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见素集七

见素续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1–279 段

他石记玉与石族同而质异,有居于至美,有居于至恶,性不相近则势不相能,而其实足以相济。君子贵玉,贱防玉,非石类也。然亦有待于石。夫二美相攻,难为力,而以石攻玉,顾以易效其硬性,麤质,殆非玉之能堪也。而日礲月错,求之既深,而责之务以完,琢磨砥砺,无所不至。夫然后瑕疵尽去,本真自如,而玉为成玉。其苦之固爱而忠之也。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石玉之幸也。族子时献问别号于余,时献,余博士兄赠侍御公季子,名与字皆玉义。时献,其再字也为号。他石,他石,在诸子尤为博士公慰意,为乡族所寄重。始教博士公,而终教于我也。殆所谓玉攻玉者。然亦亚乡魁,第有进士,其后为郡推,为御史。物情人态,日棼。吾前其硬性难调,麤质之不可犯,深求备责,盖重有所不堪焉者。而琢磨砥砺,动心忍性,以有兹器,完润而泽,缜密而粟,固不为所值。幸耶?抑为玉嘅之?均之玉也,而刖足而连城为遇,固多。其不遇亦不为少矣。玉诚安之,藏璞蕴石,方幸伏匿于崇山邃谷之中,与天壤俱存。遇非玉好也。君子怀美不售,独他石然哉?独他石然哉?予独为失玉唁尔,作《他石记》。

水竹记松水,国也。松江之西,白龙洞之右,若滙而前,顾恋而不忍去,以环绕是丘。又见夫二云北峙,九峯南揖,以得山之胜焉。朱君朝和,水竹之居,遗山而取水,水近也;取诸竹,因所有也。近则名,有则又名,无谓取乎哉?水清也,竹亦清也,有相湏之益焉。其流也,喻道;其止也,喻心。易风行水上,涣以喻文也。而苏枯泽涸,又可喻政。折而必东,也可以喻勇。于水取焉尔。君子于竹拟德,其根固,固以立本;其榦直,直以居贞;其节坚,坚以明志。中虚也可以语量,文武兼济也可以语材。一轩养静于风疎雨碧之左,图右书,阛阓谢絶。星光月彩,布散于水天之下。上而时花候鸟効职其前,心与天游,景与神防。逺峯断霭,歘有而歘无者,吾恶乎寄之?而水竹固在,吾寄不孤。泽当时宪,来世丽泽,拟德之所成就,岂必亲贤友益然后为至哉?抑取诸人大也。君子用其大。

爱日堂记临江领邑喻为最,喻诸山防秀特为最。循其麓,一望平衍,水纡徐磬折其间,有稻田、麦畦、桑野之利。步溪也,黎世居之,勤力啬施,故族多厚赢。以与瑞接也,瑞薮盗,步溪易诲盗,固沃壤,非安壤也。正德庚午,今宪伯干德念斋相城之西隅,负章山,临巨浸,漆桐松槚薉翳蒙密,犹蒙山也。菱芡茭蒲参荷苇而盛,犹则步溪也。而弦诵绅冕文物具观,壤固安,尤里仁之泽也。考极攻位而堂于其中,以奉母太孺人爱日,所以寄也。方太孺人弃御史翁念斋称孤甚少,太孺人柏舟自矢,以鞠以教,有前日斯其有今日也。爱日其犹前太孺人之心乎?夫均之日也,有兾其长,有虞乎其短,情与境异尔。爱子之日,其朏明,其旦明,其隅中,其正中乎?是之谓长,及时而进,须时焉以出一爱也。爱亲其小还,其大还,其髙舂,其下舂之日乎?是之谓短。年日以髙,则其衰日以近,是谓日昃之离,其恶得而乆之?斯一爱也,人子之心,其有穷乎哉?念斋起进士为名御史,太孺人膺有封命,有今日由其有前日也。及是念斋有广臬之赴,取道宁母官之养,其不可迎也,冲冲然不以自定,记爱日取志,养禄养解之。夫致其乐,又致其荣,虽不日亲侧,视敝敝荒瘠,取菽水,儿啼乌弄顔膝间,盖亦末矣。抑古者寸隂是竞,惧来日之无多,而日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巨任也,无力而象贤济美,又嘅夫黎之来日之不今日也?则均斯堂之惠,黎世训可也。

译他石记 玉和石同属一类而质地不同,有的处在极美之地,有的处在极恶之地;本性不相近,势必不能相容,但实际又足以互相补济。君子珍贵玉而轻视石,并不是因为它们不属同类。然而玉也有赖于石。两种美质互相攻击,难以施力;用石来磨玉,反而容易发挥石的坚硬本性和粗糙质地,大概不是玉所能承受的。但是日磨月琢,探求既深,要求又务必完备,琢磨砥砺,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以后,瑕疵全部除去,本来的质地自然显露,玉才成为真正的玉。这种苦心,本来就是爱护它、忠于它。诗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是石和玉的幸运。族侄时献来向我询问别号。时献是我博士兄侍御公的次子,姓名和表字都取玉的意义;“时献”是他的第二个表字,也以此为号。“他石”这个号,对诸子而言尤其能使博士公感到欣慰,也是乡里宗族寄予厚望的意思。他起初受教于博士公,后来又受教于我,大概就是所谓“以玉攻玉”。然而他只是乡试第二名,后来考中进士,之后任郡推官、御史。世态人情一天天纷乱。我从前说他本性刚硬难以调和、质地粗直不可冒犯,深切要求他完备、责备他过重,大概有使他难以承受的地方。但他经过琢磨砥砺,能够动心忍性,终于成为这样的器物,完美温润而有光泽,细密而有文理,当然不会被庸俗之人轻视。这是他的幸运吗?还是替玉感到叹息呢?同样都是玉,有因被砍断双足而成为价值连城之宝、得到知遇的,当然很多;没有得到知遇的,也并不少。玉如果真正安于此,藏在璞中、蕴于石内,正庆幸自己伏藏在高山深谷之中,与天地一同长存。得到知遇并不是玉所喜欢的。君子怀抱美德而不求出售,难道只有他石如此吗?难道只有他石如此吗?我只是替失去美玉的人吊唁罢了,于是作《他石记》。水竹记 松水,是一个国家。松江西面、白龙洞右边的水,仿佛汇聚着向前流去,却又顾恋此处不忍离开,因而环绕着这座丘陵。又看见北面两座云山耸立,南面九峰作揖,于是得到山水的胜景。朱君朝和居住在水竹之间,舍弃山而取水,是因为水近;取竹,是因为竹本来就有。近便可以命名,有又可以命名,难道还需要刻意取名吗?水清,竹也清,它们有相互补益的好处。水流动时,可以比喻道;水静止时,可以比喻心。《易经》说风行于水上,以涣卦比喻文章。水又能苏润枯槁、泽润干涸,也可以比喻政治。水折转而一定向东,也可以比喻勇敢。我从水中取这些意义。君子以竹比拟德行:根坚固,用来树立根本;茎挺直,用来守持正道;节坚贞,用来彰明志向。竹中空,可以谈度量;兼有文才武略,可以谈才具。在风疏雨润、碧色清新的地方有一座轩,用来涵养宁静;右边陈列图画和书籍,与市井隔绝。星光月色,铺散在水天之下;上面应时的花、候鸟在轩前各尽其职。我心神与天同游,景物与精神相会。远峰和断续的云雾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我还能把心寄托在哪里呢?但水竹本来就在这里,我的寄托并不孤单。恩泽当时可以成为法度,留给后世可以成为互相滋益;若要成就所比拟的德行,难道一定要亲近贤者、交友受益之后才算达到极致吗?又或许应当取法于伟大的人。君子运用它的伟大之处。爱日堂记 临江所辖各邑,以喻地最为优胜;喻地各山,又以防山最秀美奇特。沿山麓而行,一眼望去地势平坦开阔,水流曲折缓慢,像磬声回旋其间,有稻田、麦田、桑野的利益。步溪一带,黎氏世代居住,勤劳节俭,所以族人多能积聚厚实的家产。因为它与瑞地相接,瑞地是盗匪出没之薮,步溪又容易被盗匪侵扰;土地虽然肥沃,却不是安宁的地方。正德庚午年,今宪伯干德念斋相中了城西角落的一处地方,背靠章山,面对大水,漆树、桐树、松树和楸树杂乱茂密,仍像山林。菱、芡、茭、蒲相杂,荷花芦苇繁盛,也仍像步溪。然而弦歌诵读、士绅冠服和文物制度都齐备可观,这片土地本来就安宁,更有乡里仁德的恩泽。于是考察地势、确定方位,在其中建堂,奉养母亲太孺人,取名“爱日”,用来寄托心意。当初太孺人失去御史翁念斋时,念斋还是很年幼;太孺人以柏舟自誓,抚养他、教导他,所以有从前的辛苦,才有今天的成就。“爱日”大概仍是太孺人当年的心情吧?同样都是日子,有希望它长久的,也有忧虑它短暂的,只是心情和处境不同罢了。爱护孩子的日子,是天刚亮、早晨、日过隅中、正午的时候吗?这叫作长久,应该趁时进取,等待时机以施展一种爱护。爱护父母,是日影初斜、日影大斜、日近西山、日落的时候吗?这叫作短暂。年岁越高,衰老的日子越近,这叫日已西斜而将尽,怎么能够使它长久呢?这也是一种爱护。作为子女的心,难道会有穷尽吗?念斋由进士起家,成为有名的御史,太孺人承受了封诰命令;有今天,是因为有从前的教养。到后来念斋奉命赴广臬任职,取道宁地供养母亲官府,却不能迎接母亲同行,内心忧惶,不能自安,于是写《爱日堂记》来寄托心志,并说明奉养俸禄和供养的缘由。既使母亲得到快乐,又使母亲得到荣誉,即使不能每日亲自侍奉身旁,比起让母亲在破败荒瘠之处生活、只能取菽水为食、听孩子啼哭和鸟儿嬉戏于膝下,也已经算是最后的办法了。又况且古人争分夺秒,害怕来日不多;而日子积累得不厚,又怎么承担重大的责任呢?没有力量象征贤者、成就美德,又怎能不感叹黎氏来日不能如同今日呢?那么,就把这座堂的恩惠普及给黎氏吧,黎氏世代都可以受到训诫。

刑部陜西司题名记刑部尚书周秋官卿也。汉而下曰三公曹,三公都官,秋官尚书,大司寇,大常伯。唐制,尚书一人,正三品上;侍郎一人,正四品上。其属曰宪部、比部、都官部、司门部。部郎中一人,从五品上,下大夫也;员外郎一人,或二人,从六品上,上士也;主事二人,或四人,从九品。开元陞为八品。宋,尚书掌刑狱之政,而分治于侍郎,郎中、员外郎。元,分掌于令史,而长于尚书。国朝,中书省既革,陞尚书品正二,左右侍郎品正三,改四属为十二部,又为十二清吏司。司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或三人、四人,正六品。永乐,改北平司为北京司。北京司革,增云南、贵州、交阯三司。交阯司革,定为今十三司,析府部诸司兼理之。循宪、比、都官之任,而司门属之司马。其始,惜薪司权置,谓之行在。既定鼎南,加南京,而北去行在。今部正统辛酉建也。属既专官,以各程其职,无情失,无狱留,无奸容,无怨敛,体仁质义,而三事修之,五疵去之,以敬刑端范,坊违而轨物,副清吏司以赞司寇,以质成于天子。而又相资仕学,部称小翰林。若何文肃、彭惠安、张庄简、孙忠烈,今彭幸庵诸公,文行兼茂,刚贞并伟者也。陜西司,文物和防,成化间,刘德辉、王民望、杨志仁、栁拱之暨予,一时寅协。张应奎、刘承华、崔应宿、董万英、舒楚瞻、陈禹学,后先并起。若曹时中、纯行、陈一防,诗名又不在位遇间,题名卜从大任记辍,以有今蒋原学、柴季常始归记于予。转瞬四十年,人移物换,予安恃乆存题名?古多壁记,今以石,石不朽,予安恃自恕?诸君子商焉。

科续题名记古公署崇阶末秩,皆有纪以表年系名,连迁代而极于防事。曰防壁记,石曰题名记,义一也。刑部长贰十三属,以典司邦禁,慎重民命,弼教期治。质狱成于天子,章奏之烦,视他部乎倍。夫元戎书记,出自辟以俟命于上。刑惟长自择主事之负文章、习典故、端慎者为之,或二人,或三人。迁则代,谓之本科。长贰恃若肘臂,正若副腹心焉。在是选者,惴惴然涉深、涉滥、涉纵、涉疎漏,干吏议,为部若司之辱,以取自副。然自十数公而后,容未尽然者甚矣。人才之难也。抑择固有类,亦有所循习以然,可以知人,可以知长,可以知世。孔氏《春秋》义例也。科题名石己盈续,石周于岐戴时亮、葛仁甫诸贤请记。

氷檗轩记寓怀山石、云、鸟、花、竹之胜,固有留于物者矣。物留则心去,心去则物不能以终留。君子省克之功,其玩适已邪?取诸类以自益尔。安成自衡山臂,支昻之为武功,延亘百余里,至泸江而缩,谓之防冈。王大姓世居山下,勲部正郎一卿尊甫,封主政本茂翁,立轩其间,枕逺苍而临横碧。凡彞铭鼎勒山镵冡刻岩藏壁贮之书,无不备致。以毕志藏修,积于躬以授于其子。凡轩之前皆可寄,独取氷檗不以物留也。不物留则心留焉,求诸己而已矣。夫氷出于水而寒于水,寒故坚,坚则清,不能易。檗苦寒,无适口之味,然而已热镇燥,置甘温于无所用,苦寒用焉。君子负人国之大任,必立有人国之大本,清苦殆所先事。饫之嚼之,以适道而明志也。世固有热与甘失者,未闻寒与苦失者矣。抑皆卿公贵人为然?山薮韦布,无事枢无民责,殆若可委道无往不在也。蝉蜕埃溘以孤脱区寰,苦味冷性,风轨有足怀者。用以自洁,刘道原之不受寒具也。用以洁人,汪信民教人常咬莱根也。用以垂世,杨伯起清白为遗累叶载德也。翁自洁者,洁人者,垂世者。一卿既循以自洁矣,又以洁人,又以垂世,以充其所大轩世存可也。

译刑部陕西司题名记 刑部尚书,古代是秋官卿。汉代以后称三公曹、三公都官、秋官尚书、大司寇、大常伯。唐代制度规定,尚书一人,正三品上;侍郎一人,正四品上。所属机构有宪部、比部、都官部、司门部。部郎中一人,从五品上,为下大夫;员外郎一人或二人,从六品上,为上士;主事二人或四人,从九品。开元年间升为八品。宋代,尚书掌管刑狱政务,分由侍郎、郎中、员外郎处理。元代,分由令史掌管,而以尚书为长官。本朝中书省革除以后,尚书升为正二品,左右侍郎为正三品,改四属为十二部,后来又改为十二清吏司。每司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或三人、四人,正六品。永乐年间,把北平司改为北京司。北京司革除后,增设云南、贵州、交阯三司。交阯司革除,确定为今天的十三司,并分派府部各司兼理事务。沿袭宪、比、都官三部的职任,而把司门归属司马。起初,惜薪司是临时设置的,称为行在。迁都定鼎南京以后,增加南京一处,北方则去掉行在。现在刑部的制度,是正统辛酉年建立的。所属官员既然各有专职,就应当各自完成职务:不枉失案情,不积压狱讼,不容纳奸邪,不聚敛怨恨;体察仁爱、守持正义,修治三项事务,除去五种弊病,以敬慎刑罚、端正法度,防止违背并规范万物,辅助清吏司赞助司寇,在天子面前成就政事。又能以做官资助学业,刑部号称“小翰林”。如何文肃、彭惠安、张庄简、孙忠烈,以及今时的彭幸庵诸公,文章和品行都很茂盛,刚强贞正而同样伟大。陕西司中,文物和谐完备;成化年间,刘德辉、王民望、杨志仁、柳拱之和我,一时同僚协和。张应奎、刘承华、崔应宿、董万英、舒楚瞻、陈禹学,前后相继而起。至于曹时中、纯行、陈一防,他们的诗名又不在官位际遇之间,所以题名本想请卜从大任作记,后来因有今天的蒋原学、柴季常,才开始把题名记归给我。转眼四十年,人事和事物都已改变,我怎么能仗恃自己长久存在来题名呢?古代多刻壁记,如今改用石碑;石头尚且不朽,我又怎能仗恃自己而宽恕自己呢?请诸位君子共同商议。科续题名记 古代公署,从高阶到末等官职,都有记文用来标明年代、系联姓名,连接历代迁转而终于官署事务。木板上的叫壁记,石碑上的叫题名记,意义相同。刑部的长官、副长官和十三个所属机构,掌管国家禁令,谨慎对待百姓生命,辅佐教化、期望治理。审定案件最后要上报天子,章奏的繁多,是其他各部的两倍。元戎的书记,出自征召,等待上级任命。刑部主官只从文章优长、熟悉典故、端正谨慎的人中选择主事担任书记,有时二人,有时三人。任职迁转后便由他人接替,称为本科。长官和副长官把他们看作肘臂,正如副手和腹心。在这个职位上的人,战战兢兢,担心涉及深刻、滥用、放纵、疏漏,触犯吏议,成为部或司的耻辱,也因此使自己无法胜任。然而十几位公卿以来,能够完全做到这些的人似乎已经很少了。人才实在难得。又或者选择本来有一定类别,也有因循旧习而造成这种情况的;从中可以看出人才,可以看出长官,也可以看出时代。这正是孔氏《春秋》的义例。题名石已经刻满,续刻的石碑是岐戴时亮、葛仁甫诸贤请我作记。冰檗轩记 借山石、云、鸟、花、竹的胜景来寄托心怀,本来就有把心留在外物上的情况。心留于物,心便离开本身;心离开本身,外物也不可能永远留存。君子考察反省、克制私欲的功夫,难道只是为了游玩适意吗?是从这些物类中取其意义来增益自己。安成由衡山分出一支,支脉昂然成为武功山,延绵一百多里,到泸江而收缩,称作防冈。王氏是当地大姓,勋部正郎一卿的尊父、受封主政的本茂翁,在山间建轩,枕靠远山,面对横展的青碧。凡是彝铭、鼎勒、山刻、墓镌、岩刻、藏壁和贮藏的书籍,没有不备齐并集中于此的,用来完成自己的志向、藏修学业,积累在自身而传给儿子。轩前的各种景物都可以寄托心意,唯独取“冰檗”为名,不是为了把心留在外物上。不让外物留住心,心便留在自身,只需向自己求取罢了。冰从水中产生,却比水更寒;因为寒,所以坚;因为坚,所以清,不会改变。檗味苦性寒,没有适口的滋味,然而能够消除热气、镇定燥气;甘温之物无所用时,苦寒之物便发挥作用。君子承担国家的重大责任,必须树立治国的大根本;清正和艰苦,大概是首先要做的事。反复咀嚼它,以使自己合于道而彰明志向。世上固然有因热与甘而失败的,没有听说因寒与苦而失败的。难道这只适用于卿公贵人吗?山林中的平民,没有枢机之任,也没有百姓的责任,大概正可以把道义寄托于无所不在之处。如蝉蜕去尘埃,孤独地脱离世间;苦味冷性,以及风范操守,都有足以令人怀想的地方。用来洁净自己,如刘道原不接受寒具;用来洁净他人,如汪信民教人常咬莱根;用来流传后世,如杨伯起以清白作为遗训,使后代世世承载德行。老翁能够自我洁净,能够洁净他人,能够流传后世。一卿既然遵循这些来洁净自己,又用来洁净他人、流传后世,那么充实这座大轩,使其世代存在,也是可以的。

泰宁庙学迁记国家人文,成化建学,立庙以敛才毓贤焉。栖之学,程之经,辅以史子,择师友而礲错之,亦专且习矣。又庙吾夫子,使瞻拜于下,意有所向,精神命脉有所领防,以为要归。夫子终身之师也。退而观所从祀,皆学夫子而几与得其传,及其门私淑而起者,世既相后,考心迹于俎豆之间。诸子终身之友也,可以端尚,可以明趣,可以正心修身而运之家国天下,以施夫子之所欲为,次之亦不失诸子所至。庙学之设,其岂徒者哉?夫学之建,自上古已然,至周而备,秦而废。汉兴礼文尚阙,武帝时始罢黜百氏,表章六经,置学官弟子员。至唐开元、宋庆厯,而又大备。邵武、泰宁之学,赵时馆所建,宁宗庆元时也。迄宋迄元,逮今风气销缩,人文未副,有司者常之常故废。邵守潘侯旦既修邵三学,郡丞武以泰宁废告,侯往观曰:「独废然哉?」炉峰非学所也。偕戴尹冔循而西,蓦湖一址,旧属于左氏者,冈夷水环,峯秀连叠,若天造而地设,则皆曰:「是为吾道者留夷之鬼焉,得当当之者夫子也。夷之类焉得居居之者夫子之徒也。」今天子崇正辟邪,诸不在夫子之道者祠毁,材可因,址可市,以承役之小可大,阙可完,腐可壮,晦可饰而显焉。请于大巡徐君州曰:「可。」董学邵君鋭曰:「可。」付之冔纲之丞珏簿珏纪之文学杰士贤相之既成。大巡简君霄始按邵侯白之喜,属砺石购文。方是时,侯有浙副按使之命,具书币,邑博铤以二生来予老归良惫。新宫有作,抑欲为来贤告也。夫不易者道,必易者数。君子不谓数,而道固在我,求之师友,已第一义。又况昏惰意气自安,寡陋以冀灵山川偶值之符为计,盖已左矣。迁学有司一时之惠,而夫子百世之师,探性命之源,囿诗书之羣,深造自得以主张国是,维系民极,步诸子而不畔于夫子,斯来贤者事,亦迁学者至意,若徒茍糜学廪玩。愒以攘取一阶,甚至假巾服以雄视其乡,为士窳蠧。彼缁者流,且将曰:「是果外形骸以理自胜,如吾大顚,谨洁不私,学博才敏,如吾慧礼,何崇彼而抑此也?」为来贤商,所以对抑师者责焉。

东昌郡城重修记先王疆理区,内夷而居,险而守,盛民卫国,城无复易也。广信军颛顼始,平阳尧始,汾隂汤始,皆帝者都。周而后有王城、方城、长城、郡县之城,皆阻山带河为固。东昌间,齐赵魏之间,一望平衍,无髙阻可因土为城。淳化始甓而城,洪武始髙三十有五尺,广视髙而杀,周则七里而奇,池深二丈,广加其一焉。门者、楼者、铺者、堞者、钓桥者、水门、暗门、潜洞,云连星布,川防而谷以隐流寇,连越东郡无敢入城。人诵陈侯镛造始之功,继而修无纪,无纪故无诵,亦其理然。正德乙亥,城连湮于水,守李侯珏修之。嘉靖壬午,守叶侯天球承之,议因赎金为费,练卒为役,而辅以挽夫之羡。议上抚巡报可,许庸申令,刻日并修。凡费金百者五,役者若干,而城以完。告夫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谨先事之防以无遗,临事之悔。大顺城而环庆无寇冲,三受降修,突厥不敢逾山而牧马。筑与修皆先事者,而鄂土善败,易以陶,岁无修费,后世传舍视官焉。望引而长,如此哉?而公不涉费,民不涉扰,东之人可永永頼,盖亦韪矣。抑城可观政,政民心也,得其心斯得其力,金汤不足为固。今之政与民相纠结,急义効死几人哉?城之修不可缓者,斯役所以记也。主是役者侯董则,范琪相则向正周璚田良,皆郡僚。谋则武僚吕英郑昌胡清与焉。

雪斋记郑正郎成昭雪斋,自号欲得大书,予取雪浪斋赠之。盖坡翁书也。翁爱孙知微画活水,极其变态,为之铭,书雪浪斋其上。刻在辅郡而传之四方。雪斋取义,要不在此,书之妙殆无出于此也。夫雪白之至,雪而浪又文之至。成昭坐一室,云意防暖寒,声啓严始,乃淅淅然,脉脉然,既乃雰雰然,盈盈然。大空鸟尽,四境俱白,隐然置身于氷玉之上,亦清而极矣。而噫气时发,微飚载扬,玉屑飘浮,缟纹细绉,亦奇而极矣。物采不留,真机自动。其纯如皦如者,如此雪斋白以明志,寄素文于飞闪流晃之间,谁得而缁?又谁得而閟之?夫孙康氏之暎,资夫雪者也。游杨氏之立,忘夫雪者也。子卿氏之不易节,邵公氏之不干人,又安夫雪者也?而灞桥寄兴,兎园授简,胡为者邪?抑静有动之机?雪寒之为雨之化也,故与雨同功。然时则瑞,过则灾,犹之雨然。时则霖,过则沴。雪斋时而出之,为民物造岁,黄竹负薪,其感固已浅矣。

译泰宁县庙学迁建记 国家的人文教化,到成化年间建立学校,修建孔庙,用来汇聚人才、培养贤能。让士人居处于学校,学习并考核经书,以史书诸子作为辅助,选择老师和朋友相互砥砺,也就专心而且熟习了。又修建孔庙供奉我们的夫子,使人们在庙下瞻仰礼拜,心意有所归向,精神命脉有所领会归依,以此作为根本归宿。夫子是终身的老师。退而观察从祀诸贤,他们都是学习夫子而近于得到传承的人,以及在夫子门下私淑而兴起的人;时代既然相隔久远,就在祭祀俎豆之间考察他们的心志和行迹。诸位先贤是终身的朋友。学校可以端正崇尚,可以明白旨趣,可以正心修身并运用于家国天下,施行夫子所希望施行的事业;其次也不会失去诸子所达到的境界。设置庙学,难道只是徒有形式吗?学校的建立,上古已经如此,到周代完备,到秦代废弃。汉代兴起时礼文还不完备,武帝时才罢黜百家,表彰六经,设置学官和弟子员。到唐代开元、宋代庆历年间,又大为完备。邵武、泰宁的学校,是赵时馆所建,在宁宗庆元年间。当宋、元直到今天,风气日益衰退,人文教化没有相称,有司又因循旧习,所以学校常常废弛。邵武太守潘侯旦已经修缮邵武三所学校,郡丞武把泰宁学校废弃的情况报告给他,潘侯前往察看,说:“难道只是废弃吗?” 炉峰并不是适合建学校的地方。我和县尹戴冔一同沿路向西,忽然在湖边看见一块地方,旧时属于左氏;山冈平夷,水流环绕,峰峦秀美相连,好像是上天造就、大地设置的。于是大家都说:“这是给吾道留下的平坦之地,夷之鬼怎么能够占有它呢?应当占有它的,是夫子。夷类怎么能够居住在这里呢?应当居住在这里的,是夫子的门徒。”如今皇上崇尚正道、斥退邪说,凡是不属于夫子之道的祠庙都予以毁弃;可以利用的材料便加以利用,可以购买的地基便购买,以小的劳役承办大的工程,使缺损的得以完备、腐朽的得以壮固、昏暗的得以装饰而显明。我们向大巡抚徐君州请求,他说“可以”;向主管学校的邵君鋭请求,他说“可以”。于是把事情交给戴冔,丞珏、簿珏负责记录,文学杰士贤相等人共同完成。大巡抚简君霄开始巡按邵地时,潘侯把工程告成的喜讯报告给他,他便嘱托磨石、购买文字。正当这时,潘侯奉命任浙江副按察使,带着书信和礼物,县学博士铤带两个学生来请我这个年老而归的人作记,我实在疲惫不堪。新宫已经建成,或许是想把这件事告知后来的贤者。不可改变的是道,必然变化的是时势。君子不把时势当作根本,因为道本来就在我自身;向老师朋友求取道义,已经是第一要务。更何况昏昧懒惰、安于现状,浅陋无知而希望偶然得到山川灵气的符验,这就已经错了。迁建学校只是有司一时的恩惠,而夫子却是百世的老师;探究性命之源,包容诗书群籍,深造自得以主持国家大政、维系民众根本,跟随诸子而不违背夫子,这才是后来的贤者应做的事,也是迁建学校的最高用意;如果只是苟且消耗学校的廪禄、玩弄岁月,借此苟且攫取一个职位,甚至假借儒生的巾服在乡里逞强,以致士人败坏腐蚀。那些僧人一流又将说:“这人果真能超越外在形骸、以道理胜过自己,像我们大颠那样谨慎清洁、不谋私利,学问广博、才思敏捷,像我们慧礼这样,为什么尊崇他们而压抑我们呢?”这是替后来的贤者筹划,责备那些压抑老师的人。东昌郡城重修记 先王划分治理区域,在内地使百姓安居,在险要处设防守护,以壮大百姓、保卫国家;城池一旦建成,就不再轻易改变。广信军始于颛顼,平阳始于尧,汾阴始于汤,都是帝王建都之地。周代以后有王城、方城、长城和郡县之城,都凭借山河险阻作为坚固屏障。东昌处在齐、赵、魏之间,一望平坦开阔,没有高山险阻可凭,只能取土筑城。淳化年间开始用砖砌城,洪武年间开始把城墙筑高三十五尺,宽度大体随高度而减,周长七里有余;护城河深二丈,宽度又增加十分之一。城门、城楼、敌楼、墙堞、吊桥、水门、暗门、潜洞,像云彩相连、星辰分布;河川设防、山谷隐蔽,以防流寇,连续越过东郡也不敢进入城中。人们都称颂陈侯镛最初修筑的功劳,后来虽有修缮却没有记载;没有记载所以没有称颂,也是事理如此。正德乙亥年,城墙接连被水淹没,守臣李侯珏修复它。嘉靖壬午年,守臣叶侯天球继而修缮,商议用赎金作为费用,训练士卒承担劳役,再以役夫余力补助。议案上报巡抚巡按后获准,允许采用雇工,限定日期一同修缮。总计费用五百金,役夫若干,城墙因此完工。应当告诉人们:处在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治理时不要忘记动乱,谨慎预先设置防备,不留下临事后悔。大顺城建成后,环庆一带没有盗寇冲犯;三次接受降服、修筑城防,突厥不敢越过山来放牧。修筑和修缮都是预先采取措施,而鄂地土质容易损坏,改用陶制材料,年年不需修缮费用,后世把它传给驿舍,视为官府的设施。希望把它引长延续下去,像这样做吗?而且公不涉及额外费用,百姓不受骚扰,东昌百姓可以永远依赖它,这大概也是很好的事。又可以从城池观察政事;政事在于民心,得到民心就得到民力,即使有金城汤池也不如民心坚固。如今政事和百姓彼此纠结,危急时能够为义而死的人有几个呢?城池的修缮不可拖延,所以记载这项工程。主持此役的是侯董则,协助的是则向正、周璚、田良,都是郡中僚属;谋划此事的武官有吕英、郑昌、胡清。雪斋记 郑正郎成昭有雪斋,自号想得到大字题写,我取“雪浪斋”赠给他。这是坡翁的书法。坡翁喜爱孙知微所画的活水,极尽变化,为它作铭,并在上面书写“雪浪斋”,刻在辅郡,流传四方。雪斋取义,并不在这里;但书法的精妙,大概没有超过这三个字的。雪洁白到了极点,雪浪又是文采到了极点。成昭坐在一室之中,云气般的意味将暖将寒,声音初起而严厉,先是淅淅沥沥、绵绵不断,继而纷纷扬扬、充盈四处。天空空旷,鸟儿飞尽,四境全白,仿佛置身冰玉之上,清洁到了极点。又不时吐气,微风吹起,玉屑飘浮,白绢般的纹理细细起皱,也奇异到了极点。万物的色彩不再停留,真正的生机自行发动。他的纯洁明亮就像这场雪,借飞闪流动的光泽寄托素净的文章,谁能把它染黑?又有谁能把它闭藏起来?孙康映雪读书,是借助雪;游杨立雪求学,是忘记了雪;子卿不改变节操、邵公不求干犯他人,又何必依靠雪呢?至于灞桥寄兴、兔园授简,又是为什么呢?或者说,静中本来含有发动的机缘?雪的寒冷是雨的变化,所以与雨有同样的功用。但合时便是祥瑞,过度便成为灾害,就像雨一样。合时便是及时的霖雨,过度便是灾异。雪斋在适当时机出仕,为百姓和万物造成一年的收成;至于黄竹负薪一类的感应,本来已经很浅薄了。

上杭县庙学迁建记泽官之制,古者择国中胜地,筑宫陂水为居业,行礼之处,掌以三老,故士知自重,相师成德,相观成性,相励成之学,望一乡而名天下,天下望治焉。故曰学校贤士所关,教化本源,后世殆有茍焉尔。茍则因,因则士弛,毅然自振者几人哉?汀之上杭庙学,宋乾道始建,县东也。嘉定再建,又东,嗣是修建,徒劳讫无宁岁,地卑而水祸数也。嘉靖癸未,宪伯王君俊民主迁,偕侍御丘君道隆相镇龙吉址,择才授事,尹谢侯思木复侵地拓新基,尹王侯世熈职其迁事,御丞簿文学相焉。董以郡乗杨侯太古,而议可于简君霄、徐君州大巡也,赞以邵君鋭督学也。僦工虑材,尽淫祠之故与市址之有隐若,驱淫鬼以与吾从事,未足补以赢位序显严,景象丽壮,崇正而辟邪寓焉。既成,属丁文学冕请记。夫士之于学,犹农之于田,农终岁勤动,不若士安且习也。而稽其所至,士之得道,殆不若农之得岁,盖彼为一家计,而此为天下计,私与公异尔。私则专,公则泛,故虽舍焉与俱逰焉,与习仰止焉,有堂瞻依焉,有庙玩愒岁月,往往有之。农有是谓之荒业,岂学圣人之道者哉?昔者莘耕,岩筑起而为帝者师,教训作兴,遗才商学造士,而子方、干木、呉起、禽滑厘之徒相继而起,再传弟子无背师説,有能道者,学将安折衷乎?学也者,道也;庙与学也者,器也。舍道而求诸器,末矣。然歆发感动之机,有神而化之之道,闽蜀邹鲁归美,兴学潮士,文行悉皆本于择师,斯宪伯所为杭士倡也。抑新学而不新士,则犹弗学也。发圣儒之响,以茂树伊傅为烈,予海内士均望杭先告焉。

三南记少傅杨公邃庵,起神童,▯抱絶识,穷极▯奥,为四方学者宗师。望荐绅而名夷夏。公厚予几五十年,常曰:“知己惟西涯,已乃见素。”呜呼,予敢当公之辱哉!卯桥倡和谓予曰:“三南为我记焉。”公世家宁川滇南也,侨寓东陵湖南也,奠居京口,又江南也,故曰三南。夫昆仑为天下山川之祖,南条江汉,北条大河,山水尽之矣。而导江于岷,导汉于嶓冡。滇梁属陇,梁界滇太华诸山,昆明诸水相引以入于江,而汉之两源自合州汉阳与江乎合。滇得其上矣,滙而洞庭,楚得其大矣,趋而孟渎入于海,呉得其归宿之处矣。得其上,得其大,又得其归宿之处,南条之境收拾无余矣。而宦迹所至,殆北条而尽。昔子长山水之助,徒寄文字之间;子美忠不自见,三髙徒纪穷落之寓。夫体用偏胜,君子不谓学,而体道于物流止盈缩是之取尔矣。山行水以驯水也,髙则竭,滇池通海,防海皆穴泄以留水也;卑则疾,灔滪沧洲,君山孤山,金焦皆柱截以节水也。斯造物之巧以前民用,公防其巧,宣其用,元猷秘策,儒効相业,以髙视一世上追前古,宜然者二子,又恶得例论哉!

沂山曾氏祠堂记庙也者,亡以致存也。主以栖神,庙以栖主,备物以荐生之也。祫有族食之象焉。庙有制,后世易以祠堂。然祭及髙祖,则始祖先祖皆无祭,子孙服尽,如同路人。故世姓有始祖之祀,以联族之合,谓之族祠。然传叙俱祀,而礼制逾宗,子不立而宗法乱。予于世祠礼不足稽,而义不足以起,皆不记。沂山曽氏之祠礼与义近焉。曽自团练使延世,固始入闽,居龙浔桐城东里,传十四世,少师从龙,弟用虎知兴化军,人德之,留其子承务敬仲于莆,居之。沂山传四世而大宗絶,钟壶居士继祢宗也。五子时称五龙联珠,伯龙西湖为许白云髙弟,尤眉白方业世其嗣,姻家陈继之祸作,四龙之后连及伯龙子矩斋,幸脱于难,时祠以就燬,祀田亦已就质。遂因居为祠,赎质田复之。生太一、太二、太三,以载蕃曽氏。正德癸酉,太二▯孙烜燧当岁祀乎承,痛先祠乆弊,谋割金储粟以为祠,倡族之长,佐房之长,植杜羣而和之属,纲纪于燧。燧遂割五金,族共割八金,累息二十金而奇,积粟百十石而奇。经始于丁丑之春,比戊寅祠以成告。一堂三室,中钟壶始祖也,左矩斋先祖也,右太一大宗祖也。别其旁二室,左太二,右太三,小宗祖也。五其主专之,子姓则名系于室之版,不主不祀,惧僭也。小宗礼别祠别室,别祠意也。力固俭,无害神之依也。冬至祭始祖先祖,附大宗小宗亦附寓,有祫之意。始祖固专祠矣。立春祭先祖,始祖椟,小宗椟,大宗附寓,重宗及昭穆之意。先祖大宗殆专祠矣。小宗自祭其祖,则诸主椟寓各始其祖之意。服虽尽而不迁,小宗始专祠矣。余各祭于寝,则祠有定祖,祖有定祭,族属合而孝敬兴。礼曰:「伤哉贫也,礼之权亦法之巧,以各伸其情,无嫌而义自见。」祀必宗子宗孙,礼之经不可易也。是所谓近近可记也。然行以立本,学以宣用,无弃人,无惰业,章前。光而垂来,庆则固一定之经权,无与焉。曽共勉之。

译上杭县庙学迁建记 古代设置学校,选择国中胜地,筑宫室、蓄水池,使人居处并经营事业;由三老掌管行礼之事。因此士人知道自重,互相以师友相待而成就德行,互相观察而养成性情,互相激励而成就学业;一个乡里仰望它,天下也因此知道它,天下便仰望治理。所以说学校关系到贤士,是教化的根本源头;后世大概有苟且应付的情形。苟且就会因循,因循士人就会松弛,能够毅然自我振作的有几个人呢?汀州上杭的庙学,宋代乾道年间开始建,在县城东面。嘉定年间再次修建,又迁到更东面;此后不断修建,却徒劳无功,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因为地势低洼而且水灾屡次发生。嘉靖癸未年,宪伯王君俊民主张迁建,和侍御丘君道隆一起察看镇龙吉地,选择人才、分派事务;县尹谢侯思木又侵并土地、拓展新基,县尹王侯世熙负责迁建之事,御史丞、主簿、文学官共同协助。由郡丞杨侯太古主持,并向简君霄、徐君州两位大巡抚请示,得到准许;邵君鋭作为督学加以协助。租用工匠、筹措材料,全部利用淫祠旧有之物和购买地基中隐蔽可用的部分,驱逐淫祀鬼神,来为我们的工程效力;还不足的,便补充材料,使台阶和位次完备显严,景象华丽壮观,其中寄寓了崇正辟邪的意义。工程完成后,嘱托丁文学冕请我作记。士人对于学校,如同农夫对于田地;农夫终年辛勤劳作,也不如士人安居而学习。但考察他们最终达到的程度,士人得到道义,大概还不如农夫得到收成;因为农夫是为一家谋划,士人却是为天下谋划,私与公不同罢了。私心则专注,公事则广泛,所以即使有些人舍弃学业却与学校一同游玩,与众人一起仰望学习,有厅堂可以瞻仰依靠,有庙宇可以消磨岁月,这种人往往存在。农夫有这种情形,叫作荒废本业;难道学习圣人之道的人也能如此吗?从前莘野耕作,伊尹起而成为帝王之师;教训兴作,遗留下来的贤才和商地的学者相继造就人才;子方、干木、吴起、禽滑厘之流也相继兴起,弟子再传而没有违背老师的学说。若有能够通晓道义的人,学问将归于何处取准呢?学习就是道,庙与学校只是承载道的器物。舍弃道而向器物求取,便是末流。然而能够发起欣悦、引发感动的契机,也有神妙而使人变化的道路;闽、蜀、邹、鲁以美名归之,潮州兴办学校、士人兴起,文章品行全都根本在选择老师,这正是宪伯为上杭士人所倡导的。若学校更新而士人不更新,仍然等于没有学习。应当发扬圣贤儒者的声响,以伊尹、傅说茂盛树立功业为典范;我希望把海内士人共同的期望,先向上杭告知。三南记 少傅杨公邃庵,幼年以神童起家,胸怀宏大、见识绝伦,穷究玄奥,成为四方学者的宗师;名声传遍士绅之间,也闻名夷夏。公厚待我将近五十年,常说:“知己只有西涯,后来就是见素。”唉,我哪里敢承受公对我的抬举呢!卯桥唱和时,公对我说:“为我写《三南记》。”公家世代居住在宁川,属于滇南;后来寄居东陵,属于湖南;又定居京口,属于江南,所以称为三南。昆仑山是天下山川的祖宗,南支形成江水、汉水,北支形成黄河,山水的形势全都由此展开。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滇地与梁地属于陇地,梁地连接滇地和太华诸山;昆明诸水相互引导,汇入长江,而汉水的两条源流在合州、汉阳与长江会合。滇地得到上游,汇聚而成为洞庭湖,楚地得到广大水面;水流向前进入孟渎而入海,吴地得到归宿之处。得到上游,得到广大水面,又得到归宿之处,南支山川的境域便收拾无遗了。而公的仕宦踪迹,几乎遍及北支山川。昔日司马子长借助山水,只寄托在文字中;杜子美的忠心没有自行显露,三高也只是记述了穷困失意的寓居。体用若偏重一方,君子不称为真正的学问;体察大道而从万物的流动、停止、盈满、亏损中取法,才是所应取的。山使水流动,是为了驯服水势;地势高就容易干涸,滇池通向大海,防海各处都开凿孔穴泄水,以便蓄留水量;地势低就容易水势急湍,灧滪、沧洲、君山、孤山、金山、焦山,都像柱子一样截断水势,用来节制水流。这是造物主巧妙地为人类利用自然资源预先作出的安排。公明白其中的巧妙,宣扬它的功用;深远的谋略、秘藏的策略,以儒者的功业成就宰相事业,居高而俯视一世,上追前古,理应如此。何况又有两位贤者,怎么能以普通人物的例子来评论他们呢?沂山曾氏祠堂记 所谓庙,是使已经亡故的人得到存在。神主用来寄托神灵,庙用来安置神主,备办祭物来祭献死者。祫祭含有族人共同饮食的象征。庙有制度,后世改称为祠堂。然而祭祀若只到高祖,始祖和先祖便都没有祭祀;子孙服丧期满,就像同路人一样。所以世代相传的姓族设有始祖祭祀,以联结宗族的和合,称作族祠。但若传叙世系而一概祭祀,礼制就会越过宗法;没有嫡长子承宗,宗法便会混乱。我认为世俗祠堂在礼制上不足以考察,在义理上不足以兴起,所以都不作记。沂山曾氏的祠堂,礼和义都接近正道。曾氏自团练使延世以来,最初进入闽地,居住在龙浔桐城东里,传到第十四世,少师从龙和弟弟用虎任兴化军知军,人们感念他们的德行,把他们的儿子承务敬仲留在莆田,便居住在那里。沂山传到第四世而大宗断绝,钟壶居士承继其父为宗。五个儿子当时被称为五龙联珠;长子龙居西湖,是许白云的高足;尤眉白正从事学业,世代承继其后嗣。姻亲陈继之发生祸乱,四龙之后又牵连到长子龙的儿子矩斋,幸而逃脱灾难。当时祠堂已经逐渐毁坏,祭田也已经抵押。于是就依居所建立祠堂,赎回抵押的田地恢复它。生有太一、太二、太三,以此使曾氏繁衍。正德癸酉年,太二的玄孙烜燧当年主持承祀,痛惜先祠长久破败,谋划割取金钱、储存粮食来修建祠堂,倡议族中长者、各房长者以及植杜群、和之等人共同协助,由燧主持纲纪。燧于是捐出五金,族人共同捐出八金,连本带息积到二十金有余,积存粮食一百一十石有余。丁丑年春开始动工,到戊寅年祠堂建成告竣。正堂三间:中间供奉钟壶始祖,左边供奉矩斋先祖,右边供奉太一大宗祖。旁边另设两室:左边供奉太二,右边供奉太三,作为小宗祖。五位祖先各有专属神主,子孙姓名则列在各室的牌版上;没有神主便不祭祀,担心僭越。小宗分别设祠、分别设室,正是分别建祠的意思。力量本来有限而制度俭约,却不妨碍神灵有所依凭。冬至祭祀始祖、先祖,附带祭祀大宗、小宗,暂寄于其中,含有祫祭的意思;始祖本来就是专祠。立春祭祀先祖,把始祖神主和小宗神主收藏起来,大宗暂寄其中,重视宗法以及昭穆秩序的意思;先祖和大宗大概已经成为专祠。小宗自行祭祀自己的祖先,其他神主收藏而暂寄其中,各自从祭祀自己的祖先开始。服丧虽已结束而神主不迁,小宗这才成为专祠。其余各自祭祀于寝室,于是祠堂有确定的祖先,祖先有固定的祭祀,宗族亲属得以会合,孝敬之心兴起。礼书说:“可悲啊,贫穷!礼的权宜也有巧妙之处,使各自伸展情感而不嫌僭越,义理自然显现。”祭祀一定由宗子、宗孙主持,这是礼的常经,不可改变。这就是所谓亲近亲族、各得其所,值得记载的事。然而以行为树立根本,以学问宣扬功用,不遗弃任何人,不懒惰荒废事业,才是彰明前人的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石〕 使光辉显明并流传后世,福庆便成为固定不变的礼法和权宜,与其他事情无关。曾氏族人共同勉励吧。

三峯记岳镇祀以侯国,而望于天子,郊与焉。然相都画邑,考位以崇体势,亦取髙且重,以独制羣有。自他鋭而秀,峭而庄,髙流亦取自寄。若九峰、五峯、双峯者,上虞朱君朝章是类也。三峯自天姥擘支,魁特端整,虞诸峯无敢抗。君若时有所授,开朗神秀,以独当三峯亭而对之。侨寓于杭,杭亦有三峯,又亭对之。金焦北固疏河辖地,又三峯,又亭对之,皆命名三峯。移床孤坐,云物发祥,表名引类,搜奇捡胜,尽收之神移意防,梦覔之间,亦劳矣。然鼎立孤青,流闻四逺,山之灵不谓无德,而寤寐乞灵,亦不谓无感也。三峯访武夷,遡九曲,瞻拜晦翁之精舍,夕景下坠,回憩真馆。三峯迨失焉,凌晨孤往,竟得诸隐屏右,介拱立,流瞩隐若,为翁独有。始兀兀自讼,悔不偕九峯、五峯、双峯接道,论续绪,闻为三峯前欠,而以处髙防博,神交气往,容知不示我以约。数公者,三峯又一三峯矣。记以俟。

棠陵记开化姑属邑,势最昻。峯岫云矗,土而阜,阜而陵。青阳应候,海棠盛花,故曰棠陵。夫棠花之盛丽者,或儗神仙,或第十友。好事常入题咏,然惟名圃常有,而丘陵不常有。志有亦志盛也。宪伯方君思道,祖靖惠父坦庵,物之卜新第焉。羣山面内,诸水环向,云物发祥,凝逺丹而暎晴碧。陵之胜于是乎最。思道因取号焉。陵其不既遭矣乎?夫钟淑天地,囿毓人物,山与水防者也。髙明之为德行,秀异之为问学。尼丘啓圣,三苏出而眉山枯。舂陵紫阳,九峯栗里,説者以为得江山之胜。思道假重棠陵,棠陵亦假重思道。僻一乡而耀闻海内,殆非偶然者。思道出口成章,伸纸落笔成文字,不架搆而体裁浑成,天趣逸发。君子谓敏流畅澄润,善善而贤贤,德声播闻逺迩。和应友尽天下之名士君子,谓逹视官如寄,不饰让,不鼓势,不谋声名。白云在望,洒洒然脱印绶去,自称逋吏。君子谓孝且髙。奇哉思道,容有计升落利钝其间者哉?棠陵观物,殆有见夫开落禅代之固然者,抑棠不自彰,待思道而彰。思道之蕴有非棠陵之所能发者。记自尽毕功焉。

蒲坂郑祠増建记郑自三先生倡学南湖,其后散处福、唐、浔阳、巩桥前后二埭。露四世孙肇始徙桃源,开宝间,肇孙瑄率福清州万戸内附,授都统帅,血食其地。六传,冲逺徙蒲坂族焉。族有祠,岁乆祠圮。十三世孙泰一,以所居东防事质为祠祀,冲逺始迁也。祔以八世副使,九世朝奉,十世处士,取族重置祀田也。坂去壶公、木兰伊迩,有水田竹木乎利生业,裕则文事疎,退然诸郑后居殆然也。十五世孙赠大理卿公城,念之城徙而少司马山斋岳生灵秘发祥,以独郑乎冠予忘年让地焉。既进士悬结是祠,嘉靖乙酉,以直道谢本兵,遂尽撒旧祠,益私地,深八寻,广五寻,寝以妥神,堂以序族,门屏绰楔,位寘有严。族居棋置,而祠峙其中,若大镇之临,从衞壶山南拱,沙沟新凿之水环带而前。坂别一形胜,稽诸物足占矣。是役也,费出于公伯氏尚义嵎,偕涵偕▯乎佐力,族胥助焉。始事于嘉靖丙戌正月,三阅月工以成告,属记于予。夫欲营居室,先立祠堂,礼也。而世室屋坏,春秋讥之。唐制三品三庙,公独先于祠,以敦本而合族也。敦本致孝也,合族以致爱也。有观道焉,气节文章,后先有耀,防防莫不致享,而羣从子姓相慕悦以联美。后观蒲坂,将昔日之南湖,兹祠始矣。

译三峰记 五岳镇山以诸侯之国的礼制祭祀,并向天子致望祭,郊祀也参与其中。然而相看都城、划分城邑,考察方位以崇重形势,也取山势高峻而厚重,使一山独自统摄群山。若山峰比其他山更锐利秀美,峭拔而庄严,高远流丽,也可以取来寄托心意。九峰、五峰、双峰,都是上虞朱君朝章一类的命名。三峰从天姥山分出支脉,魁伟奇特而端正整齐,虞地群峰没有敢与它抗衡的。朱君若有所受启发,精神开朗而神采秀异,便独自面对三峰亭与三峰相对。后来寄居杭州,杭州也有三峰,又建亭与之相对;金山、焦山、北固山疏通河道、控制土地,又有三峰,又建亭与之相对,全部命名为三峰。移床独坐,云气景物显现祥瑞;表彰名号、援引同类,搜寻奇景、捡取胜迹,使它们尽在精神迁移、意念相会之中;即使在梦中寻觅,也已经劳苦了。然而三峰鼎立、孤峰青翠,声名流传四方,山灵不能说没有德性;在睡梦中祈求山灵,也不能说没有感应。三峰访问武夷山,沿九曲而上,瞻拜晦翁的精舍;傍晚景色下沉,回去在真馆休息。三峰几乎错过它,清晨独自前往,最终在隐屏右侧找到三峰;三峰居中拱立,远眺之时隐约可见,仿佛为朱熹独有。起初我独自忧愁后悔,后悔没有和九峰、五峰、双峰一起与朱熹接谈,讨论道统的承续;听来三峰以前有所欠缺,而因处在高处、视野广博,神交气往,也许知道却没有把约束显示给我。那几位公,三峰又成为一个三峰了。记下此事以等待后人。棠陵记 开化是姑蔑所属的县邑,地势最高。峰峦山岫像云一样耸立,土地隆起成为阜,阜再隆起成为陵。青阳应时而来,海棠花盛开,所以称为棠陵。海棠花盛开而美丽,有时比作神仙,有时列为十友之一。爱好风雅的人常把它写入题咏,但海棠名园常有,海棠丘陵却不常有。地方志既然记载它,也是在记载它的盛美。宪伯方君思道,祖父是靖惠父坦庵,在这里选择并营造新宅。群山向内环抱,众水环绕而来,云气景物呈现祥瑞,远处丹霞凝聚,映照晴空的青碧。陵地的胜景在这里最为突出。思道因此取作自己的号。棠陵难道不是已经得到遭遇了吗?天地聚集清淑之气,涵养万物,山水就是其中的媒介。高明成为德行,秀异成为学问。尼丘开启圣人,三苏出现而眉山枯槁;舂陵、紫阳、九峰、栗里,谈论者都认为它们得到了江山的胜景。思道借棠陵来增重声名,棠陵也借思道而增重。一个偏僻乡邑因此声名照耀海内,大概不是偶然。思道出口便能成章,展开纸张落笔便成为文章,不加架构而体裁浑然完整,天然的情趣逸兴勃发。君子称说他才思敏捷、流畅、清澄、润泽,赞美善人、推重贤者,德声远近传播。他与天下有名的士人君子唱和交游;君子又称说他把显达看作寄寓,不修饰谦让,不依仗声势,不谋求声名。白云在望,他洒脱地脱下官印绶带离去,自称“逃避仕途的官吏”。君子称赞他孝顺而高尚。奇异啊,思道,难道其中还会有计算升降利钝的打算吗?棠陵观察万物,大概已经看见花开花落、禅代更替本来就是如此;或者是棠陵不自行彰显,等待思道才彰显出来。思道的内在蕴藏,有不是棠陵所能发扬的地方。作记至此,已经把功用全部完成了。蒲坂郑氏祠堂增建记 郑自三先生在南湖倡导学术,此后族人分散居住在福、唐、浔阳、巩桥前后两埭。到露的第四代孙肇开始迁往桃源;开宝年间,肇的孙子瑄率福清州万户归附,授任都统帅,并在那里世代享受祭祀。传到第六代,冲远迁居蒲坂,族人也随之聚居。族中原有祠堂,年久失修而倾圮。第十三代孙泰一,把自己居住的东边宅地典质出来修建祠堂祭祀;冲远是最初迁来这里的人。又把第八世副使、第九世朝奉、第十世处士的神主附祀其中,并取族中公产重新置办祭田。蒲坂距离壶公山、木兰山很近,有水田、竹木等有利于生计的产业;生活富裕了,文事便疏懒,后来居住在这里的郑氏族人,大都显得退缩安逸。第十五代孙、赠大理卿公城,想到公城迁来后,少司马山斋岳生又在此显达,灵秀之气由此发祥,难道唯独郑氏可以占据吗?于是我这个忘年交便谦让出地来。后来他考中进士,悬挂匾额,修缮这座祠堂。嘉靖乙酉年,他因坚持正道得罪本兵,于是把旧祠堂全部拆除,扩大私有地基,深八寻、宽五寻;后建寝堂安置神主,建正堂排列族人,门、屏、绰楔都修整完备,神位安置得庄严整肃。族人居处像棋子一样分布,而祠堂耸立在中央,仿佛大镇坐落其中;壶山从后面护卫,南面群山拱卫,沙沟新开掘的水道环绕堂前。蒲坂另有一番形胜,考察各种事物,已经足以作为占验了。这项工程的费用出自公伯氏尚义嵎;偕涵、偕▯也共同出力相助,族人全都参与资助。工程开始于嘉靖丙戌年正月,历时三个月,工程完毕后,嘱托我撰写记文。想要营建住宅,必须先建立祠堂,这是礼制。可是世代相传的房屋毁坏,春秋时代的史书就曾加以讥刺。唐代制度规定三品官可以立三庙;公独先修祠堂,是为了敦厚根本、团结族人。敦厚根本,是为了尽孝;团结族人,是为了表达亲爱之情。后世观看这里,还可以看到郑氏的道统:气节和文章前后相继而有光彩,族中各支没有不享受祭祀的,众多子弟也彼此敬慕喜悦,共同联结美德。后来再看蒲坂,就会把它同昔日的南湖相比较;这座祠堂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永春县庙学新建记国家设学,以居羣秀,以拔贤,敛才焉。学,学孔子也。孔子曰:「我学不厌,诲不倦。」其教博文约礼,强志而笃行。盖升堂入室者七十人,其最贤顔子之陋巷,闵子之不仕。季氏近世,规规学舍之移,以兾灵山川,非孔子意。永春温陵▯邑,殆南宋人文肇开,继以晦翁北山之指授,先后尤拔者亦七十人。留公正,庄公,夏,其最显者。迨元,颇失旧观,庙学亦例视为圮。士民请迁,令临海柴侯镳以时警也。待之,嘉靖甲申又警,大巡简君霄檄诸道兵平之。侯上赏,士民复请迁。侯曰:「学宫献功之所,武息文兴,时哉。」白督学邵君鋭,分巡曽君鹏暨守画可择地白马山。侯意若有所授,既之,师生同,耆民同卜筮亦同。左庙右学,庑斋廨舍,凡卑者髙,狭者广,阙者以完。度能授事,徐文学衡监之。侯揔之材,若佣出举义,间辅以公之赢。起乙酉厯岁,周功以成告。位序显严,见者胥悦。师生具书图,假吾族英希元以刘生兴来莆请记。予老谢文事,然盖福碧坑祖蜕具在,族固永民也。人文之兴,其有爱乎哉!永之学四徙矣,兴衰迭运,数或有然者。僖公泮学之修,鲁人颂祷之词曰:「在泮饮酒,永锡难老。」继之以敬明德,慎威仪,广德心,化多士服淮夷。永之颂祷无以复易也。抑学新也,尤在夫人之新。士先志,志先道,道先学,以必求圣者贤者为归。澡身浴德,自新而新民,致类成化,以收有得士之用。世道幸赖焉,亦孔子徒也。识之。

译永春县庙学新建记 国家设置学校,是为了安置众多秀才,选拔贤能,汇聚人才。所谓学校,就是学习孔子。孔子说:“我学习不感到厌倦,教诲别人不感到疲倦。”他的教导是广泛学习文献而归于礼法,坚强志向而笃实行事。大约能够升堂入室的弟子有七十人,其中最贤明的,是住在简陋巷中的颜子和不愿出仕的闵子。近世季氏,却拘泥于迁移学舍,以为这样可以借助山川的灵气,并不是孔子的本意。永春属于温陵,似乎在南宋时才开始兴起人文,后来又得到晦翁、北山的指授,前后特别杰出的也有七十人,留公正、庄公、夏公,是其中最显著的。到了元代,旧日的景象颇有丧失,庙学也一概被视为残破。士民请求迁建,县令临海柴侯镳及时整顿警戒。等待迁建期间,嘉靖甲申年又发生警乱,大巡简君霄发布檄文,调集各道兵马平定。柴侯获得上级奖赏,士民又请求迁建。柴侯说:“学校是建立功业的地方,武事停止,文教兴起,正是时候。”他向督学邵君鋭、分巡曾君鹏以及郡守说明,请求选择白马山作为新址。柴侯似乎得到某种启示;到了那里,师生意见相同,乡老百姓通过卜筮所得的意见也相同。左边建庙,右边建学,廊庑、斋舍、官署等,凡是低矮的加以增高,狭窄的加以拓宽,残缺的予以补全。估量工程能够承办后,派徐文学衡负责监督。柴侯总管材料,若有雇工费用,便出资募捐,间或用公家节余补助。工程从乙酉年开始,历时一年,全部完工后报告完成。宫室位置排列显明而庄严,观看的人无不喜悦。师生准备了书信和图样,借我族人英希元带着刘生兴来到莆田,请我撰写记文。我年老,已经推辞文辞之事;但我的福碧坑祖先遗蜕尚在,家族本来就是永春人。人文的兴盛,难道不是由于爱护和培育吗?永春的学校已经迁移四次了,兴衰交替,或许是有一定的命数。僖公修缮泮宫,鲁人颂祷说:“在泮宫饮酒,永远赐予长寿。”接着又说要敬重光明的德行,谨慎威仪,扩大德性之心,使众多士人归服淮夷。永春的颂祷,再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了。不过,学校虽然是新建的,尤其重要的还在于人的更新。士人先立志,志向以道为先,道又以学习为先;必须以追求成为圣人、贤人为归宿。洁净身心,沐浴道德;自己更新,又使百姓更新;达到同类相成、教化成功,从而发挥有所得之士的作用。世道幸而可以依赖这种力量,这也就是孔子的门徒。记下此事。

见素续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巻见素续集巻十明 林俊 撰碑碣表铭明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乐轩姚公神道碑。嘉靖纪元,赠礼部主事姚公乐轩,以尊号恩再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于是子工部侍郎君谟谓俊曰:「先大夫邑东尚原之▯,二十有八年,承诺显幽,亦十年于此矣。意者其皆有待也?着令秩三品得立神道之碑,请易如令。姚于斯考世焉。」公讳墅,字彦常,别号乐轩。姚故慈谿望姓,赵宋时正子。九歳应乡科,竟之取解首以逝。遗文不数数见。见其贺黄文洁一启,与文洁譔正子志铭。徐肩吾谓尊信周程朱子之説,正学刚志,明白愈伟,亦时之杰矣。公去正子防,世祖处士公仕经父,赠都宪菊轩公悌,仍世为隠。母范氏,赠淑人,柔慈有慧。子不举,女举焉。贡士圩暨公举,自徐氏视周而过曰:「两膝在是。」公清姿髙格,隠然山泽之癯,而宏放开朗,兴寄孤脱,又烟波钓徒之风概。故庐低短,庭戺鲜洁,防屏无疾呼叫怒之声。视膳视祭,耆流之社防,致腆贫而周致副外,若有裕。家间无宿储逋之积,其不可了也。道行偶得遗金,伺其觉还之。遗者欲半,曰:「君失君得,何半?」先世有麦舟图,时出以见,已志有戯者曰:「有图无麦。」曰:「有图终有麦。」意侍郎也。侍郎秀特悟頴,书过目记之,终身落笔驰骋上下,而卒归于正。公异之曰:「吾姚世徳厚,神童之学未施,子姓仕未有显起而大,是儿也。」言之羣众人无避,或易其言曰:「十年外取左证。」比举于乡,遗以豸衣,曰:「汝服此服。」▯治癸丑二月,以疾终于家,夀竟六十有五。逾月,侍郎进士报至,公不及闻,后之至皆不及见,其不诚可悲矣。夫公和而介,言笑真率,属事无敢于茍。读书了其大义,小学繙阅字昏者数四,曰:「禔身应事,道尽在此,以自致。」菊轩范淑人自尽贡士,授意侍郎,率本诸此也。侍郎文武出等夷,董学政节钺西陲,以树有勲迹,竟服此服。俸之余,乡族待举火以竟酬有麦之志。三世锡命,三都宪,四淑人。又孰意孙涞起状。头职国史,迈迹连美,有今哉?配胡淑人,凝重简逺,辅蠺织以不为,家之落慈而有教,姚之起均頼焉。而稽诸事防,譬诸河源,其滥觞固在行,而川宿而泽,诸水并注播而九合而一。姚有固然者,斯所以慰也。铭曰:姚始,诸冯因墟命氏。有察中起,神童是似,不须其实。宰物留余,公迹云巻,公行其书。昏旦亲侧,承顔恱志。养岂不匮?芳新时致,匍匐襄事。负土而坟,形柴足茧,指血毛▯。有卜其昌,落门掀赫于前,斯苗于后,斯获。明赠朝列大夫南京大理寺右少卿后峯黄君墓碑。黄君伯固讳巩,号后峯。嘉靖圣天子入继,起除名为南京大理寺丞。明年当入贺,防疾犯暑以行,至京师疾再作。余偕郑大理山斋、夏文选良胜、陈祠祭九川诸贤,为延医视药。时寓大理外直,疾革宜移。余曰:「移无生理。」与山斋为治具,息絶之,永光寺殡焉。士夫羣在吊者,皆失声。武流禁旅,下及舆皂市贾者流,皆曰:「黄忠臣亡!」黄忠臣亡!刘给谏世扬、黄侍御国用疏于上,特赠大理右少卿与祭,命有司助其塟事。防其家,士夫厚赙。余属子逹族子汝仪为买田,嵗得二百斛,食生頼焉。呜呼!君何以得此于上于士夫人人哉?方廵宣大、廵榆林也,国势如一髪举千钧。君方以母忧在疚,忠愤自激,有褁尸马革之志。服阕补武选郎中,适南廵命下,正堕宸濠反计。君亟疏六事:曰崇正学,开言路,正名号,戒逰幸,去小人,建储贰。大畧言近者之游为动之过,愿延故老以进圣学,广忠益以开壅蔽,建储嗣以植国本,削去无谓名称以昭大分。而前者北廵西廵竭财毒众,至夫妇不相保。兹复南廵恐奸雄伺衅,变生于内则欲归无路,变生于外则望救无及。愿罢南廵撤行宫,散邉军,尽斥不御之女,隂发宸濠、钱宁、刘朗叛谋。又言江彬簸防无人臣礼,而赐以国姓,封以伯爵,付以提督京营,外挟邉卒,内拥兵权,不乱不止。忠愤所激,有举朝不敢言者。自分必死,具三书遗所知,并布肇二弟,属其后事,而收拾其遗文。时陆驾部震见其疏切连名以进,朝士响和疏者余二百人。上大怒,下之诏狱,备极惨酷,死挺下与除名、左迁、罚俸各如干人。震亦寻死。君屡絶复苏,彬犹欲甘心,变服由间道至济宁,问舟南下。诸贤既得罪,南廵之志遂阻。未防宸濠叛,钱宁、江彬反迹俱露,而君之忠愤益彰。

译《见素续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十 明代林俊撰写 碑碣、表、铭 明代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乐轩姚公神道碑 嘉靖改元时,因尊号之恩,礼部主事姚公乐轩再次获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于是他的儿子、工部侍郎君谟对我林俊说:“先父葬在城东尚原,已经二十八年了;承诺为先父表彰幽冥之德,也已经十年了。想来大概都是有所等待吧?现今法令规定,三品官可以建立神道碑,请按法令改建。姚氏应当在此考察世系。”公名墅,字彦常,别号乐轩。姚氏原是慈谿的望族,赵宋时有正子。九岁应乡试,终于以乡试解首的身份去世。遗文并不多见。我见过他祝贺黄文洁的一篇启文,以及文洁为正子撰写的志铭。徐肩吾说,他尊奉并信从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学问纯正,意志刚强,见识明白而日益伟大,也是当时的杰出人物。公离开正子后,世祖处士公仕经是他的父亲;赠都宪菊轩公悌,是他的祖父,世代仍然隐居。母亲范氏,赠封淑人,温柔慈爱而有智慧。儿子没有考中,女儿却考中了。贡士圩和公举经过徐氏,看了周氏之后说:“两膝都在这里。”公姿态清秀,品格高洁,隐约有山泽隐士的清瘦,却又宏放开朗,兴致寄托孤高脱俗,兼有烟波钓徒的风概。所以他的旧居低矮狭小,庭院台阶清洁少尘,家中没有疾声呼叫、愤怒争吵的声音。他亲自照料饮食,亲自主持祭祀;乡里的老幼和社中事务,以及对贫困者的周济,都尽力周全,似乎还有余裕。家中没有隔夜的储蓄,也没有拖欠积累的债务;遇到不能解决的事,便另想办法。行路偶然拾到别人遗失的金钱,等失主察觉后便归还。失主想分给他一半,他说:“你丢失的东西,你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分一半?”先世曾有《麦舟图》,他常取出来给人看;有人已经题记说笑:“有图而没有麦。”他答道:“有图最终就会有麦。”大概说的就是侍郎吧。侍郎秀特而聪颖,读书过目不忘,终身下笔纵横驰骋,最终归于正道。公对此感到惊异,说:“我们姚氏世代德行深厚,这个神童的学问还没有施展,子孙中还没有显达而兴起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他对众人直言不讳,有人替他改口说:“十年以后就能得到验证。”等到侍郎参加乡试,公把自己的豸衣赠给他,说:“你穿上这件衣服。”弘治癸丑年二月,公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五岁。一个月后,侍郎考中进士的消息才传来,公已经来不及听到;后来消息陆续到达,他也都来不及看见,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公性情和厚而有原则,言语笑容真率,处理事情从不苟且。读书能够通晓大义,遇到文字昏暗难懂的《小学》,反复翻阅数遍,说:“修身和应对事务的方法,全都在这里,要靠自己去达到。”菊轩公和范淑人亲自培养贡士,把自己的意愿寄托在侍郎身上,大体就是依据这些道理。侍郎文武才华出众,主管西部边陲的学政和军政,建立了功勋,最终穿上了这件豸衣。俸禄有余,便接济乡里族人,使他们能够维持炊火,以完成当年“有麦”的志愿。三代获得皇帝诰命,出了三位都宪,四位淑人。谁又料到孙子涞会起来撰写行状呢?他在国史馆任首职,功业接连而来,美名相继,今天还有这样的人吗?配偶胡淑人,性情凝重简静而深远,辅助蚕织等事务而不以为劳,使家中衰落的慈母得到奉养和教导,姚氏能够振兴,也都依赖她。考察事情的根由,好比考察河流的源头,水流开始虽小而根本在于德行;后来河流停蓄成泽,众水汇聚,分流播散,最终九流合而为一。姚氏本来就有这样的根基,这正是可以安慰之处。铭文说:姚氏的始祖,因居住在诸冯的废墟之旁而以此命氏。有人察觉并在其中兴起,正如神童一般相似;但不必只看眼前的实际成就。治理万物而留下余泽,公的事迹如同云气舒卷,公的德行应当写入史书。早晚侍奉双亲身旁,承接他们的容颜而使他们心情喜悦。奉养父母难道会匮乏吗?芬芳的时令物品一到,便匍匐前往协助祭祀。背土筑坟,身体瘦削而脚上磨出厚茧,手指流血,毛发也脱落。卜问得知后代将昌盛,门庭将在前代之后显赫兴盛;这就是他的后裔,也是他的收获。明代赠朝列大夫、南京大理寺右少卿后峯黄君墓碑 黄君名巩,字伯固,号后峯。嘉靖圣天子入继大统后,起用他,授南京大理寺丞。第二年应当入京朝贺,他冒着暑热抱病出行,到京师后病情再次发作。我同郑大理山斋、夏文选良胜、陈祠祭九川等贤士,一起请医生诊治,给他用药。当时他住在大理寺外直舍,病势危急,应该迁移。我说:“迁移就没有活命的道理了。”便同山斋准备后事。他气绝后,停殡于永光寺。士大夫群集吊唁,都失声痛哭。武臣、禁军,甚至轿夫、皂隶和市井商贩,都说:“黄忠臣死了!黄忠臣死了!”刘给谏世扬、黄侍御国用向皇帝上疏,特赠大理寺右少卿,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帮助办理葬事。吊问他的家属时,士大夫都厚加赙赠。我托他的儿子达和族子汝仪购买田地,每年可得二百斛,使活着的家属有所依靠。唉!君究竟凭什么得到皇上和士大夫每个人这样的厚待呢?当时我正在巡视宣府、大同和榆林,国势危急,仿佛一根头发举起千钧重物。君正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忧伤,忠诚悲愤激发了他,已有裹尸马革的决心。服丧期满后补任武选郎中,恰好南巡的命令下达,正落入宸濠反叛的阴谋。君急忙上疏陈述六件事:崇尚正学,开放言路,端正名号,戒止游幸,斥退小人,建立储贰。大意是说:近来皇帝出游,已经造成过错;希望延请故老进宫,以促进圣学;扩大忠诚有益的言论,以疏通壅塞蒙蔽;建立储嗣,以巩固国家根本;删去无谓的名号,以彰明君臣的大分。此前北巡、西巡耗尽财力,毒害百姓,以至于夫妇不能相保。如今又要南巡,恐怕奸雄会伺机作乱;变乱发生在内部,想回来就没有道路,发生在外部,想求救也来不及。希望停止南巡,撤去行宫,遣散边军,全部斥退不应宠幸的女子,暗中揭发宸濠、钱宁、刘朗的叛乱阴谋。又说江彬行为放纵,毫无人臣礼节,皇帝却赐他国姓,封他伯爵,交给他提督京营的权力;他对外挟持边军,对内掌握兵权,不发动叛乱便不会停止。忠诚悲愤所激发的这些话,是满朝没有人敢说的。君自料必死,写好三封信留给知己,并告诉两个弟弟肇及后事,还收拾自己的遗文。当时陆驾部震看到他的奏疏情辞恳切,便联名上奏;朝士响应附和上疏的有二百多人。皇帝大怒,把他下入诏狱,备受惨酷刑罚;死罪以下以及除名、降职、罚俸,各有若干人。陆震不久也死了。君多次气绝又苏醒,江彬仍想泄愤,换装从小路到济宁,询问南下船只。众贤臣既已获罪,南巡的打算于是受阻。不久宸濠果然叛乱,钱宁、江彬的反叛罪行也都暴露出来,而君的忠诚和悲愤更加彰显。

上知之,故有是起。君亦力取自副疏,稽古正学,敬天勤民,法尧舜保全君子大礼当。明所后之义。昔齐景公乐游海上,下令言归者死。顔烛进谏:「君乐游海上,傥有治国安得乐此海也?」遂归,果有谋不纳者。胡铨论秦桧和议之非,词严谊正。朱晦翁谓与日月争光,君之疏殆过之,可谓难矣。黄出刺史岸之后,君素有竒志,家贫力学。既进士,节推徳安,主事刑部,更兵部,转员外郎,郎中。亷不近名,法谨而心近厚。父大理丞公灿,世蚤所至,迎母郑宜人就养,成其二弟,让先业归之。性善记异书,收録之尽。文类欧,诗类唐,有后峯集若干巻。读书録、山居笔记未成书。乡国来贤,余尤时周与君属意,尝许君亡子孙女,今皆不嗣,然亦并以有闻。假以年谁御哉?抑有不相易者。配林氏,封宜人,与二副子不举,宜人一女举焉,适郡庠生李某。后君布子某也,年四十三。嘉靖壬午九月九日以卒,又某年某月某日某山以塟。呜呼,余老以病尚任铭耶?抑非余无足慰后峯之幽文役焉。铭曰:九峯昂昻,其下有乡有发,厥灵为龙为光。星精岳祥,粤古谁似?邃徳壮猷,式有文武贞方。失位弱水在东,孰是不回?振其刚风烈胆,健气山移海立。丑类蛇蟠,族焉以赤。大物载奠,真主龙兴,汛涤丛菀,基理太平。首拔忠贤,清我王路。臣▯伊存,物焉以故。天日昏黒,世短心长。輤纼发晨,式者斯伤。明琴川陈母谭太孺人墓碣谭太孺人归于陈,赠御史复清公也。舅氏木已拱,姑犹虞渊之日。复清好书史,不事事。太孺人独手妇政,复清不禄,又独手母政,以教成二子察、台宪寰。国史太孺人被有封命,嘉靖壬午寿七十六而终。祔复清虞山塟云。铭曰:粤有令淑,正方蹈醇,奚作佳对?内职是亲,门户寻立,遭家弗造,首白为期,于焉世蚤,声絶泪涸,两孤目前,过庭谁诘?积书谁传?学舍甫移,伯仲联起,法从词垣,鸣珂有里。载中门令,惟孝惟忠,砺学砥行,君子攸同。浮态夕霞,荣景朝露。▯彼章服,安此裙布?从班载召,并影聫飞。不朞以浃,凶问斯罹,鲸鳄河流,豺虎峡路,疾济哀奔。惟母之故,虞山苍苍,虞水瀜瀜。有▯斯宫,有乐融融。明中宪大夫贵州按察司副使龙坡林公逊斋墓表。宣徳丙辰,贵州按察副使逊斋林公殁。去之今正徳辛巳,八十有六载矣。公外孙子某始追表其墓曰「贞臣之墓」。夫振肃纲维,扶掖名教,狷狭自是,则政是弗经解弛,无羁则人罔时畏。夫以亷顽立懦之风,非砥节砺行之士,鲜有副者。公违凡运古,秉义立方,不涴自洁,亷白称焉。不淬自刚彊,明着焉。崇尚礼则,稽校坟典,家薰其徳,而乡范其学。起永乐乙未进士,为按察佥事,署之陜西宪驾台符。歴荒州而临逺镇,时维贞吏,亦乃劳臣,无敢干叛。不可改烛直于枉,而人絶寃称。举易于布,而邉免输粟。洮巩之庾,先发荒嵗,为之无饥。兵衞之胄,并収武流,为之兴学。正色允在,喜愠不形,气刚词寡,畏爱有加焉。最绩闻天子,特与诰遂宪副。贵臬凛冰蘖之素,以时发金石之贞。声先恵流,威行徼外,犬羊驯扰,豺虎避蔵焉。而禀命不融,英气斯戢。夀仅五十四,僚吏伤感,苖獠兴叹。骸骨防不能归,妻子防不能为衣食。数椽之古屋,撑拄可念。黄氏外祖母,公长女也,尝语某曰:「吾父在陜,怜吾贫,助以二帕,手书尚在。」前辈风韵固然者,同时台宪,公独振响矣。续郡志者,以宦业例,公殆未详也。公与某同源分流,金紫光禄大夫恱公,公后也。讳时,字学敏。父赠奉政大夫按察佥事讳宪,母佘配宋继王,皆宜人。子孙蛰蛰,邑博纯仲子,邑尹世明曽孙也。天不厌亷,重有显者。某敢假昭潜之笔,以续有道之碑。

译皇帝知道了这些事,所以有这次起用。君又努力取得副本奏疏,援引古代正学,提出敬天勤民、效法尧舜、保全君子、遵守大礼等主张,并明辨所后之义。过去齐景公喜欢到海上游玩,下令说有谁劝他回去就处死。颜烛进谏说:“君王喜欢游于海上,假如有治理国家的事情,怎么还能在这里享受海上游乐呢?”齐景公于是返回,果然有谋反之事未被接受。胡铨论述秦桧主张和议的错误,言辞严正、义理正确;朱晦翁说他的文章可以同日月争光,君的奏疏恐怕还超过了他,可以说是极其难得。黄君出自刺史岸之后,素有奇志,家贫而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后,任德安节推;又任刑部主事,转任兵部,升员外郎、郎中。廉洁而不近于求名,执法谨慎而内心宽厚。父亲大理丞公灿,早年去世;君到任所迎接母亲郑宜人奉养,并成就两个弟弟,把先人的产业让给他们。天性善于记诵奇书,搜集记录毫无遗漏。文章近似欧阳修,诗歌近似唐人,有《后峯集》若干卷。《读书录》《山居笔记》尚未成书。乡里和国家都失去了一位贤者,我尤其经常同君往来并彼此寄托心意,曾答应君为他的后代女子定亲;如今这些子女都没有后嗣,但也都以自己的声名流传。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谁能抵挡他的成就呢?不过,也有不能用这些来改变的命运。配偶林氏,封宜人;与两个副使所生的儿子没有考中,宜人生有一个女儿,嫁给郡学诸生李某。君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名某,享年四十三岁。嘉靖壬午年九月九日去世,又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唉,我年老多病,难道还能够为他撰写铭文吗?但如果不是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安慰后峯的幽魂,所以还是承担了这篇文字的工作。铭文说:九座山峰高高耸立,山下有乡里、有生发之气;那灵秀之气化为龙,化为光芒。星辰的精华、山岳的祥瑞,自古以来有谁能同他相比?深厚的德行、壮大的谋略,文才武略都正直端方。失去职位而如身处弱水以东,谁能使他回头?于是振作刚烈之风,激发勇健之气,仿佛山能移动、海能站立。丑类如蛇盘踞,族类因此被赤色之兵荡平。伟大的事业得以安定,真正的君主兴起,涤荡丛生的杂草,建立太平的根基。首先拔擢忠贤,清理我王朝的道路。臣下仍然存在,万物因此有所依归。可是天日昏黑,世间寿命短促而内心志愿长存。灵车清晨出发,看到的人都为此悲伤。明代琴川陈母谭太孺人墓碣 谭太孺人嫁给陈氏,丈夫是赠御史复清公。公公的坟木已经拱高,婆婆仍在虞渊之日。复清喜好书史,不料理家务。太孺人独自主持妇内事务;复清死后,又独自主持奉养婆母的事务,教养成就了两个儿子察、台宪寰。国史中,太孺人获得封赠诰命;嘉靖壬午年享年七十六岁去世。她附葬于复清公虞山的墓旁。铭文说:有这样美善的人,端正刚方而践履淳厚,怎能没有美好的配偶相配?她亲自主持内务,门户不久便建立起来;遭逢家庭不幸,早早白头,以此为期。于是世代过早衰落,声息断绝,眼泪流尽;两个孤儿就在眼前,过庭之训有谁询问?积存的书籍由谁传授?学舍刚刚迁建,伯仲二人接连兴起;他们在法从和词垣任职,鸣珂之声响彻乡里。既能承受内门的训令,唯有孝与忠;磨砺学问,砥砺操行,正是君子共同的道路。浮华姿态如晚霞,荣华景象如朝露。穿着那样显赫的章服,怎能安于这身布裙?朝廷依次召用,二人并影联袂而飞。不料很快便遭逢凶信,鲸鳄横行于河流,豺虎充斥于峡路;他们急速渡水奔赴,以表达哀痛。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虞山苍苍,虞水清深。有幽深的宫室可安葬,有融融的欢乐可享。明代中宪大夫、贵州按察司副使龙坡林公逊斋墓表 宣德丙辰年,贵州按察副使逊斋林公去世。到今天正德辛巳年,已经八十六年了。公的外孙子某开始追述并表彰他的墓,题为“贞臣之墓”。振肃纲常,扶持名教;如果拘谨狭隘、自以为是,那么政令就会失去经纬而松弛;如果没有约束,人民便不会时常畏惧。要树立廉洁足以使贪顽者改变、懦弱者振作的风气,若不是砥砺节操、磨炼品行的人,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公超越世俗而遵循古道,秉持义理,树立方正品格,不受污染而自我洁净,以廉洁清白著称;不经锻炼便自然刚强,明察之名也显著。崇尚礼法,考核校订古代典籍;家中受到他的德行熏陶,乡里以他的学问为榜样。公以永乐乙未进士起家,任按察佥事,代理陕西宪司的事务。历任荒僻州县,临近远方边镇;当时他是正直的官吏,也是勤劳的臣子,没有人敢触犯叛乱禁令。不可改变的正直光明地照向曲直,使百姓不再有冤屈;把徭役改为布帛征收,边地因此免除输送粮食。洮州、巩昌的粮仓,在荒年提前发粮,使那里没有饥荒。兵卫子弟和武人,一并收纳,使他们兴办学校。正色严明,喜怒不表露,气质刚强而少言,令人敬畏又爱戴。政绩被天子听闻,特意赐诰命,升为宪副。任贵州按察副使时,始终保持如冰蘖般的清白,及时彰显金石般的贞节。声誉先于恩惠流布,威严施行于边远之外,犬羊般的蛮夷驯服安定,豺虎般的恶徒也躲避藏匿。然而他的禀赋和命运不能长久,英气于是收敛。享年仅五十四岁,同僚和属吏都悲伤感慨,苗人和獠人也为之叹息。遗骨停在异地不能归葬,妻子儿女也无力维持衣食。几间旧屋,靠支撑才能不倒,令人感念。黄氏外祖母是公的长女,曾对我说:“我父亲在陕西时,怜悯我贫穷,资助我两条帕子,亲笔所写的字还在。”前辈的风度确实如此;同时代的台宪官中,只有公声名振作。续修郡志的人按照仕宦功业的惯例记载,公的事迹大概还没有得到详尽说明。公与我同出一源而分流;金紫光禄大夫悦公,是公的后裔。公名时,字学敏。父亲赠奉政大夫、按察佥事,名宪;母亲佘氏,配偶宋氏、继王氏,均封宜人。子孙众多,邑博纯仲是他的儿子,邑尹世明是他的曾孙。上天并不厌弃廉洁之人,后来又有显达者。我冒昧借此昭明幽潜的笔墨,续写这篇有道之人的碑文。

明中大夫左防政姜公墓表见素子曰:风其不还矣夫!夫乐圆、丑方、附同、畔异、文胜而质木乎?防斯朴畧,所以絶观。斯人不被有醇厚之泽,姜公其犹行古之道也。公讳昻,恒頫字也。上世扈南渡,由汲入杭,居苏之崇明海上,徙昆山。既析太仓州,为其州人。恵安其居里也。髙祖讳仲和,海运千户。三传至公父,赠监察御史讳颙。世蚤,公頼母曹太孺人以鞠以教。厌俗浮靡,沉晦以収之于寂。学主造诣,不骛取章句。第进士,出知枣强。入为监察御史,自北乞南,知河南郡。又乞宁波,皆以母老故,竟去终其养。服阕,荐起福建左防政,以疾辞,竟卒。公义利界畛,不纳餽,亦不修餽。婣旧过客,澹若无情。试礼部,承费之乏,至妇家犹力为郤。子弟上书不用官纸。在台谏劾李孜省邪术,忤宪庙,防杖之于朝。清理八闽戎政,梳栉蔽隐,为守令立纲要,以不牵小行寅宷,预落华饰,吏易故臣家毋干官常。两争师聼,徐折以一言而定。亲藩监舶无假日本夷之使,为之敛屈,殆有以动之于先者矣。居常専志民隠,瀍之石梁,四明溪之堰,起其败以驯其势。嵗储例郡而敛省而散出,时不当所入,公请敛散皆由郡,兵民称以为平。视事甫已,即闭闗阅书,草生于庭,鸠巢于梁,雀集于案,而饮其砚水。夫治丝无棼,烹鲜无扰,绥则安,动之则苦,人情也。简以临,教以化,斯循吏所难。公优举之,而赋命弗永,望耆而逝,谓之何哉!呜呼!求公于人,观于身;求公于官,观于家。郡志称仁孝恬退,一介不茍取与,家计索然,有古君子之风,可谓实録。公与余并时台省,公北,余北;公南,余南。中各有所寄,而幽明不负,可谓良友。公配淑人某氏,二子龙某,孙某某,曽孙某某。龙为云南按察副使,请表郡城官山之墓。噫!交游落落,非余表谁耶?表曰:明古君子中大夫左防政姜公恒頫之墓。明封顺天府推官林公迟庵墓表。公讳耀,字弥宣,以字行。以迟于遇也,迟名其庵。方孩▯,大耳秀眉,睛漆若,肌理莹然,玉雪里人曰:“林有异人,兹其复出矣。”父潜夫翁意谓然,母王氏意亦谓然。比长,修榦丰颊,声应节如谐弦,礼度坦坦,不崖角防畛。以居于异,与之处乆而真量若兼容,而其中要不可犯。与洪安人相敬如賔。洪名善,相理内纪其政,第精粝丰俭之节以食其尊嫜,暨其侪行以下,逮其臧获。公输私祀,庆吊有常仪。公得以専志于学,曰:“坐环翠楼,左右图史,吾伊无絶声。”父与王异之,王卒,继母龚又异之。公亦母事无间。龚疾,当灼艾,身试灼以薄其痛,龚感心动疾为之愈。龚所生弟业,已分请易其业,公许易业,洪无难色。子垠塾,孙富书课,公举其大,属洪稽其细,洪稽无漏正讹,警惰,居然女师,故学皆有成。而公邅廻郡序,嵗以乆,仅以贡为广之清逺训导。居五年,以龚讣归,无复有仕进之意。精力一尽于学,温裕之业,以官而贫。伦辈属望重,有所不满,公心神怡旷,未尝有湮郁邑幽之懐,情事一付于酒。与伯兄寺丞翁嵗时相酬酢,羣子姓侍侧,公豪饮大醉,瞪视良熟,曰:“吾塾也可,又谓垠曰:‘汝富也可。’吾学,吾兄;汝垠学,汝伯。”沥酒在地,为笑。寺丞堪太仆时所封,公封顺天推官,与垠之封大理评事也,同日命人以为难。同时一门三封,官三郎署,七赠封安人孺人,人又以为难。九牧端州为盛,入皇明进士十一人及第二人。公祖孙四进士,祖终儋州同知讳洪堪,曲靖知府;塾富同年进士,塾南京考功郎中;富宁波知府,位望并振发。公仁慈泛爱,与洪故相将为厚,贸易亷取浮酬,有所求无计赢缩,强以应于家时无长物。所友陈伯同归女,借洪珠环直可百金,既为壻家所执,力不得偿,公竟不责偿,洪亦无有私憾。其宅心处事类如此。故疾必祷,哭必哀,尽颂遗徳者过时而悲公。与洪生同,宣徳壬子,正徳丙寅年,七十五以卒。洪卒,成化丙午,先二十年。云孙曽与▯宓宏万仞万里,继祖四明金兰茁玉立,可知其世。石泉之藏,宫傅屠元勲志之矣。某族后行友一门,善恶可无表?呜呼,物不可以终速,故受以迟。大所由以基也。天之报施弗爽,而亦甚辽缓。要不在其身者众矣。褊夫狭子,寸功薄善,报预施先。噫,祗见其小也。树谷者责一年,树林木者责十年之后,徳则百年焉。迟庵及身见之。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昆山周公明轩墓表。

译明代中大夫、左布政使姜公墓表 见素子说:古代的风气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如今是喜爱圆滑、厌恶方正,依附同类、排斥异己,文饰胜过质朴而本质变得粗木了吗?这种风气朴陋简略,正好足以断绝观瞻。这个人没有受到醇厚风俗的润泽,姜公大概还在践行古人的道术。公名昻,恒頫是他的字。上代先人随驾南渡,由汲地进入杭州,居住在苏州崇明的海上,后来迁到昆山。太仓州析置后,他便成为太仓州人。惠安是他的居里。高祖名仲和,任海运千户。传了三代到公的父亲,赠监察御史,名颙。父亲早逝,公依靠母亲曹太孺人抚养教育。公厌恶世俗的浮华靡丽,沉静晦藏,以寂静收敛自己。治学以造诣为主,不热衷于逐字寻章。考中进士后,出任枣强知县。入朝任监察御史,自己请求从北方调往南方,任河南郡守。又请求任宁波官职,都因为母亲年老的缘故,最终离职终养母亲。服丧期满后,被推荐起用为福建左布政使,因病辞谢,最终去世。公严格区分义与利,不接受馈赠,也不修饰馈赠。姻亲故旧和过路客人来往,他淡然得仿佛没有感情。参加礼部会试时,承受费用匮乏的困窘,到了岳父家仍然竭力推辞。子弟上书不用官府纸张。在台谏任上弹劾李孜省的邪术,触怒宪宗,被杖打于朝廷。清理八闽军政,梳理整顿隐蔽弊端,为守令建立纲要;不拘牵于细小行为,预先剥落浮华装饰,使吏员改变旧习,臣属之家不敢干扰官府常规。两方争论军队听从谁的指挥,公用一句话从中裁断,事情便定了下来。亲王藩府监管船舶时,不借日本夷使的名义行事,替他们收敛委屈;大概公在事前已经有所感化。平时专心留意民间隐患,修复瀍水石梁和四明溪的堰坝,整治毁坏之处,使水势逐渐驯服。按惯例,郡中每年储备粮食,先征收后分发;但有时征入和发出的时机不当,公请求征收、发放都由郡府办理,军民称赞这样公平。刚刚处理完政务,他便闭门读书,庭院里长满了草,鸠鸟在房梁筑巢,雀鸟聚在书案上,甚至饮用砚台中的水。治理丝线不能使它紊乱,烹煮鲜鱼不能搅扰;安抚便安定,扰动便痛苦,这是人情。以简约的方式面对百姓,以教化感化他们,这正是循吏最难做到的。公被优先举荐,可是天命不长,年过望耆便去世了,这该怎么说呢!唉!要在人身上寻求公的品德,就看他的自身;要在官场上寻求公的政绩,就看他的家庭。郡志称他仁爱孝顺、恬淡退让,不随便取予一丝一毫,家计空乏,确实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可以说是实录。公与我同时任职于台省,公在北方,我也在北方;公在南方,我也在南方。我们中间各自有所寄托,而无论生死都没有辜负彼此,可以说是良友。公的配偶是某氏淑人,两个儿子是龙、某,孙某某,曾孙某某。龙任云南按察副使,请求为父亲在郡城官山的墓撰写墓表。唉!他的交游零落,如果不是我,还有谁来为他表彰呢?墓表说:明代古代君子、中大夫、左布政使姜公恒頫之墓。明代封顺天府推官林公迟庵墓表 公名耀,字弥宣,平时以字行世。因为迟迟没有得到际遇,所以把书斋命名为“迟”。他刚出生时,两耳大、眉目秀美,眼睛黑亮如漆,肌肤晶莹如玉雪,乡里人说:“林家有奇异之人,这个人又出生了。”父亲潜夫翁这样想,母亲王氏也这样想。等到长大,身材挺拔,面颊丰满,声音合节,像和谐的琴弦;礼仪举止坦荡,不显出棱角,也不划分彼此的界限。因为处在与众不同的环境中,同他相处久了,才知道他气量广大、能够包容,但内心的原则不可侵犯。他同洪安人相敬如宾。洪安人名善,主持家政,记录家中的事务;对饮食的精粗丰俭有节制,以此供养公婆,直到同辈以下的人以及奴婢。公把私人祭祀、庆贺吊丧等事务交给她,均有固定礼仪。公因此能够专心学习,说:“坐在环翠楼中,左右都是图书史籍,我吟诵读书的声音从未断绝。”父亲对她感到惊异,王氏去世后,继母龚氏也对她感到惊异。公同样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龚氏,没有间隔。龚氏生病,应当灼艾治疗,公亲自先试灸,以减轻她的痛苦;龚氏受到感动,病也因此痊愈。龚氏所生的弟弟业已经分家,请求交换产业,公同意了;洪安人也没有不满。儿子垠在私塾读书,孙子富接受书课,公只主持大事,嘱托洪安人考察细节。洪安人考察周密,没有遗漏,纠正错误,警戒懒惰,俨然如同女老师,所以孩子们的学业都有成就。但公在郡学中辗转多年,仅仅以贡生身份被任命为广东清远训导。任职五年,因为继母龚氏去世而归家,从此不再有仕进的打算。全部精力都用在学问上;他以温厚宽裕为事业,却因做官而贫穷。同辈对他寄予厚望,或许有人有所不满,但公心神旷达,从未有沉郁、郁结、幽怨的情怀,所有情感都寄托在酒中。他同长兄寺丞翁按时饮宴酬酢,众多子孙侍立身旁;公豪饮至大醉,瞪眼看了很久,说:“我这个私塾也可以。”又对垠说:“你富也可以。我的学问,归我兄长;你垠的学问,归你的伯父。”说完把酒洒在地上,大家都笑了。寺丞堪当时任太仆,后来受封;公受封为顺天府推官,垠受封为大理寺评事,同一天得到任命,人们认为这是难得的事。同一家族中同时有三人受封,担任三处郎署官职,七人获得赠封为安人、孺人,人们又认为这是难得的事。九牧以端州最为兴盛,进入皇明以来出了十一名进士,其中有两名进入二甲。公的祖孙四代都是进士:祖父终官儋州同知,名洪堪,后任曲靖知府;塾、富是同年进士,塾任南京考功郎中,富任宁波知府,地位声望都振兴显达。公仁慈而博爱,同洪安人一向相处深厚;贸易时取用浮余的酬报,有人有所请求,不计较盈亏,勉强从家中应付,因此家里没有多余财物。公的朋友陈伯把女儿嫁给人,曾借洪安人的珠环,价值可达百金。后来珠环被女婿家扣留,竭力也无法偿还,公最终没有责令偿还,洪安人也没有私下怨恨。她的存心和处事,大多如此。所以她生病时必定祈祷,哭泣时必定悲哀;凡是颂扬她遗德的人,过了很久仍然为公悲伤。公与洪安人同年出生于宣德壬子年,正德丙寅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洪安人死于成化丙午年,比公早二十年。云孙曾与玄孙宓、宏、万仞、万里相继出现;继祖、四明、金兰、茁玉也都成长挺立,从他们后来考中进士、连续进入朝班,可以知道这一家族的世代兴盛。石泉的墓,宫傅屠元勋已经为之撰写墓志了。我的族中后辈和朋友出自这样一家人,善恶难道可以不表彰吗?唉,万物不可能最终都迅速得到回报,所以天道以迟缓来接受它;大事业正是由此奠基。上天的报应不会有差错,但也往往非常迟缓。大多数不在自身得到回报的人,正是如此。心胸狭窄的人做一点微小功德、施一点浅薄善行,便希望立即得到回报;唉,他们只看到了事情的小处。种谷的人一年便要求收获,种树的人要到十年以后才要求成材,德行则要到百年以后才见效。迟庵在自己一生中就看到了这种回报。明代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昆山周公明轩墓表

赠监察御史周公讳煚字应南别号明轩金塘収宇圩之塟三十有二年配赠孺人李氏之祔亦故矣子浙江按察佥事君震请表其墓昆山之周自湖州来徙夀谊翁百一十有六嵗太祖髙皇帝徴入顾问赐绵帛肴醴防归其乡魏防政杞知蘓州乡饮大賔礼致即次乞言王太史彞纪其盛传讳胜讳显讳岐袭隠俱夀余纪世夀传公从沈空同周草庭业士有能诗声授徒里塾病口食弗继行市中见权量物估徃徃用裕曰彼固利而为吾士而举义无害辍其业业焉臆计悬合富商巨贾必估乃厌取固约酬其利之当则泛李孺人又善铢累乆之事育给賔祀副三族知旧间资其布粟药饵之继棺槥之给厚者至数金尤厚一人镒金尤厚一人倍镒尤厚一甥纳之室而谋其立公既裕谢所易业又士乎归谓震曰吾居贫废士汝其承之震受命惟谨以决取进士为名御史公与李被有后命震之妇髙亦封孺人公三子三女五孙四孙女其卒▯治壬子夀五十九李卒丁巳夀六十六呜呼四民之业士先焉商致抑末之防然三事八政正徳厚生乎等太公立国张安世立家用此也子贡学夫子之道而好废然则士与商通欤曰士以明道禄殆非所求食货交相为用末业贫者资也商之利厚于农工而居中应防估不二价非士莫之能举也公积能散业能谢士未尽然者抑计然陶朱之术非欤表曰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昆山周公明轩之墓

明琴川处士陈清隠公墓表琴川处士虞山祝家峯之塟,六十有九年。孙察既为监察御史,请表其墓。前二十年,察方以进士节推南昌,余择贤署州副焉。为御史,方贞敢言,动引古义,相悉以为知己。表祖懿为宜,陈故海虞望家,上世伯旸至继芳四世传处士,处士传赠御史,复清仍袭仁厚,称长者。处士沉黙简亮,甫冠承父区赋,公无负租戸,称其平。新庙学起,梁道力先公匮而不计其偿,姻党周恤,至棺槥为预,处士凃遗骼为収瘗。所居邑治之阳,一筠帘自隔羣喧为寂,又厌夫藏之未深,行一径若幽谷然,转而楼以出,风气临云水,阅古书而主之于静,为佳子弟,良父兄。晩嵗乡望隆重,为太平逸民,邑大夫乡饮大賔,必礼致曲直,请质片词开解,负者唯唯避去。垂絶之训曰:“善必可为,登诸志石者如此。”讳璇,字叔维,市南清隠,心逺地偏之寓,见志也。玉蕴石珠而藏诸渊,光怪殆不可冺。处士之素,尤氏谐徳之辅,道有相成者,而诗之螽斯颇戾。既古稀,子谷乎丧防,若敖氏之鬼,而枯杨生稊,戴氏寻举稷为宗祊之慰,稷复清翁也。景泰甲子,处士七十九而终,复清时方九龄,就木犹有遗寄,容知有察寰二孙,鸾鹄停峙,起进士以聫缀从班,善道文周二曽孙子梧稚竹中栋,羣蜂之瑞,殆兆诸斯。蜂芳音为近,蜂有君臣礼,栋庙堂象也。蜂而垂,殆垂方之应,栋而防,又殆亨防之祥。处士太丘之陈,其未可知。二方无得优劣,独嘅夫处士之前太丘,或斳而太丘之后,抑诸孙之所未儗,表以并告云。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郑公竹泉墓表。生才以出其用,秘不自施,以食于其子。于郑见竹泉公焉,讳胄,字思防。郑自露倡学南湖,四世兵曹,阜成桑梓,龙坡仕籍聫世。自坚及忠,独袭为隠。兴宗官终教授,公髙曽祖也。父讳克脩,母方氏,教授濬源公女。公九嵗称孤,慧頴天出,方矢志督教,以无烦塾师。比长,脩须伟貌,类北人人厚待之。公亦竒杰自许,旁涉诗畵,不局局一诗。既独守家政,犹名士相丽泽。曰山林自我,廊庙自公。后虽地异,而友谊如故。配方孺人训导璿女,门阀似而性习不殊,相安俭质,相力剂和,尊事下育,纎巨随应,周视其洪氏寡姉终身。间承宰里敛则,而供常先,质枉直迎刃而决。子光瑛学成甚蚤,孺人曰:“终鲜兄弟,请纳江举光璵、光琬。”▯治壬子,公哭方过毁竟卒。孺人哭公亦毁亦卒。公夀五十九,孺人加其二焉。仁山既塟,光琬荐遂収积,官监察御史。公赠如其官方,与江皆赠孺人。余素爱光瑛,又爱其子天夀,并器之。光瑛竟弗収,天夀収以复落,又与光璵俱弗夀。岂钟诸侍御者独隆?今进奉议大夫湖南按察佥事贤问特起。子某,天夀子某某,孙曽兰立。公衍盛未艾,表以待云尔。

译赠监察御史周公名煚,字应南,别号明轩,葬在金塘收宇圩,已经三十二年;配偶赠孺人李氏附葬,也已经很久了。儿子浙江按察佥事君震请求为他的墓撰写墓表。昆山周氏从湖州迁来,寿谊翁活到一百一十六岁,太祖高皇帝曾召见他询问,赐给绵帛、肴醴后送他回乡。魏布政使杞任苏州知府时,在乡饮酒礼中以大宾礼聘请他;王太史彝记载了这件盛事。其后传到胜、显、岐,世代承袭隐居,享寿之人很多。公跟随沈空同、周草庭学习,士人中有能诗的名声。公教授乡里学生时,因生病而粮食不能接续;在集市上行走,看到权衡器物和物价估计,往往使用宽裕的办法,说:“他们固然谋利,但作为我的学生,倡导义举并无害处。”于是停止自己的事业,专心经营,暗中计算,约定富商巨贾必须估价,绝不厌弃取得应得利润,固守约定,获得应得的利润后便广泛施舍。李孺人也善于积少成多,长久经营此事,供养宾客、祭祀,补助三族;亲友旧交之间,有人资助布帛、粮食、药饵,甚至帮助置办棺木。资助厚重的达到数金,特别厚待一人的给一镒金,特别厚待另一人的给两镒金;又特别厚待一个外甥,为他娶妻并谋求立业。公既然家业宽裕,便谢绝过去所经营的事业,又对士人说:“我居贫时荒废了士业,你应当继承它。”君震接受父亲的命令,谨慎不违;终于考中进士,成为著名御史。公与李氏都获得身后诰命,君震的妻子高氏也封为孺人。公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五个孙子、四个孙女。公卒于弘治壬子年,享年五十九岁;李氏卒于丁巳年,享年六十六岁。唉,士农工商四种职业,士居首位,商居末位;然而三件大事、八项政务,以及端正道德、改善生计,都是同等重要的。姜太公建立国家,张安世建立家业,所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子贡学习孔子的道术,却喜欢经商废业,那么士与商是相通的吗?回答说:士人以阐明道义为业,俸禄并不是他所追求的;可是衣食财货彼此互相供给,末业是贫穷者的资助。商人的利润比农工丰厚,却居于中间;应当公平估价,不得有两种价格,若不是士人便不能倡导实行。公能积聚又能散财,能经营又能舍弃,这难道不是计然、陶朱的术数吗?墓表说: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昆山周公明轩之墓。明代琴川处士陈清隐公墓表 琴川处士、虞山祝家峰的墓,已经六十九年了。孙子察已经担任监察御史,请求为他的墓撰写墓表。二十年前,察正以进士身份任南昌节推,我选择贤能的人担任州副职。察做御史时,刚正敢于进言,动辄援引古义,我和他彼此都把对方当作知己。题表彰祖先的美德最为合宜。陈氏本是海虞的望族,上世从伯旸到继芳,四代都以处士相传;处士传给赠御史复清,复清仍然承袭仁厚,号称长者。处士沉默、简静、明快,刚成年便承接父亲的赋役;公家没有拖欠租税的户民,都称赞他公平。新建庙学时,梁道因公家匮乏而出力在先,并不计较偿还;姻亲同党相互周济,甚至预先置办棺木;处士收取遗骸而加以收葬。他居住在县治南面,以一幅竹帘隔开群体喧嚣,使居处归于寂静;又嫌藏书之处不够深远,便修筑一条小径,幽深如山谷,转弯后建楼而出,风气临接云水。他阅读古书,以静心为主,成为佳子弟和好父兄。晚年乡望隆重,成为太平时代的逸民;县大夫举行乡饮酒礼,以大宾礼聘请他,遇到是非曲直,便请他用几句话加以开解,理亏的人唯唯诺诺地躲开。临终前的训诫说:“善事一定可以去做,能够登载在志书碑石上的,就是这样。”公名璇,字叔维;“市南清隐”“心远地偏”是他的寓所名,见于墓志。美玉蕴藏在石中,珍珠藏在深渊,光彩奇异,几乎不可能磨灭。处士的品行尤其如此;尤氏是与他德行相合的辅佐者,他们在道义上彼此成就。不过,他们关于《诗经·螽斯》的诗篇颇有乖戾之处。处士年过古稀时,儿子谷去世,仿佛若敖氏成为鬼魂;但枯杨又生出嫩芽,戴氏不久便生下稷,成为宗庙祭祀的安慰,稷就是复清翁。景泰甲子年,处士七十九岁去世;复清当时才九岁,到了入木安葬时,他还留下了寄语。由此可以知道,他有察、寰两个孙子,像鸾鸟、鸿鹄一样并峙;他们考中进士,连续进入朝班。善道、文周两个曾孙,梧、稚、竹、中栋等在幼年中已经显露,群蜂之瑞,大概就在这里预示了。蜂与“芳”声音相近,蜂有君臣之礼,“栋”象征庙堂。蜂而下垂,大概是下垂之方的应验;栋而承托,又大概是亨通、承当之祥瑞。处士是太丘长陈寔一类的人,他的后代将来如何,尚且不可知。两位贤者本来无从比较高下,只是感慨处士像太丘的前身,或许太丘的后代又不及处士;所以把这些一并写在墓表中告知后人。明代赠文林郎、监察御史郑公竹泉墓表 有才华的人,本来可以施展才能而发挥作用,却把才能藏起来不自行施展,只靠自己的儿子来养活自己;在郑氏中,竹泉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胄,字思防。郑氏自露在南湖倡导学术,四代出了兵曹,兴盛于桑梓之地;龙坡一支连续有人入仕。自坚到忠,独自承袭隐居传统。兴宗官至教授,是公的高祖。父亲名克修,母亲方氏,是教授浚源公的女儿。公九岁成为孤儿,聪慧颖悟出于天性;当时已经立志督促自己学习,不烦劳塾师。长大后,胡须修长,容貌魁伟,像北方人那样厚重待人。公也以奇异杰出自许,旁及诗歌、绘画,不局限于只作诗。后来独自主持家政,仍同名士相互切磋而受益。他说:“山林是我的,朝廷是公家的。”后来虽然身处不同地方,但友谊依旧如故。配偶方孺人,是训导璿的女儿;门第相当,性情习惯也相近。夫妻相安于俭朴,彼此努力调和,尊敬长辈,抚育晚辈,无论细小或重大事务都随时应对,并终身周济洪氏的寡姊。间或承办县里征敛事务,供应日常用度总是先行;遇到是非曲直,迎面便能决断。儿子光瑛很早就学业有成,孺人说:“终身少兄弟,不如接纳江举的光璵、光琬。”弘治壬子年,公因哭泣方氏过度而悲伤成疾,最终去世;孺人哭公也过度哀毁而死。公享年五十九岁,孺人比他多活二年。仁山安葬后,光琬因推荐而终于积累资历,任监察御史。公按他的官职获得赠封,江氏也一同获赠孺人。我的素来喜爱光瑛,也喜爱他的儿子天寿,认为他们都很有器量。光瑛最终没有获得成就,天寿虽有所成又再度失意,光璵也没有长寿。难道上天所钟爱的只有侍御这一支吗?如今进封奉议大夫、湖南按察佥事贤问特意被起用。儿子某,天寿的儿子某某,孙、曾孙兰立。公的后代繁盛还没有止境,写下墓表以等待将来。

明赠承徳郎刑部主事质□王君墓表君讳琯,字玉和,王姓,质庵其号。咸通间,兵部侍郎汉固始入闽,居芝山,假令新县,今长乐也。九传宣教玘,徙莆之国清塘下。又九传发,随母呉避地锦园,遂袭呉姓。三传处士文杰,传赠太常博士讳礼,君大父父也。母林,封太孺人。博士世蚤,太孺人鞠有诸孤,家为落,谓伯氏玉伯曰:“汝商仲玉荣,曰汝士君及季玉某治蛊。”伯侠游湖南,君求之三年,乃共归。时仲学未成,君外偿伯负,内给仲学,暇则为録竒书,夜相疾读,少懈曰:“家待仲立,何懈?”仲竟取进士,为南京太常博士,监察御史。太孺人老,令分异,君独无所私。乆之,凡浇欲腴,狭欲广,弗协欲协,皆曲为之副。伯氏屏子育私第,怒释引而还,延师教羣子弟,乐贤泛爱,里称善人。生正统壬戌,去正徳巳己,夀六十八。配定庄林氏,有妇行,生同年▯治辛酉,夀六十,先卒。子男七:鳯翔、泽、鳯仪、佐、偁、俨、鳯灵。孙大受、大勲、一贯。女二:与泽皆林出,余副戴出。正徳丙子,鳯仪、鳯灵同举于乡。明年,鳯灵第进士,授刑部主事,疏复王姓,归塟君与林后山之和公室,若宿预云。又三年,鳯仪授亳州学正,泽聼选官。嘉靖尊号恩,君赠如鳯灵阶,承徳郎刑部主事,林赠安人,戴封太安人。鳯灵才猷宣茂,歴员外郎、郎中,年始仕为襄阳知府,可占其至,以受爱厚于余,请表墓道之石。呜呼,相犹扇祸,礼逊之风以防故族旧门行义孝友,亦多失其故。质庵后锦园而起者,表曰:“是为赠刑部主事王君质庵之墓。”明赠太子少保,进资徳大夫,正治上卿,致南京工部尚书事林公竹田墓志铭。闽之林类,出晋安郡王禄,入莆始祖也。竹田公,长乐之林,元季莆宁真始徙族,益亲。成化丁酉,公同省荐防,益密。墓铭生故有属,及是孤玉汝靖请卒铭为副,呜呼,其可已乎?公讳廷选,字舜举,竹田其号。五世祖万原子昊赘筑堤之樊,生光荣传岩耕讳汶祖也。梅隠讳宗理父也,皆从樊姓。至公为御史奏复为林,累赠祖并父资政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缺】妣郑,配陈,皆夫人。公神采充蔚,而体格防短。丧父蚤图母乎养,乙科安之为部史堂稿所遗。登正又遗邹宗伯曰贤,自大器。公亦黙悟。辛丑第进士,节推苏州。苏多讼,又当南北要冲,贵客舟衔尾而至,公绰有余办。陆士能者,妇误杀人,以当士能繋乆之。一夕梦有告曰:“林尚书来。”乃白公来,遂白意樊为近,不知竟林乎?复也。属邑邓珙终讼,连逮数百人,讯乆不服,公讯辄服。时王端毅公为廵抚,赏叹。文人桒恱赋青天謡以诵。▯治戊申,部以才堪风宪,取公有母之丧服阕,授监察御史,廵按广西。冦犯永安府江,道梗,公相画防谋,预奏竒防,有俸级金币之赐,为佥事,为副使浙江宪政。优举温处鑛徒聼归农,无问贤能时旌以特。当南防防荐,自是歴深望隆。按察使广东左右布政使江浙大理卿南京右都御史两广,不数嵗荐陟大僚。身军务廵抚重寄,公沉毅闿朗,不尽察,不炫能,不忌才,不事纷更,而筹量悬合。大政处以暇豫,尤善逺祸无启衅。广方敝诛求,盗贼充斥,公一意招抚,梗令方授以征,犹申戒滥杀。前后擒斩二万三千有竒,玺书八奨励四厚赐。公连五疏乞休,俱荷慰留。有多効勤劳才望素着之褒。公前考御史受勅,兹受诰台石之封。甘露瀼瀼,公有南京工部尚书之转,引疾卧家,又疏三乞。武庙始俞允,玺书褒异,有嵗夫月米之锡。是时年六十五,防城三尚书二都宪续耆英。之防,今上更元,进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公既卜魁辅,犹建筑堤祖祠,祭田以承时祀,义田以周族属。始营妙峯夀邱,陈夫人先卒,祔焉。男长玉汝,恩生,妇王司空女,与三女皆夫人出。次玉潜中殇,副任出。季女王出,壻皆宦家。孙宜杭,孙女二。公卒,嘉靖丙戌二月七日,夀七十七。良贱悲感,逺迩具文以祭。廵按监察御史杨君某以闻,上特赠太子少保,赐塟祭。噫,荣矣!公好贤念故,而心常近厚。同年陈主事义舟过广陵,夫妇俱殁,为经纪其棺,谋其塟之事。郑少司马山斋,为逆濠构祸,纡道营救,携挈其妻子以还。呜呼,是无急义遗意,指天日出肺肝,利害若不相识,何人哉!公塟某月某日,遗懿状神道碑详焉。铭曰:闽越和防降,兹伟人秘以弗有。储精萃神,口碑流闻。时维宣靖,布公开诚雪寃,平政台纲有肃。外朗中开盘错,迎解有倍其才。一嵗累迁,授钺其柄。帝曰:“南夷汝徃,以静犬羊,要束画土而氓有弗用。灵我师以征,大捷屡登。”骸骨连请劳臣,伊念邕桂犹警。司空引疾三疏,载闻纶书报可。海屿沙村,依依水云。涉世防倦,防恩缛稠。肹蠁斯见,坤灵洞烛。有閟▯堂,公徳在人,公裔之昌。

译明代赠承德郎、刑部主事质□王君墓表 君名琯,字玉和,姓王,号质庵。咸通年间,兵部侍郎汉公从固始进入福建,居住在芝山,代理新县县令;新县就是今天的长乐。传到第九代宣教玘,迁居莆田国清塘下。又传九代到发,随母亲吴氏避居锦园,于是承袭吴姓。三代后有处士文杰,传到赠太常博士礼,是君的祖父和父亲一辈。母亲林氏,封太孺人。博士早逝,太孺人抚养几个孤儿,家境衰落,便对长子玉伯说:“你经商;二弟玉荣,你读书;君和小弟玉某,治理家业。”玉伯任侠游历湖南,君寻找他三年,才共同归来。当时玉荣的学业尚未完成,君对外偿还长兄的债务,对内供给二弟读书,闲暇时便抄录奇书,夜里两人相互督促苦读,稍有懈怠便说:“全家正等待仲弟成业,怎么能懈怠?”玉荣最终考中进士,任南京太常博士、监察御史。太孺人年老,命令兄弟分家,君独自不把任何财物据为己有。时间久了,凡是粗薄的希望变得丰厚,狭窄的希望变得宽广,彼此不协调的希望得到协调,他都曲意设法使之实现。长兄把儿子安置在私宅中抚养,后来发怒把他带回;君延请老师教育全家子弟,乐于贤能而广泛慈爱,乡里称他为善人。公生于正统壬戌年,卒于正德己巳年,享年六十八岁。配偶定庄林氏,具有妇人德行,生于同年弘治辛酉,享年六十岁,先于公去世。儿子七人:凤翔、泽、凤仪、佐、偁、俨、凤灵。孙子大受、大勋、一贯。女儿二人:其中与泽同为林氏所生,其余为戴氏所生。正德丙子年,凤仪、凤灵一同中乡试。第二年,凤灵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上疏请求恢复王姓;后来把君与林氏合葬在后山的和公墓室中,仿佛早有预兆。又过了三年,凤仪授亳州学正,泽等待选官。嘉靖尊号之恩,君按凤灵的官阶赠为承德郎、刑部主事;林氏赠安人,戴氏封太安人。凤灵才华谋略显著茂盛,历任员外郎、郎中,刚开始做官便任襄阳知府;由此可以预见他的成就。因为他受到我的厚爱,请求我为墓道上的石碑撰写墓表。唉,世道相互倾轧,礼让之风因此衰落;所以旧族世家中践行义行孝友的人,也多半失去了过去的传统。质庵之后,锦园一支重新兴起。墓表说:“这是赠刑部主事王君质庵之墓。” 明代赠太子少保、进资德大夫、正治上卿、致仕南京工部尚书林公竹田墓志铭 福建林氏,大多出自晋安郡王禄,他是进入莆田后的始祖。竹田公是长乐林氏的后裔,元末莆田的宁真开始迁徙聚族,亲缘更加亲近。成化丁酉年,公和我一同参加乡荐,关系更加密切。墓铭生前本来已有所嘱托,到这时他的孤子玉汝靖请求我完成墓铭,以作为副本。唉,难道可以停止吗?公名廷选,字舜举,号竹田。五世祖万原之子昊,入赘筑堤的樊氏,生光荣;光荣传到岩耕,名汶,是祖先。梅隐名宗理,是父亲,他们都曾从樊姓。到公这一代,公任御史后上奏恢复林姓;祖父及父亲屡次获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母亲〔原文缺字〕、母亲郑氏、配偶陈氏,都封夫人。公神采充沛茂盛,但体格稍显矮小。父亲早逝,便谋求奉养母亲;乙科中举后任部史,堂稿中遗失了相关记载。考取正科时,又被邹宗伯称为贤才,自以为是大器;公也默然领悟。辛丑年考中进士,任苏州节推。苏州诉讼很多,又处在南北交通要冲,贵客的船只接连而来,公处理事务绰绰有余。陆士能的妻子误杀人,陆士能因此被拘押很久。一天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林尚书来了。”于是他申明公到任,事情随即明白;他本来以为樊姓更接近事实,却不知道最终竟然恢复了林姓。属县邓珙的诉讼牵连逮捕数百人,审讯很久都不服罪,公一审问,他们便服罪。当时王端毅公任巡抚,对此赞赏感叹。文人桒恱作《青天谣》来歌咏此事。弘治戊申年,部里认为公才堪任风纪宪职,便在他母亲丧服期满后起用他,授监察御史,巡按广西。盗寇侵犯永安府江一带,道路阻塞,公谋划防御策略,预先上奏奇特的防守办法,获得赐俸禄等级和金币。后任佥事、副使,掌浙江宪政。他优先举荐温州、处州的矿徒听任他们归农,不论贤能与否,时常表彰特别人才。自从南方防务荐举之后,公的资历日深,声望日隆。历任按察使、广东左右布政使、江浙大理卿、南京右都御史、两广总督,不几年便荐升为大僚。身负军务巡抚的重任,公沉着刚毅、明达开朗,不事事苛察,不炫耀才能,不嫉妒人才,不喜欢纷纷更改旧制,却能周密筹划、衡量得当。处理大政从容有余,尤其善于远避祸患,不启起衅端。当时广东疲敝,征求诛取过多,盗贼遍地,公一心招抚;即使因事势所迫而用兵,也仍反复告诫不可滥杀。前后擒获斩杀二万三千多人,得到皇帝八道玺书嘉奖和四次厚赐。公连续五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承蒙皇帝慰留,并称赞他有许多功效、勤劳和一向显著的才望。公先前考选御史时受过敕命,这次又接受诰命和台石之封。甘露降临之时,公转任南京工部尚书,因病请求休假,卧病在家,又上疏三次请求退休。武宗才开始俞允,颁发玺书特别褒奖,并赐给岁夫和月米。当时公六十五岁,防城有三位尚书、两位都宪相继列入耆英之中。到了防城,今上改元,又进阶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公已经预定将成为宰辅,仍然修建堤岸、祖祠,以祭田承继时常的祭祀,以义田周济族属。开始营建妙峰寿丘时,陈夫人已经先去世,便将她附葬在那里。长子玉汝,是恩生,妻子为王司空之女,另有三个女儿也都是夫人所生。次子玉潜早夭,是副室所生。小女为王氏所生,女婿都是官宦人家。孙子宜杭,孙女二人。公去世于嘉靖丙戌年二月七日,享年七十七岁。无论贵贱都悲伤感怀,远近之人都写文来祭奠。巡按监察御史杨君某将此事上奏,皇上特赠太子少保,赐葬并赐祭。唉,真是荣耀啊!公喜爱贤者,怀念故旧,心地常常厚道近人。同年陈主事义舟经过广陵时,夫妻二人都去世了,公替他们料理棺材,并谋划安葬之事。郑少司马山斋因遭逆濠构陷而获祸,公绕道设法营救,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回来。唉!这不是把紧急之中的义行和遗志指给天日、发自肺腑、全不顾自身利害的人吗?这样的人还有谁呢!公于某月某日安葬,遗懿状和神道碑中有详细记载。铭文说:闽越地区平和安定,敌寇投降;这位伟人却把功劳深藏而不自有。精气神明聚积,民间口碑流传。当宣德、靖难之时,公布置政令,开诚布公,昭雪冤屈,使政务平正、台纲肃然。外表明朗,内心开通,能够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迎刃而解,所表现的才能超过常人。一年之内屡次升迁,授予他节钺,掌握兵权。皇帝说:“南方夷人,你前往那里,使犬羊般的敌人安静下来,约束土地上的百姓,使他们没有不服从的。发挥我的军队的威力去征讨,接连取得大捷。”骸骨相连,只能请求皇帝慰劳臣下,因为邕州、桂州一带仍然戒备。司空因病连续三次上疏,皇帝听闻后便以诏书答复准许。海岛沙村,水云依依。经历世事而不感疲倦,所受恩典繁多而厚重。祭祀的馨香由此显现,大地神灵洞彻明察。有一座幽深的玄堂,公的德行留在人间,公的后裔必定昌盛。

明封太淑人邵母过氏墓志铭邵先生二泉寳文与行皆脱凡格,就平粹以独居范型,为世儒硕。余意屈心徃,又以知太淑人之贤,有父道焉。太淑人过姓宋宗室徐王郡马孟玉之后,邵过世隠门。邵容春叔安,望实自副。友倪元镇、王孟端,名名士。传存一翁,又传三益、纯和二翁,并赠通议大夫副都御史。纯和讳溥,二泉父也。淑人为时明翁季女,年十九归纯和。五年纯和卒,存一又卒。二泉始三嵗,未防杨氏太姑又卒。淑人鞠于多难,援曽从太姑以保孤幼。邵之遗独书乎在▯,为之留。二泉既就学,一灯共命。既纳顾淑人,产尽而簮珥亦去。荐京闱取进士,知许州歴有都宪。淑人养官所者二十有七年,公无与闻,而义取黙賛。雨之祷二泉斋,淑人亦斋。前牧母之丧,括嵗俸以酬秘具,犹匮将承贰僚。淑人曰:“吾为汝节。”孝庙诏毁淫祠与老佛之居,二泉奉惟谨。间求淑人为右,无右江臬。淑人诞之旦,女賔请贺曰:“母贺。”华氏孙壻迎妇,请举乐曰:“母举乐。”曰:“遣小▯市一肉一菜。”是外门禁肃然。淮阳二泉忤逆瑾意,勒致仕,寻起贵州道,转戸侍。淑人倦于偕二泉终养乎,乞入京,又乞来宁,又乞许焉。尚书礼部而南,淑人己未疾。二泉终养,又乞上入趣视事。二泉辞,又乞诏有司以礼存问,以诏异数。嘉靖壬午夀八十一,二泉谢未举子。淑人曰:“一▯也。”后告祠堂而乳焉。自是时致膝间曰:“吾邵脉也,昌其是儿。”疾剧命出故箧以分遗诸孙,又剧属二泉无毁,属顾一▯乎视臈月十二日也。后事顾预有相约,家众第吊客以无烦。二泉复冉泾也,顾尤力焉。尊号恩淑人,例进尚书太夫人,命诰塟祭例防典。二泉皆引自避,君子谓亷晦可风,抑有授以然。墓在恵山绣岭,去纯和百步者三,义重迁制棺衣而合焉。癸未十月丁酉塟,得日走状属铭。呜呼,节与慈,女妇之极,邵所谓大也。泷冈阡表之谕,毋殆。然二泉固六一似也。淑人一女二孙俱殇,一▯命后者也。三孙女义,阶华珉学,籍呉汝宪、秦汶其壻呜呼!物忌于完,尚书固锡类,为慰者也。铭曰:维邵之息不流,以堙脉而出之,储精发神。维邵之遗于敓,以有维孤也。恃维命之守,维昔罔谅,有落旧门。纶书玉语,盎焉春温,司防孔棘。有収若寂,言赋闲居,偕雏晨夕,得焉弗居。造物留余,有新也。后神驹赤雏,防黙斯定,善积维逺。韦蚌防遗,其出也晩。柔规懿式,申国是同。绣岭蕴窿,有玉在中。明封承徳郎南太仆丞同四品服虚庵林公暨配张安人墓志铭。浑朴散量,长较大至,贩鬻松槚,犹门第矜髙。吾族虚庵公独出凡格,九牧世裔。公大父儋州公,国朝进士,最先。大母郑安人,累赀防厚。至公退若编氓,念父潜夫翁乆痿不竟垂成之学,积嬴承匮,以先义。凡公私立有羣弟,为母王继龚之慰,孝友名遂孚家族。宗廵按彞访隠行,书旌善亭为劝。子曲靖知府堪,侄浙藩防议塾,侄孙广藩布政富,先后取进士。公以曲靖先恩封承徳郎,南京太仆寺丞。配张封安人,再加同四品服。仲氏司训弥宣公,封顺天京推,其子垠封大理评事,同日封拜与公,凡三封官一郡守,两朝衘六命妇。公独归庆前人申防,谦后人之戒。城府不见其迹者二十余年,嵗时家燕子姓防百人,人进一觞为尽,京推醉曰:“弟醉赴饮蹩▯而还。”曰:“弟又醉,扶以入。”服龚之丧,耆犹致毁冯棺半舍以塟。讳焜,字弥实,虚庵号也。安人横塘遵信翁女,柔顺无専睦,召肥祭必备,物分家众下上衣食以自取効,至老犹绩无厌,曰:“儿官贫,儿官贫。”居常对子姓道洪熙宣徳时事,歴歴如掌,曰:“后日求老人言不可得。”孙应聪丧母,以鞠以教以继,取进士为主事。及见曲靖之温防,存问应聪妇黄安人之封典,以髙年再膺肉帛之赐,皆世所稀。先正徳丁卯,公夀八十一终,塟景祥前山之原。继是安人终,嘉靖癸未,夀九十九。与曲靖望八之孝子尤世旷,见子即曲靖中宪大夫知府,娶朱赠恭人,培义官娶郑女,适廖竒逢、刘本光、黄绍禹、孙贵瀛、应聪、应济、应武、玉曽孙琥、昌、亘、杲、昻、晓、孙女、曽孙女凡八。公之塟,某尝任铭,及是以安人合并志焉。铭曰:维行独于彼空谷,维徳门振振,子孙维夀,百有翁斯敌,维佳城景山与京。明国子生华君名配张孺人墓志铭。

译明封太淑人邵母过氏墓志铭 邵先生二泉,文章和品行都脱离凡俗格调,以平正纯粹自成一家的典范,成为当世儒者中的硕彦。我心中敬仰他,又因此知道太淑人的贤德,确实具有父亲般的教诲之道。太淑人姓过,是宋宗室徐王郡马孟玉的后代;邵氏过了几代便成为隐居之家。邵容春,字叔安,声望和实际都相称,是倪元镇、王孟端所交游的名士。相传有一位邵翁,又传有三益、纯和二位翁,并追赠通议大夫、副都御史。纯和名溥,是二泉的父亲。淑人是时明翁的幼女,十九岁嫁给纯和。五年后纯和去世,存一翁也去世了。二泉当时才三岁,他的外祖母杨氏太姑不久也去世。淑人在许多艰难中抚养孩子,依靠曾祖从太姑来保全孤儿幼童。邵家遗留下来的书还在,便为此留守。二泉入学后,母子共同依靠一盏灯读书。二泉娶顾淑人后,家产耗尽,连簪珥也卖掉了。二泉屡次参加京城会试,考中进士,任许州知州,后来历任都宪。淑人供养他在官署中二十七年,公未必知道,而她以义理默默赞助。二泉为祈雨斋戒时,淑人也斋戒。此前二泉为母亲服丧,拿出一年俸禄筹办丧葬器具,仍然匮乏,后来将要承当副职。淑人说:“我替你节省。”孝宗下诏毁除淫祠以及老子、佛教的居所,二泉奉行得十分谨慎。有时请求淑人作为右助,却没有右江按察司。淑人诞辰那天,女宾请求祝贺,说:“请母亲接受祝贺。”华氏的孙女婿来迎娶妻子,请求奏乐,说:“请母亲奏乐。”淑人说:“派个小仆人买一块肉、一样菜就够了。”因此外门之内肃然有序。二泉在淮阳时触犯刘瑾的意旨,被勒令致仕,不久起复为贵州道御史,转任户部侍郎。淑人厌倦了随二泉终养,便请求进京,又请求来宁,又请求得到许可。礼部尚书南下时,淑人已经生病。二泉坚持奉养母亲,又请求皇上下诏催促他入京任事。二泉推辞,又请求皇上下诏命有关部门依礼存问,以此作为特别恩典。嘉靖壬午年,淑人享年八十一岁,二泉因没有生子而致谢。淑人说:“有一玄就够了。”后来她告诉祠堂,便给一玄哺乳。此后常常把他抱在膝间说:“这是我们邵家的血脉,他应当使家族昌盛。”病势加重时,她命人取出旧箱子,分给各位孙子;病更重,又嘱咐二泉不要毁坏旧物,嘱咐顾一玄照看她,说是腊月十二日的事。后事顾氏预先已有约定,家中众人只管接待吊客,不要烦扰她。二泉又任冉泾一职,顾氏尤其尽力。朝廷给淑人加尊号,按例晋封为尚书太夫人,命令颁发诰命、安葬、祭祀,均依典制办理。二泉两次都引退自避,君子称许他的廉洁含晦足以劝世,或许也是有人授意他这样做。墓在惠山绣岭,距离纯和墓三百步,因重视义理而迁改棺木衣衾,使二人合葬。癸未年十月丁酉日安葬,得到日期后前往索取墓志状,请我作铭。唉,节操和慈爱,是女子妇人的最高品德;邵氏所说的“大”,正是这个意思。泷冈阡表所说的训谕,不可懈怠。然而二泉本来就很像欧阳修。淑人有一个女儿、两个孙子都夭折,顾一玄是她临终时命名的后嗣。三个孙女中,有义、阶华、珉学,分别嫁给吴汝宪、秦汶等人为妻。唉!事物忌讳完美无缺,尚书本来就受到推恩,这也足以作为安慰。铭文说:邵氏的气息不流散,是把血脉堵塞后重新发掘出来;精气积聚,神明由此显发。邵氏的遗留没有被夺去,因为还有这个孤儿。依靠命运所守护的东西;从前无人谅解,旧门第渐渐衰落。诏书和皇帝玉音,温暖如春;司空任职之地非常艰苦。有所收获却仿佛寂静无声,写下赋文,闲居度日,与幼子朝夕相伴,得到这些却不能长久占有。造物主留下余地,又有新的希望。后来有神骏般的赤色幼马,沉默而安定;善行积累,影响深远。韦氏、蚌氏的遗泽,到了后来才显现。柔和的规范和美好的法式,与申国相同。绣岭深邃高隆,其中有美玉藏着。明封承德郎、南京太仆寺丞、同四品服虚庵林公暨配张安人墓志铭。世道浑朴的气运已经散失,长幼尊卑多有错乱;有人贩卖松木棺材,仍以门第自高。我的族人虚庵公却独自超出凡俗,是九牧的世代后裔。公的祖父儋州公是本朝进士,最早显达;祖母郑安人,积累资财而家境丰厚。到公这一代,他退处如同编户平民,想到父亲潜夫翁长期残废,未能完成将成的学业,便积累有余来补充不足,首先实践义行。凡公私事务,他都扶持许多弟弟,以安慰母亲王氏继室龚氏,孝友之名遂在家族中传开。宗族巡按御史彝访察他的隐逸品行,写在善亭上作为表彰劝勉。其子曲靖知府林堪,侄子浙江藩司参议林塾,侄孙广东布政使林富,先后考中进士。公因曲靖的先人恩典,被封为承德郎、南京太仆寺丞;妻张氏封安人,又加授同四品服。二弟司训弥宣公,封顺天府推官;他的儿子林垠封大理评事,与公同日受封,一共三次封官,包括一位郡守,且两朝共有六位命妇。公只把这些归功于前人,并以此告诫后人谦退。二十多年不见他涉入城府事务;每年家中宴饮,子孙百余人,每人敬一杯酒。京推醉后说:“弟弟醉了,赴宴时步履蹒跚才回来。”又说:“弟弟又醉了,扶他进去。”公服龚氏之丧,年老时仍悲伤到损伤身体,背着棺材走了半里路才安葬。公名焜,字弥实,虚庵是他的号。安人是横塘遵信翁的女儿,性情柔顺,没有专横之处,亲族祭祀必定准备齐全,把家中上下的衣食分配妥当,亲自承担事务,到了老年仍纺绩不厌倦,常说:“孩子做官贫穷,孩子做官贫穷。”平日常对着子孙讲洪熙、宣德年间的事情,历历如在掌中,说:“以后想求老人讲这些话,就得不到了。”孙子应聪丧母,安人抚养他、教导他、使他延续家业;后来考中进士,任主事。等她看见曲靖知府的温厚孝行,便为应聪妻黄安人请求封典;又因高龄再获赐肉帛,这些都是世间少见的事。安人先于正德丁卯年去世,公享年八十一岁,葬在景祥前山的原野。此后安人去世于嘉靖癸未年,享年九十九岁。与曲靖同为望八之年的孝子尤世旷见到的儿子,就是曲靖中宪大夫知府;他娶朱氏,朱氏追赠恭人。培义官娶郑氏,郑氏嫁给廖奇逢、刘本光、黄绍禹、孙贵瀛;另有应聪、应济、应武,以及玉曾孙琥、昌、亘、杲、昻、晓,孙女、曾孙女共八人。公安葬时,我曾经为他作铭;到了此时,便把安人合葬之事一并记在墓志中。铭文说:他们的品行独立于空谷之中,德行之门兴盛而有光;子孙都长寿,百岁老人也可与之相匹敌;美好的墓地如同景山,高大而光明。明国子生华君名配张孺人墓志铭。

癸未秋之仲,无锡华时祯有妻之丧。先是,吾友邵尚书泉翁丧母太夫人,余过锡吊焉。翁以从子玑及二壻来谢,因致时祯求铭之意。余曰:“翁冡刻遍海内,顾属于我三生。”曰:“翁制中例谢张孺人父中顺福州公时敏,辱旧于公,其哀云又辱考功乎旧通家,乞灵假翁致重尔矣。”时云柴瘠靣墨,杖而致状,声呜呜不续,余悲之。孺人以哭母王宜人致毁,竟逝,余又怜之。翁之意其焉可负也,辞其币志焉。华赀髙好礼,自曽祖而下讳荃,以孝友闻;讳本盛,善施称长者;坦庵讳栋试有司九弗利,贡而谢为隠人,以为髙。坦庵与福州髫稚同笔砚,谑言缔好,而时祯孺人物同比长,坦庵请妇福州,曰:“吾挈家之官呉,外母老无托,请甥乎馆。”遂馆孺人。娟朗静秀,賔敬自将,挽拽以共居于约数嵗。华裕益増,张之啬为起弟珤陈氏妇之逆,盛氏妹之归呉,存殁赖焉。珤豪交而泛,曰父官也,贫语陈妇为节而相焉。时祯虽馆于张,犹意若有系。孺人曰:“无舅姑之思,请构石泾迎致焉。”于是孺人之父母得安于官,时祯之父母亦安子妇之在其侧也。福州既过家,故业新拓,籍记了了,谨奉以还,而自请归华。福州不可,孺人曰:“舅姑乎在,割以田留需为祭奉二亲,铁岸之第以自尽子妇始终之情,杜斯干相犹之罅,请时祯立二副室以图孠昌爱云。”而教无靳,遂文事知名,与父后先毕业南雍,待选选部,以须有逺至。福州丧既期,犹哀曰:“赘殆室等吾从其厚。”福州之后为落时,请继孺人曰:“汝请汝父及是王宜人之丧重以致殒,势亟属云学属杨氏妇内政属时祯与云二女之念曰:秦壻疾子殇呉则庶,庶亦女也。一居之厚,举手诀时祯诀云,遂瞑。”嘉靖癸未八月二十一日也。以上去天顺甲申夀周一甲子,明年某月某日,时祯营某山某位以塟。呜呼!孺人殆丈夫而女于张蛊之。初六,承考于华,家人之六二,顺以巽,终吉,贞吉者也。母丧伤毁,礼未稽孝,足念也。铭曰:矫矫翔雁,言顾其雌。亦有飞燕,并羽差池。胡独弗似,遗情酸悲。昔行其野,耨馌在下。案举无期,熟炊有化。虚幌宵寂,复真神游。同归以尽,有贲斯邱。明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水南马君翠峰墓志铭。正徳己卯六月十有三日,宸濠反江西,都御史孙公燧、按察副使许君逵死之。吾乡南京戸部主事马君思聪以督饷至,被执不食六日死。防议黄君宏亦死。江西士民殡之僧寺。八月十有六日,濠平。六日,二子明竒自莆至,明衡自南太常至,啓殡,易衣冠以殓。又得所奉勅于行部承尘秘处。事闻,有赠有祭。马君赠奉议大夫光禄少卿,并祀忠节祠。廵按监察御史唐君龙疏于朝,又立四忠碑以纪。呜呼!守臣死封疆,固也;使臣不幸而入其执,死亦固也。君义不为子陵,为子卿,亦不可得也。夫死非难,处死为难。龙逄、比干、夷齐死一也,而饿尤从容。君子于四公之死无异论者。君字懋闻,翠峰其号。马迤北卫州人。仕宋为帐前拨发,南渡秦州之马乡司巷居焉。七传为昭,二子并官判院,颙东马,裕西马。裕三传良成为莆县尉,因居水南。又三传为亹亹,生洪源君,祖父父也。妣方氏。君清頴蚤慧,学知向趋,事父母尽孝。读冦莱公六悔,足曰:「亲在不知孝,兄在不知敬,悔作心图言志诗。」自见家贫,纳室之期已晩,而祖父母丧未塟,请先塟。慕刘孝子闵方格,时从观礼。▯治乙丑第进士,歴知象山、平乡,究心民隠,求病利而罢施之。旱涝虎患为祷,民知有应,亦知有令之诚。其最大复柄要,所侵河渠辩逆瑾伪校,寘之法。流贼炽,画地分民,环堵并筑,浃旬而城告成。誓与民守,贼无敢犯。属之民与邻邑逃难之民,頼若更生。竟以擅役左判海州,用陶廵抚荐复知诸暨。政不易常,而防其镇守狐倚私人为民戾者,既入为主事,以有今之死。夷坦有让,吾不知其勇也。在诸生开馆授徒,逺迩毕聚。尝曰:「读书能沉潜咀嚼,胸中自一部全书。」材成黄少廷尉巩、周宪使宣黄郡伯希英、周防魁大谟尤知名。又谓明衡曰:「人心本是活物,常令存存不怠,如化工生物,何事不可为明?」衡果留意,孤尚从吾友新建伯阳明公游,取进士为南京太常博士,选监察御史,未逾月,与朱御史淛以言落,民士论韪之。呜呼!君素先定,而道又行于子矣。生天顺壬午二月,夀五十八。配涵江郑氏,封安人。女一,蓝信,其壻。孙知立,知譲。孙女三,俱幼。某山之墓既卜,二子以少廷尉状请铭。予徃还京师,夺于冗于老,以病文例辞。翠峰之死,余重明衡,余爱也。铭曰:成之易,有开则先遇之。晩有儿,则传毅状刚态于彼。金铁吁嗟,翠峰之死为烈。明旌义三山郭公恪斋墓志铭

译癸未年秋季中旬,无锡华时祯遭逢妻子丧事。在此之前,我的朋友邵尚书泉翁丧母太夫人,我经过无锡前往吊唁。泉翁带着侄子玑和两个女婿来致谢,因而转达时祯请求我作墓志铭的意思。我说:“泉翁的墓志铭遍布海内,却偏偏托付给我,真像三生有缘。”他们说:“泉翁服丧期间,按例向张孺人的父亲中顺福州公时敏致谢;福州公承蒙您旧日的交谊,又有哀悼之意,并且辱没了考功与旧日通家之情,所以请求借泉翁转达重托。”当时时祯面容憔悴、身体瘦削,拄杖送来墓志状,声音呜咽而断续,我为之悲伤。孺人因哭母亲王宜人而哀毁,终于去世,我又怜悯她。泉翁的心意怎么能够辜负呢?于是推辞钱币而写下墓志。华氏富有而崇尚礼仪,自曾祖以下,名荃者以孝友闻名;名本盛者善于施舍,被称为长者;坦庵名栋,参加官府考试九次都不顺利,后来以贡生身份辞职,成为隐士,以此自高。坦庵与福州公幼年同窗,开玩笑订下婚约;时祯与孺人年龄相仿,坦庵便向福州公请求娶其女,说:“我将带着全家到吴地做官,岳母年老无人托付,请把外甥女交给我照料。”于是收留孺人。孺人美丽明朗、安静秀雅,以宾客之礼自持,挽携时祯共同生活了几年。华氏家产日益增加,张氏的俭朴使他们得以资助弟弟珤娶陈氏之女,也帮助盛氏的妹妹嫁到吴地;无论生者死者,都依赖于她。珤交游豪放而泛滥,常说父亲做官,便对陈氏妇人说应当节省并互相帮助。时祯虽然寄居在张家,心里仍像有所牵挂。孺人说:“既然不能让公婆前来相思,就修建石泾的房屋,把他们迎来。”于是孺人的父母能在官署安居,时祯的父母也能安心让儿媳在身边。福州公既已经过家乡,旧业重新扩展,户籍账册清楚明白,孺人谨慎地奉还给他,并自行请求回到华家。福州公不同意,孺人说:“既然公婆还在,就应当割出田地留下来供奉二亲;在铁岸的宅第中尽到我作为儿媳始终如一的情意,堵住叔伯兄弟间相互推诿的裂隙;请时祯立两个副室,以谋求子嗣昌盛。”她教诲而不吝惜,于是以文章名闻,与父亲前后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等待选部铨选,以等待远地任职。福州公丧期满后,仍悲哀地说:“让女婿像室家一样厚待我,我几乎成了赘婿。”福州公去世后,时祯将要衰落,孺人告诉他:“你请求你的父亲以及王宜人的丧事,过度哀毁而至于死亡,情况十分危急。把家政托付给杨氏妇人,把时祯和云二女的事情托付给我:秦姓女婿病重,儿子夭折;在吴地则还有庶子,庶子也是女儿的孩子。”她厚厚地共同居住,举手向时祯和云诀别,随即闭目去世。这是嘉靖癸未年八月二十一日。上距天顺甲申年,寿数整整六十年。第二年某月某日,时祯在某山某处营建墓穴安葬。唉!孺人几乎是丈夫一般的人,却作为女子嫁入张氏之家而受到蛊惑。卦初六爻说承受父亲之事,家人卦六二爻说柔顺而谦逊,最终吉祥;守正而吉祥,正是她的品德。母亲去世时哀伤毁瘠,礼制未足以穷尽她的孝心,实在值得追念。铭文说:高飞的雁儿啊,回头顾念自己的雌鸟。也有飞燕,双翅并行而高低相错。为什么唯独你不像它们,使我遗下的情感如此酸楚悲伤。从前同行在田野,耕作和送饭都在下面。举案相待却没有期限,熟饭已经化冷。空帷在长夜中寂静,又回到真实的神魂游处。最终同归而尽,使这座坟丘得到文饰。明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水南马君翠峰墓志铭。正德己卯年六月十三日,宸濠在江西反叛,都御史孙公燧、按察副使许君逵死于此难。我的乡人、南京户部主事马君思聪因督运饷粮来到那里,被擒后绝食六日而死。按察司副使黄君宏也死了。江西士民把他们停柩在僧寺。八月十六日,宸濠之乱平定。六天后,两个儿子明奇从莆田赶来,明衡从南京太常寺赶来,启开灵柩,换上衣冠入殓。又在行部承尘的隐秘处找到皇帝授予他的敕命。事情上报后,朝廷有追赠,有祭祀。马君追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并入祀忠节祠。巡按监察御史唐君龙上疏朝廷,又建立四忠碑以记载此事。唉!守臣死于封疆,本来就是应当的;使臣不幸被敌人擒获,死去也是应当的。马君义不肯做王子陵那样的人,而愿做苏武那样的人,却也无法做到。死并不难,如何处置死亡才难。关龙逄、比干、伯夷、叔齐,死节是一回事,而饿死尤其从容。君子对于四人的死没有不同的议论。君字懋闻,号翠峰。马氏原是迤北卫州人。宋代任帐前拨发,南渡后迁居秦州马乡司巷。传七代到马昭,两个儿子都任判院;颙居东马,裕居西马。裕传三代到良成,任莆县尉,因而定居水南。又传三代到亹亹,生下洪源君,就是马君的祖父和父亲。母亲姓方。马君清秀聪慧,年少时便懂得学习和进取,侍奉父母极尽孝道。他读到寇莱公的《六悔》,感叹说:“父母在世却不知孝敬,兄长在世却不知尊敬,真是悔恨。”于是作诗表达心志。见家境贫寒,娶妻的时间已经晚了,而祖父母的丧事尚未安葬,便请求先安葬他们。他仰慕刘孝子闵方格,时常跟随观看礼仪。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象山县、平乡县知县,尽心探求百姓疾苦,查明弊病和利益,能革除的便施行。遇到旱灾、水灾、虎患便祈祷,百姓知道祈祷有回应,也知道县令有诚心。他后来被起用掌握要职,所辖河渠受到侵害,便辨明并查办逆瑾的伪校,依法处置。流贼猖獗,他划分地域组织百姓,四周同时筑墙,十天之内城防便告完成。他发誓与百姓共同守城,盗贼不敢侵犯。附近百姓和邻县逃难而来的百姓,都依靠他得以重获新生。后来因擅自征发劳役而被降为海州判官,承蒙陶巡抚荐举,又恢复为诸暨知县。政务一如往常,却防备镇守官倚仗私人关系而给百姓带来祸害。后来入朝任主事,终于有今日殉死之事。平坦正直而能谦让,我不知道他的勇气竟达到这种程度。他在诸生中开馆授徒,远近的人都来聚集。曾说:“读书如果能沉潜咀嚼,胸中自然会有一部完整的书。”成材的学生有黄少廷尉巩、周宪使宣、黄郡伯希英、周防魁大谟,尤其知名。他又对明衡说:“人的心本来是活泼的东西,应当经常使它保持清明而不懈怠,就像造化生育万物一样,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明衡果然留心此道,后来跟随我的朋友新建伯王阳明公学习,考中进士,任南京太常博士,选为监察御史。不到一个月,便与朱御史淛因进言而被罢职,士民舆论都称赞他们。唉!马君平素早有定见,如今他的道也在儿子身上实行了。马君生于天顺壬午年二月,享年五十八岁。妻子是涵江郑氏,封安人。有一女,嫁给蓝信。孙子知立、知让;孙女三人,都年幼。某山墓地已经卜定,两个儿子拿少廷尉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我往返京师,长期被繁杂事务和年老所牵累,又因病按惯例推辞。翠峰去世后,我更加看重明衡,也是因为我爱惜他。铭文说:成事容易,是因为一开始便先遇到机缘。晚年有了儿子,便把刚毅的形貌和气质传给了他。面对金铁也不禁叹息,翠峰之死真是壮烈。明旌义三山郭公恪斋墓志铭

正徳丁丑进士例归省,吾闽郭澄卿归省,偕同志左授诸贤为社,诗致我云荘。嗣是防若宿契,比使及门,则澄卿致事状请铭尊府恪斋之墓。噫!榕城寓次,神宇充蔚,铭耶?公终嘉靖丙戌六月三日,夀六十九。讳轩,字瞻夫。郭自元宣义,贵江右入闽一再居,南街教谕崇传,福福传岳,仕绩隠行聫世有闻。岳尤负杂博,善施与,焚逋劵,徳在人为多。生戸部公珙,恪斋父也。母呉氏。公貌古性夷,絶稚习戸部异之,授以易礼,知防要史子猎涉道古今事可聼。戸部既进士尹防稽,尹嘉禾,入为主事,所至挈公自随,而自尽父之孝,官之亷黙辅焉。承考用誉,陈孺人又善为肥家,寻举有戸部安人之丧,饰后事,散遗财,独襄大事。三易壌不以相犹,成从父弟辚尹有竒迹,教波嗣响,家学与越坡平嵩榕江称才子。第进士长长川,迎公就养,属无及见其靣。一馔之新,必问所从,悼二亲弗逮,筯为废。波治有殊绩,犹以刚为戒,竟之为民求节,触珰忿欲椎之,民羣防以脱。时水部王事命已下,犹坐攗摭下诏狱,责幕江藩风望大振。公虞祸书速就官,乆之承委校书,得拜床下。公宿疾为间,间复亟波以药进,举目曰:“命也!”遂絶。公冲晦有逺量,学既中辍,犹文事自娯,祀先饬躬,课子流恵乡族,动多可书。而赐服仅酬锡章,未逮后之收理然也。公两配俱陈,男二:澄卿即波,妇余湖郡庠生,妇谢先陈出继。出二女:陈俨,王防伯其壻。墓在某山之原,某向某月某甲子窆公于左虚石,预继先陈祔姑呉保新墓云。铭曰:世之绵维徳,先引以大,曰有年栢松,刺地防防,天维郭初仕,与隠卑弥尊,戢以谨善,积庆余文,谁领震之武,庆之风前作后述,将无同道路,不语时乃翁。明朝列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右防议石泉林君墓志铭。▯治壬戌,族翠庭、石泉、省吾凡三第进士,皆亷实才望,为时令人。翠庭为察使,石泉为藩少防,省吾为大防,穹阶属之矣。石泉年五十四,顾疾以卒,贫无棺,僚长何道亨为具棺,无为敛,为之具敛。邵提学思抑为之状,而以余志铭。石泉有防慧,植志甚勇。父迟庵公,弥宣司教清逺归以落也,责起落良勤。石泉、省吾既并起,石泉封迟庵如京推,省吾封槐庭如廷评,父子祖孙同日封拜,盛矣。顺天、应天柄右充斥,殽以五方民不可爬理。石泉两推京政,风令棱棱,疏重根本固,事纳忠治理,尤精切考功。南署有所殿最,虚不容物,隠然衡石之重。其视浙藩也,盟神外复有所告,刻钱戒布之学宫,分守别出新格,不吏随,不勤馆人,日市一菜把羮,于是豆亦于是,人称菜林。袍服手记狱案,公移手稿手批答,以明示无它取,畏信于下上。立孤取忌,其亦焉可齐也。其卒正徳己卯六月十又三日,讳塾,字从学,号秋旦,葬迟庵也。夣石泉符更号石泉,母洪氏,赠安人,配方氏,封安人,方为通判东轩公孙顺谨善相,以共歴艰难数岁,而免于瘠,以上致滫瀡继酒浆,时其裘葛以无难。石泉购书之费,迟庵曰贤,洪曰贤。石泉借手内政,荣境甫适而伤徃,至年仅四十一,继张仅二十七,子宓,娶陈女,张出也,尚防。孙继祖所着《石泉稿》,《林氏族谱》蔵于家,《续名臣録》《革除録》刻焉。呜呼!士有遗用者,盖亦多矣,独石泉然哉?余固哀其志也。石泉独乎哉?昔裴侠守河北,食惟菜盐,称独立,使吾家中允守鬰林也,称青菜林,古固有然,抑有所授也。石门白冲位壬向丙者,墓正徳辛巳臈月六日,石泉乎塟,方乎祔,安之也?张塟石泉潭坑位申而寅向。铭曰:奔流絶防,弱水弗东,为独为同,有树其风。稽天一力,矫亦奚失?鬰州允式,嗣廼斯日。有閟▯堂,筑于吉冈,旦复旦也,于夜之长。

译正德丁丑年,进士按例回乡省亲。我福建人郭澄卿回乡省亲时,与志同道合、左授的诸位贤者结社,作诗送到我云庄来。此后交往如同旧日契约;等到使者来到门前,澄卿便拿着父亲恪斋公的行状,请我作墓志铭。唉!榕城寓居之处,神宇充盈茂盛,难道还需要铭文吗?公卒于嘉靖丙戌年六月三日,享年六十九岁。名轩,字瞻夫。郭氏自元代宣义开始,显贵于江右,后来一两代迁入福建;南街教谕崇传,福福传给岳,仕途功绩和隐逸品行世代都有声名。岳尤其博学多才,善于施舍,焚毁债券,在人们心中积德很多。生下户部公珙,就是恪斋的父亲。母亲姓吴。公相貌古朴,性情平易,完全没有年少人的习气;户部公很惊异,便教给他《易》《礼》,他懂得经史大义,广泛涉猎古今之事,讲起来可以听。户部公考中进士后任会稽知县,又任嘉禾知县,入朝任主事,所到之处都带着公同行;公尽到为人子的孝道,默默辅助父亲廉洁任官。承办父亲丧事颇有声誉,陈孺人又善于持家。不久遇到户部安人之丧,她料理后事、分散遗财,独自襄助大事。家产三次更换,始终不因相互推诿而停滞。公的从父弟辚任县尹,政绩奇异;其教化一代接一代,家学与越坡、平嵩、榕江并称才子之家。考中进士后任长川县令,迎公前来奉养,却来不及见到公的面。每有一件新做的饭食,他必定询问食材从何而来;想到无法奉养双亲,便放下筷子不食。治理地方有特别的政绩,却仍以刚强为戒;后来为百姓请求减免,触怒宦官,宦官想用棍棒打他,百姓群集保护他使他脱险。当时水部王事的任命已经下达,他仍因被牵连搜求而下诏狱;于是责问幕府,江藩的声望大为振作。公担忧祸患,写信催促他速速赴任。过了很久,公承受委任校书,才得以拜见他的床下。公的旧病稍有好转,间或又突然加重;波进药时,公抬眼说:“这是命啊!”随即去世。公冲淡含蓄而有远大器量,学业虽中途停止,仍以文章自娱,祭祀先人、修养自身,督促儿子,恩惠流布乡族,举动多有值得记载之处。然而朝廷赐服仅仅足以酬答他的功劳,来不及享受后来的整理和评定,这也是命运使然。公有两位妻子,都姓陈。儿子二人:澄卿就是波,妻子是余湖郡学秀才之女;另一妻子姓谢,是陈氏先妻所生。生有两个女儿:陈俨,王防伯是她的女婿。墓在某山原野,某月某甲子日将公葬于左侧空石墓中,预定将先妻陈氏附葬于姑母吴氏的新墓旁。铭文说:世代绵延的德行,先引导家族壮大;有年久的柏松,刺入大地而森然挺立。上天使郭氏最初出仕,后来由隐微而越来越尊贵;收敛自身,谨慎行善,积累福庆和余泽。谁来承当震动天下的武功?庆祝的风气由前人开创,由后人叙述;愿他们永远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不必等到时日更替才谈论老翁。明朝列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右参议石泉林君墓志铭。弘治壬戌年,族人翠庭、石泉、省吾三人都考中进士,都是廉洁诚实、有才有望、当时称道的人。翠庭任按察使,石泉任藩司少参议,省吾任藩司大参议,升迁的高位都已归属于他们。石泉五十四岁时因病去世,家贫没有棺材,僚长何道亨替他备办棺材,又替他办理入殓。提学邵思抑为他写行状,并让我作墓志铭。石泉天资聪慧,立志十分勇决。父亲迟庵公,曾任弥宣司教,后来由清远归来而失意;石泉责备自己未能使父亲重新显达,却辛勤经营。石泉、省吾先后出仕后,石泉封迟庵为京推,省吾封槐庭为廷评,父子祖孙同日受封,十分盛大。顺天、应天两地的权柄官位充斥,夹杂五方百姓,难以治理。石泉两次推辞京官,政令严明有棱角,上疏强调巩固根本,所议事务尽是忠于治理,尤其精切于考核功过。南京官署考核官员,有功无功都不能容情,威重如衡石。他任浙江藩司时,除盟神之外又有所告诫,在学宫刻钱币以警戒布政之学,分守另立新规,不让属吏跟随,不烦劳馆人,每天只买一把菜、一碗羹,豆类也包括在内,因此人们称他为“菜林”。他亲手记录狱案、公文,亲手起草批答,明白表示没有另外取用财物,使上下都敬畏而信服。树立孤独的节操而招致忌恨,这怎么能够与常人相提并论呢?他卒于正德己卯年六月十三日,名塾,字从学,号秋旦,葬在迟庵墓旁。梦中石泉符改号为石泉;母亲洪氏,追赠安人;妻子方氏,封安人。方氏是东轩公孙通判顺的女儿,谨慎善良,和公共同历艰难数年而免于贫瘠,奉养父母,供应水浆酒食,按时置办冬夏衣服,使他们无忧。石泉买书的钱,迟庵说好,洪氏也说好。石泉借助妻子处理内政,生活刚刚安适便伤心离世,年仅四十一岁;继妻张氏仅二十七岁。儿子宓,娶陈氏之女,是张氏所生,尚且年幼。孙继祖所著有《石泉稿》,《林氏族谱》收藏在家,《续名臣录》《革除录》也已刊刻。唉!士人有未能施展的才用,大概很多,难道只有石泉如此吗?我本来就为他的志向悲伤。石泉难道是孤独的吗?从前裴侠镇守河北,只吃菜和盐,被称为独立;使我家中允守郁林,也被称为“青菜林”。古代本来就有这种人,或者也是有所承受传授吧。石门白冲,坐壬向丙的墓地,石泉于正德辛巳年腊月六日安葬,方氏附葬,这样安排可以使他们安宁吗?张氏葬在石泉潭坑,坐申向寅。铭文说:奔腾的流水冲绝堤防,弱水也不向东流;无论独立还是同道,都留下了这样的风范。力量直达天际,纵然矫异,又有什么过失?郁州确实应当以此为法,后人直到今日仍承继它。有幽深的玄堂,筑在吉祥的山冈上;光明日日复明,照耀漫长的黑夜。

见素续集巻十钦定四库全书巻见素续集巻十一明 林俊 撰祭文杂著祭文安公文嘉靖纪元正月八日,族子某老过我,文安公之乡,不及浇杯酒,宿土固有余心也。遗子某载奉香币小馔,告以文曰:「屴前峻极,大江作对,储英发祥,公应其防。其所以嶻然粹然,又汪汪然,即若亲望之而无其际,以聫属诸山,驯众水而入之于海,以防育造化,涵煦日星。元老三朝而典刑一世者,斯谁之力欤?维福孔皆,维夀多有,渥恩叠稠,存殁谁右?某垂老斯出行李公乡,不及拜床下顔,接如徃日,而絮酒薄分亦违焉。幽明两心,如斯而已耶?」祭上宰王海日公嘉靖纪元,春仲,见素子林某道杭,方修问于我。上宰新建伯海日公,或告曰:“厌世矣,于邑不自胜者,累日病不能赴也。”走价以奠,曰:“呜呼!物理忌完,世界恒阙。王自晋与谢相后先,福履之盛,古今一时矣。孰不有母?公母太夫人,弥百其夀。公褎然举首,歴上宰长谢十余年,时望八矣。令子都宪公阳明擒王功,世其伯爵,玉带麟袍,丹书铁劵,书生之极也。公载际圣明,载被存问,载见阳明晋司马,防留务,伯封四世,皆数月事,又人臣之极也。当时右军,殆未识此,委尽以留余造化身有余荣,朝有余眷,而人有余思。所谓无遗憾者,非公谁邪?某忝通家道义,薰灸怅旧徳以永违,拜遗容其无日。呜呼哀哉,尚飨。”祭曹定庵先生渊黙浑粹,内具众羙,而外落其芒。绳引故步,述作巨工。诗律唐响,笔精晋格。无累无忧,廼夷廼白。后収先老,官一生歴其防?何哉?一贫孤守,典刑来进,而型治乡国。泰山乔岳,固有所运用其间,而九十告尽,亦世之所恒少也。当时完人,兰有枫山公,松有公。公益居以晦。嘉靖圣天子,尊异老成。枫山公有晋秩存问之典,公阙焉。予吊枫山公,又吊公。道迂而寄空言。噫!已矣夫,其如何?祭邵二泉母信诎者,道变化者,易干施,坤承刚柔,允职孰升而困,迨剥而复,孰是艰贞?豫有繁福。烈烈淑人,于彼共姜,卵葆乳育,有鳯翺翔,有蹲于池,有止于棘。九苞髙梧,于邵有奕,纶书叠复,缛典载申襄。母贤母亦乃淑人,儿耆犹书,母耄犹绩。言侍百年,母乃斯寂。故衣手迹在纸,遗仪黑风寒夜,乌声酸悲。某忝尚书,道义胸臆,节哀附勤,洒焉以泣。呜呼哀哉,尚飨。祭太保刘文和公惟公岳气星精,人豪天挺,奋意命词。蘓黄軰等人文翊賛,▯阐大猷,縂方开徳,滋至天休。内修外防,黙主遥中。帝曰:「师臣改容,目送妖僧孽寺,售术贡邪,肆兴土木,道路咨嗟。」不揆躁狂,虎口喂肉,宸怒上干,万颈俱缩,诏狱斯下。公取独争,且读且贺。天皇圣明,鬼録惟伍,已乃薄谪。嘷犬狺狺,我公为敌。星象示变,倡开直言,谠词正论,威熖为吞。维时渠奸,魂胆丧失,党附横从,诋公益力。碧山不负造物,胡尤天空,鸟倦某水,某邱孝皇出宸有虚,前席安车来迎。逝焉以息,立孤寡和,知己为难。春明门外,海濶天寛,白马素车。畴昔蕴结,宿草一章,愁肠割裂,尚飨。祭尚总镇嘉靖乙酉春三月八日,大总镇逹斋尚公讣至,良贱犹疑。又至,见素子林某曰:“已矣,已矣!如闽何?”异日具酒馔香帛,遥奠公灵。次告以文曰:“呜呼!若古亲臣,史游、効益、郑众、树庸,迨我国朝懐、陈、麦、邓,盖已中外并韪矣。公在吾闽,镇静闿爽,礼耆贤而下寒畯,属无格外之需,而人以无扰,若亡有。公者山之颠,海之涯,云樵雨钓,田食而井饮,伊谁之力欤?闽人徳公,生欲留,死欲祀,又兾夫继者肖公声音笑貌,然哉?某晦处寡合,且去防城逺,顾辱存念,一介之使时及吾门,无谓之作,必袭蔵髙庋至,入之于绮间,挥金以賛吾匮,义固弗拜,而意良独领。公知我矣。”▯问之使,方遣中路讣还,强疾授词,瓣香走奠。噫!其何情,其何情!祭竹田翁文呜呼!隂阳昼夜,存殆谁记?感服气以乞灵,徒招尤而取忌。慨圣儒之既逺,曽神仙之足兾?快一寂其大归,疾于我其犹寄。繄今之交,如鬼如魅。公诚不欺,终毕无二。惨右门以中落,待时来其蔵器。才猷并施,韬畧该备。慕伛偻以循墙,忽澄清而揽辔。授钺东师,代谋用智。锄恶奠良,植仁运义。百粤奏其肤,公九仙挹其遥致。结社防于耉流,割义田于恵施。落日掲其新铭,青山县其老泪。亟巨卿以▯期,儗壶公于缩地。岂不几筵未疾为祟?呜呼!纸短词长,香币逺使。生卒交逰衰落,文字寓公后于本懐。衍云来于千嗣。呜呼哀哉!尚飨。告壶山予召命将至山,见卿云北赴之旦,雷雨大作,甫霁,四山皆云,独壶见真面,浄碧如洗,白云布其下,如座。久之,云消日出,光烛天,人以为异。

译《见素续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十一 明 林俊 撰 祭文及杂著 祭文安公文 嘉靖改元正月八日,族子某老经过我这里。文安公是我的乡人,我没能到他灵前浇一杯酒,寄宿的土地本来已经有余下的心意了。公的遗孤某又带着香、币和小菜来祭告,文辞说:“高峻的山峰极其峻拔,大江作为对面;英才在这里积聚,祥瑞由此发生,公正好应合了这种气象。它之所以高峻纯粹,又深广浩大,就像亲眼望去却没有边际;连结群山,驯服众水,使它们流入大海;以此孕育造化,涵养日月星辰。三朝元老、作为一世典范的人,这是谁的力量呢?福分实在丰厚,寿命也长,深厚恩典层层叠加,生者死者之中谁能比得上?我将要老了才出行经过公的乡里,不能在床前拜见容颜,不能像往日那样相接,一点薄酒也违背了心愿。幽明相隔,难道只能如此吗?” 祭奠上宰王海日公 嘉靖改元,仲春时节,我这个见素子林某经过杭州,正要向您问候。上宰、新建伯海日公,有人告诉我:“他厌弃人世了,悲痛得不能自胜,已经连续多日生病,不能前去。”我派人带着祭品前往,说:“唉!事物忌讳完美,世界总有缺陷。王氏从晋代王、谢两家前后相继而来,福禄显盛,古今一时无比。谁没有母亲呢?公的母亲太夫人,寿命超过百岁。公仪表堂堂,名列前茅,历任上宰、长史、谢事十多年,当时已经年近八十。公的儿子都宪王阳明擒获宁王有功,世袭伯爵,赐玉带、麟袍、丹书铁券,这已经是读书人所能达到的极致。公又接连遇上圣明之世,接连受到存问,接连见到阳明升任司马,处理军务,伯爵传至四世,这些都在几个月内完成;这又是人臣的极致。当时掌握军权的人,恐怕还没有认识到这些,把一切都留给了造化,使自身还有余荣,朝廷还有余恩,人们还有余思。所谓没有遗憾的人,除了公还能是谁呢?我有幸与公是通家,又有道义之交,因感受旧日恩德而悲痛永别;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拜见遗容了。唉,真是悲哀,尚请享用祭品。” 祭曹定庵 先生深沉静默而浑厚纯粹,内在具备众多美德,外表却收敛锋芒。遵循旧有规范,著述成就宏大。诗歌声调有唐人风韵,笔法精妙而有晋人格调。没有牵累,没有忧患,于是平夷而明白。后来收纳年长者,早年却衰老;一生做官,历经的境遇如何呢?为什么会这样?一贫如洗而独自守志,成为世人的典范,来教化乡国。像泰山高岳那样的人,本来有其作用;而活到九十岁终老,也是世间一向少见的。当时的完人,兰花中有枫山公,松树中有公。公更加安处于幽晦之中。嘉靖圣明天子尊崇优待老成之臣,枫山公有晋升品秩、存问的典制,公却缺少这些。我吊唁枫山公,又来吊唁公;道路迂远,只能寄托于空言。唉,已经如此了,又能怎么样呢?祭奠邵二泉之母 相信屈伸循环的人,相信大道变化的人,懂得乾卦施行、坤卦承受刚柔的职责;谁会上升,谁会困顿,到了剥卦而后复卦,谁又能知道艰难守正呢?豫卦有繁盛的福气。烈烈的淑人啊,像共姜一样贞洁;她抚育幼子,如鸟卵得到保护和乳养,终于有凤凰高飞,有的蹲在池边,有的停在荆棘上。九苞凤凰栖于高大的梧桐,在邵氏家族中兴盛;诏书接连下达,隆重典礼再次申明并加以襄助。母亲贤德,母亲也因此成为淑人;儿子年老仍在书写,母亲年老仍在纺绩。原以为可以侍奉她百年,她却在此时寂然长逝。旧衣和手迹还留在纸上,遗留下的仪容使黑风寒夜中也更加悲凉,乌鸦的叫声令人酸楚悲哀。我有幸任尚书,心中怀有道义,节制哀痛而附带勤勉,洒泪哭祭。唉,真是悲哀,尚请享用祭品。祭奠太保刘文和公 公有岳山般的气度、星辰般的精华,是上天挺立的人杰,奋发心志,发为文辞。与苏轼、黄庭坚一类的人物以文章辅佐他,弘扬阐明大治之道,总理一方,开导德化,福泽日益达到天意。内修政事,外御边患,默默主持遥远地区。皇帝说:“老师般的臣子使我改换容色,目送妖僧和孽寺;这些人卖弄法术,进献邪说,肆意兴建土木,道路上的人都为之叹息。”公不顾急躁狂妄,像在虎口中喂肉一样直言,触犯皇帝震怒,满朝人都缩颈,诏狱因此下达。公独自出面争辩,一边读诏一边庆贺。上天和皇帝圣明,鬼神记录只把他列在众人之中,后来只是受到轻微贬谪。狂吠的恶犬纷纷叫嚣,我公却成为他们的敌人。星象显示变异,倡导开放直言;正直的言论和公允的议论,使邪威的火焰被吞灭。此时那些奸人魂胆丧失,党羽横行,竭力诋毁公。碧山没有辜负造物主,为什么还要让天空空旷?鸟儿疲倦了,归于某水某丘。孝皇出自宫中,留下空缺;皇帝在前席迎接,派安车来接。公于是逝去安息,留下孤儿寡妇相互和协;知己实在难得。春明门外,海阔天宽,白马素车。往日积郁的情怀,化为宿草中的一篇文章;愁肠像被割裂一样。尚请享用祭品。祭奠尚总镇 嘉靖乙酉年春季三月八日,大总镇达斋尚公的讣告传来,贵贱之人都还不敢相信。讣告再次传来,见素子林某说:“完了,完了!福建怎么办呢?”另一天备办酒食、香和帛,遥祭公的灵魂。接着以文告祭说:“唉!像古代亲近皇帝的大臣史游、效益、郑众、树庸,以及我国朝代的怀、陈、麦、邓诸公,大概都已经得到朝野一致的赞誉。公在我福建,镇定开明爽利,礼敬年高贤者而礼遇寒微士人,任内没有额外的需求,因此百姓不受扰害,仿佛无为而治。公在山巅、海涯之间,使人云中砍柴、雨中垂钓,耕田而食、汲井而饮,这是谁的力量呢?福建人感念公,活着想挽留他,死后想祭祀他,又希望继任者能像公一样有言语笑貌,这能做到吗?我隐居而少与人合,又离防城很远,公却屈尊存念我;有一位使者偶尔来到我门前,我所作的无名文章,公必定收藏在高阁深柜中,还拿出金钱来补助我的贫乏。我按义理本来不应接受,但公的心意我实在独自领受。公真是了解我啊。”等候来问候的使者,才从半路遣回讣告;我勉强带病写下祭词,焚香赶去祭奠。唉,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祭竹田翁文 唉!阴阳昼夜,生死存亡有谁记得?感叹并服食气息以求神灵,只是徒然招来责怪而自取忌讳。慨叹圣人和儒者已经远去,难道还足以期待神仙吗?痛快地归于永寂,疾病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暂时寄居。如今的交游,仿佛鬼魅一般。公确实不欺骗我,始终没有改变。惨淡的是右门中途衰落,等待时机来收藏器用。才略和谋划一并施展,韬略无不具备。曾经弯腰沿墙而行,忽然澄清局势而执掌缰绳。授予节钺统率东方军队,以谋略代替蛮力。铲除邪恶,安定善良;培植仁德,运用义理。百粤奏报功绩,公在九仙之地遥遥接受。与老人结社,在乡里安置养老;割出义田,实行惠施。夕阳下悬挂新的铭文,青山县上尽是老人泪水。急忙等候巨卿,仿效壶公缩地的神术。难道不是祭祀的几筵尚未病变,却已经招来了灾祸吗?唉!纸短而言辞长,香帛由远方使者送来。生死交游渐渐衰落,我以文字把公寄托在本来的心愿之后。愿后世子孙不断承续。唉,真是悲哀,尚请享用祭品。告壶山 我的召命将要到达壶山时,正逢见卿向北赴任的早晨,雷雨大作。刚刚放晴,四面山上都是云,只有壶山露出真面,洁净碧绿,像洗过一样;白云铺在山下,仿佛座席。过了很久,云消日出,光芒照耀天空,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的征兆。

地纪山经,宣播羣有。某固无敢独附,而复贞有卜实。山为隣固,有黙孚而冥防者。吾老分云:「允若神授,而祥灵现示,俾老而出,出而还。」窃有舒巻。今惟与灵俱静,以颐养天和,防归皇极。谨告。杂著别家留教名家子植立尤难。须常念天地祖宗生我,不可负;日月鬼神临我,不可欺;大圣大贤大儒提警我,不可违。收心养性,立志务学,一一天理上做去。久之,自有受用。事但无不可对人言,及对人无愧,便近道。适与弟侄辈戒之。题志哀志哀,志方大夫豪母潘潜懿舒梓溪笔也。其纪多事,常道不易,常也易,坤安贞吉,顺承天施,家人利女贞,正于内也。列传所书,多女妇节为异,殆不幸异尔。君子宁书其常,不愿书其异。鹰化说鹰,鸷鸟也。性善击,羣鸟伏焉。既鸠化,犹鹰以临羣鸟。乌力雄,素不能。鹰下乘其化薄之。鸠狼狈伏丛棘间以免。乃叹曰:「吾昔而鹰,雄气健,翮爪觜利,耳矣。兹鸠也,力顾乌乎?后而袭鹰之故,自取也。呜呼!今之人失鹰之时,而袭鹰之故,有不是鸠者乎?」作《鹰化说》。

方棠陵先世遗像跋主木为之,墓以藏魄,庙以栖神,主以系之,依▯也。绘形以自志丰衰之▯,孝子顺孙因之有感,有劝,有惜,致济美自身之防尔矣。子程子之论太严,盖恐堕神图象设之二氏以立教也。先世遗容,士大夫多尚之,予亦尚之,方思道豪亦尚之。夫得之尊祀者専之,想像者亲。古有事奉木主以行,以代主者便礼有义。起方氏之先,有所感,有所劝,无所惜,像尤宜宜,故书。

跋沈休翁教子诗休翁,予道义厚,平生得手劄特多,为好事取去,百一二存尔矣。近得翁教子篇于仲氏华甫,阅之数过,交游翁不可作对,词翰如复见翁,我之失无能无重,华甫之得也与?不能举其词,失其简异矣。华甫告予别,方晕发强而书此,兾永翁于传也。

跋武定侯所藏东所词翰右吾友张东所词翰,为太保武定公东泉作也。其意气横放,格调清越。诗始学唐,竟白沙乎?归要亦河汾董常而枯茅神怪,重不可辩。如千年古木,皮叶剥脱,孤枯老榦,屹以存。斯公之名,当时动海外,无一日朝班者。古谓书心画,可以观人,并公出处,见矣。抑公卿不下士,东泉【缺】东所逮之今未忘,亦具知其趣矣。恭跋太祖髙皇帝宸翰郭氏驸马都尉公镇尚髙皇帝永嘉大长公主,主生珍,亲军指挥赠武定侯也。抱以见上亲书乳名虺,能赐之。虺蛇属,能有力兽黄熊也。岂诗如熊罴虺蛇之义?抑有以得其才杰命蹇之防,未可知也。古御书以赐臣下,如唐太宗李靖诏书皆手墨,又有马周飞白之赐。欧阳公记宋仁宗赐羣臣飞白曰:“赐书所在,荣光烛天。”今魏沐蹇夏诸旧家,多累朝宸翰御书,大字则杨万里诚斋、范至能石湖,未有亲书乳名赐者。裕陵廷珪故墨,王平甫藏为至寳,矧是书耶?抱乌号不若藏此笔,保曲阜履不若传此书。太保公装潢十袭,可以知宠,可以知世,引忠孝于无斁。二字发也。

跋李文正公絶笔巻李文正公西涯书山镌冡刻布在人世,而流之海之内外。篆书跨越百代,人无异同者。行草寄谨严于疎越,运简逺于郁秾。而中峰笔正,尤世所无。蘓子瞻谓欧阳率更书如其貌,公容美若粹玉,韵调平逺,清庙之歌磬书,亦如其为人。是巻公絶笔也,犹耿耿然若不为造物诎,充养可槩占矣。呜呼!公壮予出也,公老以化予入也。器之不齐,型范异尔矣。公孙壻都谏刘君济出以示予,相对陨涕。噫!其已矣。

译地理典籍和山川经书,宣扬并传播群山万物。我本来不敢独自附会,但又确实占卜得到贞正的实兆。山作为邻近之地,本来有默契相通、冥冥护佑的地方。我的老友分说:“这确实像是神灵授予的祥瑞,神明显现征兆,使老人出行,出行后又归来。”我私下感到心情舒展。如今只愿与山灵一同归于宁静,以保养天然和气,最终归于皇极。谨此告知。杂著 告诫家人的遗训 名门子弟要树立品格尤其困难。必须常常想到:天地祖宗生养了我,不可辜负;日月鬼神监临着我,不可欺骗;大圣、大贤、大儒时时提醒警戒我,不可违背。收束心志,涵养本性,树立志向,专心学习,一件一件都按照天理去做。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得。做事只要没有什么不能对别人说的,而且面对别人也无愧,就接近于道了。正好借此告诫弟弟和侄子们。题《志哀》《志哀》是志方大夫豪母亲潘氏的墓志,由懿舒和梓溪执笔。它记载的多是日常事务,常道并没有改变;常道也有变化,坤卦安守正固而吉祥,顺承上天的施予;《家人》卦有利于女子守正,正是说内在的正当。列传所记载的,多把妇女的节操写成奇异,大概是不幸而显得奇异罢了。君子宁可记载她们的常道,不愿记载她们的异常。《鹰化说》鹰是凶猛的鸟,性情善于搏击,群鸟都屈服于它。即使鹰化成鸠,仍以鹰的姿态俯临群鸟。乌鸦力量强大,平素却不能胜过鹰;鹰一旦处于化鸠的衰弱状态,乌鸦便趁机攻击它。鸠狼狈地伏在丛生的荆棘之间才得以逃生。于是叹息说:“我从前是鹰时,雄气强健,翅膀、爪子和嘴都锋利,那就够了。如今成了鸠,力量又能怎么样呢?后来还要袭击鹰时的旧习,实在是自取其祸。唉!如今的人失去了鹰的时势,却还沿袭鹰时的做法,难道没有像鸠一样的人吗?”于是作《鹰化说》。方棠陵先世遗像跋 木主由木材制成,墓是用来藏魄的,庙是用来安置神灵的,木主是用来系连神灵的,是依凭之物。绘制先人的形貌,是为了自我记志其盛衰的时序;孝子顺孙因此产生感动、受到劝勉,也感到惋惜,从而使自身继承并光大先人的美德罢了。程子关于此事的议论过于严厉,大概是担心人们落入佛、道两家凭神像和设置来立教的道路。先世遗容,士大夫多半推崇,我也推崇,方思道豪也推崇。对于获得尊敬祭祀的人,专门祭祀他;对于可以想象的人,亲近地想念他。古代有人奉木主出行,用来代替神主,礼法上便利而且合乎义理。方氏先祖兴起以来,有所感动,有所劝勉,没有什么可惋惜的;画像尤其合宜,所以写下这些话。跋沈休翁教子诗 休翁与我有深厚的道义交情,平生得到他的亲笔信特别多,后来被爱好文物的人取走,如今只剩百分之一二罢了。近来从他的弟弟华甫那里得到休翁的《教子篇》,读了好几遍。与休翁交游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到他,读他的文章书法就像重新见到休翁;我的损失无法弥补,华甫得到这些,难道不也是一种收获吗?我不能把全文抄录出来,失去这卷书的奇异之处了。华甫告诉我将要离别,我正头发昏、勉强支撑,写下这些话,希望使休翁的事迹永远流传。跋武定侯所藏东所词翰 右边是我友人张东所的诗文手迹,是为太保武定公东泉所作的。其意气纵横奔放,格调清新高远。诗歌起初学习唐人,最终归于白沙吗?归根究底也像河汾、董常一派,但枯茅般的神怪意味浓重,难以辨析。好像千年古木,树皮和叶子都剥落了,只剩孤独枯槁的老干,仍高高挺立。这就是公的声名;当时震动海外,却没有一天进入朝班。古人说书法是心灵的图画,可以由此观察一个人;结合公的出仕和退处,也就看得出来了。或者说公卿不肯降低身份对待士人,而东泉对东所直到今天仍未忘怀,也完全了解其中的情趣了。【缺】恭敬题跋太祖高皇帝御笔 郭氏驸马都尉公镇娶太祖高皇帝的永嘉大长公主,公主生下珍,珍任亲军指挥,追赠武定侯。珍抱着孩子进见皇上,皇上亲自写下乳名“虺”,能够得到这种赐名。虺属于蛇类,却能有如黄熊那样的力量。难道这名字取自《诗经》所说熊罴虺蛇的意义吗?还是因为他有才俊而命运艰难,其中另有寓意,尚不可知。古代皇帝亲笔书写赐给臣下,如唐太宗写给李靖的诏书,都是亲笔墨迹;又有赐马周飞白书。欧阳修记载宋仁宗赐群臣飞白书,说:“御赐书法所在之处,荣光照耀天空。”如今魏沐、蹇夏等旧家,多有历朝皇帝的御笔;大字则有杨万里的诚斋、范至能的石湖,却没有亲自书写乳名赐给臣下的。裕陵所藏廷珪旧墨,王平甫收藏它作为至宝,何况这是御笔呢?与其收藏乌号弓,不如收藏这支笔;与其保存曲阜履,不如流传这幅书法。太保公将它装裱十重,可见皇帝的宠爱,也可知要世代保存,引导忠孝而永不厌倦。末尾二字是“发也”。跋李文正公绝笔卷 李文正公西涯的书法,刻在山上的墓碑上,流传于世间,并传播到海内外。他的篆书跨越百代,无人能与之相同。行草在疏放中寄寓严谨,在简远中运转着浓郁的气势。其中《中峰笔正》尤其是世上所没有的。苏子瞻说欧阳率更的书法如同他的相貌;公的容貌美如精粹的玉,韵调平和深远,像清庙歌声中的磬石文字,也像他本人的为人。这一卷是公的绝笔,仍然光明耿然,仿佛不肯被造物所屈服;他的充养功夫,大概可以由此看出。唉!公在壮年时我才出生,公年老而逝世时,我才入仕。器物有大小不同,只是形制规范各异罢了。公的孙女婿、都谏刘君济拿出来给我看,我们相对落泪。唉!公已经逝去了。

大礼正议跋圣天子握干承统,新政厘革,収复人心者,此诏也。尊号殆若未然。夫有不易之理,有难割之情。壬辟舞扇,固有以待之于先者矣。元臣者,身宗社之重。杨公倡之,蒋公、毛公和之。锢弊雄奸,机发神应,大礼受重,所后不得复顾私亲。然所生之情,自异。杨公力主程朱濮议之说,蒋公、毛公和之上俞之。晦义疑情,日星开朗,合天心而副人意。三公贺为幸,而诐词鼓妄,国是为揺。竟之沿袭濮故,称帝后三老申论。至待罪家居,费公既召至,抗声纲常,无取自异郊回。清宁后宫灾,上始大悟。嗣是物数徒隆,主祀犹阙。癸未夏,又欲有加,四公不可。上亲洒宸翰,御平台召授臣廷和、臣冕撰进,又不可。上心信而罢。甚矣邪说之贡惑也。非睿圣宏亮之主,方贞秉礼之臣,其不再误鲜矣。中间申议封还御批者四,执奏者二十余,传谕开释无筭。扬公以水喻情,隄喻礼,尤为善喻。它疏不可胜纪。蒋公取而辑之,前后二跋,稽据周详。杨公属某书其后。夫隆所生,皆衰世事,书讥也。魏元帝欲尊所生,父不称臣,有司议不可。噫,可称帝邪?汉成既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即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以主国祀,小宗之绪不可废也。论者谓预养宫中与外藩入继为异。噫,人后均也,无二统亦无二帝。国之有帝,未之前闻也。加九锡,舞八佾,僣逾附有借口,可无慎与?我祖宗家法具在,皇上神圣天启,殆将嘅前违而亟后继,谨书以俟。

詹丕逺二勅跋左正言玉山詹公,在宋徽朝疏蔡京误国,出知天雄军,所受二勅为赐天雄将领戍兵寒具及天宁夀表,归报例恩,子孙传寳,殆御书手诏飞白无异,赐衣赐带,故笏故研不足蔵者,当时赐京殆不止是,祖不敢认敢蔵耶?一时致力顾为借誉无穷之地,京之知未及此也。公讳丕逺,一十四世孙给谏泮出以示予,具知其志,书而归之。

三朝恩命跋李公梧山曽祖邑博公,以祖起司谏,进徴仕郎,封如其官,妣并配孺人,勅凡四道,宣徳时也。司谏公偕父玉传公,以梧山起中丞,进通议大夫,赠如其官,妣并配并加淑人,诰凡七道,正徳时也。梧山再起宫保司空兼中丞,进资徳大夫,再赠祖若父如其官,妣并配并加夫人,诰凡七道,嘉靖时也。梧山珍问惟谨,别録黄为巻,以昭上恩。夫天语下颁,名家望姓,有求之数十世不可得,况四世十轴十八制未已耶?本深而发以茂,固然者,自古褒异耆儁,必推原所始。富郑公曽祖制曰:「躬执义善,贻乎曽孙。」祖制曰:「乐哲廸义,祚流闻孙。」父制曰:「恵和敦大,笃生硕人。」诸配疏封开号,骏命有申。攷徃视今,梧山借长厚以树方贞,将匹休为烈,以答主眷,副朝望与知己一荣焉。钝斋题辞利与钝,什百千万逺矣。水断蛟龙,陆剸犀象,善剑也。觧牛十九年,刃若新发于□,善刀也。抑以芒缺亦有焉。山泽之儒,一刀数十年,锋刃俱去,截纸若锯,文然亦无见其缺。斯三者何居?曰:夫子第由参曰勇,曰鲁。勇如所料,鲁之传独得其宗。钝殆有利哉?陈文学问钝于予,予钝者,故告。何石川题辞族诸弟云:东生记石川开合正变出入毛頴之间,或病其工古文词不入时格,予独谓不数数是篇也。石川何用明取义尔矣?《易》艮为山,为小石;坎为水,为沟渎。石非小自山,则小沟渎未可言大,自滥觞则言。大夫含泽布气,生生不穷。土何以金哉?土之精则石,石故金,金故水,而隂阳成气,刚柔成质,仁义成性,未有不由焉者。或曰:石不可转,水殆可决之而东西,故君子慎重。

雪寃纪异跋郑杀伯有,讹言鬼至,人相惊,或梦之曰:“余杀带,又杀段。”带段果卒,郑人愈惊。子产立其子良,止抚之而定。予观沈君子公纪,小羊暴寃事,殆信夫?形入声应,皆人也,而忽焉影灭,亦异矣。询之,异有顾影,祥父子为弟所谋之事。小羊,其乳名也,时方在鞠,讯之而伏。噫,鬼有智矣!夫知君名御史辨此也。记儿时,邑有呉姓者,亦为族所谋暴寃,尤异。此直而彼不直,有余嘅焉。夫幽忧郁邑,上通于天,其神气未散,见诸诉,往往有之。朱子谓怪不可谓无,夫子不语定惑也。

见素续集巻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巻见素续集巻十二明 林俊 撰

译《大礼正议》跋 圣明天子掌握权柄、承继大统,革新政事、收复人心的,正是这道诏书。尊号的事情,几乎还没有定论。世间有不可改变的道理,也有难以割舍的亲情。壬辰年,皇帝挥舞扇子,原本就有人预先等待这件事。元老大臣身负宗社的重任。杨公首先倡议,蒋公、毛公应和。禁锢弊政,压制奸雄,机谋一发而神妙应验;大礼得到重视,继承皇位者不能再顾念私人亲亲之情。然而对于生身父母的感情,自然不同。杨公极力主张程朱关于濮王议礼的说法,蒋公、毛公也应和并上奏赞同。晦暗的义理和疑惑的情感,如日星般豁然明朗,既合乎天心,也符合人意。三公庆贺这是国家的幸运,但诐邪之词煽动妄说,国是因此动摇。最终仍沿袭濮王旧例,称帝后的三位老臣再次申论。到他们待罪家居时,费公已经被召回,厉声申明纲常,不能另取异议以自解。清宁宫发生火灾后,皇上才大为醒悟。此后名物等级徒然尊崇,主持祭祀的名分仍然缺失。癸未年夏天,又想有所增加,四位大臣不同意。皇上亲自挥笔,临幸平台召见臣廷和、臣冕,命他们撰文进呈,他们仍不同意。皇上内心信服,于是停止此议。邪说的迷惑真是太厉害了!若不是睿智圣明、胸襟宏阔的君主,和正直秉持礼义的大臣,想不再犯错就很少可能了。期间上奏申辩并封还御批的有四次,坚持进奏的有二十多次,传谕解释开导不计其数。杨公以水比喻亲情,以堤比喻礼法,尤其是善于譬喻。他的其他奏疏多得无法记数。蒋公取来编辑,并作前后两篇跋文,考证依据详尽周密。杨公嘱托我写在它的后面。凡是过分尊崇生身父母的,都是衰世的事情,本书对此有所讥刺。魏元帝想尊崇生身父亲,父亲不肯称臣,有关官员议论认为不可。唉,这样能称帝吗?汉成帝既然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就应当立即立楚孝王的孙子景为定陶王,以主持国祀;小宗的延续不可废弃。评论者说,预先在宫中抚养和由外藩入继有所不同。唉,作为人后代的身份都是一样的,既没有两个统绪,也没有两个皇帝。国家竟有两个皇帝,这是前所未闻的。加九锡、舞八佾,僭越逾制,似乎还有借口,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我祖宗的家法明明存在,皇上神圣而受天启,恐怕将会感叹前人的违失而赶快继承正确做法,所以谨慎写下这些话以等待结果。《詹丕远二敕》跋 左正言玉山詹公,在宋徽宗朝上疏说蔡京误国,因此出任天雄军知军。他所接受的两道敕书,是赐给天雄将领、戍兵的寒具,以及天宁寿表;归来报功时按例所受的恩赐,子孙应当传为珍宝。这几乎与御书、手诏、飞白书没有不同;赐衣、赐带、旧笏、旧砚也都是不应收藏的吗?当时赐给蔡京的东西恐怕不止这些,祖父难道不敢认领、不敢收藏吗?一时之间用力于此,反而成为借誉无穷的地方,蔡京的见识还没有达到这里。公名丕远,十四世孙、给谏詹泮拿出来给我看;我完全了解他的意旨,写下这些话后把原物归还给他。《三朝恩命》跋 李公梧山的曾祖邑博公,因为祖先的功劳起任司谏,晋升征仕郎,封赠依照本官;祖母也一并封为孺人。敕书共四道,是宣德年间的事。司谏公和父亲玉传公,因为梧山起任中丞,晋升通议大夫,祖父、父亲追赠依照本官;祖母、母亲也一并加封淑人,诰命共七道,是正德年间的事。梧山再次起任宫保、司空兼中丞,晋升资德大夫,祖父和父亲再次追赠依照本官,祖母、母亲也一并加封夫人,诰命共七道,是嘉靖年间的事。梧山珍重这些询问和恩命,谨慎地另行录写成卷,以彰显皇上的恩典。天子的言语颁下,名门望族有求数十代也未必能得到,何况四代十轴、十八道制书还不止于此呢?根基深厚而枝叶茂盛,本来就是如此;自古以来褒奖异于常人的老成俊杰,一定要推究其根源。富郑公曾祖的制文说:“亲身执守义理善行,把它遗留给曾孙。”祖父的制文说:“乐于明哲,导行义理,福祚流传给贤能后代。”父亲的制文说:“仁惠和厚,敦厚宏大,笃实地生出伟大人物。”各位配偶分别封赠、加号,隆盛的诏命又有申明。考察过去以观察今日,梧山凭借长久的厚道树立正直的品格,将与先人匹敌而同享美名,以报答君主的眷顾,使朝廷的期望和知己的荣誉共同得到满足。《钝斋题辞》锋利和迟钝,相差十倍、百倍、千倍、万倍,距离实在遥远。水中能斩蛟龙,陆上能剖犀象,这是善于用剑。解牛十九年,刀刃仍像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一样,这是善于用刀。也有因锋芒残缺而显出迟钝的。山泽中的儒生,一把刀用了几十年,锋刃全都磨掉了,割纸像锯子一样,但文字却仍然看不出缺损。这三种情况究竟是什么道理呢?说:孔子只是由曾参说到勇,又说到鲁。勇正如所料,而关于鲁的传说却独自得到了它的宗旨。迟钝大概也有它的好处吧?陈文学问我关于迟钝的道理,我本来就是迟钝的人,所以这样告诉他。《何石川题辞》族弟们说:东生在《石川记》中记述石川的开合、正变、出入,变化都在毛颖之间;有人嫌他的古文辞写得精工,却不合时下的格式,唯独我认为不必一概如此看待这些文章。石川何以取名“用明”呢?《易经》中艮为山,也为小石;坎为水,也为沟渠。石头如果不是山上的小石,就不能说是大的沟渠;从水流的源头开始说起,才可以谈到广大。大地含藏水泽、散布元气,使万物生生不息。土为什么能生金呢?土的精华就是石,石所以成为金,金所以成为水;阴阳形成气,刚柔形成质,仁义形成性,没有一样不是由此而来。有人说:石头不能转动,水却大概可以决开而流向东西,所以君子应当慎重持守。《雪冤纪异》跋 郑国杀死伯有,谣传说鬼来了,人们互相惊恐,有人梦见他说:“我杀了带,又杀了段。”带、段果然相继死去,郑国人更加惊恐。子产立伯有的儿子良为后,安抚他,于是事情平定。我读沈君子公所记的小羊暴露冤情的事情,大概确实可信吧?形体显现、声音相应,都是人的事情,却忽然像影子一样消失,也很奇异。询问此事,才知道还有顾影、祥父子被弟弟谋害的事情。小羊是他的乳名,当时还在襁褓中;审讯后,凶手服罪。唉,鬼也有智慧啊!了解君名御史辨明了这件事。记得我小时候,县里有一个姓吴的人,也被族人谋害以伸张冤屈,尤其奇异。这件事得以昭雪,而那件事没有昭雪,实在令人遗憾。幽暗的忧愁郁结于心,上通于天;人的精神尚未消散,显现在诉讼之中,这种事往往是有的。朱子说,怪异之事不能说绝对没有;孔子不谈这些,只是为了使人不迷惑。《见素续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十二 明 林俊 撰

书传賛说寄少傅费东湖公林野共覩太平,执事首被新渥。起殿师垣,挤而下石者,何在邪?事惟无人尔矣。宁之乱,使皆如某沮其前,如执事沮其后,如汝华、永清沮其中,焉有此耶?置之无足道也。阳明戡定神速,古今竒男子矣。古者君择臣,臣亦择君。兹遇主时也,幸亟起以佐理唐虞。然事在从容,先甲后甲,所以治蛊而已。日乃孚,所谓革也。幸致之意,某叨与起落,又有不宜起者:七旬病老,班行无年似之人,无同时之旧,诸老无一识面,而志頺学落,力惫神疲,何恃能起?且强壮而归,耄老而出,人其谓何?今之任世道之重者,九峯、白岩之浑粹坚定,幸庵之贞刚,皆足共事。某聼散野髙逸者流,君相固有处也。由▯之言,幸示调斡,母致再乞。矫令弟继起,令侄继及第由古,似无自爱,自爱。寄袁阁老鄂城邂逅,去今三十有余年;竟陵再防,亦余一纪矣。纵浪林壑,垂老复见太平。新天子圣神文武,元老之旧学长徳,更元一诏,弊政厘革无遗。奉天之诏书,开元之杂报,退然后矣。当此弊极,非此运斡収,既离之人心,奠将欹之神器,防不可为。然亦须从容慎重,母已甚为也。《易》蛊与革与夬与解,有深意焉。遗老起落,圣明盛事,仆谬在数中。天语叮咛,引以共政,速之以亟。来朝拜恩,而夕登途,仆之心也。第年力衰迈,百疾交罹,初心日负,而戅直之故性犹存,精神意虑,非徃时比矣。聼耕凿为圣世逸流,备臯防稷契中一巢许,仆之分也。君相盛举,为仆也为天下也。仆亦欲为天下也,欲为天下不足以副天下,负君相,负天下也。伏望搜进硕贤,同心辅政,致圣主尧舜之上,容仆卧病以遂本懐。至祝至祝。简宫傅毛三江公昨又承盛设,某眼孔中宁有此耶?老出无所用,窃意共理素风为训俭,一倡万一士夫起而和之,贵戚继之,内宦又继之,以闻诸圣天子以及内宫,相率为俭,其非小补也。先生约质近道,当羣奸用事,独立不回,为吾道立帜,岂于此未尽脱筒?先生倡,谁不和者?不揆尽愚,万原责过,吾人立已正君善俗,外无它焉。诗幸改削録,恵雨泥不及躬谢罪罪。寄翠庭弟贤弟亷声峻节,重乡邦而望在中外,半嵗三迁,论者又欲引内台当一靣,然名大者副亦大,终吉以致其至,又不独乡族之私也。老兄数日三五疏决归,当宁明圣,然事多牵制,斯非素食之地,进无所用,委而退亦道当然,况老如是耶?弟力为之,老兄副意如賔,后一弟幸自副焉。守仁有便録此付之,亦深望者,近乡族诸贤皆可应摽,亦族中一后行可爱,可爱。寄陈静斋都宪书乆缺序,亦乆逋。逾七筋,力官责已不可办,暇此耶?照谅!照谅!太保刘文和公于某无半靣成化间出位妄言,甚荷提拂。某得谪得还,而公竟因某以去。自是四十年,无北生,无谢死,无吊,徒深贮结。若甚无情,兹始得暇,力执事遣奠,以少致毋忘之私。物诚薄,意则诚厚也。万勿増品,公泉下有灵,亦谅予真也。寄少师杨石斋翁某年过分,浅入夏,衰病逾加,不谓髙阶厚廪若此,忝窃也。第七疏明复进,恐主上见疑,伏望调斡,申此愚悃。夫以主圣臣良之防,适有志用世之期,况老先生榜中秪某一人,非诚不得已,岂固如是数数然求去?盖精力既已无堪,骸骨亦须有地而去。留两事,亦须互执其机,以并张国势,独振士风。不谓留为得,去为非得也。且温防嘉褒,使某愧忸无地,何徳堪此哉?惟蚤赐一归,百凡遗恩俱无敢望,无任恳祈不具。寄白岩乔冡宰望之日,潞河发舟日,表天顔道容,风范斯以逺,亦斯以终,别矣。岂云水一私之故,断割无己之情?所望成圣而辅徳者,滋以热矣。巻和完録,上纸仅数叶,且舟中揺曵,书不能工。南坞、燕泉二公得善书,各録一本,及恵寄一本,自是美事。九峯、幸庵二翁复和慰慰,九卿诸公防中,幸道臆不具。寄燕泉何少宰东郭艸堂无任难别,强力自制,执事岩翁泪盈盈出,某安敢仰视哉?幸翁泪至如雨,哭有声。峰翁某不敢道别事,亦不能使已也。何修得此诸公哉?仙郎大是竒器,文无敢及,命之防也。幸改窜登巻或轴,付能书,或示云荘书寄。数日风甚顺,谨告。简石斋翁

译《书传赞说》寄给少傅费东湖公 乡野共同看见太平,执事首先受到新的恩泽。起任殿师、垣职,那些排挤您、落井下石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事情只是因为没有人阻止罢了。宁地发生叛乱时,如果都像某人阻止它的前端,像执事阻止它的后端,像汝华、永清阻止它的中部,哪里会有这种事呢?放下不谈,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阳明平定叛乱神速,是古今少有的奇男子。古时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现在正是遇到明主、施展时机的时候,希望您赶快出山,辅佐治理,达到唐虞之治。不过事情应当从容办理,先甲后甲,都是治理蛊乱的方法罢了。事情一旦取得信任,就是所谓变革。我的本意是希望您出山,但我也有不宜出山的理由:七十岁,病老之身,朝班中没有年纪相近的人,也没有同时的旧交,诸位老臣一个也不认识我;而且志气衰颓、学业荒落、气力疲惫、精神困倦,凭什么能够重新出仕?况且壮年时归隐,老年时出山,人们会怎么说?如今能够担当世道重任的,有九峰、白岩的浑厚纯粹和坚定,幸庵的贞正刚直,都足以共事。我只不过是听任自己成为散漫高逸之人,君主和宰相自然另有安排。请因这些话替我设法调停,不要使我再次请求辞归。您若矫正命令让令弟继起,令侄继而登第,似乎都不够自爱,也真是自爱。寄给袁阁老 在鄂城相逢,距今已经三十多年;在竟陵再次相聚,也已经超过一纪了。放浪于山林沟壑之间,临近老年又看见太平。新天子圣明而文武兼备,元老大臣旧日的学问和长久的德望,又加上新的一道诏令,把弊政革除得没有遗漏。奉天的诏书、开元的杂报,都应当退居其后了。如今弊病到了极点,如果没有这种时运来转动收拾,已经离散的人心和将要倾斜的神器,恐怕就无法挽救了。但也必须从容慎重,不要做得过分。《易经》所说的蛊、革、夬、解,都有深意。遗老起用,是圣明时代的盛事,我侥幸也在被起用之列。天子言语恳切,召我共同参政,又催促我赶快前来。我早晨入朝拜恩,晚上就登程,这是我的心愿。只是年力衰迈,百病交集,平日的初心日渐辜负,而刚直的本性仍在;精神、心思和谋虑,都比不上从前了。听任自己耕作取食,做圣世中闲逸的人,作为皋陶、后稷、契等贤臣之外的一个巢父、许由,这是我的本分。君主和宰相的盛举,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天下。我也想为天下效力,但只想为天下效力却不足以副天下的期望,便是辜负君相、辜负天下。希望您搜罗进用贤能硕德的人,同心辅政,使圣主的功业超过尧舜,同时容许我卧病以实现本来的心愿。至为祝祷,至为祝祷。致宫傅毛三江公 昨天又承蒙您盛情设宴,我这样的眼界,哪里承受得起呢?老年出仕而无所用,我私下想和您共同治理,先以节俭为训;如果一人倡导,万一士大夫起来应和,贵戚接着应和,内宦又接着应和,并把这件事告诉圣天子和宫中,使大家相率节俭,那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先生朴实质厚而接近道义,当群奸当权时,独立不回,为我们的道义树立旗帜,难道在这件事上还没有完全摆脱旧习吗?先生倡导,谁会不响应呢?不自量力地说尽愚见,只希望您责备我过失;我们所立的,不过是端正自身、匡正君主、改善风俗,此外没有别的。诗请您修改后收入文集;承蒙惠赐雨具,我没有亲自致谢,罪过罪过。寄给翠庭弟 贤弟廉洁的声名和峻拔的节操,重视乡邦,在朝廷内外都负有声望,半年内三次升迁,评论者又想引荐你入内台,担当一面之任。然而名望大的人,所承担的职责也应当大,最终一定吉利并达到应有的位置;这又不只是乡里宗族的私情。老兄我几天之内上了三五道疏,决定辞归,当今天子明圣,只是事情多有牵制;这里不是白白领取俸禄的地方,进仕而无所用,放下职守退去也是合乎道义的,何况老成这样呢?弟弟你尽力办理此事,老兄我一定欣然顺从;以后弟弟也幸而能自行实现心愿。守仁有便,抄录这封信交给他,也很有希望。近来乡族中的贤者都可以响应号召,族中后辈也有一个可爱的人,可爱。寄给陈静斋都宪 书信久已缺少来往,答复也久已拖欠。年过七十,官事和责任已经无力办理,哪里还有闲暇做这些呢?请您体谅!请您体谅!太保刘文和公对我并没有旧交,成化年间我出位妄言,承蒙他大力提携。我被贬谪又得以还朝,而公最终却因为我而离职。从那以后四十年,没有北望问候,没有吊唁死亡,也没有前往致祭,只是深深积结在心,实在仿佛无情。如今才得到闲暇,勉强让执事代我送去奠仪,略微表达我没有忘记的私情。礼物确实微薄,心意却确实深厚。千万不要增加礼品,公在黄泉之下有灵,也会谅解我的真心。寄给少师杨石斋老先生 我年纪超过应有的限度,刚入夏天,衰病更加严重,想不到高位厚禄竟然还这样加在我身上,实在惭愧而又是窃取。只是第七次上疏明白请求复归,恐怕皇上会怀疑我,希望您替我斡旋,再次申明我的愚诚。主上圣明、臣下贤良,正是有志于经世的时机,何况老先生门下的榜中只有我一人;如果不是实在不得已,哪里会这样屡屡请求离去?只是精力已经不能胜任,遗骨也必须有安置之地而离去。留任和辞去两件事,也必须互相把握其中的时机,以共同张扬国势、独自振作士风。不能说留任就是得到,辞去就是失去。况且您温和地劝慰并嘉奖,使我羞惭得无地自容,我有什么德行能承受这些呢?只希望早早赐我归去,其他一切遗留的恩典都不敢奢望。恳切祈求,不能尽述。寄给白岩乔冢宰 分别的那天,正是从潞河开船的日子。仰望天颜和道貌,您的风范从此遥远,也由此成为最后一面,分别了。难道只是因为云水阻隔的私情,才使无穷的感情被割断吗?我所希望的,是您成就圣学、辅佐圣德;想到这里,感情更加热切。卷中的和诗已经完整抄录,上纸仅有数页;况且舟中摇荡,书写不能工整。南坞、燕泉二公得到善书者,各抄录一本;承蒙您惠寄一本,这真是美事。九峰、幸庵二老又写诗相慰。九卿诸公在会试场中,也请替我表达心意,不能尽述。寄给燕泉何少宰 在东郭草堂实在难以告别,我勉强控制自己;执事岩翁泪光盈盈地出来,我哪里敢抬头仰视呢?幸翁的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哭出了声音。峰翁和我不敢说告别的话,却也不能使眼泪停止。何修竟然能得到诸位公卿这样的知交呢?仙郎实在是奇才,文章无人敢比,命运却使他困顿。希望您把诗文删改后收入卷册或装成卷轴,交给善书者抄写,或者请云庄抄写寄来。近日风势很顺,谨此告知。简寄石斋老先生

某迂僻,荷君相曲全,林壑再遂,拜违顔范。月再半,途中连雨,无三二日晴。临清以北,犹可济;以南水天相接,土屋官隄崩溃无防。夏已旱,所恃者秋;秋又涝,黍菽荞豆尽壊。麦工种徒费,民移丘阜。小米石两余,大米两又半,蘓常米亦两余。今腊明春,何恃为之?悲梗成疾,幸急有以处之。莆素无盗,近广与邻郡百三十至刼住月余。四处兵俱溃,杀死五百人。贼自幸无此好作贼地,非乆即来。云荘之席,何怗命薄,有此乡人渇候回家,不知无兵何以决胜?欲増廵抚,意若不増一风力兵备,幸偕三大老先生暨吏兵一处。大礼上圣旧徳孝忠具在,敬翁二跋无遗矣。不揆赘书,付族子衢守有年覔便附上,幸赐删润。三老不颛书谢内翰中翰贤世契,不及书余惟体世道深念至祝。与朱郡伯三峯论备御昨仙人相见,谓前尤溪贼八十余,防永福虏人,共约百人,及从永春斜宅回,秪数五十三人,入尤中山而伏,或谓散去一小半,不知蔵何山箐中,或他路而去。贼风时有,不敢报,恐厌报也。夫销锋镝,弛武备,秦所以亡,而山把隘堠,传箭城教兵,皆宜先备。所谓二百五十民兵者,退老弱,収精勇,利兵器,立教师,皆宜先处。李徳裕在剑南,率二百戸,取一人习战,谓之雄边子弟。昨所谓五人者,颇合人,不谓之欠处也。明示其下,慎择私教官,有其名不必其来,何扰缺弊絶,而人宜兵精而贼不南警,所谓全取胜也。不具。辞三峰存问仪物承奉防存问殊恩,天殒感愧何胜?向者辞多受少【缺】明分亦见公之乏不自腴也,而损以成礼,又屡告矣。顾滋以厚,林下闲人,嵗役月米已过,又嵗时许多存问,安乎?夫优老之厚,在文安公则可,此则不可。幸痛裁削为二三两之费,不伤恵,亦不伤亷。章公训俗两意具在,无快耶?如缄视入再处至祝。寄杨月湖宗伯方尾请老于湖月庄云之间,而北问时至,祚宋无是事矣。区区自春有白浊病,瘦削老丑有加。先生因余年,以究极程朱皇明道学始也。逹子文行颇进,欲毕志林野,任之适恃敏学,顾落周一醇质而已。方二孙近三子,三侄皆有如熊之兆,老年悬结在此也。不具。寄汪石潭宗伯乆乏北报,巷谈途论,莫知所适从。林丘虽老,敢忘人国一念哉?既乃知有大议论,正学直气,雄心壮节,毕尽一时。朝云雷而夕烟水,出处完局山斗。吾流二疏逺矣哉!抑明良之朝,山间之席,有不得暖者。惟为道保爱,万万。寄石少傅熊峰自尾班行得遂悬结,纯正大君子,内章外晦,以师表名流,销缩羣秽,相理太平,深望焉。治体靡常,转局势异,斯入有积诚感悟之防焉。国谋取上,信身谋取心安,圣意决回,大礼决正,吾人之作用,不然石老去,敬老去,若砺老湖老又去,先生又去,何成朝廷?噫!斯师臣所以难处也。谁是毒者?学之偏,其流祸乃是攻愈众,则立敌愈坚,意理导之方决,自愧去,自不出亦难自留。九庙在天,朝论佥合,草野言无异,圣心谅自追悔,幸从容以答天休,滋至必不然,引去未晚。某亟欲举富郑公林下故事,恐涉猜疑,抑未能终已也。望先生言语文字间哉,承恵二文,相思时对,自觧自归,疾时作不能书,地异亦不宜书也。砺老湖老洎长院诸先生,幸道勤臆,并谢余惟为国体世风寳爱,万万。答何燕泉自执事过南,某四诗奉忆,寄之京,又寄之乡,想到矣。盛时清静之地,天为公谋也。其仕其止,世道世风寓焉。吾人一是外,何求哉?区区自去冬,右半不遂,笔不能把,饮食俱待人。然轻尘弱草,亦不须系也。寄周宪长别乆鵞湖之防,天也。又居而近书,恵再勤,且辱下问,迂腐无足告书,亦以迟愧愧。记童丱时,见藩臬诸公,歉歉然受直,怠事是惧。月正甫旬,守廵临部,仲夏始回,回复出在公廨,日甚少,故下无赃吏,乡无奸民,冦贼有所惮而不敢肆。今之吏纵,民顽盗日以起者,反本之论,执事得之素。丁公得之过浙,逮今详焉。政固在人,长贤也,既倡之诸寅寀,又贤也,羣起而和之,同心事事亷而勤,法正而心近厚,闽将不异于故风。望所至合调而同声,又将不异于闽。闽始也,林屋漫愚,不自知其不可朝觐,地乏正官,贼或动念,幸檄属操民兵,严廵逻,为闽倚命。丰先生客寄凉落,时烦临慰,平素无与人事,贱子亦颇父风。书来勿信,余惟多爱,至祝。寄杨少傅邃庵翁西陲犹棘,元老载徴,仗壮猷纾急难。潞公之后,恒少也。卯桥鱼鸟,其不得私矣。君相用人,犹大匠之用木,是任也要非常构,可胜公胜此无难也。经理边防,成则羣颂功,一不成则独当其怨,然犹可也。公名在四朝,望实孚于中外。公台旧席虚以待乆矣。天常国是决从违,公也可回则入,不可回则先防。长谢赤松完局,公固办此矣。病废强伸中曲,今故人谁也?惟万万加爱。

译我性情迂僻,承蒙君相委曲保全,使我再次得以归隐山林;如今拜别您的容貌和风范。半个月来,途中连续下雨,没有三两天晴天。临清以北还可以渡水;以南水天相接,土屋和官堤都崩溃,毫无防护。夏天已经干旱,所依靠的只是秋天;秋天又发生水涝,黍、菽、荞、豆全都毁坏。麦子费尽力气播种也只是白费,百姓迁到高丘。小米每石二两多,大米二两半,苏州、常州的米也二两多。今冬明春靠什么度日呢?悲愤郁结成病,希望赶快设法处理。莆田向来没有盗贼,近来广地和邻郡有一百三十多人前来抢掠,停留了一个多月。四处的兵士都溃散,被杀死五百人。贼人自己庆幸这里不是适宜作乱的地方,不久就会再来。云庄的席位,怎么会命运如此薄呢?乡人渴望等待他们回家,却不知道没有军队凭什么取胜。想要增加巡抚,但意思似乎不只是增加一个名额,而是要加强兵力和军备;希望您与三位老先生以及吏、兵部门共同办理。大礼一事,上圣旧有的德行、孝心和忠心都在,敬翁的两篇跋文已经说尽了。我不自量力地写了这些多余的话,托族子衢守保存多年,遇到方便的人附带送上,希望赐予删改润色。三位老先生的事不能专门写信致谢内翰、中翰两位贤者,这是世代交好的关系,来不及细说;其余只愿您以世道为念,千万保重。与朱郡伯三峰论备御 昨天仙人相见时说,先前尤溪的贼人有八十多人,防守永福的虏人,共约一百人;等他们从永春斜宅回来时,只剩五十三人,进入尤中的山里藏伏。有人说他们散去了一小半,却不知道藏在哪座山的竹林中,或者已经从其他道路离开。贼人的风声时有传闻,不敢上报,恐怕报告多了反而令人厌烦。销毁兵器、放松武备,是秦朝灭亡的原因;因此山口关隘、烽火台、传箭、城防和训练士兵,都应当预先准备。所谓二百五十名民兵,应当淘汰老弱,收取精壮,磨利兵器,设立教官,这些都应先行办理。李德裕在剑南时,每二百户选一人练习战斗,称为“雄边子弟”。昨天所说的五个人,颇为合适,不能说是缺少安排。请明白告知部下,谨慎选择私人教官;有这个名义,不一定真要让他们到来。这样各种扰乱和弊病就会断绝,军队也应当精锐,贼人不敢向南窥伺,这就是所谓全面取胜。不尽述。辞谢三峰慰问的礼物 承蒙您奉行上级命令来慰问,特殊的恩典使我感激惭愧,哪里能承受得起?先前辞谢多而接受少,【缺字】明白的分寸,也可看出公家并不富裕,却仍然削减自己的用度来成全礼数,我已经多次说明了。如今反而更加厚重;我是林下闲人,年役、月米已经超过所需,又逢年节多次慰问,怎么能安心?厚待老人的礼数,在文安公那里可以,对我却不可。希望您痛加裁减,只用二三两的费用,既不伤害恩意,也不损害廉洁。章公训导风俗的两层意思都在这里,难道不痛快吗?如信封所示再作处理,至为祝愿。寄给杨月湖宗伯 我正准备在湖月庄云之间请求告老,而北方的问候不时送到;祚宋已经没有这样的事情了。我自春天以来患白浊病,日益消瘦、衰老、丑陋。先生凭借我的年长经历,来穷究程朱以及皇明道学的起源。长子文行颇有进步,我想让他在林野完成志愿;次子任之正好依靠敏捷好学,只是比不上周一那样醇厚质朴罢了。两个孙子接近三岁,三个侄子都有像熊一样兴盛的征兆;我年老时的牵挂和希望就在这里。不尽述。寄给汪石潭宗伯 久已缺少北方的消息,街巷的谈论、道路上的议论,使人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虽然老在林丘,难道敢忘记对国家的一点心意吗?后来才知道有一番大议论,正学、直气、雄心、壮节,尽数集中于一时。早晨还在朝廷如雷的议论中,晚上便处于烟水之间;出仕和退处,都完成得像山斗一样。我们这一流人,比疏广、疏受远去了!但在明君贤臣的朝廷中,山林间的席位,也有不能温暖的时候。只愿您为道义保重爱护,千万千万。寄给少傅熊峰 自从您在朝班中重新得到实现抱负的机会以来,您是纯正的大君子,内敛而外表含晦,以师表名流自任,消除、压缩群小的污秽,辅佐治理太平,我对此深切期待。治理国家的体制没有常规,局势转变、形势不同,于是出仕之时也有积累至诚、感动觉悟的机会。谋划国家应当取决于皇上,谋求自身应当取决于心安;圣意如果决断回转,大礼就能最终端正。我们这些人的作用就在这里。否则石老要离去,敬老要离去,砺老、湖老等也要离去,先生又要离去,朝廷还成什么样子?唉,这就是师臣难以处置的地方。谁是有毒的人呢?学术的偏差,它流传的祸害就是越攻击,敌对越坚固;只有从义理上引导,才可能解决。我自己惭愧,想离去;但即使不出仕,也很难自行留下。九庙在天,朝廷舆论全都相合,民间的言论也没有不同;圣心想来已经追悔,希望从容地回应上天的恩佑。事情进一步发展,必然不会如此,届时再引退也不晚。我很想举出富郑公退居林下的旧事,又恐怕涉及猜疑,然而又不能彻底停止。希望您在言语、文字之间替我转达。承蒙您惠赐两篇文章,我思念您时便拿来相对,自我解脱、自我归去;病发时不能写信,地域又不同,也不宜频繁书写。请替我向砺老、湖老以及长院诸位先生表达勤切心意,也请转谢他们;其余只愿诸位为了国体和世风珍重自己,千万千万。答何燕泉 自从执事经过南方,我写了四首诗寄托思念,寄到京城,又寄到乡里,想来您已经收到了。正当政治清明、天下安静的时候,天意是在替公家谋划。是出仕还是退处,其中寄寓着世道和风俗。我们这些人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我从去年冬天起,右半身不遂,手不能执笔,饮食都要依靠别人。但像轻尘弱草一样,也不必把我放在心上。寄给周宪长 离别已久,在鹅湖相会,大概也是天意。您居官近来又来信,承蒙两次勤劳,并且屈尊下问;我迂腐无足以相告,写信又迟,惭愧惭愧。记得童年时见到藩司、臬司诸公,他们总是惭惧地接受俸禄,唯恐怠慢政事。正月刚过十日,巡守官来到辖区,仲夏才回去;回到公廨后又出来巡行,每天用时很少,所以属下没有贪赃的官吏,乡里没有奸民,寇贼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如今官吏放纵,百姓顽劣,盗贼日益兴起;追究根本的议论,执事平素已经掌握。丁公到浙江后也掌握了这一点,直到今天仍然详察此事。政事本来在于人,您长久而贤能;既能倡导诸位同僚,又能以贤德率先,这就更好了。大家一起响应,同心办事,廉洁而勤勉,法令公正而内心仁厚,福建将不会不同于过去的风气。希望您所到之处都能协调同声,那么也将不会不同于福建。福建起初,我林屋愚昧,不知道自己不应进京朝见;当地缺少正官,贼人或许会萌生行动的念头,希望您下令所属,操练民兵,严密巡逻,成为福建可以倚赖的保障。丰先生客居冷落之地,时常烦劳他前来慰问;我平素不与人交往,鄙人也颇有父亲的风范。来信不要相信这些话,其余只愿您多加珍爱,至为祝愿。寄给杨少傅邃庵老先生 西部边疆仍然危急,元老大臣多次被征召,是要依仗您的宏大谋略来解除急难。自潞公以后,这样的人一向很少。卯桥的鱼鸟,您已经不能独自享受了。君主和宰相任用人才,就像大匠使用木材;这次任命关键在于不同寻常的建构,您足以胜任,取胜并不困难。经营边防,成功了群臣都会颂扬功劳,稍有失败却要独自承担怨责,不过这也还可以承受。您的声名经历四朝,声望和实际才能得到中外信服。公台旧日的席位空着等待您,已经很久了。上天的常道和国家的大政,该决定依从还是违背;您如果能够回朝,就应当入朝,若不能回朝,就应当先行筹防。长久辞别赤松子、完成棋局,这件事您本来就办得到。病体残废而勉强伸展中曲,如今旧友还有谁呢?只愿您千万保重。

与蔡霞山大防某好贤,出其性,自接顔论,贮结十六年,湖贵之滞,尝致不平语,或不谓然。福唐钱禁,贵乡徐正郎,闽士夫亦不谓然,莅莆论亦起,为贤者私惜焉。夫山水秪可逸人退傅,自适在官,须矩度检身心,勤职业,弊吏治,恤民隐。矧地髙望悬,尤属瞻视。今日宿书院,明日宿僧舍,分夜又游木兰,无乃不可?且当办贼之时,选兵锋,计粮饷,且不暇,暇及此邪?民方穷竭,僧租徭且不办,路亭无故罚,盖非可已耶?意亟檄止,専理灭贼,及分守本务,以副人望。近世相知,秪蜡貌脂言取媚恱,或巧因为利,此语谁忠告耶?幸照谅,万万。此贼须如简公去嵗防,祝先生调漳泉海沧同安南安安溪永徳等兵,夹攻过莆仙,则直追而来,此兵不足办也。附告。寄杨邃□元枢载召潞公平章一时也。宸眷愈隆,则人望亦愈以重,固自有处也。然当仁圣之朝,勤学思治之防,得旧学以膺上佐,诚符意感。晦庵、西涯、东山引而司马温国无难者。夫道立之正,运之和,啓心沃心,賛掖治理,而収致名贤,与以忠而获罪者,以禆上徳,副羣望,回上天之意,斯吾人之作用。杨石翁才,而密初颇相异。比忧归,得诸乡论,书来颇悔相见,又大悔且服焉,亦大臣量也。得举自代,阳明引西北总制,则在野犹若在朝。有尹之商休,无仲之齐乱,吾人心事可以白,当时告诸来世矣。交深言直,勿罪。寄秦鳯山司徒京师辱教,爱别来又辱恵问。末疾废书,谢愧愧。▯郡大旱作苦嵗,五月不雨,至十月未觧。祷无应,广渠、深渠尽化平陆,田禾枯死,无复望。井水一石市至七八文,甚者十七八文。掬泥浆以饮,多病病多不救。乡偶得一线之泉,羣起而争,至杀人无忌。嗷嗷聚泣,日计莫谋。记▯治已未尝饥,藩司公帑尚富,郡预备仓谷尚八万石。旁郡及广尚熟,镇廵闻荒,节发银一万六千两,辅备谷以济。事闻,孝宗又蠲租以尽。旁郡及广海贾谷四至,不见甚荒。今公私俱竭,预备谷不满二万,官无所济。邻郡邻省尽旱,海贾路又絶,无能民谋者。且潮、汀、漳、延流贼垂涎,兵无足恃。柰何柰何!郡司灾奏上,幸极力回斡,如例全免,以活一方。仍行镇廵议处赈济,或割内帑之财,布寛大之恩,以广我君相恤灾之恵。至祝。柬防翁自公之出山,中三致书,想逹矣。位太髙,才猷太大,迹太竒,望太重。皇上尧舜之圣,望公弼成尧舜之治,百心焉。羣邪害革,国事日非,名器日滥,嵗计日虚,民日穷,士风日以浇薄。司府而下,非鱼肉其民,则终日髙卧,终嵗不廵歴视民如子,官如家者,防人甚矣。今之民之不幸也。近江之南大旱,莆八月尽未雨,井水石十余钱。北间又涝,何景也?向跪门者流,迹疎而情可念,处亦宜轻。新入经纶,莫大于是。上下交徳,业成元臣,晋接都俞,盛事抱兹耿耿。

传

刘母叶一节传刘文斌甫妻叶氏,字妙贞,闽人,宋节度使少蕴之后,贞慎而习。父伯贤,母许氏,择以归。归文斌。文斌之刘,为永嘉着姓。自宋秀山尉以诚避兵入闽,居南津,三徙嵩山、石井,为石井人家,故裕。五世独传,父处士回,始生阳山分教文端与文斌二人。分教不嗣,卒。文斌又独食,生瘗死賔祭之。承与酬,凡公私皆叶乎相。政甫叙文斌不禄,孤元兴四嵗,无期功强近,为依官姓徳邻可胥为防庇。憸狡伺衅,以无利于刘。叶深扄甘节里,妪无及见其靣。家之人与叶之叔季正色防门,不逾阈。授事而退。雨晨霜夜,孤▯相慰藉,以须其长。教事事绳引不渝。孤竟立。妇林,妇梁,妇陈,及见孙曽之盛。家循故以殁。成化甲辰嵗也,夀七十六。乙巳合文斌茶园以塟。传海江、澄清、洪五孙:龙、鳯、鹤、鹏、鷟、鹄六曽孙:曽逺、逵、普▯孙:翼、翼、清、世、扬也。第进士,选庶吉士,为给事中。有问学风节,名元兴赠清官君子,谓叶能节立有孤之报。赞曰:家人《闗雎》《易》诗具之矣。啓国隆家,女妇之化,理丈夫为烈者也。而树孤垂庆,矢死亮节,刘之续絶,叶一转移间耳。而匪石之心,屹不可改,乃家如故。单族化而昌,藩子以孙,恩赠给事中。为时宦姓,叶节行并韪。祀刘一节,给事之父子为报者也。传以芳世云尔。

赞

丁补斋赞丁补斋,玉夫,行古道,未冠抗顔师席,未室取进士,与友皆长倍之,贤予亦兄年以长质通理,愧屈焉。成化乙巳元日,星变疏时事,谪判逺州,移倅郡,再守州,入为南仪制正郎,擢副察使,董学政南粤。水祸甚酷,孤同以他舟仅免,予假力归其丧,述其传以传。又二十年过润同属赞,呜呼,赞乎哉!

译与蔡霞山大防 我喜爱贤者,这是我的本性。自从与您相见论道以来,深深的情谊已经积存十六年。湖贵一带事务滞塞,我曾经说过不平的话,或许您不认为如此。福唐的钱禁,贵乡徐正郎,福建士大夫也不以为然;莆田的议论也由此而起,是私下为贤者感到惋惜。山水只能供退职的太傅避世自适;人在任官时,必须守规矩、检束身心,勤于职守,革除吏治弊病,体恤百姓的隐忧。何况这里地位高、声望重,更应当让人瞻仰。今天住书院,明天住寺院,分出夜间又游览木兰,这恐怕不可以吧?况且正是办理贼患的时候,挑选精锐士兵、筹措粮饷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做这些?百姓正在穷困疲惫,僧人的租税徭役尚且无法办理,路亭又无故罚款,难道不是可以停止的吗?我认为应当赶快下令停止这些事,专心治理、消灭贼患,并且分守各自的本职,以符合众望。近来所谓相知,不过是用蜡一样的外貌、脂粉般的言辞来取媚讨好,有的人还巧妙地从中谋利;这番话谁会忠告您呢?希望您体谅,千万千万。这伙贼必须像简公去年防守时那样,调集漳、泉、海沧、同安、南安、安溪、永德等处的兵力,从两面夹攻,经过莆仙一路追击而来;现在这些兵力不足以办理此事。附带告知。寄给杨邃【缺字】元枢再次召用潞公,这是当时的大事。天子的宠眷越隆厚,人的声望也就越加重要,自然有相应的处置。但在仁圣的朝廷、勤学思治的时运中,得到旧学之士来承受皇上的辅佐重任,确实符合人心。晦庵、西涯、东山相继引荐人才,任用司马温国,也没有什么困难。道义树立得正,时运运行得和,开导君心、滋润君心,辅佐治理,收揽贤能名士;对于那些以忠心做事却获罪的人,也要加以补救,以辅助皇上的德行、满足众望、挽回上天的意旨,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作用。杨石老有才,但起初与我颇有不同。近来因忧病归乡,从乡里的议论中得知此事;他来信颇为悔恨相见,又大为悔悟并折服,这也是大臣的器量。若能推举他人代替自己,阳明被任为西北总制,那么在野也仍如同在朝。没有伊尹辅佐商汤的安定,也没有仲尼在齐国遭乱;我们这些人的心事就可以表明,并且可以把它告诉后世。交情深厚所以言语直率,请不要怪罪。寄给秦凤山司徒 在京师承蒙赐教,分别以来又承蒙惠问。末疾使我不能写信,惭愧惭愧。敝郡大旱,成为苦难之年;五月不下雨,到十月还没有解除。祈祷没有应验,广渠、深渠全都变成平地,田禾枯死,再无收成希望。井水一石卖到七八文,严重的卖到十七八文。人们捧泥浆饮用,病得多、死亡也多,无法救治。乡间偶尔得到一线泉水,众人争抢,甚至杀人也毫无顾忌。百姓嗷嗷聚集哭泣,只能按日计算,无法谋划将来。记得弘治己未年曾经发生饥荒,藩司公库还很富足,郡里的预备仓还有八万石粮食。邻郡以及广地收成尚好,镇守、巡抚听闻灾荒后,按节制拨出银一万六千两,补助储粮以救济百姓。事情上报后,孝宗又免除租税到底。邻郡和广地的海商运粮而来,并没有显得十分荒歉。如今公私俱已枯竭,预备仓粮食不足二万石,官府没有办法救济。邻郡、邻省全都干旱,海商运粮的道路又断绝,百姓没有自救的办法。况且潮、汀、漳、延一带的流贼正在垂涎,军队也没有足以依靠的力量。怎么办,怎么办!郡司把灾情上奏,希望您极力斡旋,按照旧例全部免除租税,以使一方百姓活命。仍请命令镇守、巡抚商议处理赈济之事,或者从内帑拨出钱财,施布宽大的恩典,以扩大君相体恤灾民的恩惠。至为祝愿。简寄防翁 自从您出山以来,我已经写了三封信,想来都已送达。您的职位太高,才略谋划太大,行迹太奇特,众望太重。皇上有尧舜般的圣明,希望您辅弼成就尧舜般的治理,我有百倍的诚心。群邪妨害革除,国事却日益恶化,名器日益滥用,年度财计日益空虚,百姓日益穷困,士风日益浇薄。司、府以下的官员,不是把百姓当作鱼肉,就是整日高卧、终年不巡行,把百姓视如子女、把官府视如家的人实在太少了。如今百姓真是不幸。近来长江以南大旱,莆田到八月还没有下雨,井水每石十多钱;北方之间又发生水涝,这是怎样的景象啊?先前跪在门下求见的人,虽然行迹疏远而情意值得怜念,处理时也应当稍微宽缓。如今刚刚开始筹划治理,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上下交相修德,事业成就,君臣之间应答和谐;这番盛事让我一直挂念。传 《刘母叶一节传》刘文斌甫的妻子叶氏,字妙贞,是福建人,宋代节度使少蕴的后代。她贞洁谨慎而且娴熟礼法。父亲伯贤,母亲许氏,选择她嫁给刘文斌。刘文斌的刘氏,是永嘉的著姓。自宋代秀山尉刘以诚为躲避兵乱进入福建,居住在南津,后来三次迁徙到嵩山、石井,成为石井人家,因此家境富裕。五代单传,父亲处士刘回,才生下阳山分教文端和文斌两人。分教没有后代便去世了,文斌又成了独子,生者埋葬,死者祭祀,宾客往来和酬答,公私事务全都由叶氏协助调和。政务刚刚安排好,文斌便去世了,留下元兴,才四岁;没有服丧期功、关系亲近的人可以依靠,只有官姓德邻可以共同作为保护。奸险狡猾的人伺机谋害,因为这样对刘家无利。叶氏深深关闭甘节里的门户,老妇也不能进入见她的面。家人与叶氏的叔伯兄弟都严正地守在门前,不越过门槛;交付事务后就退下。雨晨霜夜,孤儿与她相互安慰,以等待孩子长大。她教导孩子,事事遵循礼法,没有改变。孤儿最终成材。媳妇有林氏、梁氏、陈氏,直到看见孙子、曾孙兴盛。家中遵循旧制直到去世。那是成化甲辰年,享年七十六岁。乙巳年与文斌合葬在茶园。传海江、澄清、洪五个孙子:龙、凤、鹤、鹏、鷟;六个曾孙:曾远、逵、普;玄孙:翼、翼、清、世、扬。刘元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任给事中。有人询问叶氏的学问和风节,称赞元兴是清正的官员、君子,说叶氏能够守节立孤,已经得到孤儿报答。赞词说:《诗经》中的《关雎》和《易经》的卦象,已经把治家之道说尽了。开启国家、振兴家族,妇女的教化,能够使丈夫成就烈业。她扶植孤儿、留下福庆,发誓至死守护光明的节操;使刘家断绝的统绪得以延续,只在叶氏一念转移之间。她的心像不可移的磐石,坚定不改,于是家业仍和从前一样。单独一族因她的教化而昌盛,藩王之子也成为她的孙辈;她蒙恩追赠给事中。作为当时的显贵姓族,叶氏的节操品行同样美善。祭祀刘氏一节,是给事中父子报答她的方式。写下这篇传记,使她的芳名传于后世。赞 《丁补斋赞》丁补斋,字玉夫,奉行古道。尚未成年便在老师席前抗颜直谏;还未娶妻便考中进士,而他的朋友都比他年长一倍。我敬重他,也因为年长而把他当作兄长;他以质朴通达的道理使我惭愧屈服。成化乙巳年元日,他上疏论星变和时事,被贬为远州判官,调任郡丞,再任州守;入朝任南京仪制司正郎,升任副察使,主持南粤学政。水灾极其惨烈,他和孤儿同乘另一条船才得以幸免;我借助力量把他的遗体送回,写下他的传记来流传其事。又过了二十年,经过润州,同人让我作赞。唉,哪里配作赞呢!

赞曰大雅弗作,世风陆沉。粤有斯人,如玉如金。考图立象,探赜索隠。剿说浮辞,痛兹一屏。三圣防言,四儒授受。近述逺稽,月将日就。言阶及祸,一落后収。居贞委分,造物为逰民。寄量移士,趋载属有。易其东惟,夀孔促。我生弗辰,我成谁壊。正色刚中,以伏水恠。方思道祖靖恵賛蓑烟钓父,襫雨耕夫,儿孙典则,族里型模,宠辱无闗,夷险不二。有诸我山泽之姿,垂厥后庙廊之器。噫!是谓棠陵之先,方叔之裔。

百嵗翁賛有序夀万嵗,千嵗,臣子祝颂之辞。伐毛洗髄,神仙者流,皆寓言幻说,为道大蠧。钟离人百十二嵗,洛中遗【缺】六嵗又不载致夀始末。要之,人生百嵗为期【缺】之诎信有限,为副固已鲜矣。诸福以夀为首,而本之【缺】徳值世理乱,又所谓遭也。夫蒙难世【缺】转而【缺】长之运,故里荒凉,林木春燕不能无寓目动心之感。故夀贵于徳,而又贵于遭。予于昆山得周夀谊翁一人,为今佥宪君震五世祖,生于宋,长于元,及见我国家载清中原之盛,夀百十有六嵗。于仓州得毛闲翁公一人,为今太子太傅宗伯公之祖,生永乐,长洪熙,歴▯治以老夀百嵗,皆世极而锡老之荣昌后之福,亦大概近之。然周生世化之余,大物三易姓而始亨,防寓目动心,殆不能无也。公少且壮且老于我六圣重熈累洽之朝,亲见孙宫傅公之大科显秩,子再被有恩命,龙章下锡一处士而上卿,易衘子同日又被赠,今曽孙被殊廕,皆世诚少。翁慎重持畏,以隐名自终,而义沮来奔,秘不发,又谨独一事处之,厚尤难者推见至隠。毛之后宜有今公孙友某賛曰居贞处顺,抱素含真,饮咽元气,为时逸民。蹑影竞尘途,轨纷错,退焉若蔵。以乐其独,孤逰逺蹈寥廓,轻鸿山懐水臆,箕颍之风。徳时福基髙,乃厚积。孰是清门,于焉以立。龙章下锡,白衣上卿,族里生色,墓木知名。谓命维新,谓物维故。是为百嵗之翁,宗伯之父,宫傅之祖。贾乐庵賛【南坞少宰父】朴质真风,醇厐孤尚。烟牧雪樵,檞衣蕙帐。唐箕颍流,晋羲皇上。瓶无宿舂,瓮有新醸。酒隠神仙,云眠宰相。穷以益坚,老而不杖。寄乐境于野情,酬大官于私养。迹也飘浮,官曰漫浪。感服紫以鞶金,劳锡鸠而馈醤。卫武高年,山涛洪量。是为九十五翁,乐庵之像。仵竹居賛【主事瑜父】巧以琢瑕,乃砻有璞。有璞,美在东嘘。面云啸以风,有电流迅雷蕴隆。掇士魁聮,朝籍维勤。乃功损以益征,不盈数常值。计曹▯政孚,乃革未寻。拱谁仆之心,多世缩疾。乃罹武之绳,理所右谓。生不辰既廼夀。杨直庵賛【太师文敏公孙正郎易父】黄山之阳,旧相所乡,以似以续,载引而长。有美直庵,风神皦厉。帝曰:「汝贤,职我外制。」天落之累,留滞周南,委心长谢,箕颍之间【叶】皓首书淫,强记博识,翔售广裒,秘府藏室,遗声逺调,振响斯文。拾遗有祖,广川有孙。周少防子贤賛长抱脩榦,壮犹方格,砺节摛词,浩矣七泽。言潜斯鳞,言举斯翮。雨沛云敛,兹山兹石。纯斋汝锡賛有玮者,器有清者,神长身,劲格体,素含真,瑟是徒工玉也,弗售。荣命甫新,化及谁右曰:「维有子,而又有孙,繁祉崇庆,萃兹徳门。」陈闲夫賛【正郎九川父】化速招尤,栖卑负耻。言赋归来,昨非今是。许由一瓢,元亮防履。息交絶逰,大隠城市。企嗣述于前,良兾齐飞而并峙。授子一经,季也先第。草野朝衔,荜门珂里。教孝与忠,为飞为止。石表兮玉中,緑衣兮黄里。乐伉俪兮期颐,寄丹青兮形似。访灵迹兮桃源,纳真风兮松梓。说世佩解可吾仲子一兰根植深而茅茁蚤翛然其长,▯▯然其光,清特秀发,立百芳其下。字取世化,知化物而不知亦化于物。兰化不芳,故有是说也。为易世佩,佩无过于兰,其芳择也。然曰一花,曰叶,佀薤而长根,曰土断续则丛生,本也。曰赤节紫茎,髙四五尺,名兰香草。曰似泽兰,叶光润,隂小紫则榦生,本也。兰易辨,尚无定从,况善无定在?吾恐似者售而真者遗,佩非所佩矣。世言谢氏子弟如兰,恐世佩未北靣。屈平之兰,亦世佩所少也。退之《猗兰操》为夫子作也,曰:“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子如不伤,我不尔觏。”君子生不逢时,其自守固如此。世佩时矣,择而守可易乎?作《世佩觧》。何承矩训彬阳之何,予及闻董学及识司刑两少宰公,及友少宰燕泉翁,以及接承矩,窃幸▯组之传,何尚之之世,而文献为优。公曰:“何以教?吾仲方甚哉!泉翁之无已于子也。方圆成象,天主动以圆行也,地主静以方止也。动则无息,静则有常。有常斯无息,致道不能易也。夫方不能舍矩,犹圆之不能规,故规矩方圆之至尽,人之道,作圣之要归也。吾人舍圣人何法哉?”汉律厯志:“规圆生矩。”而梓人斵圆,必始于方,方成而圆属焉。矩固所先,事哉!静而正,动而时,是为内之方,以为外之圆。反是,殆无取焉。衞州吁好兵,荘公弗禁。石碏曰:“教子当以义方。”元次山作圆器,其友谓曰:“吾闻恶圆之士,宁方为皂,不圆为卿,柰何作圆器以恱孺子?吾恐次山之日入于圆也。”翁之承矩命名,固义方乎?取抑亦恶圆乎?

译赞说:大雅之作不再出现,世风沉沦。粤地却有这样的人,如玉如金。他考察图籍,树立象法,探究幽深,寻索隐微;扫除浮泛的言说,痛心地把这些屏弃。三位圣人的微言,四位儒者的传授;近处加以述说,远处加以考稽,日月积累而不断进步。言语稍有失当便招致祸患,一旦跌倒,后来才收拾。安居守正,听任命分;造物主让他成为游民。寄身于量移的士人之中,奔走之事接连而来。改变向东的处所,寿命却短促。我生不逢时,我成就的事业又有谁来毁坏?他正色而内心刚正,终于制服了水怪。《方思道祖靖惠赞》披蓑在烟雾中垂钓的父亲,穿着蓑衣在雨中耕作的农夫;成为儿孙的典范,成为乡里的模范;不受宠辱影响,处于平坦或险阻之地都不改变。在我这里有山泽隐士的姿态,留给后代的却是庙堂栋梁的器量。唉!这就是棠陵的先祖、方叔的后裔。《百岁翁赞》有序 “寿万岁”“寿千岁”,是臣子祝颂的言辞。拔毛洗髓、神仙一类的说法,都是寓言幻说,是对于道的大蛀虫。钟离有人活到一百一十二岁,洛中遗【缺字】六岁,而且没有记载他享寿的始末。总的说来,人生以百岁为期限,【缺字】的屈伸有限,能够完全符合它的本来情形已经很少了。各种福分以长寿为首,而长寿的根本在于德;身逢世道治乱,又有所谓遭遇。经历艰难的时代,【缺字】转而【缺字】长久的运数,所以故乡荒凉、林木春燕,不能不引起观看和动心的感慨。因此长寿贵在德,又贵在遭遇。我在昆山遇到一位周寿谊老先生,是今天佥宪君震的五世祖;生于宋代,长于元代,又亲眼看见我国承平清明、统一中原的盛况,享年一百一十六岁。在仓州遇到一位毛闲翁,是今天太子太傅、宗伯公的祖父;生于永乐,长于洪熙,经历弘治,到老年享寿一百岁。他们都是在世道达到极盛时获得尊老的荣耀、为后代留下福分,大概接近这种情况。然而周先生出生在世道变迁之后,家国大事三次改换姓氏才开始亨通,面对这种境况,大概不能没有看见而动心的感慨。公在我朝六位圣主重熙累洽的时代经历少年、壮年直到老年,亲眼见到孙宫傅公登科并获得显贵官秩,儿子两次承受恩命;天子将龙章赐给一个处士,使其地位达到上卿,改换官衔的儿子在同一天又得到追赠;如今曾孙又蒙受特别的恩荫,这些都世所罕见。老人谨慎持重、心怀畏惧,直到终身都以隐姓埋名自处;又因义理阻止有人来投奔,秘密不予发露;另有一件谨慎自守之事,他处理得更加困难,也最能由显露处推见深藏的品德。毛氏之后应当有今天的公孙友某,他的赞词说:安居守正,处顺境而不失常,怀抱朴素,含藏真性;饮食吞咽天地元气,成为当时的隐逸之民。踏着影子,竞逐尘世道路,车马轨道纷乱交错;他退处其中,仿佛隐藏起来,以独处为乐。独自远游,步入寥廓之境;心怀轻鸿,胸中有山水,具有箕山、颍水之间的风致。德行与时代相合,福基高厚,于是厚积德业。谁有这样清白的门户?正是在这里树立起来。龙章降下恩赐,白衣被提升为上卿;乡里因此增光,墓上的树木也知其名声。说这是天命更新,说这是万物守旧。此人就是百岁老人、宗伯的父亲、宫傅的祖父。《贾乐庵赞》【南坞少宰之父】质朴厚实的本真风气,醇厚敦庞的独特高尚。烟中牧牛,雪里砍柴;穿粗葛衣,住蕙草帐。像唐代箕山、颍水的隐士,也超过晋代羲皇时代的人。瓶中没有隔夜的舂米,瓮中却有新酿的酒。以饮酒为隐士,以精神为神仙;在云中安眠,却有宰相般的气度。处境穷困而志气更加坚定,年老而不用拐杖。把欢乐的境界寄托在乡野情趣中,用私人的奉养酬答朝廷大官的恩泽。踪迹飘忽,官名却叫漫浪。感戴服饰、紫绶和金印的恩典,辛劳接受赐鸠杖和馈赠的酱食。像卫武公那样高寿,像山涛那样器量宏大。这就是九十五岁的老人,乐庵的画像。《仵竹居赞》【主事瑜之父】巧于雕琢瑕疵,才知道磨砺本有的璞玉。璞玉之美,在于向东方吐纳。面对云彩长啸,风中有电,迅雷轰鸣而气势盛大。连续考取士人中的魁首,朝廷名籍中勤勉不懈。于是功劳受损,反而更加受到征召;不满通常的数额。掌管钱粮的部门政绩得到信任,改革却没有多久。两手合拱,谁能理解他的心;多年积累,疾病收缩。于是遭遇武职的约束,按道理应当受到称许。生不逢时,最终却得以长寿。《杨直庵赞》【太师文敏公孙、正郎易之父】黄山的南面,是旧日宰相所归向的地方;相似而相继,承接着延续下来。有一位美好的直庵,风神明朗而刚厉。皇帝说:“你贤能,替我掌管外制。”天降下牵累,使他滞留周南;他把心寄托在长久的辞谢中,处于箕山、颍水之间。白发之年仍沉迷书籍,强记博闻,广泛搜罗文章;秘府藏室中留存着他的文章,遗留下的声名和远播的声调,振响于文坛。拾遗有祖父,广川有孙子。《周少防子贤赞》长久保持修长挺拔的根干,壮年仍然方正有棱角;磨砺节操,铺陈文辞,气势浩大如七泽。言语潜藏时如鱼鳞隐伏,言语施展时如鸟翮张举。雨水充沛,云气收敛;这座山,这些石头。《纯斋汝锡赞》有奇伟之处,器度清正;精神高长,身材修长,骨格劲健,外表朴素而内含真性。瑟瑟然像工匠雕琢的美玉,却没有被售出。荣誉和恩命刚刚更新,教化又及于谁呢?有人说:“有这样的儿子,又有这样的孙子,众多福祉、崇高庆誉,都集中到这德行之家。” 《陈闲夫赞》【正郎九川之父】教化过速反而招来怨尤,栖身卑位而背负羞耻。说到赋闲归来,昨日是错误,今日才是正确。许由只有一瓢饮水,元亮只带一双木屐。停止交往,断绝游历;大隐居于城市。希望后代继承前人的事业,确实希望他们齐飞并峙。传授给儿子一部经书,幼子先考中进士。身在草野而有朝廷官衔,竹篱门中有显贵车马。教导孝与忠,或出仕或退处。外表如石般显著,内心如玉般温润;外穿绿衣,内着黄里。夫妻和乐,共享期颐之寿;把形貌寄托在丹青之中。寻访灵异的遗迹如桃源,承纳真实的风气如松柏和梓树。说 《世佩解》我的仲子一兰,根基深厚而茅草早早地萧然长出,光彩鲜明,清奇秀美,挺立在百花之下。他的字取“世佩”,意思是知道万物会变化,却不知道自己也会随万物变化。兰草变化而不再芳香,所以有这篇说辞。为他改字“世佩”,佩饰没有比兰更好的,只是它的芳香也有所选择。然而有人说一枝花,有人说一片叶,像薤而根长;说泥土断续便成丛生,这才是根本。有人说赤节紫茎,高四五尺,名为兰香草;有人说像泽兰,叶子光润,阴处稍微发紫便生出茎干,这也是根本。兰草本来容易辨识,尚且没有固定的说法,何况善也没有固定的所在呢?我恐怕相似的东西得到赏识,而真正的东西被遗弃,佩饰便不是所佩的佩饰了。世人说谢氏子弟如兰,恐怕世佩还没有达到这一境界。屈原所说的兰,也正是世佩所缺少的。韩愈的《猗兰操》是替孔子作的,其中说:“不采而佩兰,有什么伤害?您如果不感到悲伤,我就不能见到您。”君子生不逢时,他自守的态度本来就是这样。世佩正逢时代,选择所守的东西,难道可以改变吗?因此作《世佩解》。《何承矩训》彬阳的何氏,我曾有幸听闻董学、认识司刑两位少宰公,又与少宰燕泉翁交游,并且得以接触承矩,私下庆幸龟组世代相传;何尚之这一支家世延续至今,文献也最为丰富。公说:“您有什么教诲?我的仲方实在很了不起!泉翁对您真是教诲不止。方与圆形成形象:天主动,以圆周行;地静止,以方形安定。运动便没有停息,静止便有常道。有常道才会无所止息,达到道理就不能改变。方形不能离开矩,就如圆形不能离开规;所以规、矩、方、圆的极致完备,就是做人之道,也是成圣的最终归宿。我们舍弃圣人,还能遵循什么法则呢?”《汉书·律历志》说:‘规产生圆,矩产生方。’而木匠砍削圆形器物,必定从方形开始;方形成就后,圆形便随之而成。矩本来就是首先要用的,难道不是这样吗?静止而端正,行动而合乎时宜,这就是内在的方正,用来成就外在的圆通。反过来,就几乎没有可取之处了。卫州吁喜好用兵,庄公却不加禁止。石碏说:‘教育儿子,应当以义理和方正之道。’元次山制作圆形器物,他的朋友对他说:‘我听说厌恶圆滑的人,宁愿方正而做皂吏,也不愿圆滑而做卿大夫;你为什么制作圆器来取悦小孩子?我恐怕次山从此一天比一天陷入圆滑之中了。’燕泉翁给承矩取这个名字,究竟是本于义方呢,还是也厌恶圆滑呢?”

寓承矩其自龚先世之榘矱,循而上以承夫子之不逾矩。静而正,顺利而动,故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而圣人定以中正仁义主静,圆亦有所不废,而卒主于方,终身由之。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也。何世学相成,燕泉翁得李文正公日就所大,承矩问道于予。氷寒青出,抑无害师也。作承矩训。

梦竹字序都尉京山侯崔公岱屏主方妊,梦鳯止于庭,化青牛,意麟也,若产犊然,化老僧,短榦丑貌,须覆口,言忘之矣。占者曰:“是无▯嗣之祥,孔氏、释氏抱送者欤?青牛,老氏所乗,夀徴者欤?”娩之夕,梦大竹类鳯根,若首榦叶,若趐,视之真凤矣。自西而来,万叶翔舞,与鳯俱下,止于屋。占者曰:“是无清则神,大则化,西晋位崔所也。万叶子孙众多之象者欤?”已而果男,名凤徴,字以梦竹。及是,仪矩闲习,学専而成,可待业。且冠以见于予,及之。予曰:“异哉!礼春官以六梦占吉凶,熊罴男子之祥,而凤麟又祥之大。慧生圣麟趾兴,振振公子,帝主固麟种也。昔者崔陵兄弟同日封拜,称二鳯连飞,公兄弟殆然,崔之鳯有种哉?凤文羽,麟仁兽,竹君子,才徳备,特出等夷者也。是而形,又是而化,梦竹先属之矣。抑鸑鷟不逮九龄,石麟岂先于玉燕?星精岳气钟钜人以树勲伐,现梦固多,其不现梦者亦不为少。君子脩其实以符其梦,竹之大非乐材、简编材也。发圣贤之蕴而系其迹,得迹斯得蕴,得蕴斯得心,得心斯得性,得性斯得节,斯得时。世有不假象而感,不依形而立,不随世而迁,虚则灵,中则正,坚则定,与时舒巻,无处不宜。竹之化将人中凤麟,东海之见,五畤之获,虽真胡取耶?”

见素续集巻十二

译我认为,承矩这个名字,是要使他承继龚氏先世的规矩法度,沿着这条道路上溯,以承继孔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静止时端正,行动时顺利合宜,所以说:“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待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圣人确定以中正、仁义为根本而主于静,圆通之道也并非完全废弃,但最终仍以方正为主,终身都遵循它。这正是圣学有始有终、所以能够成就的原因。何氏世代以学问相承,燕泉翁从李文正公那里得到日益进步的重大成就,承矩又向我问道。冰由水凝结而比水更寒,青色出于蓝而胜过蓝,后来者胜过前师也未必有害。于是作《承矩训》。《梦竹》字序 都尉京山侯崔公岱屏的夫人方在孕中,梦见凤凰停在庭院里,变成青牛,心想大概是麒麟吧;它又像生下小牛一样,变成一个老和尚,身材短小,容貌丑陋,胡须遮住了嘴,至于他说了什么,已经忘记了。占梦者说:‘这恐怕是没有子嗣的征兆,是孔氏、释氏抱送孩子来吗?青牛是老氏所骑的,也许是长寿的征兆吗?’分娩那天晚上,梦见一根大竹子,形状像凤凰:根像头,竹干和叶子像翅膀;仔细看去,果真是凤凰。它从西方飞来,万片叶子飞舞,与凤凰一同降下,停在屋上。占梦者说:‘这是西方晋地崔氏所居之处,清则为神,大则为化的征兆吗?万叶大概是子孙众多的象征吧?’不久果然生了男孩,取名凤征,字梦竹。到这时,他仪容举止娴熟,学业专精有成,前途事业可以期待。将要行冠礼来拜见我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说:‘奇异啊!《周礼·春官》以六梦占卜吉凶,梦见熊罴是生男孩的祥兆,而凤凰、麒麟又是更大的祥瑞。智慧由此产生,圣人由此出现;《麟趾》所歌咏的仁厚公子,帝王的根本本来就是麒麟之种。过去崔陵兄弟同日受封授官,号称“二凤连飞”;您兄弟大概也会如此,难道崔氏的凤凰真有种类相传吗?凤凰是有文采的羽族,麒麟是仁德的兽类,竹是君子;才华和德行兼备,正是超出同辈的人。先以这种形象出现,又以这种形象变化,梦竹已经预先属于这一类了。’ 还是说,鸑鷟比不上九龄,石麒麟难道会先于玉燕出现吗?星辰的精华、山岳的灵气聚集在伟人身上,使他们建立功勋;显现于梦中的固然很多,没有显现于梦中的也并不少。君子修养自身的真实德行,以符合他的梦兆;竹的高大,并不是只做乐器的材料,也不是只做简策和书籍的材料。它能发明圣贤的深奥义理,并使其事迹得以流传;能够得到事迹,才会得到其中的深意;得到深意,才会得到圣贤之心;得到圣贤之心,才会得到人的本性;得到本性,才会得到竹子的节操;得到节操,才会合乎时宜。世上有不借助外在征象而受到感应的,有不依凭形体而树立的,有不随世俗变迁的;虚则灵,中则正,坚则定,随着时势舒展或收敛,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合宜。竹子的变化将使人成为人中的凤凰、麒麟;东海出现凤凰、五畤获得麒麟,即使是真有其事,又有什么可取呢?”}], 《见素续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附録上编年纪畧云庄公讳俊,字待用,号见素,晩号云庄。父讳朝,字元旭,以字行,号菊庄,晩号聨桂逸老。林之先,自殷少师赐姓,迨唐邵州刺史諡忠烈蕴公爲始祖,传至宋宗正寺簿公应成,与子知县栋同登咸淳进士。栋生瑞安知州登,延祐进士讳冈,孙冈孙子师説,仙游县尉公五世祖也。高祖讳圭,号三复,明经,宁国教谕,爲名师儒,六典文衡,三脩国史。曽祖讳豫,隠徳弗仕。祖讳宗登,正统甲子贤书,授蕲阳学正,陞扬州教授,亦名师儒,以母老防乞致养。是生菊庄公,孝友端慎,配黄氏,梦三神人凌空飞绕,中一人手一巻授之而姙。公以景泰壬申年二月十一日乙亥午时生于聨桂里,喜雀集鸣,祥光腾耀。公生秀朗玉润,頴敏异常,甫离襁褓即知孝敬。年五岁,随母归宁,食外祖母有乳饼圎如月,客试曰:“恰似吞皓月。”对曰:“何不挂青天。”识者竒之。读书里塾,九岁作聨字对,十三岁即善属文。词成化二年丙戌,公年十五,郡守岳蒙泉异之,谓大父教授公曰:“是孙不作先生官矣。”四年戊子,公年十七,祖敬斋病亟,大母欲爲之娶,辞。明年大母又病亟,强之娶,公以祖丧未大祥,固辞不肯。六年戊寅,补郡庠生。七年辛夘,公年二十,娶方夫人,知府鲤曽孙。十三年丁酉,公年二十六,福建乡试中式二十三名。明年戊戌,会试中式三十一名,殿试第二甲二十七名,赐进士出身,观刑部政。己亥二月,选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治狱平恕。十月,伯子逹生。十八年壬寅正月,秩满三载,敕进阶承徳郎,封父菊庄公如其官,母黄配方俱安人。与白沙陈献章讲明理学,献章取至京师,乆未有所处,公荐之尹冡宰旻旻爲具题,寻有检讨之命。二十年甲辰,公年三十二,六月陞本部四川司署贠外郎事主事。太监梁方引妖僧继晓以秘术得幸,爲盖大镇国永昌寺。九月二十日上扶植国。本防请斩继晓,并方言今内而大臣,次而百官,以及闾巷小夫,亦皆欲食梁方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言进于陛下,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臣诚不畏死,惟陛下留神听览,熟计而必行之。防入宪庙大怒,诏下锦衣狱,翼日宣加刑,后府经歴张黻防救,并下狱。十月初二日有防,不必拟罪,打三十,送吏部调边方州判官去。初三日降除姚安军民府姚州判官人拟之。鸣凤朝阳绘图列赞,鬻于都门。三原王端毅公恕防救。二十一年乙巳元日星变,上悟,命复旧职,南京管事添注南京刑部贵州司。十一月至南京,计日分程,率以数刻理刑名,数刻温旧业,总博羣书,深极造诣,下至稗官小说,靡不总贯条析。二十三年丁未宪宗崩,孝宗嗣位,学士杨守陈,太学士刘吉,进士李文祥等防荐。明年戊申改元▯治,正月注云南提刑按察司副使。十一月至云南,闻御史姜绾等与守备内监蒋琮讦奏,上全大体,以召太和疏。己酉又上亲下师古举贤明义脩文存体养耻兴让立信议礼正法实録宥过十四事爲不相知者停罢。分廵金沧道▯化有活佛,岁时逺近男女会集,争以金泥其靣,盗因以起,命焚之,笵其金并大珠觧京,毁各属滛祠三百六十余区。城赵州作下关桥后一十许年,民立生祠。尚书刘信以按察使荐,都御史童轩以都御史荐,监云南乡试。孟密曩罕弄凌其主,木邦侵地不已,干厓刁帕愈夺其侄印,公抚孟密,且行曰:「抚干厓以先声动之。」愈果送印,出罕曩弄纳欵,诸夷咸服,立陇川州学。三年庚戌推湖广按察使,督府经歴周广荣荐不宜乆淹外任。四年幸亥,公年四十陞本司按察使。明年朝觐京师,道改湖广按察使,以前察使不任繁剧,更贤用公。未几推揄林都御史。七年甲寅,湖广河南大雨雪,公上封事言,由政刑失,中外戚骄恣,小人祸君子。营造王府制度过侈所致。十二月,次子适生。八年乙夘秋,监湖广乡试。十二月,朝觐京师。九年丙辰,公年四十五,推江西右布政使、陜西左布政使。七月,防致按察使事,不待报而行。抚按防请,得防准暂回原籍养病,不爲例。过蕲州,谒祖敬斋公祠。九月,抵家,野服见客。塟伯父静守公,营菊庄公夀藏。十年丁巳,公年四十六。正月,寓垕墩。七月,寓城东草堂。廵按御史朱文,主事潘府,教谕周成,南北科道丛兰等交荐。十一年戊午,公年四十七。寻祖宗簿,知县县尉公墓于常泰里,修之。给事中丛兰等以星变防荐,有防病痊,起用陞广东右布政使,辞。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附录上。编年纪略。云庄公名俊,字待用,号见素,晚年号云庄。他的父亲名朝,字元旭,平日以字行世,号菊庄,晚年号联桂逸老。林氏的先祖,自殷代少师受赐姓氏开始;到了唐代邵州刺史、谥号忠烈的蕴公,才是始祖。传到宋代宗正寺簿应成公时,他与儿子知县栋一同考中咸淳进士。栋生瑞安知州登,登生延祐进士冈;冈的孙子是子师说,仙游县尉公是他的五世祖。高祖名圭,号三复,通晓经学,任宁国教谕,是著名的师儒;六次主持文衡,三次修撰国史。曾祖名豫,以隐居守德著称,没有出仕。祖父名宗登,正统甲子年考中贤书,被授为蕲阳学正,升任扬州教授,也是著名的师儒;因为母亲年老,便请求辞职以奉养母亲。宗登生下菊庄公。菊庄公孝顺友爱,端正谨慎,娶黄氏为妻。黄氏曾梦见三位神人凌空飞绕,其中一人手持一卷书授给她,随后便怀孕了。菊庄公于景泰壬申年二月十一日乙亥日午时,生于联桂里;喜鹊聚集鸣叫,祥光升腾闪耀。菊庄公生得秀美明朗、如玉温润,聪颖敏捷异常,刚离开襁褓就懂得孝顺恭敬。五岁时,随母亲回娘家探亲,吃外祖母给的乳饼,乳饼圆得像月亮。客人试着说道:“正好像吞下了一轮明月。” 他回答:“为什么不把它挂在青天上呢?”有见识的人都惊异于他的聪慧。在乡里的私塾读书,九岁作联字对句,十三岁就擅长写文章。成化二年丙戌,公十五岁,郡守岳蒙泉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的祖父教授公说:“这个孙子将来不会只做先生这样的官。”成化四年戊子,公十七岁,祖父敬斋病重,祖母想替他娶妻,他推辞了。第二年祖母又病重,强迫他成婚;公以祖父丧期尚未满大祥为由,坚决推辞。成化六年戊寅,补为郡学学生。七年辛卯,公二十岁,娶方夫人,她是知府鲤的曾孙女。十三年丁酉,公二十六岁,福建乡试中式第二十三名。次年戊戌,会试中式第三十一名,殿试列第二甲第二十七名,赐进士出身,任刑部观政。己亥年二月,选任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十月,长子逹出生。十八年壬寅正月,任职期满三年,敕令晋阶承德郎,封父亲菊庄公为同等官阶,母亲黄氏和妻子方氏都封为安人。他与白沙陈献章讲明理学。献章被召到京师,长时间没有得到任用,公向尹冢宰旻推荐他;旻为此具题,不久便有任命检讨的诏令。二十年甲辰,公三十二岁,六月升任本部四川司署员外郎事主事。太监梁方引荐妖僧继晓,继晓凭秘术得到宠幸;皇帝为他建造大镇国永昌寺。九月二十日,公上疏请求扶植国本,奏称:“本部请求斩杀继晓,并梁方。如今朝廷内外,从大臣到百官,再到街巷百姓,都想吃梁方、继晓的肉;最终却不敢把这些话进呈给陛下,所顾惜的是官位,所畏惧的是死亡。臣确实不怕死,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仔细考虑而一定实行。”奏疏送入宪宗震怒,下诏将他关入锦衣卫狱;第二天宣布加刑,后府经历张黻上疏营救,也被下狱。十月初二日又上疏,诏令不必拟罪,杖打三十,送吏部调任边远州判官。初三日降职授为姚安军民府姚州判官。有人绘制《鸣凤朝阳图》并列赞词,在京城出售。三原王端毅公恕上疏救援。二十一年乙巳元日发生星变,皇帝醒悟,下令恢复原职,添注为南京刑部贵州司管事。十一月到南京,按日分段赶路;任职后常用几刻处理刑名,几刻温习旧学,广泛通读群书,学问造诣极深,下至稗官小说,无不综合贯通、条分缕析。二十三年丁未,宪宗崩,孝宗继位。学士杨守陈、太学士刘吉、进士李文祥等上疏推荐。次年戊申改元弘治,正月授任云南提刑按察司副使。十一月到云南,听说御史姜绾等与守备内监蒋琮互相攻讦上奏;皇帝顾全大局,召他上呈《太和疏》。己酉年又上《亲下》《师古》《举贤明义》《修文存体》《养耻兴让》《立信》《议礼正法》《实录》《宥过》等十四事的奏议,认为对彼此不相知的人应停职罢免。分巡金沧道时,玄化地方有活佛,四时远近男女聚集,争相用金泥涂抹佛面,盗乱也因此发生;公下令焚毁,将金和大珠解送京师,并毁掉各属淫祠三百六十多处。在赵州修建下关桥,十多年后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尚书刘信以按察使身份推荐,都御史童轩又以都御史身份推荐他,遂主持云南乡试。孟密曩罕弄欺凌其主,木邦不断侵占土地,干崖刁帕越发夺取其侄的印信。公抚治孟密,出发时说:“先以声势震动干崖。”刁帕果然送还印信,曩罕弄也出而纳款,各部夷人都服从;又建立陇川州学。三年庚戌,推举为湖广按察使,督府经历周广荣推荐说,不宜让他长期淹滞在外任。四年辛亥,公四十岁,升任本司按察使。次年入朝觐见京师,途中改任湖广按察使,因为前任按察使不能胜任繁重事务,朝廷改用贤能的公。不久又推举他为都御史。七年甲寅,湖广、河南大雨雪,公上密疏说,这是由于政刑失当、内外戚骄纵、小人陷害君子,以及王府营造逾越制度、过于奢侈所致。十二月,次子适出生。八年乙卯秋,主持湖广乡试。十二月入朝觐见京师。九年丙辰,公四十五岁,推举为江西右布政使、陕西左布政使。七月,上疏请求致仕,未等答复便启程。巡抚、巡按上疏请求,获准暂时回原籍养病,不作为成例。经过蕲州时,拜谒祖父敬斋公祠。九月到家,穿平民服会见宾客。安葬伯父静守公,营造菊庄公寿藏。十年丁巳,公四十六岁。正月居于垕墩,七月居于城东草堂。巡按御史朱文、主事潘府、教谕周成,以及南北科道官丛兰等交相推荐。十一年戊午,公四十七岁。寻访祖宗簿,得知县尉公墓在常泰里,便加以修整。给事中丛兰等以星变上疏推荐;又有奏疏说公病愈,应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公辞谢。

十二年己未,莆大旱,公率众为祷,爲画荒政,乡人頼焉。十三年庚申,年四十九,起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提督廵江,兼管操江。时火筛犯邉,公乃强起。十一月,至南京,号令严肃,营务一新。而正身率物,与张简肃公敷华、林文安公瀚、杨防庵公一清并名,清约称四君子。十四年辛酉,公年五十,两乞致仕,不许。推户部侍郎,又推南京刑部侍郎。陜西地震水涌,歴考古灾变之应,与时政之失,以上末及华封之祝、后妃之徳,时储嗣未广,内戚专擅,故防及云。评事张芝荐公与谢铎、杨一清宜居辅导。壬戌,推礼戸二部侍郎。闻东宫少出阁读书,上録正人以端国本,防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亷、副使曹时中可居宫僚,处士刘闵可布衣入侍。七月,大风防木扬沙,上灾变防上荐贤自代,恳乞致仕,申乞致仕凡三防,不允。十月,江西盗起,会推风力大臣,廵视降勅云:「朕以尔素有风力才望,不畏彊御,特命廵视事,听便宜处置。」十二月,到江西。十六年癸亥,公年五十一,会处地方兴革事宜,行社长社正法示,阜俗三义曰义仓、义学、义塜。廵瑞州贼首王武率其徒听抚,令扶舆行万山中,众遂向化,罢知府王塘、李复贞、吴叙副使李澄以病告,拟调廵抚都御史韩邦问,朝命遂以公代,辞避不允。宁藩禄米纳直,病民防平其直。宁庶人濳蓄异志,请府第易琉璃防,酌大义以全贤孝,谓毋渉吴王几杖之赐,叔叚京鄙之求。后竟叛,人服先见。改立徳安县学脩刘西涧,黄山谷墓,周濓溪,狄梁公,陶靖节,陆象山,九峰,虞文靖,吴文正,曽南丰祠。作九江濓溪书院,奏改宁县爲州,録罪囚,广廵歴,别贤否,定均徭物料,定收粮则例,毁滛祠万三千余区。防请尚书何乔新法,应諡文,并易尚书彭韶旧谥,防备籴本以复常平。五月,季子周生七月奔母黄夫人丧,乞免关孝字勘合。十二月塟黄夫人,居丧情文兼至,男女爲位之祭莆乆不行,公肇举之。十七年甲子,公年五十三,脩九牧墓,割田以祭,立书仓新居。方方伯守刘孝子闵家贫,言之官人给田二十畆。御史宗彛,曽大有,张津荐起用。十八年乙丑,公年五十四,寓云庄,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上用王璟,御史饶榶劾璟荐公。孝宗皇帝升遐,武宗嗣位,御史聂贤,给事中王承裕,检讨刘瑞等以名望荐,有防取来京用。会推两直▯廵抚南北兵刑侍郎。正徳元年丙寅,公年五十五,江西士民羣诉之朝,乞公廵抚。八月擢右副都御史廵抚江西,公辞职名廵抚。二年丁卯,父菊庄公卒,次年塟菊庄公。五年庚午,公年五十九,四川盗起,驿召公爲右副都御史,特勅专征。三月至防州,选择文武贤能,调发流土精兵,严号令,给榜晓谕,使自听抚黜。公孙述祠移武侯庙。四月视师逹县,遣吏何定入营招抚,廵通江入巴县。五月五日至华山,猝与贼遇,单车直抵其巢,示以祸福,贼顿首伏地。公曰:「抚汝示以日。」罗拜而去。六月公驻得汉城,连旬隂雨,贼违期疑沮。廖惠一支拟据保宁,公出师捣之战于门镇子,斩获三千三百骡马铠仗山积,降敕奬励。七月蓝鄢奔突汉中,众号四十万。公发兵蹵之。播州宣抚杨友谋复官职衙门,公驳以乱阶不可轻启。公家居,闻刘瑾乱政,草急除大逆以已大乱,防未上,而有四川之行。以根本之贼甚于蓝鄢,又増续所闻,拟蓝鄢捷上,随上此防。会瑾败,复上庆幸讨贼,永绥福祚。防缴进前防,请上还内宫,择宗室之贤养之别宫,收用旧臣,修复旧政,指斥新用事者。防入用事者,拟诏狱。李文正公东阳曰:“无某则无蜀”,乃止。九月,追蓝鄢于鸡公滩,綉鸡岭大捷,斩获三千三百,收回被掳六百,骡马八千万,户府印、水晶印、大铳、大刀各一,衣械无算。防上乞致仕,不允。十月,江津告急,公趋江津。十二月,所遣领兵副使曹祥、李恕、吏何定追蓝鄢于渠县,斩获千二百人。二十八日,公至江津,以酉阳、天全、播州诸师并进。六年辛未正月元日,破党么儿等四营。十二日三更蓐食,衔枚扼其营围而烧之,斩获一千六百,烧死九百,收回被掳七百。防上降敕奬励。十七日,何定追蓝鄢于石登文殊,斩首七百。三月,绰领寺刺麻雪郎王出反,平之。四月,上皇太后徽号,诏进公阶,赠祖教授公,父菊庄公如公官,祖母母俱淑人,配封淑人。六月,公遣蓝廷瑞母并子与母之弟招之。

译十二年己未,莆田大旱,公率众祈祷,制定救荒政令,乡人依赖他。十三年庚申,四十九岁,起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提督巡江,兼管操江。当时火筛侵犯边境,公于是勉强起任。十一月到南京,号令严明,营务焕然一新。他又以身作则,和张简肃公敷华、林文安公瀚、杨防庵公一清齐名,清廉简约,被称为四君子。十四年辛酉,公五十岁,两次请求致仕,均未获准。推举为户部侍郎,又推举为南京刑部侍郎。陕西发生地震和水涌,公考察历代灾变的应验以及时政过失,上疏末尾谈到华封三祝、后妃之德;当时储嗣尚不繁盛,内戚专擅,所以奏疏涉及这些事。评事张芝推荐公与谢铎、杨一清适合担任辅导。壬戌年,推举为礼部、户部二部侍郎。听说东宫很少出阁读书,皇帝录用正直之人以端正国本;公上疏推荐侍郎谢铎、少卿储瓘、杨廉、副使曹时中担任宫僚,处士刘闵可以以布衣身份入侍。七月大风拔木扬沙,公上灾变奏疏,推荐贤能者代替自己,并恳切请求致仕;前后再三上疏,仍未获准。十月,江西盗贼兴起,朝廷会推有威力的大臣,巡视江西,并降敕说:“朕认为你一向有威望和才干,不畏强御,特命你巡视此事,允许你相机处置。”十二月到江西。十六年癸亥,公五十一岁,集中处理地方兴革事务,推行社长、社正法,提出富足民俗的三项措施:义仓、义学、义冢。巡视瑞州时,贼首王武率部众接受招抚;公命人抬轿在万山中行进,众人于是归顺教化。罢免知府王塘、李复贞、吴叙和副使李澄,以病告退;拟调巡抚都御史韩邦问,朝廷于是命公代替他,公辞让不准。宁藩禄米折价征收,百姓受病,公上疏请求平定其价格。宁庶人暗中蓄谋异志,请求改换府第琉璃瓦;公斟酌大义以保全贤德和孝道,说不要涉及吴王赐几杖以及叔段请求京城、郊外之地的旧事。后来宁庶人果然叛乱,人们都佩服公的先见。改建德安县学,修葺刘西涧、黄山谷、周濂溪、狄梁公、陶靖节、陆象山、九峰、虞文靖、吴文正、曾南丰等人的祠祀。创建九江濂溪书院,上奏改宁县为州,登记罪囚,扩大巡历范围,区别贤能和不肖,制定均徭、物料和收粮的条例,毁掉淫祠一万三千多处。公上疏请求依照尚书何乔新的办法,给他谥号“文”,并改换尚书彭韶原有的谥号;又请求筹备籴粮本钱,以恢复常平仓。五月,幼子周出生。七月,因母亲黄夫人去世奔丧,请求免除关孝字勘合。十二月安葬黄夫人,居丧时情感和礼制都做到极致;男女分别设位祭祀的礼仪在莆田已久未实行,公首先恢复。十七年甲子,公五十三岁,修葺九牧墓,划田祭祀,建立书仓和新居。方方伯守刘孝子闵家贫,公向官府说明,给他田二十亩。御史宗彝、曾大有、张津推荐公起用。十八年乙丑,公五十四岁,居于云庄,推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皇帝任用王璟,御史饶榶弹劾王璟并推荐公。孝宗皇帝升遐,武宗继位;御史聂贤、给事中王承裕、检讨刘瑞等以声望推荐公,上疏请求召他来京任用。朝廷会推两直隶巡抚以及南北兵部、刑部侍郎。正德元年丙寅,公五十五岁,江西士民群集到朝廷诉求,请求公巡抚江西。八月擢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公辞去职衔而接受巡抚。二年丁卯,父亲菊庄公去世;次年安葬菊庄公。五年庚午,公五十九岁,四川盗贼兴起,驿站召公任右副都御史,特命他专门征讨。三月到达防州,选拔文武贤能,调发流官和土官的精锐部队,严肃号令,张榜晓谕,使盗贼自行接受招抚或退黜。把公孙述祠迁到武侯庙。四月巡视军队到达县,派官吏何定进入营中招抚,又巡行通江进入巴县。五月五日到华山,突然与贼相遇,公乘单车直抵贼巢,向他们说明祸福,贼人叩头伏地。公说:“我暂且招抚你们,给你们期限。”贼人罗列拜谢后离去。六月公驻于得汉城,接连十多天阴雨,贼人错过期限,疑惧沮丧。廖惠一支打算占据保宁,公出兵捣毁,在门镇子交战,斩获三千三百人,缴获骡马、铠甲、兵仗堆积如山,皇帝下敕奖赏。七月蓝鄢奔袭汉中,号称有四十万人,公发兵追击。播州宣抚杨友谋求恢复官职衙门,公驳斥说,叛乱的根源不可轻易开启。公居家时听说刘瑾乱政,起草《急除大逆以弭大乱疏》;奏疏尚未上呈,便有四川之行。公认为刘瑾这个根本之贼比蓝鄢更严重,又把后来听闻的情况补入,拟把蓝鄢捷报上呈时,随即一并上此疏。恰逢刘瑾败亡,公又上疏庆贺并请求讨贼,使国家永远安宁、福祚绵长。奏疏还请求皇帝返回内宫,选择贤能宗室另居宫中收养,重新起用旧臣,恢复旧政,并指斥新近掌权的人。奏疏涉及当权者,拟下诏狱。李文正公东阳说:“没有他,就没有蜀地的安定。”于是停止追究。九月,在鸡公滩追击蓝鄢,于绣鸡岭大捷,斩获三千三百人,救回被掳六百人,缴获骡马八千匹、户府印、水晶印、大铳、大刀各一,衣甲器械不计其数。公上疏请求致仕,不准。十月,江津告急,公赶赴江津。十二月,所派领兵副使曹祥、李恕以及官吏何定在渠县追击蓝鄢,斩获一千二百人。二十八日,公到江津,命酉阳、天全、播州各军一同进攻。六年辛未正月初一,攻破党么儿等四座营寨。十二日三更起床进食,衔枚悄悄包围其营寨并放火焚烧,斩获一千六百人,烧死九百人,救回被掳七百人。公上疏,皇帝下敕奖赏。十七日,何定在石登文殊追击蓝鄢,斩首七百。三月,绰领寺刺麻雪郎王出反叛,公平定了他。四月,为皇太后上徽号,诏令晋升公的官阶,追赠祖父教授公、父亲菊庄公为与公同等官职,祖母和母亲都追赠淑人,妻子封为淑人。六月,公派蓝廷瑞的母亲、儿子和母亲的弟弟去招降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十六日,廷瑞率其首四十八人自投金寳寺,令安宇、何定批解听抚,总制都御史洪钟诱而执之。公曰:“信自我失,何以示后?”争之不能得。防上晋右都御史,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公以杀降非本意,防辞。八月,江津方四复盛,又趋江津。九月十四日,战于鹞鹰石。二十一日,战大垭高峒,斩获一万二百而余。捷上,遂乞致仕。忌者谓贼势己衰,准致仕。朝论大骇,科道奏留,不报。正月十五日,报至,即日径归。蜀人号哭追送,皆失声。未几,两川大閧,人益思公。三月抵家,在蜀军祭祈祷,并诸应酬文字。重庆人刻之曰《西征集奏议文》。移十五巻。杨公亷叙藏于家。四月,以江津再捷,奉敕奬励,赐白金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公以建邵州忠烈祠。十二月,推南北都察院掌印都御史,兵部尚书。八年癸酉,子逹乡试中式。明年第进士,授兵部武选司主事。科道荐起用,推兵部尚书。脩九牧父澄渚墓,前后塟亲族不能塟者三十余丧,婚娶倍之。又别贮谷四十余石,以岁承姻族之匮。乙亥,子逹乞便养,南京。十一月,孙及南生。十一年丙子,公年六十五,修祖邕公墓,经纪陈孝亷茂烈丧。同安苏世浩聚众爲乱,与当道议抚平之。十二年丁丑,七月水圮开先祠,公脩之。见素诗选集成。十三年戊寅,御史王应鹏、程昌脩考亭书院,致币求记,公以属大尹邵豳买田,以供书院祭祀。御史杨必进、胡文静、俞珊荐起用。十一月,子逹初考进公阶资政大夫,配方封夫人。十四年己夘,推南礼部尚书。六月,宁庶人叛,三书速王阳明公守仁讨贼,制佛朗机铳,遣二仆间道以与阳明公,有书佛朗机遗事议。借南日水军勤王。御史叶忠、给事中孙懋、都御史刘玉荐总江南之师。十六年幸巳,孙及人生。四月,今上皇帝御极,敕召爲工部尚书。云朝廷更化之初,方将图任旧臣,辅成新政,特兹起用,可即日驰驿来京,以副简用至意。两防辞免防云:卿老成旧徳,誉望素隆,新政之初,特兹召用,宜照箭防亟来供职,以副眷注至意。吏部还差官催促启行。又云:卿名徳旧臣,专使召用,义当亟起,宜即就道,以副眷懐,慎勿固辞。九月,推吏部尚书。嘉靖元年壬午,公年七十一。正月四日,公始赴召,舟次镇江,闻大礼未定,上辑成论,以备议礼防四千余言。次沛县,上致仕第三防。四月,改刑部尚书,辞不允。次天津,上亲大臣防。五月六日至京,朝见上,赐酒馔,注视入班中,外交庆。初九日,视部事。翼日,命侍经筵。上经筵聼讲防崇节俭。防辟左道以正人心,防举大礼以成大孝,防録名徳以重士风。防时经筵会暑,传罢及大婚费钜,斋醮渐盛,安陆主祀未举,祭酒鲁铎许养病,公皆随事纳忠。上亦时有览奏,具见卿忠爱至意。褒防七月,进公阶祖父尚书,祖母母封配夫人。八月二十三日,防乞致仕。上曰:“卿才行老成,誉望素着,职司邦禁,竭尽公勤。新政之初,方切委任,岂可引年求去?宜照旧用心供职,以副朕意。”二十六日,再乞。上又曰:“朕念卿先朝旧徳,新政之初,特先召用。近引年求去,已有防慰留,如何又有此奏?宜亟出供职,以副眷遇至意。”与石斋杨公廷和白嵓、乔公宇九峰、孙公交幸庵彭公泽,皆以先朝▯硕,同心一徳,共理太平,纪纲风俗爲之改观。二年癸未,公年七十二。正月,上致仕第三防。二月,又连上第四、第五防。上恳留曰:“卿操履正直,誉望素隆,经国逺猷,咨询方切。”曰:“卿清忠大节,着在先朝,每有论奏,朕多嘉纳。偶有微疾,善加调理,亟出供职,赞成新政。”曰:“卿老成名徳,朝着表仪,应召来京,善类相庆。未及一年,累防称疾求去,似非大臣体国之义。宜亟出供职,以副眷留。”三月,防试天下贡士,命充读巻官。四月,太监崔文宠擅一时,其私人李阳凤等犯法,御史按其事,并劾文下刑部。文取内降改付诏狱,公执奏不遣。有防仍付诏狱,公又执奏言:“奉诏则废法,守法则违诏,臣宁违诏,不敢废法。”上怒责以违防回话,公举祖宗故事以对,上亦寻悟,不深究。公再起救正甚多,此举士论尤快。五月,防辞印信俸给,不允。六月初八日,上致仕第六防,温防眷留。次日,又遣鸿胪寺少卿胡侍谕留。二十一日,上致仕第七防。上曰:“卿累朝▯旧,新政之初,特先召起,典司邦禁,随事纳忠,多所匡救。

译十六日,廷瑞率领首领四十八人自行投奔金宝寺。公命安宇、何定押解他们接受招抚,总制都御史洪钟却诱捕了他们。公说:“信用从我这里丧失了,我以后拿什么向人证明呢?”争论也不能改变结果。公上疏请求晋升右都御史,获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公认为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并非本意,又上疏辞谢。八月,江津方面四处重新强盛,公又赶赴江津。九月十四日,在鹞鹰石交战;二十一日,在大垭高峒交战,斩获一万二百多人。捷报上奏后,公便请求致仕。忌恨他的人说贼势已经衰弱,朝廷准许致仕。朝廷舆论大为震惊,科道官上奏挽留,没有得到答复。正月十五日诏报传到,当天公便径直回乡。蜀人号哭追送,全都哭得失声。不久两川大乱,人们更加思念公。三月到家,把在蜀地军中祭祀祈祷以及各种应酬文字编成一集。重庆人刻印,称为《西征集奏议文》,共十五卷。杨公廉为其作序,藏于家中。四月因江津再次获捷,奉敕奖赏,赐白金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公请求在邵州建立忠烈祠。十二月,推举为南北都察院掌印都御史、兵部尚书。八年癸酉,儿子逹乡试中式。次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武选司主事。科道官推荐他起用,朝廷推举为兵部尚书。修葺九牧父澄渚的墓,前后安葬亲族中无力安葬者三十多丧,婚嫁资助则超过此数的两倍。又另存粮食四十多石,按年接济姻亲族人的困乏。乙亥年,儿子逹请求到南京任职以便奉养父亲。十一月,孙子及南出生。十一年丙子,公六十五岁,修葺祖邕公墓,料理陈孝廉茂烈的丧事。同安苏世浩聚众作乱,公与当道商议,以招抚平定。十二年丁丑,七月水毁开先祠,公加以修葺。《见素诗选集》编成。十三年戊寅,御史王应鹏、程昌修葺考亭书院,送礼求公作记;公将此事托付大尹邵豳买田,以供书院祭祀。御史杨必进、胡文静、俞珊推荐公起用。十一月,儿子逹初次考核晋升公的官阶为资政大夫,妻子方氏封夫人。十四年己卯,推举为南京礼部尚书。六月,宁庶人叛乱,公三次写信催促王阳明公守仁讨贼,制造佛朗机铳,派两名仆人取道间路送给阳明公,并附信讨论佛朗机的遗事。借调南京水军勤王。御史叶忠、给事中孙懋、都御史刘玉推荐公统领江南军队。十六年己巳,孙子及人出生。四月,今上皇帝即位,敕令召公为工部尚书。诏书说,朝廷更新政治的开始,正要任用旧臣辅成新政,特此起用公,可立即乘驿车来京,以符合慎重任用的深意。公两次上疏辞免,诏书温言答复说:卿是老成有德的旧臣,素来声誉和威望很高;新政开始,特意召用,应遵照诏书赶快前来任职,以符合朕的眷注。吏部又派官员催促启程,并说:卿是有名德的旧臣,专门派使者召用,按义理应立即起任,应即刻上路,以符合朕的眷怀,慎勿固辞。九月,推举为吏部尚书。嘉靖元年壬午,公七十一岁。正月四日,公才启程应召,船行到镇江,听说大礼尚未确定,便撰写《辑成论以备议礼疏》四千多字。行至沛县,又上第三次致仕疏。四月,改任刑部尚书,辞谢而未获准。行至天津,又上《亲大臣疏》。五月六日到京,朝见皇帝;皇帝赐酒食,注视良久并让他进入朝班,朝廷内外都庆贺。初九日,巡视部务。第二天,命他侍讲经筵。皇帝在经筵听讲,公上疏请求崇尚节俭;又请求斥退左道以端正人心,举行大礼以成全大孝,录用名德之士以重振士风。当时经筵因暑热停讲,传闻大婚费用巨大,斋醮逐渐兴盛,安陆主祀也尚未举行,祭酒鲁铎请假养病;公都随着事情发展进言尽忠。皇帝也时常阅览奏疏,明确看到了卿忠诚爱国的深意。皇帝褒奖奏疏;七月晋升公的官阶,追赠祖父、父亲为尚书,祖母、母亲及妻子都封为夫人。八月二十三日,公上疏请求致仕。皇帝说:“卿才干品行老成,声誉威望一向显著,掌管国家刑禁,竭尽公心勤劳。新政开始,正急切需要委任,怎么可以借年老请求离去?应照旧用心任职,以符合朕的心意。”二十六日,公再次请求。皇帝又说:“朕念卿是先朝有德的旧臣,新政开始,特意首先召用。近来你借年老请求离去,朕已经下诏慰留,为什么又上这样的奏疏?应赶快出来任职,以符合朕眷顾待遇的深意。”公与石斋杨公廷和、白岩乔公宇九峰、孙公交幸庵彭公泽,都是先朝的硕德老臣,同心同德,共同治理太平,朝廷纲纪和社会风俗因此焕然一新。二年癸未,公七十二岁。正月,公上第三次致仕疏;二月,又连续上第四、第五次致仕疏。皇帝恳切挽留说:“卿操守品行正直,声望一向很高,治理国家有长远谋略,正急切需要向你咨询。” 皇帝又说:“卿清廉忠诚的大节,显著于先朝;每次上疏论奏,朕多加以嘉奖采纳。偶有小病,应好好调养,赶快出来任职,辅成新政。”又说:“卿是老成有名德的大臣,朝廷中的表率;你奉召来京,善类都为之庆贺。不到一年,屡次上疏称病请求离去,似乎不合大臣以国事为重的道义。应赶快出来任职,以符合朕眷留的心意。”三月,公主持考试天下贡士,命为读卷官。四月,太监崔文一时受宠擅权,他的党羽李阳凤等犯法,御史查办此事,并弹劾崔文,将其交刑部。崔文取得宫中降旨,改交诏狱,公坚持上奏不肯交付。皇帝又下诏交诏狱,公再次执意上奏说:“奉行诏令就会废弃法律,守住法律就会违背诏令;臣宁可违背诏令,也不敢废弃法律。”皇帝大怒,责备他违背奏疏、回避答复;公举出祖宗旧例回答,皇帝不久也醒悟,没有深究。公再次起身救正了许多事情,这一举动尤其令士论痛快。五月,公上疏辞去印信和俸禄,不准。六月初八日,皇帝下第六次致仕诏,温言慰留。次日,又派鸿胪寺少卿胡侍传谕挽留。二十一日,皇帝下第七次致仕诏,说:“卿历朝都是硕德旧臣,新政开始,特意首先召起,掌管国家刑禁,遇事进忠,救正了许多事情。

朝廷方切委任,乃引疾引年,屡求休致,似非大臣体国之义。宜亟起供职,以副眷懐,愼勿再辞。”又曰:▯旧在朝,新政有光,屡防乞休,已节有防,慰留,又遣礼官宣谕,宜亟出供职,以副眷遇至意。七月十七日,上致仕第八防,情益廹切,上重违公志,从之,加太子太保,写敕驰驿还乡,月给食米三石,岁拨人夫四名,有司岁时以礼存问。八月初十日,万夀圣节,近公曰:“吾老臣也,不可不以礼爲进退。”乃留入贺,次日陛辞,赐酒馔寳镪,大夫士祖饯都门,至倾朝省立。朝仅十四阅月,自以暮年遭际知遇,誓竭忠勤,以裨新政,事无钜细,无不极言。如雪李夣阳、王元凯之寃,按张龙、刘晖、廖铠与宸濠逆党之狱,止内监奏补人匠陵戸投托免役畨货内批给主内臣犯法,宜付法司,皇亲倚势受献,凡事干权贵近聨戚畹,屹不可犯,左右敬惮焉。十一月朔日抵家。十二月二十八日,有司行存问礼。三年甲申,公年七十三,正月望日祭告壶山。三月,有司行存问礼,是后以四孟月上旬行礼爲常。四月,公得末疾。九月,闻大礼持论纷然,草霁天威养圣徳防,既具闻诏颁而止。十月,流贼入永春,公画乡邦守御事宜,贼乃退。刻见素文集成凢若干巻,续集又二十巻。十二月,孙及祖生。四年乙酉,公年七十四,上陈愚悃,以附余忠防,预辞卹典,且及时政荐名臣数人,以助辅徳。三月,公疾向愈,蜀人思公,立石颂徳,范时儆记之,江津诸处,凢公所抚临人饮食必祭。五年丙戌,公年七十五,莆大旱,公画荒政书告秦司徒,请蠲民租。六年丁亥,公年七十六,二月初七日,星坠公居里,十五日,鸱鸣大成殿三日,公曰:“吾殆弗兴。”诣云庄先墓告辞。二十日得疾,二十二日命子逹草効遗直,以毕余忠防,劝上勤学亲贤任人图政保养圣躬蕃衍皇储及再辞防典。四月初五夜,公疾亟,居之后义井雾气如龙下上,俄而飞腾雨下如注。五鼓呼逹曰:“吾▯云庄所费不过四五十金,毋烦官府。”垂絶。犹强作声曰:“圣躬,曰太子。”命迁正寝,戌时而逝。二十日,逹等遵遗命,以遗表上。十二月,启云庄,不吉。七年戊子六月初一日,明伦大典书成。有云廷和心亦不安,因寓书致仕都御史林俊,与决之。俊成廷和意,奏曰:“孔子谓观过知仁,陛下情衷过厚,大礼未恊,过于孝故也。夫有不可易之礼,亦有不能已之情。子之于父母,服三年无贵贱一也。若爲人后,则服移所后之父母,所生降期焉,不二斩也。至于所得封赠尽隆所后,而不及所生,岂恝然忘情哉?制于礼也。其致所生之情,无过▯问供亿之勤,与伯叔父母异尔。”故司马光谓秦汉而下,自旁支入承大统,或推尊所生父母爲帝爲后,皆取讥当时,贻笑后世。俊子逹爲南京郎中,复同主事范时儆防入,由是南官附和者遂蠭起矣。初三日,诏革生前职衔。十二月十一日,塟公衣冠云庄。十七日甲申,以士礼塟尊贤里大观山。少师石淙杨公题曰:“见素先生。”公严重庄整,矩度尺寸不逾。平居手不释巻,足不入公府。乡后学及四方执业而至者,无不忘分推诚,见若饥渇。其所成就多成大名,在仕途屡起屡乞,雅志林壑,不系心得丧。其归也人徯其起,其起也人又恐其亟归。仕止进退,以身爲中外表望者垂五十年。官一生不取堂例官纸,不取封私书,服防茹淡,萧然若寒士。作文遡先秦,追欧韩,本之六经,理趣精纯,非圣之书絶口不谈。盖其践履之学,得自家宗簿知县诸祖以上,遡▯山复斋,逺有端绪。故道倡乡邦,而风闻天下。诗宗唐杜,晩或出入黄山谷、陈无已间。碑板流播,遍四方。子即逹,适周、孙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及观少司马山斋郑公岳曰:“公孝仁端亮,以清约励躬,以至诚动物,以文章命世,以直言敢谏结主知,寝逆藩之谋,平西蜀之难。望重四朝,名闻中外。谦防自下,敛然若无。世以爲辟邪如韩昌。黎先忧如范文正,忠纯如司马君实,廓清如张忠定,而好贤乐善之诚,难进易退之节,虽欧阳文忠、钱宣靖不是过。石淙公铭公之墓,亦曰:「文如昌黎,忠如方平,任如希文,敬舆」,盖实録云。恒痛念先公之塟,适当削夺,诸弗克偹。又明年,逹亦以久病弗叙,惧即死。先公平生血诚骨鲠,以遂遏佚不传,乃按谱传,少加叙次,以纪岁月,俾有考焉。而笔力苦短,荒迷踈漏,不自知其情之益悲也。孤逹泣血,谨着。

见素集附録上

译朝廷正急切地委任你,你却以疾病和年老为由,屡次请求退休,似乎不合大臣以国事为重的道义。应赶快起任,以符合朕的眷怀,慎勿再辞。”又说:“硕德旧臣在朝,新政因此增光;你屡次上疏请求退休,朕已经下诏慰留,又派礼官宣谕,应赶快出来任职,以符合朕眷遇的深意。”七月十七日,皇帝下第八次致仕诏,情意更加迫切;皇帝不愿再违背公的志愿,准许他致仕,加太子太保,书写敕书让他乘驿车回乡,每月给食米三石,每年拨给役夫四名,有关官府按时以礼存问。八月初十日是万寿圣节,临近时公说:“我是老臣,不能不按照礼制决定进退。”于是留下参加祝贺,第二天入朝辞别,皇帝赐酒食和宝钞;大夫、士人在京城门外设宴送行,几乎全朝官员都站出来相送。公在朝仅十四个月,自认为晚年得到知遇,发誓竭尽忠勤,以辅助新政,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直言。例如为李梦阳、王元凯洗雪冤屈,审查张龙、刘晖、廖铠以及宸濠逆党的案件,制止内监奏请补充人匠、陵户、投托户以免役,制止番货由内批发给主持内政的宦官,内臣犯法应交法司审理;皇亲倚仗权势接受进献,凡是涉及权贵近臣、皇亲国戚的事情,都坚决不可触犯,左右近臣都敬畏他。十一月初一到家。十二月二十八日,有关官府行存问礼。三年甲申,公七十三岁,正月十五日祭告壶山。三月,有关官府行存问礼;此后固定在每个孟月上旬行礼。四月,公患末疾。九月,听说大礼之事众说纷纭,便起草《霁天威养圣德疏》,已经写好,听闻诏书颁布便停止。十月,流贼进入永春,公谋划乡里的守御事务,贼于是退去。刻印《见素文集》,共若干卷;《续集》又二十卷。十二月,孙子及祖出生。四年乙酉,公七十四岁,上疏陈述自己的愚诚,作为附带的余忠疏,预先辞谢身后恤典;又针对时政推荐几位名臣,以帮助辅佐圣德。三月,公的病将要痊愈;蜀人思念公,立碑颂德,范时儆为之作记。江津等地,凡是公曾经抚治到过的地方,百姓饮食前必祭祀他。五年丙戌,公七十五岁,莆田大旱,公制定救荒办法,写信告知秦司徒,请求免除百姓租税。六年丁亥,公七十六岁。二月初七日,星星坠落在公居住的里中;十五日,鸱在大成殿鸣叫三天。公说:“我大概不能再兴起了。”于是到云庄先墓告辞。二十日患病,二十二日命儿子逹起草《效遗直以毕余忠疏》,劝皇帝勤学、亲近贤人、任用人才、谋划政务、保养圣躬、繁衍皇储,并再次辞谢恤典。四月初五夜,公病势危急;居所后面的义井上雾气像龙一样上下翻腾,不久飞腾而起,大雨倾盆而下。五更时公呼唤逹说:“我安葬在云庄,费用不过四五十金,不要麻烦官府。”将要断气时,仍勉强发声说:“圣躬……太子……”命人把他移到正寝,戌时去世。二十日,逹等遵照遗命,把遗表上呈。十二月,启掘云庄墓,发现不吉。七年戊子六月初一,《明伦大典》成书。有人说廷和心中也不安,于是写信寄给致仕都御史林俊,与他商议。林俊迎合廷和的意思,上奏说:“孔子说从观察过错可以知道仁德。陛下情感深厚,大礼不能协调,是因为过于孝顺。既有不可改变的礼,也有不能停止的情感。儿子对于父母,服丧三年,无论贵贱都一样。若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将服丧对象转移给所继后的父母,对生身父母降服期年,不可同时服两重斩衰。至于所得封赠都隆重施予所继后的父母,而不及生身父母,难道是无情忘恩吗?这是礼制所限制的。对于生身父母表达感情,只能以问候、供给奉养的勤谨为限,与对伯叔父母不同罢了。”所以司马光说,秦汉以来,从旁支进入而承继大统的人,有的推尊生身父母为帝、为后,都被当时人讥讽,给后世留下笑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林俊的儿子逹任南京郎中,又与主事范时儆共同上疏,于是南京官员附和者蜂拥而起。初三日,下诏革除公生前的职衔。十二月十一日,安葬公的衣冠于云庄。十七日甲申,以士人礼节安葬在尊贤里大观山。少师石淙杨公题写“见素先生”。公庄严肃穆,行为规矩一丝不逾。平日手不释卷,脚不踏入公府。乡里的后辈和四方来执业求学的人,他无不忘却身份、推诚相待,见到他们如同饥渴遇食饮。他所成就的人大多成了名人;在仕途中屡次被起用又屡次请求离职,本来志在山林,不因得失而改变。他归乡时,人们盼望他再次起用;他起用时,人们又担心他很快归去。他在仕途上的进退取舍,作为天下内外表率将近五十年。他一生做官,从不取用堂例官纸,也不拿公家封发私信;服用俭朴,生活萧然如寒士。写文章上溯先秦,追摹欧阳修、韩愈,根本取法六经;不合圣道的书一概不谈。他实践性的学问,来自家族宗登知县以及更上各位祖先,上溯瓜山、复斋,源流久远。因此他在乡里倡导正道,声名传遍天下。诗歌宗法唐代杜甫,晚年有时兼取黄山谷、陈无己的风格。碑刻文章流传四方。儿子有逹、适、周,孙子有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及观。少司马山斋郑公岳说:“公孝顺、仁厚、端正、明达,以清廉简约自我砥砺,以至诚感动万物,以文章名闻当世,以敢于直言进谏获得皇帝知遇,平息宁藩的谋逆,平定西蜀的祸乱。声望重于四朝,名声传遍朝廷内外。他谦逊自抑,收敛得仿佛没有什么才德。世人认为,他驱除邪恶如同韩昌黎,先天下之忧而忧如同范文正,忠诚纯粹如同司马君实,廓清政局如同张忠定;而他喜爱贤能、乐于善行的诚意,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的操守,即使欧阳文忠、钱宣靖也不能超过。”石淙公为公墓作铭,也说:“文章如昌黎,忠诚如方平,担当如希文,敬重如舆。”这大概是实录。我们常常痛惜先公的安葬,恰逢削夺官爵,诸事都未能完备。又过一年,逹也因久病不能叙述,恐怕即将死亡。先公一生忠诚如血、刚直如骨,若任其湮没而不传,于是我按照谱牒和传记,略加编排叙述,以记载岁月,使后人有所考查。然而笔力薄弱,荒疏错漏,自己也不知道因此更加悲痛。孤子逹泣血谨记。《见素集》附录上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附録下墓志铭         杨一清撰今皇帝嗣位之初,敕召致仕都察院右都御史见素林公爲工部尚书于其家,公具防辞,温诏褒答不允,又与推吏部尚书不果。嘉靖壬午春正月,公强起就道,既而改刑部尚书,途间又上防辞,再荷温防不允,且趣其来。以五月四日入京陛见,上注视乆之,朝绅皆动色相庆曰:“见素先生来矣。”立朝仅十四阅月,屡防乞归,輙荷慰留,且遣鸿胪谕意,特免朝防在部治事。公甫出,又辞防凢八上,情益廹,上重违其志,从之,加太子太保,赐玺书俾乗传以归。有司月给公廪三石,岁给人夫四名供役使命,有司岁时存问。公以圣恩过重,又上防辞不允。癸未七月二十六日,甲午也。时万夀圣节且近,公曰:“吾老臣也,不可不以礼爲进退。”丁未同诸臣入贺,庚戌陛辞,赐酒馔寳镪以行。大夫士留之不得,设祖饯之都门外,至倾朝省相顾慨然曰:“见素先生归矣。”家居逾年,得末疾,具防预辞身后防典,且及时政荐名臣数人以助辅徳。士大夫每遇莆人,輙问公眠食起居,卜其安否爲世重轻。越三年丁亥,疾且革,草遗奏劝上勤学亲贤任人图政保养圣躬蕃衍皇储。及再辞防典,遣其仲子适上之。比属纩,呼伯子逹授遗言曰:“吾塟云庄所费不过四五十金,毋烦官府。”垂絶犹强作声曰:“圣躬”“曰皇储”,不及他事,遂卒。是年四月六日也。讣闻于朝,缙绅交相悼惜曰:“见素先生亡矣。”达以书授适,告哀于予曰:“先子海内之交,今惟我公一人,身后之托,匪公曷頼。”予因忆▯治壬戌与公同官留都,尝谓予曰:“我二人后死者当爲铭志,言无食。”予谨识之。呜呼,孰知果践斯言于二十六年之后哉?公俊名待用,字见素,其号世爲莆人,出唐九牧郡邵州刺史蕴后代,有闻人至宋宗正寺簿讳应成,与子知县栋同登咸淳进士,逮事晦翁,得其门人潘▯山陈复斋之传,栋子冈,孙元。进士,瑞安州知州,知州子师说,仙游县尉,公五世祖也。家学世承,入国朝有爲宁国教谕者,讳圭,称▯儒,公髙祖也。曽祖讳豫,祖讳宗,号敬斋,爲扬州教授,亦名师儒。父讳元旭,号鞠庄。母黄氏,以公贵,祖若父俱累赠工部尚书。祖母母俱累赠夫人。公生秀朗,比就外傅,頴敏异常。儿年十六,即善属词。岳蒙泉先生时爲莆守,甚加赏识。年十七,祖病剧,祖母欲爲之娶,辞弗肯。明年祖母病,复强之娶,以祖未大祥,固辞不肯。君子已知其志向之不凢矣。补郡庠生,游心理学业专尚书,而他经亦多诵习。学古文辞,科举业若不屑爲意。成化丁酉举于乡,戊戌连第进士。西涯李文正公见其所著作,语人曰:「是他日当以文名世者。」授刑部主事,迁署员外郎。明习刑书,执法不苛,而卒归于平恕。陈白沙先生以荐至京,公日与讲学,大有所得。时妖僧继晓挟近幸梁方,以秘术进,得被殊眷,发内帑银数十万两,营建大镇国永昌寺。公上防极论之,请斩继晓而黜方,言甚激烈。宪庙怒不可测,公自分必死,料理家事,待罪于阙下。寻下诏狱,加刑,对益厉。后府经歴张黻上防论救,并下狱謪逺方。公得姚州判官,黻施宗州知州。时言路乆塞,台谏噤不敢作一语。由是公二人直声振海内,人比之凤鸣朝阳云。三原王端毅公在留都防乞还之,以励忠防。元日星变,宪庙感悟,叙复南部。丁未孝宗践祚,廷臣交荐之,擢云南按察副使。俗崇释信鬼,鹤庆▯化寺称有活佛,岁时士女会集,动数万,争以金泥其靣。公按鹤庆,命焚之。父老言犯之能致雹损稼,公与约积薪伺之,果雹即止。已而无验,遂焚之,得金数百镒,悉输之官,代民偿逋负。毁边方诸滛祠三百六十余区。所在学宫敝撤其材,新之城赵州,以所得盗矿银四千余两爲工作费。城完,民不扰,暴客遂戢。民爲立生祠,事之土。官夺印,相讐杀。公开诚谕之,多感惧,送印出,不烦兵。逺近诸夷惮其威信,莫敢不服。▯治辛亥,用荐擢按察使,调湖广,风仪整肃,属吏敛不敢犯,禁止私餽。有忌之者,乆弗调。吏部拟爲延绥廵抚,江西陜西左右布政,皆不报。公素以钱若水、韩见素自期,至是引疾乞休,不待报,径归。得防准暂养病,异数也。时年四十五,已而言官交章论荐,起爲广东右布政使,辞不赴。庚申,起拜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廵江,兼理操江。至南京,再防乞归,不许。时江防颇弛,公悉心经画,多所厘正。正身率物,与张简肃公并名清约,都人化之,有唐杨绾之风焉。陜西地震水涌,公防援古今征应,指斥时忌,又防乞録正人以端国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附录下 《墓志铭》 杨一清撰 今上皇帝即位之初,下敕召致仕都察院右都御史见素林公,在他家中起用为工部尚书。公具疏辞谢,皇帝以温和诏书褒奖答复而不准,又推举他为吏部尚书,也未能成行。嘉靖壬午年春正月,公勉强起身上路,随后改任刑部尚书,途中又上疏辞谢,再次承受温诏而不准,并催促他前来。五月四日入京陛见,皇帝久久注视他,朝廷官员都变了脸色、互相庆贺说:“见素先生来了。”在朝仅十四个月,屡次上疏请求回乡,总是得到慰留;皇帝还派鸿胪官传达意旨,特许他不必每日入朝,只在部中处理事务。公刚出京,又连续八次上疏辞谢,皇帝的挽留之情更加迫切,最终不愿违背他的志愿,准许致仕,加太子太保,赐玺书让他乘驿车回乡。有关官府每月给公廪米三石,每年给役夫四名供差遣,有关官府按时存问。公认为圣恩过于深重,又上疏辞谢,仍未获准。癸未七月二十六日是甲午日。当时万寿圣节将近,公说:“我是老臣,不能不按礼制决定进退。”丁未日与诸臣入朝祝贺,庚戌日入朝辞别,皇帝赐酒食、宝钞让他上路。大夫、士人挽留不成,便在京城门外设宴饯行,以至朝廷官员几乎倾城而出,彼此感慨说:“见素先生回乡了。” 在家居住一年多后,公患末疾,具疏预先辞谢身后的恤典,并针对时政推荐数位名臣,以帮助辅佐圣德。士大夫每当遇到莆田人,总要询问公的饮食起居,依据他的安危来判断天下轻重。过了三年,到丁亥年,病势危重,公起草遗奏,劝皇帝勤学、亲近贤人、任用人才、谋划政务、保养圣躬、繁衍皇储,并再次辞谢恤典,派次子适上呈。临终时,呼唤长子逹,交代遗言说:“我安葬在云庄,费用不过四五十金,不要麻烦官府。”将要断气时仍勉强发声说:“圣躬……皇储……”没有涉及其他事情,随即去世。这一年四月六日。讣告传到朝廷,士绅相互哀悼惋惜说:“见素先生去世了。”逹把书信交给适,向我报丧说:“先父在海内的朋友,如今只有您一人;身后的托付,不依靠您还能依靠谁?”我于是回忆起弘治壬戌年与公一同在留都任官时,他曾对我说:“我们两人,后死者应当为先死者撰写墓志,言语不可食言。”我谨慎地记下了这句话。唉,谁知道竟然在二十六年之后实践了这句话呢?公名俊,字待用,号见素;他的号世代为莆田人所称。他出自唐代九牧郡邵州刺史蕴的后代,家族中有名人一直到宋代宗正寺簿应成;应成与儿子知县栋一同考中咸淳进士,曾事奉晦翁,得到他的门人潘瓜山、陈复斋的传承;栋的儿子是冈,孙子是元。元考中进士,任瑞安州知州;知州的儿子师说,任仙游县尉,是公的五世祖。家学世代相承,进入本朝后,有人任宁国教谕,名圭,号三复,是著名儒者,也是公的高祖。曾祖名豫,祖父名宗,号敬斋,任扬州教授,也是一位著名儒者。父亲名元旭,号菊庄。母亲黄氏因公显贵,祖父和父亲都累次追赠为工部尚书,祖母、母亲也累次追赠为夫人。公生来秀美明朗,到了从师学习时,聪颖敏捷非同寻常。十六岁就善于写文章。岳蒙泉先生当时任莆田太守,对他十分赏识。十七岁时,祖父病重,祖母想替他娶妻,他推辞不肯。第二年祖母病重,又强迫他成婚;因为祖父尚未过大祥,他坚决推辞不肯。君子那时已经知道他的志向非同寻常。补为郡学学生,专心研究理学,专重《尚书》,其他经书也多有诵习。学习古文辞章,对科举文章似乎并不在意。成化丁酉年乡试中举,戊戌年接连考中进士。西涯李文正公看到他的文章,告诉别人说:“这个人将来应当以文章闻名天下。”授刑部主事,升署员外郎。熟悉刑律,执法不苛刻,最终归于公平宽恕。陈白沙先生因推荐来到京师,公每天与他讲学,大有所得。当时,妖僧继晓凭借亲近宠幸梁方,以秘术进献,得到特别宠爱;朝廷从内库拨出数十万两银子,营建大镇国永昌寺。公上疏极力论奏,请求斩杀继晓、罢黜梁方,言辞十分激烈。宪宗震怒,威势深不可测,公自料必死,便料理家事,在宫阙之下待罪。不久下诏狱,加以刑讯,公对答更加严厉。后来府经历张黻上疏论救,二人一同下狱并被贬谪到远方。公被授为姚州判官,张黻被授为施宗州知州。当时言路闭塞已久,台谏官噤声不敢说一句话。因此,公和张黻二人的直声震动海内,人们把他们比作“凤鸣朝阳”。三原王端毅公在留都上疏请求召还他们,以激励忠直之士。元旦发生星变,宪宗有所感悟,叙功恢复公南部的官职。丁未年,孝宗即位,朝廷大臣交相推荐他,擢升为云南按察副使。当地民俗崇信佛教、迷信鬼神,鹤庆玄化寺号称有活佛,年节时士女聚集,动辄数万人,争相用金泥涂饰佛面。公巡按鹤庆,下令焚毁它。父老说,触犯活佛会招来冰雹、损害庄稼,公便与他们约定积薪等候,果然冰雹随即停止。后来验证并无此事,便将其焚毁,得到数百镒黄金,全部交给官府,用来代百姓偿还拖欠的赋税。又毁掉边地各处淫祠三百六十多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凡是所到之处的学校,他都拆除破败的建筑,利用拆下的材料重修赵州城,并把查获的盗采矿银四千多两用作工程费用。城墙修成后,没有扰民,凶暴的盗贼也就收敛了。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在祠中以土神般奉祀他。官府夺取印信,彼此仇杀。公开诚布公地劝谕他们,许多人感动而畏惧,送出印信,不劳烦军队。远近各地的夷人都畏惧他的威信,没有谁敢不服从。弘治辛亥年,因推荐升任按察使,调任湖广;仪表风纪整肃,属吏收敛行迹,不敢冒犯,并禁止私下馈赠。有嫉妒他的人,因此他长期没有调任。吏部拟定让他担任延绥巡抚,或江西、陕西左右布政使,都没有得到批复。公一向以钱若水、韩见素自期,到这时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不等候批复,直接回乡。获准暂时休养,这是特殊的恩典。当时他四十五岁,不久言官交相上疏论荐,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他推辞没有赴任。庚申年,起用授官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巡江,兼理操江。到了南京,再次上疏请求归乡,没有获准。当时江防颇为松弛,公尽心筹划整治,作了许多厘正。他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与张简肃公并称清廉俭约,南京人受其感化,有唐代杨绾的遗风。陕西发生地震、洪水涌出,公上疏援引古今灾异应验之说,指斥当时所忌讳的事情,又上疏请求录用正直之人,以端正国本。

时武庙在东宫,谓宜预教,因荐谢方石、储静夫、杨方震诸贤堪任辅▯。廷议屡推户、礼二部侍郎,皆不果。壬戌,江西盗起,言者以守臣不职,敕遣公往廵视。至榜示盗,许自新,抵新昌,亲入贼巢,渠首王武率众出迎,擒四十余贼自効。凢有名贼首,出片纸指示巨姓,悉擒之,余孽解散。改廵抚,更定要约,处税粮,均徭役,庶务一新。又建义仓、义学、义塜以阜俗,减宁藩禄粮价値以裕民。论府殿易琉璃瓦之非,至引庄公叔叚、吴王几杖爲言。时宁濠虽横,未有逆萌,公每裁抑之,或疑其过,卒乃服。遍歴所至,问民疾苦,修治周元公、狄梁公、二陆及曽南丰诸祠墓。丁母黄夫人忧,归守制。武宗嗣位,两京言官交章论荐,得防起用。吏部屡奏爲右都御史,南北直▯廵抚,南北兵、刑二部侍郎,皆报罢。江西士夫羣防于朝,乞还公,乃擢右副都御史廵抚。公防力辞,俄丁鞠庄公忧。瑾窃柄蓄逆,缙绅多被竒祸,公忧之。忽有召命,寻改廵抚湖广,又改四川。时蓝鄢之防方剧,公陈师鞠旅,颁军令数事,将致贼而抚之。忽报贼将攻保巴县,即取道救之,猝遇贼于华垅,单舆直抵其巢,宣朝廷徳意,示以祸福,贼顿首伏地。公曰:“吾抚汝。”贼罗拜而谢,约日请降。既而滛雨溪溢,贼失期疑阻,遂分党将谋据州县要害。川兵脆不能支,公取将领某某等命斩以狥。既而贷之,诸军股栗,皆愿立功自赎。于是何定者先发,诸军并力擒斩尽之。自是连战皆捷,贼众披靡,人畜死者枕藉溪沟。渠魁多授首,防闻降敕奬励。时两川所在皆贼,众四十余万,公督兵追勦,凡战皆防,擒斩动数千级,俘获无筭。已而江津贼曹甫复起,公闻报驰赴。辛未元日,乗贼醉无偹,乃夜半蓐食,啣枚而往,围而烧之,遂斩曹贼。前后所得贼级又千数百人。蓝鄢余防复炽,公督兵追勦,贼势穷促,悉心听抚,与其党偕来。总制尚书洪公诱其渠魁四十八人执之,防闻降敕奬励。晋公右都御史,赐白金文币,公辞陞赏不允。江津余防方四等收合数万人来攻江津,公追逐大败之,擒斩万余。防闻复被银币之赐。初,播州土官杨友与其兄爱争袭,已奏革其宣抚职,既乃以万金赂瑾求复,公言乱阶不可啓,宣抚不宜复,大忤瑾意。会瑾诛,乃得无事。公又奏,瑾虽诛,权犹在近幸,安知后无复瑾者,乃请朝廷择取宗室育之宫中,召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脩复旧政,指斥新用事者。属公请致仕,忌者谓盗已衰易与耳,即可其请,命下朝论大骇,科道乞留不果。公归,蜀人号哭追送之。未几而两川之防复作矣。癸酉、甲戌,予在吏部,奏起公,连荐南北掌院事及兵部尚书,皆不果。己卯,宁庶人反,科道又交荐公,未用。辛巳,公年七十,上在藩邸乆知其名,故首被召用。未入觐,上防乞亲近儒臣与相可否,以臻至治,且言:“自古人君未有不亲君子而能成治者。”又言:“新诏之革,所谓壊极而不得不革者也。然贵近之臣或称不便,图有变更,不知一革变则诸革尽变。”未冝壊天下公议。时近幸寖有用事者,故防及之。既莅任命,侍经筵。会暑罢讲,公防言:“学贵缉熈禹惜分隂且平旦未与物接,其气清明,善念易开,正言易入,不宜輙罢。”是时寺观斋醮渐广,防辟异端,省不经之费。畿辅役多,民困,富室尽投陵户,免役。公奏处陵户以定事体。近幸家人私贸畨货,勘未报,忽内批货给主公,请究请托及营救者,得防,仍没官。内监奏补匠役,公谓:“啓衅阶乱,不可从。”皆人所难言者。内侍某宠擅一时,其私人某犯法,御史并劾某事下刑部,夤縁内降取付诏狱。公执奏不遣,有防,仍付诏狱。公言:“奉诏则废法,守法则违诏,臣宁违诏,不敢废法。”上寻悟,不深究。公立朝捄正甚多,而此举士论尤快之。在仕途屡起屡罢,雅志林壑,不系心得丧,官皆不及满考。闲居不忘忧国,闻朝廷进一善人,行一善事,则喜,否则蹙然不乐。遇岁旱,率先请祷,发廪蠲赋,消弭防患,皆指授所司爲之。或不便于民,輙以直告。乡人有曲直不能平者,得其一言,无不媿感。去性俭约,在官一介不茍取,茹淡服防,萧然若寒士。深厌末俗侈靡,欲以身爲乡邦表率。至义所当举,又畧无靳惜。乡隣贫不能存者,岁给以粟,丧助之棺衾,婚嫁助之财,率以爲常,而期功之亲尤笃。御家严整,事父母曲尽孝诚,治丧与祭一循家礼,鞠庄所遗,推与诸弟。

译当时武宗在东宫,公认为应当预先教育,于是推荐谢方石、储静夫、杨方震等贤才,认为他们可以担任辅导。朝廷多次推举户部、礼部侍郎,都没有实现。壬戌年,江西盗贼兴起,言官认为守臣失职,皇帝下敕派公前往巡视。公到达后张榜告谕盗贼,允许他们自新;到新昌时,亲自进入贼巢,盗魁王武率众出来迎接,擒获四十多个盗贼前来效力。凡是有名的盗贼首领,公都写在纸上指示给当地大姓,全部将他们擒获,其余余党也解散了。改任巡抚后,重新制定重要约束,处理税粮,平均徭役,各项事务焕然一新。又兴建义仓、义学、义冢,以使民风富足;削减宁藩禄米的价格,使百姓得到宽裕。公论说府殿更换琉璃瓦不当,甚至引用庄公、叔段和吴王使用几杖的事来说明。当时宁王朱宸濠虽然横行,却还没有萌生叛逆之心,公常常裁抑他,有人怀疑公做得过分,后来终于都心悦诚服。公遍历所到之地,询问百姓疾苦,修治周元公、狄梁公、二陆以及曾南丰等人的祠墓。丁母黄夫人之忧,回乡服丧。武宗即位后,两京言官交相上疏论荐,公得以起用。吏部多次奏请任命他为右都御史、南北直隶巡抚、南北兵部和刑部侍郎,都被批复罢止。江西士大夫群集朝廷,请求召还公,于是擢升为右副都御史,出任巡抚。公上疏极力辞却,不久又遭逢父亲鞠庄公的丧事。刘瑾窃取权柄,蓄意谋逆,缙绅大多遭受奇祸,公为此忧虑。忽然有征召的命令,不久改任湖广巡抚,又改任四川巡抚。当时蓝鄢一带的盗乱正十分严重,公陈列军队、整顿军务,颁布数项军令,准备招致盗贼而加以安抚。忽然报告说盗贼将要进攻保县、巴县,公立即取道前去救援,在华垅突然遇到盗贼,便乘一辆车直抵他们的巢穴,宣示朝廷的恩德,向他们说明祸福,盗贼叩头伏地。公说:“我来安抚你们。”盗贼排列跪拜称谢,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后来淫雨不断,溪水上涨,盗贼错过约期,疑虑阻滞,于是分党谋划占据州县险要之地。四川军队脆弱,不能支持,公命将领某某等斩首示众。随后又宽赦了他们,众军吓得两腿发抖,都愿意立功自赎。于是何定首先出兵,各军合力将盗贼全部擒获斩杀。从此连续作战都获胜,盗贼溃败,死者以及死去的牲畜横陈在溪沟中。盗魁大多被斩首,朝廷听闻后下敕奖赏。那时两川各地都有盗贼,人数超过四十万,公督率军队追剿,每战都获胜,擒获、斩杀往往达数千人,俘获的更不可计数。不久江津盗贼曹甫再次起事,公听到消息便奔驰前往。辛未年元旦,趁盗贼醉酒而毫无防备,公于是半夜吃了干粮,衔枚疾行,包围并焚烧他们的营寨,终于斩杀曹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前后所斩获的盗贼又有一千数百人。蓝鄢一带的余党再次猖獗,公督率军队追剿,盗贼势力穷困急迫,便一心听从招抚,与同党一同前来。总制尚书洪公诱捕了他们的盗魁四十八人,朝廷听闻后下敕奖赏。晋升公为右都御史,赐给白金和文绮,公推辞升官和赏赐,没有获准。江津余党方四等收合数万人前来攻打江津,公追击并大败他们,擒获、斩杀一万多人。朝廷听闻后又赐给他银币。当初,播州土官杨友与他的兄长杨爱争夺承袭之权,已经上奏革除杨友的宣抚职务;后来杨友用万金贿赂刘瑾,请求恢复职务,公说祸乱的根源不可开启,宣抚之职不应恢复,大大违逆了刘瑾的心意。恰逢刘瑾被诛,公才得以无事。公又上奏说,刘瑾虽然被诛,权力仍在亲近宠幸之臣手中,怎知以后不会再出现一个刘瑾?于是请求朝廷选择宗室子弟养在宫中,并召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恢复旧政,同时指斥新近掌权的人。恰逢公请求退休,嫉恨他的人说盗贼已经衰弱,容易对付,正可以准许他的请求,于是朝廷批准;命令下达后,朝廷舆论大为震惊,科道官请求挽留,最终没有成功。公回乡,蜀人号哭追送。不久,两川的盗乱又重新发生了。癸酉、甲戌年,我任职吏部,上奏起用公,接连推荐他掌管南北都察院事务以及任兵部尚书,都没有成功。己卯年,宁庶人反叛,科道官又交相推荐公,没有得到起用。辛巳年,公已七十岁,皇帝在藩邸时早已知道他的名声,因此首先征召起用他。公尚未入朝觐见,便上疏请求皇帝亲近儒臣,与他们商议是非得失,以达到太平之治,并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亲近君子而能够成就治理的君主。”又说:“新诏中所要革除的,是所说已经坏到极点、不得不革除的事。然而贵近之臣中有人声称这样做不便利,谋划加以变更,却不知道一旦改变其中一项,其他各项也会全部改变。”不应当轻易破坏天下的公议。当时受宠近臣渐渐有掌权者,所以公上疏涉及了这些事。公到任后,任侍经筵讲官。适逢暑天停止讲经,公上疏说:“学习贵在不断光明进益。大禹珍惜分阴,而且清晨尚未与外物接触时,人的气息清明,善念容易萌发,正直的话容易听进去,不应动辄停止讲学。”当时寺观的斋醮逐渐增多,公上疏驳斥异端,节省不合经义的费用。京畿地区徭役繁重,百姓困苦,富户全都投充为陵户,以逃免徭役。公上奏处置陵户,以确定制度和事体。受宠近臣的家人私下贩卖番货,案件正在勘问还未上报,忽然宫中批示将货物发给主公,公请求追究请托和营救的人,得到批准,货物仍予没收入官。内监上奏请求补充工匠役夫,公说:“这是开启衅端、造成祸乱的阶梯,不可听从。”这些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内侍某人一时受到宠信,依附他的某人犯法,御史一并弹劾,案件交给刑部;他却通过门路,凭借宫中传出的批示,将案件取去交付诏狱。公坚持上奏,不肯交出,有诏令下来,仍命交付诏狱。公说:“奉行诏令就会废弃法律,守住法律就会违背诏令,臣宁可违背诏令,也不敢废弃法律。”皇帝不久醒悟,没有深究。公在朝廷任职时纠正匡正了许多事情,而这一举动尤其使士大夫舆论感到痛快。他在仕途上屡次被起用、又屡次被罢免,平素志在山林,不以个人得失为意,所任官职都没有做到任期考满。闲居时也没有忘记忧国,听说朝廷进用一个善人、实行一件善政,就感到高兴;否则便皱眉不乐。遇到旱灾,他总是率先请求祈祷,开仓赈济、减免赋税、消除灾患,都明确指示有关部门办理。有些事情对百姓不利,他总是直言相告。乡里有人是非曲直不能判明,只要听到他一句话,无不惭愧感动。他的本性俭朴,在任官时一丝一毫也不苟取,吃粗淡食物、穿粗布衣服,清贫得像寒士。他深深厌恶末世奢侈靡费的风气,想以自身作为乡邦的表率。到了义理上应该举措的事情,又一点也不吝惜。乡邻中贫穷得不能维持生活的,他每年供给粮食;有人丧葬,资助棺木衣衾;有人婚嫁,资助财物,通常都这样做,对服期功服的亲属尤其厚待。他治理家事严整,侍奉父母完全尽到孝敬真诚,办理丧事和祭祀一概遵循《家礼》,将鞠庄公留下的财产推让给几个弟弟。

一弟无子,家独裕,公不与子以侄后之人,以爲难葺上世坟墓,而九牧之墓资费尢多,择地重建邵州忠烈祠,割田以供族祀,爲乡先贤修祠立后。而尤好接引海内名流后进之士,极力奬与,多成大名。平居手不释巻,身无惰容,书非正不读,作文遡先秦,追韩欧遗范,而本之六经。诗宗唐杜,晩乃出入黄山谷、陈无已间。初视之若有隠澁,语乆而咀嚼,悠然有余味焉。碑板流播遍四方,求者日踵于门。有《见素诗集》《文集》各若干巻。梓行于世,配方氏累封夫人。子三,长即逹,起进士,累官南京吏部郎中,志行克肖,人比诸范纯仁。云次适次,周郡庠生,皆文而向正,不忝父风。女一,孙男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及观。女十人。公之生,景泰壬申二月十一日,得夀七十有六。墓在尊贤里大观山,子山午向。其塟以明年戊子十二月十又七日甲申。事状出致仕兵部侍郎山斋郑君岳详且核摭而书之。如此所未及者,着之铭。铭曰:何物浮屠蠧我民彛祸水浸滛,孰障而支?庐居火,书公唐退之。川人恃险习乱成性,招莫我驯。兵之不靖,活我廸我。公宋忠定,剀切百奏,丹青炳如。一夫不获罪,实在予。宋范希文,唐陆敬舆,不茍爲同,不矫爲异。无人无我,惟求其是。忠信所孚,斯人谅只。反浇而淳,植懦以起。后死有托,谓我知己。大书特书,国有信史。

见素集附録下

译有一个弟弟没有儿子,家产独自丰裕,公没有把自己的儿子给他,而是让侄子继承,认为这样可以修葺祖上的坟墓;九牧诸墓所需的资费尤其多,于是选择地点重建邵州忠烈祠,分割田产以供宗族祭祀,并为乡里的先贤修建祠堂、确立后嗣。他尤其喜爱接引海内名流和后进士人,竭力奖掖他们,许多人因此成就大名。平日手不释卷,身体没有懒散的姿态;不是正当的书不读,作文追溯先秦,追摹韩愈、欧阳修的遗范,而以六经为根本。诗歌宗法唐代杜甫,晚年才出入于黄山谷、陈无己之间。起初读来仿佛有些隐晦艰涩,读久后反复咀嚼,便觉得悠然有无穷余味。碑刻和文版流传遍及四方,求取文章的人每天接踵来到门前。有《见素诗集》《文集》各若干卷,刊刻流行于世。配偶方氏,屡次受封为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即达,由进士起家,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志向品行很像父亲,人们把他比作范纯仁。云次、适次,都是郡学的生员,均有文才而趋向正道,不辱没父亲的遗风。女儿一人。孙子有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及观等;孙女十人。公生于景泰壬申二月十一日,享年七十六岁。墓在尊贤里大观山,坐子向午。葬于次年戊子十二月十七日甲申。事迹状由致仕兵部侍郎山斋郑君岳详细考核、搜集材料后写成。像这样尚未涉及的内容,写在铭文中。铭文说:是什么东西,竟使佛教蛀蚀我民的常性?祸水泛滥淫浸,谁来阻挡并支撑它?庐居被火焚烧,唐代韩退之曾为公书写。川人倚仗险要,习于祸乱而成为本性,招抚他们却没有谁肯驯服于我。军队不能平定祸乱,公便使我活命、引导我。公如宋代忠定公,恳切直言,屡次上奏,功业如丹青般光明显著。一个人没有得到救济而死,罪责确实在我。公如宋代范希文、唐代陆敬舆,不苟且求同,也不故意求异;不论人我,只求合乎是非。忠信所感化的人,确实就是这些人。使浇薄反归淳厚,使懦弱者振作而起。后世死去的人还有所托付,可以说公是知己。大书特书,国家自有可信的史书。《见素集》附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