸。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记载这些事的人,难道真是把诬妄之事神化了吗?”我说:“即使猪和鱼也能感受到诚信,这类事情是用来树立教化的。不记载它,就无法劝善教化;不记载它,就无法劝人尽孝。君子宁可承受别人对自己的诬妄,也不忍心断绝人子亲自造成亲人善行的机会。” 《郭巨辩》郭巨埋掉儿子的事情,真的有吗?我说:慈爱和孝顺本是一回事。世上没有亏损慈爱而还能做到孝顺的人。曾参奉养曾皙,每次吃饭都必问食物要分给谁,何况是孙子,这更是人之常情。母亲爱孙子,违背她所爱的人并不顺她的心,何况忍心把孙子赶走,已经过分了;何况还要埋掉他吗?母亲以后再问起孙子,难道可以欺骗她吗?难道可以告诉她实情吗?郭巨实在难以措辞。假如母亲因为我而悲痛孙子,临死时怨恨悲伤,郭巨也难以为此事作书。郭巨贫穷到连食物也没有,母子都要饿死,更难以替郭巨辩护。《春秋》因为赵盾身为正卿却不讨伐弑君的贼人,便记作“赵盾弑其君”。郭巨实际上弑害了母亲,幸而母亲原本还没有受伤。郭巨不能以过分的孝行断绝父子人伦,何况又使自己没有后代,这也是礼所谓的不孝,两方面都失误了。杀儿子来侍奉君主,杀儿子来奉养母亲,归根到底是一样的。郭巨与邓攸的
巨与邓攸事颇类,议者不以右攸,则不得右巨矣。曰:然则何以纪?曰:巨孝有之,得金容亦有之。掘地非埋儿也。曰:然则丹书足信乎?曰:尤无谓,好事者将神巨于孝,不知説之邪,陷巨于恶,教天下蔑伦。巨始也,作《郭巨辩》。毒虎解
译事很相似,议论者如果不赞许邓攸,就不能赞许郭巨。有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记载呢?我说:郭巨孝顺的事确实存在,得到金子的事也可能存在;但掘地并不是为了埋儿子。又问:那么丹书足以相信吗?我说:那就更没有意义了。好事者想把郭巨的孝行神化,却不知道这是在替他说辞,还是把郭巨陷入恶行,教天下人蔑视人伦。郭巨故事开始流传时,我便作了《郭巨辩》。《毒虎解》
防洋县万山中,竟以虎废食土之毛者,利之犹时阨于虎,若永之蛇然,无能易者也。正徳戊寅,虎乳二子,益酷,闪形贸迹,风至而鬼藏,率徙逾一舎。猎师至,无所覔;山落嗣以虎告,猎师至,复无所覔。居人患之,约蓄信毒虎。虎一日噬蔡氏仆,主率乡之人逐之,虎释仆去,已数肉虎口矣,以为废物,遂议啖虎以特脱乡祸,刲其肉,实信寘释所,虎食之尽,果死。或言二子亦死,意未然也。后数月无虎患,人功蔡氏。予曰:「虎之毒善矣,非处仆也。仆固贱人耳,非牛羊豕例也。人不幸食于虎,瘗其余犹足一慰,奚至割肉而尽委之虎耶?呜呼,何斯人之重不幸耶?」曰:「然则毒虎非欤?」曰:「牛羊豕则是,人则非。虎之死有自,忍亦有属矣。」作《毒虎解》。俟轩解俟俟之也,易履之九二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上九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皆泰之地,故继之以泰。君子行法居易,以俟天也。徳成君用之,学至君求之,我无预也,而命之天者自至,有俟之象焉。故曰:俟圣贤立言垂范,以善导民,而不欲利诱之,斯意也。其不然,固有俟而得,而不得,亦恒多矣。艺俟获而食也,而未必得食;俟蚕而衣,而未必得衣;俟之身有终于不遇,俟之子孙有终于索然而不自振。命有定,有不定也;有定而无不定,其在我欤?故曰:学者为己,谋利计功,浅乎其所尚也。夫徳俟其日新,学焉俟其日益,以造髙明正大之域,得则喜,不得则惕惕然以悲惧。来者之无多,而光隂过鸟之不足恃,俟之至也。姻友陈君玉光先侍御,居易公佳子。居易公俟之身不获矣,俟之后之人,叔氏郡伯石峰君副之矣,君又副之。説者拟之二方。夫得之在我,而又得之在天,得所俟者作《俟轩解》。泣麟解马圗▯书,文明之符也。夫灵气之钟,人与物共之。伏羲、神禹执其机,马▯宣其应。感圣人之时,为圣人出也。周之时,鳯鸣岐山矣,而文王系卦,周公系爻辞,河圗大昌。武王访道,得洪范,而洛书载显。吾夫子何时也?姬徳衰,贤圣之君不复作,世纲人纪荡蚀无余。在圗为否,为剥,书咎徴六极,时也。夫子犹有望夫行之端,鳯至圗出,深有兾而不符周公之梦,遂絶矣。由是假行事于鲁史,以脩《春秋》,以言诛乱贼而正王法,授为邦之意于顔子,重其寄于渊也。而擎天未力,一臂先失。渊蚤死,人之麟先踣矣。麟胡为乎来哉?胡为而不踣,以毙于鉏商之手哉?人灵于物,圣人灵于麟。夫子畏于匡,伐木削迹于宋于卫,厄于陈蔡,盗蹠几不脱虎口者屡矣。麟胡为而不殆?楚狂知鳯之衰,夫子必知麟之非其时。及祸哭麟,哭囬也,伤道以自伤也。始感麟而生,终感麟之毙,以絶均不遇也。抑夫子素王也?麟感素王之时,为素王出,而文成方至,与韶成致鳯无异。夫子贤于尧舜,麟何亚于龙马神▯?五畤之祀出而改元,麟虽遇,何指哉?木兰闲剧木兰病夫,今之怪民也。画史郑玉濬圗其像。陈黄门方壶,树石之人与境备矣。见素子素知之,素忘之也。诘而语之:「病夫何泮涣尔?濩落竒崛如是邪?」储汝精,范汝形,馆汝过客,溷一骏于深售,与二鸟之光荣。笼囚罗致,弗乐也。白驹皎皎,孤鸿防防,而任而真,素鸥野鹤,海上之风云;绣峪苍崖,山间之月日。挂索抱瓮,草衣木食,局下气高,心长歩窄。孤请劒于百懐,与举旛之一力。填海奚情,集木若失。在当时表着,敢厯一堦。若叙述数君子,又悲夫无径之可入。缪尝学埋轮,仿运甓,忧系希文,病窃君实,可望焉,不可至也。雪壑往梦,烟邱畴疾,隂风昼寒,使我心恻。嘅吴莼以孤往,抚陶松而自适。何望乎頴水个瓢,东山两屐?已矣乎!病夫,朝菌露槿,是人也。月榻云龛,卧隠少室,神逰东所,意往方石,奉时化以周旋,与身命而俱毕。病夫曰:「是何有于是?吾忘我矣。」题以吉巻吾家御史中丞兄季子以吉御史学古道,阳明子既告之矣,因属就正于予。予耄懒,茫乎无得也。然乐善,予性也,况乡耶?况同林氏耶?况中丞,予道义友,莫逆无异兄弟,固子视而爱之。学古道,固幸而辅掖之矣。夫古,故也,已然之迹也。善乐者必按谱,屈伸俯仰,缀兆舒疾,惟所用之。善毉者必按方,表里虚实,升降补防,惟所用之。故乐节而药用神,师旷、秦缓其无能易也。夫圣者视天为至也,故曰“圣同天”;贤者视圣人为至也,故曰“乃所愿则学孔子”;未至于贤,又以贤为至也,故曰“学顔子之所学”,躐而求君子之所病也。道至孟子而着,至朱子而又着。希声絶响,超见独识,意领而神防,若是其难也。朱子乡先进也,以吉以朱子为至,朱子学焉。吾家江陵、邵州忠义之祖也,嗣先、嗣宗又孝义之祖也。
译防守洋县四面群山,最终因为老虎而不能靠土地上的草木谋生;即使以此获利,也时常受老虎阻碍,就像永州的蛇一样,没有办法改变。正德戊寅年,老虎生了两只幼虎,危害更加厉害,隐去身形、改变踪迹,风一吹来就像鬼魅藏匿,往往迁徙到一舍之外。猎人来到山中,什么也找不到;山中村落相继报告有虎,猎人再去,仍然什么也找不到。当地居民深以为患,约定积蓄毒药毒杀老虎。有一天老虎咬伤了蔡氏的仆人,主人带领乡人追赶,老虎放开仆人离去;它已经吃过几次人肉,众人认为这个仆人已成废物,于是商议把仆人的肉给老虎吃,以便解除乡里的祸患。他们割下仆人的肉,装入毒药,放在老虎经过的地方,老虎把肉吃尽,果然死了。有人说两只幼虎也死了,但我认为未必如此。后来几个月没有老虎为患,人们把功劳归给蔡氏。我说:“毒杀老虎是可以的,但不该拿仆人来处置。仆人固然是卑贱的人,却不是牛羊猪一类的牲畜。人不幸被老虎吃掉,埋葬他的尸余也足以稍稍安慰人心,哪里至于割下他的肉,全部丢给老虎呢?唉,这些人为什么要让不幸中的人遭受更重的不幸呢?”有人说:“这样说来,毒杀老虎不是不对吗?”我说:“用牛羊猪作诱饵是对的,用人则不对。老虎的死有它自身的原因,人们的残忍也有相应的罪责。”于是作《毒虎解》。《俟轩解》“俟”就是等待。《易经·履卦》九二爻说:“行走的道路平坦,幽居之人守正则吉。”上九爻说:“考察行走的踪迹,审视吉凶,能够回转便大吉。”这些都处在平安之地,所以接着就是《泰》卦。君子行事遵循法则,安处平易之道,等待上天。德行成就后,君主才任用他;学问达到境界后,君主才求取他;这些都不是我能够预先安排的,而天命自然到来,具有等待的意味。所以说,等待圣贤树立言论、垂示法则,用善道引导百姓,而不想用利益诱惑他们,正是这个意思。若非如此,固然有等待而得到的,也有等待而得不到的,后者往往更多。务农等待收获才有粮食,却未必能得到粮食;养蚕等待收成才有衣服,却未必能得到衣服;等待自身终身不遇,等待子孙终身萧索而不能自振。命运有一定的,也有不一定的;所谓有定而又无不定,难道不在于我吗?所以说,求学的人应当为了自己,谋求利益、计算功业,所崇尚的境界就太浅了。德行等待每天更新,学问等待每天增益,以达到高明正大的境界;得到便欢喜,得不到便惕惕然悲伤恐惧。来日并不多,光阴如飞鸟掠过,不能依靠,这就是等待达到极致。姻亲好友陈君玉光先侍御,是居易公的好儿子。居易公等待自身成就却没有实现,等待后代的人,则有叔父郡伯石峰君来辅助他,你又来辅助他。议论者把这件事比作两种情形:所得在于自身,而最终能否得到又在于上天。于是为了说明等待所得,作了《俟轩解》。《泣麟解》河图、洛书和龟书,是文明出现的祥瑞符征。天地灵气所汇聚之处,人与万物共同承受。伏羲、神禹掌握其中的机理,龙马、神龟显现其应验。它们感应圣人的时代,是为圣人而出现。周朝的时候,凤凰在岐山鸣叫;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河图大为昌盛。武王访求治道,得到《洪范》,洛书也显现其光辉。我们夫子生在什么时代呢?姬姓周王室的德行衰微,贤圣之君不再出现,世间纲纪、人伦几乎荡然无存。河图所象征的是《否》《剥》,洛书所载的是六极灾异,这正是时代如此。夫子还希望圣王出现,曾有凤凰到来、河图显现的征兆;但这些希望不像周公之梦那样应验,于是终于绝望。他借鲁国史书中的事迹,修订《春秋》,借此言明诛讨乱臣贼子、端正王法的意旨,把治理国家的愿望传给颜子,把重大寄托交给颜渊。然而擎天的大梁尚未有力量,支撑的一臂先已失去。颜渊早死,人的祥瑞之麟也先倒下了。麟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倒下,死在鉏商手中呢?人与万物相比最有灵性,圣人与麒麟相比最有灵性。夫子在匡地被围,在宋、卫遭伐树削迹之厄,在陈、蔡受困,盗蹠几次使他不能脱离虎口。麒麟为什么没有危险?楚狂已经知道凤凰衰败,夫子一定也知道麒麟并非生逢其时。等到麒麟遇祸而死,夫子哭麒麟,其实是哭颜回,是为大道受伤而自伤。夫子开始因麒麟出现而感动,最终又因麒麟死亡而感动,因为两者都同样意味着生不逢时。或者说,夫子就是素王吗?麒麟感应素王出现的时代,为素王而来;等到文章完成才出现,与《韶》乐完成而凤凰到来没有区别。夫子比尧舜更贤,麒麟难道会比龙马、神龟低下吗?五畤祭祀出现并改元之后,麒麟即使遇到,又能说明什么呢?《木兰闲剧》木兰病夫,是当今的怪人。画史郑玉濬画了他的肖像,陈黄门方壶又配置树石,使人物和环境都具备了。见素子平素知道他,却一直忘记了他。于是责问并告诉他说:“病夫为什么这样涣散落拓?为什么如此空疏奇崛呢?让人储藏你的精神、摹取你的形貌,供过客住宿,把一匹骏马混杂在深巷中,把两只鸟当作光荣。把你关进笼子、罗网来招致,你却并不快乐。洁白的马驹明亮,孤鸿高飞,而你任性率真;你像野鸥、野鹤,乘海上的风云;又像绣峪苍崖,承受山间的日月。挂绳索、抱水瓮,穿草衣、吃木实,处境低下而志气高远,心胸长阔而步履狭窄。孤独地向百般忧患请求佩剑,凭一举旌旗之力奋起。精卫填海是出于什么情怀,聚木填海却像有所失落。在当时有所表彰著录,尚且不敢越过一级。若要叙述几位君子,又悲叹没有道路可以进入他们的境界。我曾学习张纲埋轮、吕蒙运砖,忧虑像范仲淹,仰慕像司马光;可以向往,却不能达到。雪壑是往日的梦,烟丘是从前的疾病;阴风使白昼寒冷,令我心中悲恻。慨叹吴地莼菜只能独自前往,抚摸陶渊明的松树以自我舒适。哪里还期待颍水边的一个瓢,或东山的两只木屐呢?算了吧!病夫不过是朝生暮死的朝菌、晨露中的木槿罢了。月下床榻,云中佛龛,隐居在少室山;精神游历东边的所在,心意前往方石;顺应时代变化而周旋,和自身生命一同终结。” 病夫说:“这些话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忘掉自我了。” 题写在吉卷上。我家御史中丞兄长的季子以吉御史,学习古道,阳明子已经告诫过他了,因此托请他来向我求正。我年老懒惰,茫然无所得。然而乐于善行是我的本性,何况又是同乡,何况同属林氏,何况中丞是我的道义朋友,彼此契合得如同兄弟,所以本来就把以吉当作自己的孩子而爱护他。学习古道,本来就值得庆幸,应当辅助扶持他。所谓古,就是过去,就是已经发生的轨迹。善于演奏的人必定依照乐谱,曲折伸展、俯仰起伏、节拍疏密,都随实际用途而安排。善于行医的人必定依据药方,表里虚实、升降补泻,都随病情而施用。所以音乐讲究节奏,药物发挥作用神妙,师旷、秦缓也不能改变这一原则。圣人把上天看作最高境界,所以说“圣人与天相同”;贤人把圣人看作最高境界,所以说“我的愿望就是学习孔子”;尚未达到贤人境界的人,又把贤人看作最高境界,所以说“学习颜子所学习的道理”。越级求取君子境界,正是君子所厌恶的。道理到孟子时才彰明,到朱子时又更加彰明。无声的妙理、绝响的真知,超越常见的独到见识,要用心领悟、神会体察,确实艰难。朱子是我的乡里前辈,以吉把朱子看作最高境界,便学习朱子。我家江陵、邵州是忠义之祖,嗣先、嗣宗又是孝义之祖。
以吉以祖为至,其假外求哉?昔张魏公巍然物望,教南轩以仁义忠孝,古圣贤自期,其后南轩友朱子,博约诣妙,遂厠道学之传。中丞诸子于以吉尤竒,爱其教,以吉当不异魏公,不知相博约有如朱子否也?夫无其人,有其书,有其心焉耳矣。人则固在也。速効鋭进,中道而止,与偏而盩,事君子者弗由也。吾于以吉隠乎哉?语以吉,语达也。聨桂族范凡林子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正妇顺,内外有别,尊防有序,礼义廉耻兼脩,四维士农工商各守一业,气必正,心必厚,事必公,用必俭,学必勤,动必端,言必谨,事君必忠敬,居官必亷慎,乡里必和平,人非善不交,物非义不取,毋近声色,毋溺货利,毋亲丧不▯,细行不谨,毋信妇言伤骨肉,毋言人过长薄风,毋忌嫉贤能伤人害物,毋出入公府营私召怨,毋奸盗刁诈饮博鬭讼,毋壊名丧节灾已辱先,善者嘉之,贫难死防病疾周賉之,不善者劝诲之,不改与众弃之,不许入祠,以共绵诗礼仁厚之泽,敬之戒之毋忽。家范吾林子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内外有别,长防有序,嫡妾有分,子弟有学,贫难相救,昬丧相助,各治一业,毋干外事,毋好逰逸,毋学赌博,毋近声色,毋渉势利,毋信妇言,毋及人过,立志必希文,为学必仲晦,居官必阅道,处乡党必彦方,自期妇女,必贞洁,必勤俭,必絶淫妬,臣不事二君,女不嫁二夫,以共绵忠孝之泽,敬之戒之,毋忽
跋孝友堂巻族弟贤卿称:孤时髪未緫,身无所栖,无所恃,为衣食力学,以基母养,以均饱其二兄。令而归,仅市小屋硗确田数亩,合群从食之。夫孝友植纲常而匡世化者也,重所由出固也,又重所同出难。贤卿之境又难也。古者子弟分以业而责成功,时其入而量出之,故可继可乆。缉贞规,垂令式,五世、十世、百世可也。
孝友堂跋李賛皇疲一生于平泉草木之间,其遗戒有:壊一草一木者,非吾子孙。不知草木之不壊,所以速李氏之壊也。予素不畜竒物,安取敝敝然护植之劳与观者之酬应哉?善立家者,孝友维属。数百年,吕荣公、崔山南兄弟子孙之盛,可槩也。賛皇移戒于是,安有洛阳有力与梨园别墅之取者哉?诗曰:「谋之不臧,则用是违。」吾闽宪使宁川周公,公仪堂名孝友,取三家家法为维属地者。噫!得所贻矣。懐诸老二十六诗小引正徳癸酉端月二十又四日,华亭定庵曹先生梦俊以玉盂及编次国朝典章合五经者一帙遗先生,觉而报曽孙生。先生诗志喜録以遗俊,正徳丙子夏也。先生诗素名,笔精入妙,人品又素高,八十五嵗人办此三絶,尤世独见。持示子侄传观之,至不可问。冬之季始还寘架间,得之甚幸。时久不作诗,未敢拟和。挟逰木兰,偶和得助,喜二诗,又得夀先生二诗,又得夀防庵杨先生二诗。暮归文惟,近时林下大老深相知与迹疎味合,承相念者:谢先生方石,张先生介庵,刘先生东山,储先生殖庵,皆已古人,而山斗岿然可望不可即者,未能已尚慕。离合之盛,积数日又得奉懐木斋谢先生,守溪王先生,枫山章先生,洪洞韩先生,休斋沈先生,九峰孙先生,二泉卲先生,防斋戴先生,西泉曹先生,与自述各二诗。用道遥臆与吾衰之感,而词气芜索重学落之悲,名徳素心今皆安在哉?是月五日灯下,某志。
译以吉把祖先看作最高境界,难道还要向外寻求吗?从前张魏公声望巍然,教导南轩遵行仁义忠孝,以古代圣贤自期;后来南轩与朱子交游,广博与简约兼备而达到精妙境界,终于列入道学传承。中丞的几个儿子中,以吉尤其奇异,喜爱他的教诲;以吉应当不逊于张魏公,只是不知道他能否像朱子那样兼通博约?即使没有前代那样的人,只要有他的书、有他的心志,也就够了,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在。追求速效、锐意求进,却中途停止;或者偏执而悖谬,凡事君子的人都不走这条路。我对以吉难道还会有所隐瞒吗?这些话是对以吉说的,也就是把道理说通达了。《联桂族范》凡林氏子孙,都应当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端正、妻子顺从,内外有别,尊卑有序;礼、义、廉、耻都要修养。士、农、工、商各守一业;气质必须正直,内心必须厚道,办事必须公正,使用财物必须节俭,学习必须勤奋,举止必须端正,言语必须谨慎;侍奉君主必须忠诚恭敬,任官必须廉洁谨慎,在乡里必须和睦。不是善人不与之交往,不合义的东西不取;不要接近声色,不要沉溺货利;亲人丧亡不得不葬,细小行为不得不谨慎;不要听信妇人之言而伤害骨肉,不要谈论他人过错而助长刻薄风气;不要嫉妒贤能而伤人害物;不要出入公府营求私利、招致怨恨;不要奸盗、刁诈、饮酒赌博、争斗诉讼;不要败坏名声、丧失节操,使自己受灾受辱并连累先祖。行善者要嘉奖,贫困、患难、死亡、疾病者要周济;不善者要劝诫教导,不改者便由众人弃绝,不许进入祠堂。这样共同延续诗礼仁厚的恩泽。敬重这些教诫,警戒自己,不要忽视。《家范》我林氏子孙,应当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合乎义、妻子顺从,内外有别,长幼有序,嫡妾有分,子弟有学问,贫困患难相互救助,婚嫁丧葬相互帮助,各自经营一业;不要干预外事,不要喜好游逸,不要学习赌博,不要接近声色,不要涉足权势利禄,不要听信妇人之言,不要谈论别人过错。立志必须以范仲淹为榜样,求学必须以朱仲晦为榜样,做官必须以胡居仁为榜样,处在乡党必须以郭泰为榜样。自己要求妇女必须贞洁勤俭,必须断绝淫乱嫉妒;臣子不侍奉两个君主,女子不嫁两个丈夫。共同延续忠孝的恩泽。敬重并警戒这些话,不要忽视。《跋孝友堂卷》族弟贤卿说:我幼年时头发尚未束起,没有栖身之处,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为了衣食努力求学,以此供养母亲,并使两个兄长都能吃饱。后来返回家乡,仅仅买了小屋和几亩贫瘠的田地,却召集同族子弟共同供养他们。孝友是树立纲常、匡正世道人心的根本;重视孝友所由产生的原因固然是应当的,重视与自己同宗同出的亲人却更难。贤卿所处的境况又尤其困难。古代子弟分给产业,并要求他们取得成就,按时查看收入而量入为出,所以家业能够延续长久。整理贞正的规矩,垂示良好的制度,即使传到五世、十世、百世也可以。《孝友堂跋》李赞皇把一生精力耗费在平泉草木之间,他留下的训诫说:“毁坏一草一木的,不是我的子孙。”却不知道正因为不许毁坏草木,反而加速了李氏家业的败坏。我向来不收藏奇异之物,哪里需要劳苦地保护栽植,还要应酬观赏者呢?善于建立家业的人,以孝友维系宗族。数百年来,吕荣公、崔山南兄弟子孙兴盛的情形,足以概括说明这一点。赞皇如果把训诫移用到孝友上,哪里会有洛阳有势力之家夺取梨园别墅的事呢?《诗经》说:“谋划如果不善,就会因此违背正道。”我福建按察使宁川周公,把公仪堂命名为孝友,取三家的家法作为维系宗族的准则。唉!这才是得到了应当传给后代的东西。《怀诸老二十六诗小引》正德癸酉年端月二十四日,华亭定庵曹先生梦俊把玉盂以及编次国朝典章、合并五经的一部书赠给先生;先生醒来后,把曾孙出生的消息报告给他。先生写诗表达喜悦,记录下来赠给梦俊,时在正德丙子年夏天。先生的诗向来有名,笔力精妙入神,人品又一向高尚;八十五岁的人还能写成这三种绝艺,尤其是世间独有的奇观。我拿给子侄们传看,直到无法再向人询问。冬末才把它放回书架,得到它实在幸运。当时很久没有作诗,不敢贸然唱和。带着游览木兰所得的兴致,偶然写成和诗,得到相助,欣喜之余又写了祝寿先生二诗,又写了祝寿防庵杨先生二诗。傍晚回到文惟处,近来林下几位大老相互深知,踪迹虽疏而情味相合;承蒙他们挂念我的,有谢先生方石、张先生介庵、刘先生东山、储先生殖庵,他们都已经成为古人。至于像山岳北斗一样巍然可望却不能亲近的人,我还没有停止仰慕。离合聚散之情积累数日,又得到机会怀念木斋谢先生、守溪王先生、枫山章先生、洪洞韩先生、休斋沈先生、九峰孙先生、二泉邵先生、防斋戴先生、西泉曹先生,并为每人各作二诗,另有自述二诗。诗中任意抒发胸臆和衰老之感,只是词气荒芜、才思枯索,更增添了年老学业衰落的悲哀;这些人平素的声望和心志如今都在哪里呢?” 本月五日灯下,某记。
乡饮酒跋养老、虞、夏已然,乡饮酒义周备矣。所以免于人祸也,政教之本也,仁义接者也,明尊长养老也。故民知敬让,孝弟立而国家安。圣人制之。孔子曰:“吾观于乡,知王道易易也。”汉乡三老着在令甲,逮显宗始勤临雍之拜。我圣祖徳音涣颁,守臣祗服焉。礼让为国乎?何有近惟故事,殆不足训矣。题宋太祖击毬圗此陈董学峰湖家藏宋宫中本也。元钱舜举得而临之,其笔势圎熟,神气飞动,为画家独品。宋太祖、太宗而下人志之,第不书何时事,意未称帝时也。君臣同逰,故不若是防守。信昭辅进,固武流普谋国元臣,与主对鞠,失君臣体。太宗观鞠体,亦非是责善。父子难,帝固英明主也。自马蹶悔猎,言固易听,重以普帝所重耶?昔韩退之諌张仆射击毬,以人马劳佚夀夭为喻。唐僖宗自谓击毬状元,优人石野猪曰:“恐尧舜为礼部,不免驳放。”普无愧退之,无愧优人耶?为责偹惜之。题防翁赠幸庵巻少傅杨防庵公起神童,壮猷茂学,宿徳鸿声,功华夷而表仪朝。着几先孤举,今天子虚懐以待,玺书存问使相属。卜泰平起公屡屡焉。公厚吴文定公,刘忠宣公,李文正公,尤道义许与者也。公赠彭幸庵翁诗:「西涯去后谁知己,南有素翁,北幸庵。」翁精忠骏节,旧徳元功,予不诚类也。然亦缪公知己赠予诗有「古道百年君与我」之句。昔昌黎友东野,予东野为类君实之于景仁翁,殆景仁过之。抑郭有道,河南友李元礼,汝南友黄叔度,吾夫子友子产,于郑于卫友▯伯玊。有道防庵未甘北面,而尤于夫子愿学也。吾二人四子何居?谨幸庵翁请质焉。
译《乡饮酒跋》养老礼在虞、夏时代已有,乡饮酒礼的意义在周代已经完备。它可以使人免遭祸患,是政治教化的根本,也是仁义相互交接的体现,能够彰明尊敬长者、奉养老人的道理。所以百姓懂得敬重谦让,孝悌得以确立,国家便安定。这是圣人制定的礼制。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礼,便知道王道很容易施行。”汉代乡里的三老制度明载于法令,到了显宗才开始勤于亲临辟雍行礼。我圣祖的德音广泛颁布,守臣恭敬奉行。难道以礼让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吗?为什么近来只把它当作旧例,几乎不足以用来教训人了呢?题《宋太祖击毬图》这是陈董学峰湖家收藏的宋代宫中本。元代钱舜举得到后临摹,笔势圆熟,神气飞动,是画家中的独品。图中所画的是宋太祖、太宗以下的人物,只是没有注明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推想应当是在太祖尚未即位之时。君臣一同游乐,本来不应如此防备。信昭辅推荐固武流普,他本来是武臣中的普谋国元臣,却与君主一同击鞠,失去了君臣的体统。太宗观看击鞠的姿态,也不是以此来规劝善行。父子之间难以相责,太宗本来就是英明的君主。自从马匹跌倒而后悔打猎,进言本来容易被听取;何况赵普又是太宗所器重的人呢?从前韩退之劝张仆射不要击鞠,以人马劳逸、寿命长短作比喻。唐僖宗自称击鞠状元,优人石野猪说:“恐怕尧舜如果主持礼部,也免不了被驳回罢免。”赵普难道不感到有愧于韩退之,也不感到有愧于优人吗?我特意写下这些,是为他的过失感到惋惜。题防翁赠幸庵卷 少傅杨防庵公以神童之名起家,壮年有宏大的谋略和深厚的学问,德高望重,功业荣耀足以辅佐华夷,成为朝廷表率。他著述几先而独自成名,如今天子虚心等待他,诏书慰问接连不断。占卜泰平之象,多次召起杨公。杨公厚待吴文定公、刘忠宣公、李文正公,尤其以道义相许。杨公赠彭幸庵翁诗说:“西涯离去之后谁知己,南方有素翁,北方有幸庵。”幸庵翁精忠亮节,德业功勋卓著,我实在不能与他相比。但杨公也错误地把我当作知己,赠诗给我,其中有“古道百年君与我”之句。从前昌黎与东野交友,我把东野比作君实之于景仁翁,恐怕景仁还超过东野。又如郭有道,河南与李元礼交友,汝南与黄叔度交友;孔夫子与子产交友,在郑国、卫国又与蘧伯玉交友。以郭有道、杨防庵的才德,未必甘心向人北面称弟子,但杨防庵尤其愿意向孔子学习。我们两人和四位先贤究竟处在什么位置呢?谨请幸庵翁来评定。
跋赵松雪柴桑书画陶靖节先生白描小影凡十四书,事迹如之。相传元赵文敏公手作,李龙眠本也。画格书品,笔势圎熟,要非文敏不能。近世士夫家往往得之。是本贰司防,吾友顔公梅田袭藏本也。或疑画本之多,要非真本。予谓政不必真也。二公底里,故异文敏。对靖节,宁无愧容,敢附手墨以备书前懿绘处士逸像。如此者,谓无一真,亦可也。尽我箴族子以吉乞告归,复起为御史,来求言作《尽我箴》,与逹与辂诵之。形化散殊,万彚一。我我具天地,参焉维可御气,囿情坊心,缮性广厚,高明仁义,中正脩辞,立诚穷理,尽敬博约,防通慎宻,镇静体生者徳,任道者身,临深履薄,若对神明,维实维有歉焉。若虚我恒不足,人若有余,毋曰人畏,曷先畏已,澡刷弥缝,缉熈敬止。毋曰责人而忘自责,谲处隂筹,丑好奚择,我尽吾我称物,平施如度之度,如衡之持。我尽吾我干健,坤顺日进无疆,动益以巽。我尽吾我贞固弗贰,素位而行,夷险一致。我尽吾我人缩,我先不我者天,任其自然。阜俗三义廵抚都御史林为阜俗事,窃惟王政之大,养生、复性、送死而已。然官府事泛,难于徧施;乡曲情亲,易以时叩。预备有仓,未足应朝夕之求;郡邑有学,未足周乡闾之化。近关有漏泽,未足使偏村下聚各归于其土。今立三义,示尔齐民,胥劝互成禆我官政,表厥之典。三全具録,一尽特书,幸毋自沮,以鼓舞大化,防归我皇之极【尽一义者,官为扁;一义之门,二义、三义称是。社无富家数户朋举,扁曰义社】一义仓照得江西预偹虽设事颇具文常平甫基官乏籴本足应缓急尤属义仓其割羡余置别庾六百石四百石量力而为一斗息二斗息视贫而定使同社絶生尘之釡均举火之家不偿者不借既死者量免倘乐备千石尤利博一乡庶社仓祖仲晦之谋不劳官本义仓溥九韶之惠可厚民风善无不报义在必行一义学照得:江西家攻儒业,尚阻困穷,囊澁学金,竟安愚贱。懋建义学,赖尔社人,其延学行名师,训诲子弟,馆资师贽,专出本家。口授经承,泛及同社,使贫家有育才之幸,无学课之忧。学成资以儒服,进于官庠。倘师专较利,则主另择明庶。刘允廸义学嗣尔古风,万石君义门允多名士,世间好事,毋让人为。一义塜照得江西风水贾祸拘忌停丧佛法流诬循习火▯仁及枯骨义塜是圗城居者量市近郊乡聚者相观平阜扩数畆便地惠合社贫民序列深▯表志氏名使生得近隣死得近穴倘仍助棺之费益加积善之基庶陈向漏泽禆▯朽之周文危祯义塜賛掩骼之吕令天惟佑徳里是称仁禁约民害廵抚都御史林为禁约民害事,访得江西商民辐辏,军校淆杂,有等光棍喇唬,专一生事害人,如蓼州等防,牙行经纪结党合群,得过者把持行市,故阻客货,贱揽而贵卖,名曰屯船;贫难者哄弄孤客,故寻事端,掇筹而混货,名曰签大;防串同铺家,瞒骗客钱,名曰打夹帐;倾银匠上梅刮锡,名曰画丝;抵搭沉铅灌铜,名曰包皮吊角;校尉强买货物,包取脚钱,把持河岸,名曰把头;军快指以廵逻,私通盗贼,诈害平人,名曰绰露水;在途争鬭,群凶助打名曰傍;不忿提买货物,抵换原银,名曰撮包子;秤尾抹胶黏带碎银,名曰黏干;鹊铺行船家,粜卖米谷,手▯斗斛,名曰打鸡窝;私结盗贼,贱买赃物,名曰接短头;遭风失火,抢搬财物,名曰趂閧打刼;指称衙门,诓诈名曰撞太嵗;停住囚犯,打防名曰穿珠眼;白身衙门,营求勾当,名曰野牢子;跟随坊甲,下乡提人,名曰送丧吏;农承差身死,而弟侄顶冒,名曰茅鬼;问革而隠匿复▯,名曰还防;书手久恋衙门,掌案作▯,名曰主文;揽纳官粮,买米私卖,干筹名曰趂仓;擅入府第,保债勒取信钱,名曰领头;揑冩词状,教唆索钱,名曰掉笔头;伪造印信,诈拨吏农,名曰假布政;此等民害,里长户长社长社正,推奸不举,廵捕廵司总甲小甲,容情不拿,本合通究,縁循袭之有年,恐自新之无路,姑记禁约,为此示仰前项恶徒,俱要改过自新,本等生理,应首官者首官改正,敢有仍蹈前非,许廵捕廵司里长戸长社长社正总甲小甲指实呈来,从重问发;敢有容隠,通行追究,使风俗还醇,奸伪无托,若乗机挟仇报怨,罪亦不私,廵捕朔望具不致纵容,各民害甘结缴报,湏至出给者。
见素集巻二十八
译跋赵松雪柴桑书画 陶靖节先生的白描小像共十四幅,每幅都题写了他的事迹。相传是元代赵文敏公亲手所作,取法李龙眠的本子。画格和书品,笔势圆熟,若非文敏公不能达到。近世士大夫家中往往得到这种作品。这一本是贰司防、我朋友颜公梅田秘密收藏的本子。有人怀疑画本太多,恐怕不是原本。我认为其实不必一定是真迹。两位作者的内心本质本来就与文敏不同,面对靖节先生,难道不会有惭愧之色吗?即使把它附在手迹之前,作为书前的美好绘画、处士逸像,也未尝不可。像这样的作品,即使说没有一幅是真迹,也可以。《尽我箴》族子以吉请求告归,后来又起用为御史,前来请求我作规诫,于是写成《尽我箴》,让逹、辂诵读它。形体变化而各有差别,万物本来同出一源。我具备天地之性,参与天地运行,只有这样才可以驾驭气;约束情感,防护内心,修养本性使其广大厚实,达到高明仁义;保持中正,修饰言辞,树立诚信,穷究事理;尽心恭敬,兼顾博学与约取;防止疏漏,通达事理,谨慎周密;以镇静安定之德,使身体承载生命,以担当道义之心立身;面对深渊、脚踏薄冰,像面对神明一样。要使自己真实而有所不足。若虚心自处,常觉不足;别人即使似乎有余,也不要说是因为别人畏惧我,应该先畏惧自己;洗涤修整,弥补缝隙,继续光明勤敬而止于至善。不要只责备别人而忘了责备自己;不要暗中诡诈谋划;美丑好坏何必选择?我竭尽自己的本心,使之与万物相称,公平施行,像尺度衡量、秤衡持平一样。我竭尽自己的本心,使之刚健如乾、柔顺如坤,每日不断进步,行动更加谦逊。我竭尽自己的本心,坚贞固守而不改变,安于本位而行,平坦和险阻一视同仁。我竭尽自己的本心,若有所收缩退让;我先不以自我为主,而以天为先,任其自然。《阜俗三义》巡抚都御史林为改善风俗一事,私下认为王政的大事,不过是养护生者、恢复人的本性、安葬死者罢了。然而官府事务广泛,难以普遍施行;乡里感情亲近,容易随时叩问。预备仓虽有储粮,却不足以应付早晚的需求;郡县虽有学校,却不足以周遍乡里的教化;附近关隘虽有漏泽园,却不足以使偏远村落和下层聚居地的人各自归葬本土。如今设立三项义举,告示你们这些普通百姓,彼此劝勉、互相成就,以辅助我的政务,彰明这一典范。三项全部办成的,记录其事;完成一项的,特加书写,希望不要自己沮丧,以此鼓舞大化,使百姓共同归于我皇朝的极盛境界。【完成一项的,由官府题匾;一项义举的门第如此题写,完成二项、三项的依此类推。乡社没有富户的,由数户联合推举,题作“义社”。】第一,义仓。据查,江西虽设有预备仓,事务也大体具备,但常平仓只是官府所设,缺乏买粮本钱,难以应付缓急,尤其应当设置义仓。可以把官府分得的羡余粮食另置仓库,积存六百石、四百石,量力而行;借一斗,收二斗利息,利息多少视贫困程度而定。使同社之中不再有生尘的锅,使各家都能共同举火。不能偿还的,不再借给;已经死亡的,酌量免除债务。如果乐意积存到千石,更能广泛惠及一乡。这样,社仓可以取法朱仲晦的谋划,不劳烦官府本钱;义仓可以施行九韶的恩惠,厚待民风。善行没有不得回报的,义举势在必行。第二,义学。据查,江西人家多从事儒业,却常常受贫困阻碍,囊中羞涩,交不起学费,最终只能安于愚昧卑贱。应当大力兴建义学,依靠你们社里的居民,聘请品行、学问有名的老师,教育子弟;馆舍费用和教师束脩,全部由本家承担。口授经书,兼及同社子弟,使贫困人家有培养人才的幸运,没有无法受教育的忧虑。学业有成后,资助他们穿儒服,进入官学。如果教师只计较利益,便另行选择贤明者。刘允迪兴办义学,继承了古代风气;万石君义门中人才众多。世间凡有益于人的事情,不要让别人抢先。第三,义冢。据查,江西风水之说常招来祸患,拘泥禁忌而停放丧柩,佛法流传的妄说又使人沿袭火葬。仁心应当施及枯骨,因此设想建立义冢:城中居民量力购买近郊土地,乡村聚落互相商议,在平坦高地扩出数亩,选择便利之地;全社贫民按次序深葬,标明姓氏姓名,使活人能够接近邻里,死者能够接近墓穴。如果仍然帮助棺木费用,更可增加积善的根基。希望能补助陈向的漏泽园,周全掩埋朽骨;仿效文危、祯义冢和吕令掩埋遗骸的善行。上天只保佑有德之人,这样的乡里才称得上仁厚。《禁约民害》巡抚都御史林为禁止民间祸害一事,访查得知江西商人百姓汇聚,军校混杂其间,有些无赖恶徒专门生事害人。如蓼州等处,牙行经纪结党成群;能通过关节的人便把持市场,故意阻碍客商货物,低价收进、高价卖出,名叫“屯船”;贫困者哄骗孤单客商,故意寻找事端,挑起纠纷而混杂货物,名叫“签大”;相互串通店铺,隐瞒欺骗客商钱财,名叫“打夹帐”;银匠倾银时刮取锡,名叫“画丝”;用沉铅灌铜,名叫“包皮吊角”;校尉强买货物,包揽索取脚钱,把持河岸,名叫“把头”;军快借巡逻为名,私通盗贼,诈骗危害平民,名叫“绰露水”;在路上争斗,众凶徒助打,名叫“傍”;因不满买货,抵换原银,名叫“撮包子”;在秤尾抹胶,黏带碎银,名叫“黏干”;鹊铺、行船之家粜卖米谷时,在斗斛上动手脚,名叫“打鸡窝”;私下勾结盗贼,低价买赃物,名叫“接短头”;遇到风灾失火,趁乱抢搬财物,名叫“趂閧打劫”;假称衙门名义进行欺诈,名叫“撞太岁”;扣留囚犯,借机打点,名叫“穿珠眼”;没有功名却出入衙门、经营请托,名叫“野牢子”。跟随坊甲下乡捉人,名叫“送丧吏”;农民承当差役后死亡,由弟侄冒名顶替,名叫“茅鬼”;被查问革除后又隐藏起来重新出现,名叫“还防”;书手长久留恋衙门,掌管案牍而作弊,名叫“主文”;包揽缴纳官粮,买米私卖,干预筹办,名叫“趂仓”;擅自进入官府宅第,替人保债并强行索取信钱,名叫“领头”;捏造书写诉状,教唆他人索钱,名叫“掉笔头”;伪造印信,欺骗调拨吏员农民,名叫“假布政”。这些民间祸害,里长、户长、社长、社正推诿奸恶而不检举,巡捕、巡司、总甲、小甲徇情容忍而不捉拿,本应一并追究;但因沿袭多年,恐怕使人失去改过自新的机会,姑且先列出禁约。现告示上述恶徒,都必须改过自新;属于本业生计而应向官府自首的,应当自首改正。若仍敢重蹈前非,准许巡捕、巡司、里长、户长、社长、社正、总甲、小甲据实呈报,从重审问发落;若有人敢于容隐,也一并追究,使风俗恢复淳厚,奸诈虚伪无处寄托。若有人借机挟私报仇,论罪也不徇私。巡捕每月初一、十五具结,保证不再纵容;各类民害都要具结缴报。特此出示。《见素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奏议卷一明 林俊 撰奏议二十一篇西曹稿扶植国本疏刑部四川清吏司员外郎臣林俊谨奏,为扶植国本事,臣节该伏覩大明律,凡军民利病,一切兴利除害之事,许直言无隠,钦此钦遵。臣惟君人之德,莫大于听纳;臣子之罪,莫加于欺罔。今年以来,灾异迭兴,两京地震,陵寝摇动,日月继食,野熊入城,鉴戒之昭,莫此为甚。而敌人陆梁,犯我北鄙,边氓骚扰,戍卒咨怨,诚不可不为之虑也。臣愚谓此尚手足之疾耳。陜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陜西尤甚,人民流徙别郡及荆襄等处,日数万计,甚者阖县无人,可者十去七八,仓廪悬磬,拯救无法,树皮草根,食取已竭,饿殍填路,恶气薫天,道路闻之,莫不流涕。而巡抚、巡按三司等官,肉食彼土,既知荒旱,自合奏取圣裁,顾乃茫然无知,恝不加意,势至若此,尚犹顾盼徘徊,专事蒙蔽,视民饥馑而不恤,轻国重地而不言。夫物极则变,草泽之中,祸深难测,此诚腹心危急之疾,治之当如救焚拯溺,不可少缓者也。乃者大学士万安等具言,将生员人等纳米,是固救荒之一策。然此等欲事轻赍,则彼地空乏,买米无从;欲他方转运,则困于刼掠,道里难进。臣恐缓不及事,为今之计,宜下寛恤之诏,重欺防之罪,以收人心,即遣才力大臣并科道部属亷能等官,分赍内帑之财,星驰前徃临清等处,听其地里近便,有运到官粮,或邻封积蓄,官为雇车装运,兼程以行,随在赈济,则未死之余民,犹或可及。然臣又有说焉,孟轲有言,死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臣说一行,则可泄天地神人之愤,快圣祖神宗之心,彰陛下为圣明听纳之主,奠宗社万亿年无疆之休。万一忤旨,祸止臣一身耳,臣何惜一身之祸,不为陛下陈之?臣闻脩养之说,怪诞无徴,佛氏之教,幻妄无取,故其事不见于尧舜禹汤之世,其诬每见于唐宋儒先之论,史册所稽,不可泯也。谨按僧继晓本一憸险小人,市井无赖。曩者猥指邪术,欺诳楚府。及至事败挨拿,却乃窜身逃罪,不图自新,益加纵诞,潜住京师,多方夤縁,误蒙圣眷,疉赐异恩。五尺儿童切齿唾骂,敢复肆无忌惮,惑乱圣聪。发内库银数十万两,盖大镇国永昌寺。臣细思之,陛下聪明齐圣,断不为此。是必继晓小人倡为诞说,谓此寺一建,则圣寿益绵,国祚益昌,民命益永,边境益宁,以此啗陛下耳。曾不知以有用之财,供无益之费,国计且日削矣。以陛下超三迈五之资,蹈唐宪梁武之辙,圣誉且日损矣。下人师师争先事佛,圣政且日坏矣。居民重迁,工役不息,人怨且日兴矣。縦如继晓之言,先王之政断不为此,况万无是理,顾有大害者哉。昔衞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夫鹤之好似若未害,其失人心尚如此。伏望陛下以类推之。臣谓不斩继晓,异日之祸未可言也。然纵之者梁芳也。梁芳倾覆隂狠,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之者骤得美官,触之者动遭窜逐。欺罔如赵高,奢侈如石崇。数年之间,假以进贡买办为名,盗祖宗百余年之府藏,殆尽家赀山积,尚铭不足多。所在风扰,汪直莫能过。乃复荐进继晓,隂求盖寺,虚耗内财,飞语外人,谓其极意不肯为,是被陛下逼胁,只得屈从,是畏天下议已,欲陛下专擅谤耳。夫臣善则称君,过则归已。今梁芳欲文已奸,而以过归陛下,即此一事,已不容于诛矣。且天下犹身也,贤才元气,财骨肉,小人疾病也。梁芳耗元气,削骨肉,而引之以疾病,臣窃为身危之。臣断谓粉梁芳之身,不足偿其罪之万一耳。臣德不足信,职非言官,熟知自黙可以固位,顾乃不自揣量,与此二权奸臣抗可否?是犹蜗触山,蛾赴火,已不可言智矣。然臣惟牛而耕,犬而守,走兽之防,亦以劳而食也。臣食于陛下,且七年。矣,近以年劳复防増秩,感愧无地,中夜以思,涕泪交流。谓人主深居九重,利害岂能尽知?而祖宗在天之灵,亦望臣等以言进于陛下也。今内而大臣,次而百官,以及闾井之徒,亦皆痛心饥民之死,欲食梁芳、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言进于陛下者,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耳。使臣复不言,则陛下终不寤,祖宗在天,谓臣等何如人?天下后世,谓臣等何如人?秉笔史官,必讥笑臣等,恐将及陛下矣。昔魏任座答文侯「何如主之问」,以直触怒。及问翟璜,璜曰:「仁君也。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文侯悦,使璜召座,迎为上客。臣不敢过望此,然亦岂忍怀不直之言,为陛下仁圣之累耶?臣诚不畏死,惟陛下留神听览,熟计而必行之,则祖宗之光,社稷之福,臣民万世之幸。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奏议》卷一 明·林俊撰 奏议二十一篇 《西曹稿》《扶植国本疏》刑部四川清吏司员外郎臣林俊谨奏:为扶植国本一事,臣按大明律规定,凡军民利病以及一切兴利除害之事,准许直言而不得隐瞒。臣谨遵奉此旨。臣认为,作为君主,最大的德行莫过于听取并采纳意见;作为臣子,最大的罪过莫过于欺骗蒙蔽。自今年以来,灾异接连发生,两京地震,陵寝震动,日月相继发生食象,野熊进入城中,警戒如此明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敌人在边境猖獗,侵犯我北方边地,边民骚扰不安,戍卒叹息怨恨,实在不能不为此忧虑。臣愚昧地认为,这还只是手足之疾。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陕西尤其严重,百姓流徙到其他郡县以及荆襄等地,每天以数万计;严重的全县无人,稍好一些的也十户中去了七八户。仓廪空虚,无法赈救,树皮草根也已经吃尽,饿死者填满道路,恶臭之气熏天,行路听闻,无不流泪。然而巡抚、巡按及三司等官员,身在当地享用肉食,既然知道旱荒,本应奏请圣裁,却竟茫然无知,漠不关心。形势到了如此地步,仍然顾盼徘徊,只顾蒙蔽上听,眼见百姓饥馑而不加怜恤,轻视国家和重地而不肯进言。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发生变化,草野百姓之中,祸患深重而难以预测;这实在是心腹危急之疾,治理它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不能稍有迟缓。近来大学士万安等上言,准备让生员等人纳米,这固然是救荒的一条办法。然而如果想让这些人轻装携米而来,那么当地本就空乏,无法买米;如果想从其他地方转运,又会困于抢掠,道路难以通行。臣恐怕缓不济急。当前的办法,应当颁下宽恤诏令,加重欺罔隐瞒之罪,以收揽人心;立即派遣才力出众的大臣以及科道、部属中的廉能官员,分别携带内库钱财,星夜驰往临清等处,根据各地路途远近和便利情况,凡有运到的官粮,或邻近地区的积蓄,都由官府雇车装运,兼程前进,随到随赈,那么尚未死亡的余民,或许还来得及救助。然而臣还有话要说。孟轲说过,死固然是我所厌恶的,但还有比死更令人厌恶的事情,所以即使有祸患也不能回避。臣的意见一旦施行,就可以宣泄天地神人之愤,快慰圣祖、神宗之心,彰明陛下是圣明而肯听纳的君主,奠定宗社万亿年无疆的福祉。万一触犯圣旨,祸患不过落在臣一人身上,臣难道会吝惜一己之祸,而不替陛下陈说吗?臣听说修养长生之说荒诞无据,佛氏的教义虚幻妄诞、没有可取之处,所以这些事情不见于尧、舜、禹、汤之世;它们的虚妄却屡见于唐宋儒者前辈的议论中,史册所考察的事实不能抹去。臣谨按,僧人继晓本是一个奸险的小人、无赖之徒。过去他冒称掌握邪术,欺骗楚王府。事情败露后被捕拿,他却逃跑以躲避罪责,不图自新,反而更加放纵荒诞,暗中住在京师,多方钻营,错误地蒙受圣上宠幸,屡次得到特别恩典。连五尺高的儿童都咬牙唾骂他,他竟还敢肆无忌惮,迷惑扰乱圣听。如今又发内库银数十万两,建造大镇国永昌寺。臣仔细思量,陛下聪明圣明,断不会主动做这种事;一定是继晓这个小人倡导荒诞之说,说什么此寺一建,圣上寿命便更加绵长,国运更加昌盛,百姓寿命更加长久,边境更加安宁,用这些话来诱惑陛下。他却不知道,拿有用的财物供给无益的费用,国家的财计将日益削弱;凭陛下超越三王、五帝的资质,却走唐宪宗、梁武帝的旧路,圣明声誉将日益受损;下层人纷纷争先奉佛,圣政将日益败坏;居民被迫迁徙,劳役不息,民怨将日益滋长。即使真如继晓所说,先王的政令也断不会这样做,何况根本没有这种道理,反而会造成极大祸害呢?从前卫懿公喜爱鹤,鹤中有的乘坐轩车;将要出战时,国人都说:“让鹤去吧。”鹤确实有俸禄地位,我们凭什么去作战?喜爱鹤看起来似乎还没有造成祸害,但失去人心尚且如此。伏望陛下由此类推。臣认为,如果不斩杀继晓,将来造成的祸患就难以预料。然而纵容他的人是梁芳。梁芳倾覆险狠,引进邪恶奸佞,排斥忠良;辅佐他的人很快得到美官,触犯他的人动辄遭到放逐。他欺骗蒙蔽如赵高,奢侈如石崇。几年之间,借进贡、采办之名,盗取祖宗百余年积存的府库财物,几乎耗尽;家产堆积如山,还嫌不够多。他所到之处煽动风波,汪直也没有超过他。如今又推荐继晓,暗中谋求建寺,虚耗内库财物,还在外面散布流言,说梁芳极力不肯建寺,是被陛下逼迫,只得屈从;又说他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实际上是想让陛下独自承担专擅和毁谤。臣下有善事应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则应归于自己。如今梁芳想文饰自己的奸恶,却把过错归给陛下;仅此一事,已经不能不诛了。况且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贤才是元气,财物是骨肉,小人则是疾病。梁芳耗损元气,削弱骨肉,又把疾病引入其中,臣私下实在为国家担忧。臣断言,即使粉碎梁芳的尸身,也不足以抵偿他罪过的万分之一。臣的德行不足以取信,职位也不是言官,明知闭口不言可以保住官位,却仍不自量力,竟与这两个权奸抗争是非吗?这就像蜗牛以触角撞山、飞蛾扑火,已经不能说是明智了。然而臣只不过是牛一样耕作、狗一样守卫,走兽中的这些东西也要靠劳作来取得食物。臣食用陛下的俸禄,已经七年了。近来又因年资和劳绩加俸增秩,感激惭愧得无地自容,半夜思量此事,眼泪交错流下。臣想到,君主深居九重,怎么能完全知道天下的利害?而祖宗在天之灵,也希望我们这些臣下能把意见进呈陛下。如今宫内的大臣,其次百官,以及乡里百姓,也都为饥民死亡而痛心,恨不得吃梁芳、继晓的肉。可是最终没有人敢把这些话进呈陛下,只是因为所顾惜的是官位,所畏惧的是死亡。假如臣也不说,那么陛下终究不会醒悟;祖宗在天之灵,将把我们看作什么人?天下后世,又将把我们看作什么人?执笔的史官一定会讥笑我们,恐怕还会连累陛下。过去魏国任座回答魏文侯“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的问题,因直言触怒了文侯。后来文侯问翟璜,翟璜说:“您是仁君。君主仁厚,臣下就敢直言。”先前任座的话虽然直率,文侯却因此高兴,命翟璜召回任座,迎接他为上客。臣不敢奢望陛下如此对待我,但又怎么忍心把不直言的想法藏在心中,成为陛下仁圣之名的累赘呢?臣实在不怕死,只希望陛下留心阅览,深思熟虑而坚决施行,那么祖宗的光荣、社稷的福祉以及臣民万世的幸运,都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