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素集奏议卷三

译盗贼杀死兵快十五人、市民四十六人。当日接管了县城。分守左参议公勉仁带领第二支军队将要到达通江，听到变故后退回；又遇到第三、第四支军队，也再次退回，屯驻在右垭。臣又调发从防回到石砫等地的军队，分段督促公勉仁前进；会同钱朝凤犒劳新兵，收拢散卒，以忠义激励他们，向他们表明必死决战的意志；又命从防回石砫的军队激励士气，先行赴援。本月二十四日，公勉仁才离开右垭；本月二十五日，侦探报告盗贼到来，钱朝凤惊慌跌入水沟，陆震惊惧失神，两人都寻找机会逃走；幸亏乡夫高声申明大义，钱朝凤感到惭愧，才停止逃跑。本月二十六日辰时，盗贼集中兵力图谋占据通江、坐享仓中粮食，却没料到我军已经振作起来。钱朝凤放火焚烧一阵，防回军队发箭没有落空，盗贼总甲王三等九人都中箭而死。兵夫乘胜攻击敌人，斩杀十五人，有一人跳崖跌死，其余盗贼败退受挫。当日午时，公勉仁的军队又从庙垭子架梁进攻，连续交战数阵，射杀八人，擒获盗贼老人廖光子以及盗贼总甲髙保儿等五人。本月二十七日，钱朝凤又派防回石砫的乡夫到龙滩河助战；盗贼偶然涨水，卖弄踪迹渡过河滩，正是可以乘机追击的时候，公勉仁却拥兵不追，防回的乡夫奋勇追赶，杀死盗贼总甲王法林、王月林、王月聪、王四、王五等，并有盗贼跳崖跌死、淹死。从本月二十一日起到本月末，共计擒获、斩杀八百零四人，跌死五百九十四人，淹死五百五十七人，沉水漂流而死的无法计算。夺获骡马七十五头匹。后来调来的防回标手也已到达，又派知府张敏、何珊统领，并同指挥曹昱、王英、知县李相率领乡夫继续追赶。本月二十九日，张敏追到门镇子，直接截住盗贼前路；我军只有一千多人，盗贼将近两万人，连续交战两阵。本年七月初一日，又交战两阵，全部获胜。盗贼探知我军人数少，商议要把我军包围，使我们赤身散坐。石砫三千余名士兵从后面赶来，误入盗营，被盗贼包围杀死。石砫军杀死盗贼十一人，盗贼杀死石砫军八人，伤九人。石砫军逃出后又进入张敏营中，盗贼才来交战。何珊等军队与防回乡夫集中，盗贼都害怕。蓝廷瑞一万余人隐藏踪迹先逃，红口的廖惠等七千余人殿后拒战。张敏把军队分成三路横冲盗阵，何珊等军队在后面接应；盗贼纷纷败退，我军乘胜追击，杀死的人马重重叠叠地跌落山崖，三条溪沟都被填满，大溪十里的流水全都变红。钱朝凤的军队也随后赶来追击，杀死盗贼老人廖麻子、麻六儿、饶老人、李老人、冷老人，以及蓝廷瑞、廖惠的妻子，并搜山擒获、斩杀盗贼。自六月二十九日起到本月末，共计擒获、斩杀八百七十一人；逃回来的被掳男女有六百多人。其余盗贼被杀后落入溪沟，张敏等追赶不及。查问盗贼老人冯进英等人的报告，大约有三千多人。本月初二等日，乡夫陈大俊、典史陈浩等活捉廖惠以及小老人王仲甫、小甲张彪、徐珠等，并斩首，共计三百五十一人。陆续夺获骡马一千余头匹以及脑包、盗贼衣物等物件。审问廖惠的口供，他说手下约有七千人；在阵中被擒、被斩、跌落身死以及逃脱不及七八十人，与冯进英报告的数目相近。除廖惠、王仲甫押解京城审问外，其余经过审讯确认是盗贼的，在军前斩首，并将盗贼首级割下悬挂示众。被掳的胁从者，视情节轻重发配充军；情节较轻的交还亲属，盗贼妻子则配给他人。骡马、衣服、财物用来赏赐，有功的兵夫赏给器械。铜印、旗号收归官府。张敏、何珊等仍然率领官兵追过陕西西乡县，务必扫平盗贼。另行报告功劳等次，办理勘验核实；钱朝凤、公勉仁、陆震等人的功劳，另行报告给外臣。臣私下观察，盗贼原本势力强盛，却在一个多月内因病死去超过万人，解散的也有数千，这是第一件偶然有利之处。盗营原本距离很远，最终却有首领被擒斩，县城所需供给也减少，这是第二件偶然有利之处。云层阴暗下垂，我军没有受到暴晒；河水忽然上涨，盗贼渡河时很多被淹死，这是第三件偶然有利之处。盗贼首领廖惠、廖麻子、麻六儿最为凶恶，不肯接受招抚，结果都先后被擒杀，这是第四件偶然有利之处。原本调来的酉阳各处精兵还没有会齐，便仓促取得全胜，这是第五件偶然有利之处。这全是仰赖祖宗神灵、朝廷福佑以及皇上的神威圣武，至诚感动上天所致。然而盗贼本来也是良民，只因主管官员没有善加抚驭，才在事情开始时失误；臣又没有善于招徕，才在事情结束时失误。从前宋臣曹彬平定江南，不曾杀一人；臣教化盗贼却没有成功，虽然是借助他人而取得战果，仍然有无穷惭愧。只是刀刃之下，善恶哪里能够完全分清；而且没有一味崇尚擒获盗首、俘虏而保全性命，所保全的人也算稍多一些。这是臣借此机会报答皇上的地方。臣惭愧恐惧至极，因这是奏报捷音之事，谨具题奏知悉。《驳杨友请求恢复官职衙门疏》节略。题奏请求恩准，俯顺夷情，请赐印信，恢复衙门，承袭官职，抚治地方等事。据分巡川东道佥事李恕呈报，又据受委官员重庆卫指挥聂霆、重庆府检校郭胜呈报，他们会同贵州平越卫指挥髙贵审查勘验杨友之子杨▯承袭官职的缘由，报告到臣这里。事情起因是先前臣下杨友行事无理；近来又奉兵部咨文，内称：播州宣慰使司所属黄平安抚司被杀土官杨才义之子杨政贤奏称，杨友买通借用湖广臻洞长官刘暹的苗兵八百余人，突然进攻重安城，诈称奉朝廷命令释放土官张鋭、冯经等人，追赶他们出城。勘官四川左参议黄瓉、佥事陈暐围困逼迫，并奏报印信等情。又有人为陈述情由、请求分别免罪之事，恳切请求上天恩典怜悯残余生命，以安定边疆夷民。被羁管、革职的保宁土官杨友奏请恢复官职、承袭职位等。又有关于苗人聚众挟仇捉杀土官等事，贵州巡按监察御史吴棋奏称，杨友与黄平安抚司土官杨才怀有仇怨，屡次企图捉拿、杀害杨才。正德四年闰九月十二日，忽然有一万多夭苗到达城中，烧毁杨才的私宅，将家人六名以及杨才杀死，割下首级带走。

译关于黄平、夭苗、夭志等处申告黄平所曹指挥聚集残余贼众，烧死各寨夷民三十六人，掳走男女四十八人，牛马牲畜三百七十头匹，以及箱笼、银两、衣服等情形，各自奏报兵部，依次查核办理。又有异省贪官主使、纵容并纠集苗人，驱赶杀害土民，焚烧房屋，煽惑苗夷，劫掠家财，夺占衙门，扰乱地方，急须救护生灵等事。播州重安长官司土官张锐对此上奏。又有关于地方建言之事，监生吴卿为保固地方之事，贵州麻哈州知州严杰等分别上奏，请求重新设置安宁宣抚司，赦免革职的杨友，降给印信，令其抚安夷民等。兵部行文准许巡抚四川刘都御史的咨文称：查得成化十一年，已故宣慰杨辉奏请保举庶长子杨友，设立安宁宣抚司，分管各寨。杨辉死后，杨友与杨爱互相攻讦上奏，朝廷派刑部左侍郎何乔新、锦衣卫指挥刘纲亲临边防查勘，将杨友及宣抚司革除。至今二十多年，地方颇为安宁；如果重新设置，实在恐怕重蹈以前的过失。兵部又查核得知，杨友是先年安置在保宁闲住的人，如今却擅自返回旧治，意图重新统辖苗众；又据杨政贤奏称，杨友曾谋划同谋杀害杨才，此事罪理非轻。因此仍应行文湖广、四川、贵州三省镇守、巡抚等官，共同公正查勘处理。经查核，题本奉钦依，着令镇守、巡抚等官立即查勘明白，奏报朝廷裁定。着令各有关镇守、巡抚等官立即公正查勘，将所告事情议处妥当后奏报裁定，不得再生词讼。钦此，钦遵。有关文书备咨送到臣这里。臣查见，流官、土官承袭祖职，法律自有定规；舍余上奏增设衙门，名义上是招致祸乱。杨友兄弟连年仇杀，经查勘奏请革除后，积累的祸患才开始消除。兄弟尚且如此相仇，夷民凭什么感受恩德？即使取得众人，也只是增长祸乱的根源；如今竟敢擅自离开迁居之所，巧造诬妄言词，用钱买通吴卿、严杰替他奏请保举，奸弊昭然可见。此前巡抚、兵部已经查勘，是非十分明白。何况杨友如今杀逐宣慰而逃避，他凭什么说能平息怨仇？他挟持并留存守巡官的奏印，重又放肆凶顽，实在是首恶罪行已满，也有群邪从旁煽动。各方都应追究，严正依法惩处。但此事涉及夷苗，且原奏本院尚未办理，如今所奏各项都应议处。已经行文布政司、按察司两司，转行分巡官查勘。后来据按察司呈报，会同都、布、按三司掌印官都指挥佥事徐继、左布政使潘楷、按察使丁养浩议定：播州宣慰使司凯离夭苗作乱为害，起于革职杨友的奸谋，成于异省刘暹的协助。他们纠集苗夷，动辄以千计；既驱逐重安等司的长官，便占据城池；又杀害黄平司的同知，并拘押他的父亲。百姓遭到他们攻打劫掠，田地被他们占有耕种。考察他们所作所为，罪恶已经达到极点。因此，该司以及各处受害的官司、百姓一同联名奏诉。又查杨友先年犯罪，依法本应处死，幸蒙国家厚恩，只是羁管安置、闲住而已。日积月累，他渐渐生出奸计，培植党羽、占据巢穴，以此要挟官职。虽说是彼此仇杀，实际上是自取刑诛。由此说来，双方都有罪。但宣慰司屡次申诉，情辞恳切；官职即使徒然设置，百姓又有什么罪？而夭坝等处苗夷众口一词，都愿恢复旧治。杨友虽被摈弃，杨弘还可以收录任用。一方面可以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另一方面可以在纷乱之际平定祸乱。因此不如委派官员亲自前往，公正集议，查明如今重新设置是否有益地方、无害人民，是否应改隶他处等情，报到臣这里。臣查得，杨友逃入山林，不服拘传，屡次纠结苗夷，侵扰疆界、越境作乱，杀官劫财、扰乱地方；有时杀死一千三百余人，有时掳走一万二千余人，有时杀尽数户，有时掳尽数家。杨友应按谋叛大罪，处斩、绞、凌迟等刑；他的儿子杨弘应依法发给功臣之家为奴。各官查议时明明说杨友罪恶贯盈，却又含糊议称杨友虽然有罪，杨弘尚可收录任用。这样的定罪处置前后矛盾，重新设置衙门的主张也自相抵牾。臣又查得，杨友逃亡并煽动祸乱，像虎吞诸夷，罪恶已经满盈。但考虑到治理夷人的办法应当从简，所以没有立即处死；若竟至于再次助长祸乱，重新议论衙门设置，地方祸患又应归罪于谁？扶持纲常、申明大义之事，议处意见已经通报，请求裁定，却尚未得到答复。后来又据播州宣慰使司申报，杨友招引外夷，越境谋争地方等情。臣访查得知，杨斌搜刮财物，剥削深入肌髓，极大地失去了苗民之心。杨友秉性如犬羊，原本就是狼虎般的元凶，大肆成为作乱的首领。土官奢爵以及下寨长任唐等人，结党助邪、残害正道，伤害同类、败坏群体，严重破坏邻境友好，也是因为他们不懂礼度、不知纲常、不接近正人、不听正论。应当一并开导告谕杨斌、杨友、奢爵和任唐等，全部洗心涤虑，守分安常。杨斌应改过自新，廉洁办事，收回已经失去的苗夷之心；杨友应由叛逆改为顺服，消除家族已经临近的祸患。奢爵、任唐等也应由野蛮改为安靖，重建与邻境的亲睦关系。杨友纠集兵众、结下怨仇，夺地杀官，使祸患延及边疆；他作为倡乱首恶，已经迟早难逃谋叛之诛，谁还敢替他保举查勘？至于奏请设置衙门官职，其是非利害十分明白，应该回到保宁安居乐业，永享太平。如果再违抗，杨友以及助乱者自然应奏请调动官兵剿灭，使其不留遗类。奢爵、任唐也应奏请革去祖职，设置流官，以作为叛逆助恶、不恤苗夷的警戒。命令已经发下，要求遵照办理。后来又据永宁宣抚司申报，杨友结党仇杀、劫掠，已经呈报上司，正在抚按官查勘，尚未结案。随即准许兵部咨文：播州赤水里土官头目袁瑚奏称，杨友聚众作恶、流窜劫掠等情。奏本奉钦依，都察院行文查勘，务必查明；对于接受状词却坐视不办的官员，也一并查核后奏报。文书备咨送到臣这里。等候奏报人未到时，随即据播州宣慰司派长官刘彬携送造册完成的受害夷民名册到臣这里。臣详细审问，刘彬供称：成化年间，杨辉溺爱杨友，被长官张渊、头目何清、徐泰、冯瞰等以邪术蛊惑，指使他依恃临边、天坝、千山等处，挑起苗夷仇怨。

译他们把重安旧管的熟苗、凯离等五十二寨，以及容山旧管的崖门等二十五寨，概行安置在那里，任其随风反叛，并具奏请求兴兵挟持抚治。徐泰等人共同煽动诱骗苗人，捏造投认杨友管束的说辞，欺骗本官，强行夺取原来的寨子，奏请设置安宁宣抚司以及怀远、宣化二长官司，修筑城池、建造衙门，征发劳役很多，众苗因此怨恨。成化十五年，聚众攻烧怀远长官司靖南堡，杀死守备土官男女一百一十余人。后来杨辉病死，杨友勾结张渊谋害嫡弟宣慰杨爱，朝廷派三司及何侍郎等会同镇守、巡抚亲临查处，将张渊、张深以向犵獠传播妖言、谋害人命的重罪处决。查究杨辉不应溺爱庶妾之子，滥设无益的衙门，引起边境事端；而设置衙门时，杨友年仅十三岁，本来只是愚童，却冒功受职，与杨爱结怨，同处一州，必然导致彼此杀戮。因此将杨友连同家小迁发保宁府羁管闲住，革除宣抚等司的衙门和印信，并奏请把重安长官司迁入安宁城内居住。直到现在二十多年，边境事端才完全平息。近年以来，杨友企图恢复原职，贿赂结交邻境贵州所属镇远、施秉、邛水等县无赖军生吴卿等人，借建言为名，含糊代为奏报。查勘后行文川、贵两地抚按，议定不必增设，并回咨兵部查奏存案，不予施行。正德三年，忽然被杨友命家人石长子等暗中结交刘暹，借兵突然进入重安城内，大张声势，夺占城池。相关情况屡次申报上司，却未能及时查勘处理，以致杨友伺机而动；本年九月，他逃离保宁返回重安，大肆逞威，僭称夭苗都把事的名号，分头纠集邻境各处山苗数万人，突然进入黄平、草塘二安抚司以及白泥、容山等长官司辖地，张挂旗号，杀害降顺官民，诈称奉敕查勘，以乌江为界，把黄平等五司地方划给自己管辖，并声言谁敢不顺从，便斩尽杀绝。各司安抚长官携家逃往镇远避难，只有同知杨才坚守。杨友屡次派人逼迫宣慰父子保举他恢复官职、交还印信，并威胁若不从命，必统率苗兵过江攻杀，一个不留；他们只得曲意保举杨友，又派家人监押同往京城具奏。正德四年六月，臣查知分守川东道按察并临抚查勘之事，先发告示晓谕所属。命令各苗革除旧恶、归顺，原来管辖的官司突然遭杨友奸计侵害，便请求二司进入兴隆卫约束防守。贵州该道议定处置办法，杨友乘机聚众围困逼迫二司，胁迫其交出地方，重新设置衙门，降给印信，保举官员。他的儿子文书于是认为计谋得逞，率领众苗突然攻打黄平守御所城，捉住杨才，将其尸身砍碎并砍下首级。本年十月起至今正德五年二月以来，忽然有奢爵部下任唐、阿晓等先后聚集率领犵獠凶蛮四万余人，分路攻打劫掠播州所属各苗寨。自去年以来，杨友刻木送信给奢爵，借兵帮助杀入播州，并说任你们杀到哪里、占到哪里。镇守、巡抚、三司屡次申报议处，却未能及时发兵救援，致使他们得以肆虐。本年三四月以来，又聚集苗众入境流窜劫掠，势头尤其严重，百姓死伤惨重。又据重庆府綦江县申报苗贼出境之事：蔺州等处苗贼来到梁村等地流窜劫掠，掳走王旻等五百余家中的男女十余人，杀死王伸等八人，客商更不计其数。他们又把安稳里野茶坎高羡宗等人家全部劫杀，声称要前往扶欢、三溪等处各苗寨，并说此次借道，是要到保宁府劫取杨友的家眷带回。除已行文该府，将杨友家中的人、婢妾留下看守财物、房屋和妻子，另秘密派官员押送到按察司收候防守外，臣查见土官辖地相距多至一个月路程，安宁到播州仅六余日，哪里有必要另行设置衙门？土官所得军功不过是厚加金帛而已。杨友征讨山苗时仅十余岁，有什么功劳值得保留官职？而杨辉溺爱并欺罔上官，自从设置安宁衙门官职后，夷乱竟如此严重；革除衙门官职后，夷地却如此安靖。如今杨友图谋复职的奸计刚开始萌发，夺地杀人的祸患却大为炽烈，而设置衙门的利害又已经明白。《易》说：‘天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从前唐朝从军伍中选任将帅，设置主帅、授予藩镇，让他们邀取朝廷命令，姑息之风形成后，祸乱便无法挽救。如今杨友只是逃亡播州的小夷，却纠党跋扈，杀官夺寨，大大开启祸乱的根源。若不明正典刑，实在恐怕人人效仿，难以控制。但四川现在正在征讨蓝五，又征讨杨友，不能不使人劳苦。伏望圣明竭力阻断乱源，特敕有关部门查议，将杨友及其助兵、代为奏报的流官、土官和各党羽，命湖广、四川抚巡官按所属查拿；官员、武职降二级，总旗降为军，并与军士一同调往边地。卫所带俸服役的文职人员以及土民监生，全部发往口外为民；土官奢爵、王凤仪革去冠带；杨斌降为宣慰使。严格限定以文书到达之日为起点，三个月内捕获杨友、杨弘、石长子、王小童以及各苗恶首夭保川等，并将刘暹、金洪、杨春、杨玺、杨淳等一并押解到官审查；各有关查勘官员是否收受贿赂，也要一并查拿，依律问罪，情节较轻的先行揭发，情节严重的奏请处置。对于杀掳人口、财物和焚毁房屋之事，一概依照土俗赔偿抚处妥当；奢爵、王凤仪待此后方可恢复冠带，杨斌方可恢复官职。逾期不能捕获，以及各苗仍旧作恶的，奢爵、王凤仪革职，杨斌再降二级。若仍然反复作乱，致使我军劳师动众，便将土官全部革除，另设流官；这样才可以使法令严明，不耗费兵粮，使结党邪恶者知所畏惧，边疆也可以安宁。这是关于禁止惩治群党、议处叛夷、查拿有关职官的事理，谨具题本请求裁决。致仕疏

译题为恳请天恩俯允致仕，以保全残年之事。臣体气衰弱，疾病很多，早早衰老；又因父亲年老且病，多次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批准，内心十分感激庆幸。父子相守，终了残年，以报答平素的本分，这是陛下施行造化、曲加成全的恩赐。不料臣罪孽深重、缘分浅薄，父亲竟然去世，口中鲜血尚未变黑，时日已经迅速过去。守制期满当天，便接到征讨川贼的差遣，按道义不能推辞；但精力实在不能承受，只好匆忙收拾衣物随身携带。过了四天离家，过了一个月零五天到达任所，每天兼程赶路，冒泥受湿，跌倒坠落每天常有数四次。到任以后军务纷繁，臣才力短浅，更感劳累困惫。每逢发兵便整夜不能入睡，痢疾刚刚痊愈，痰病接着发作，时常发作潮热，一刻也没有时间休养。如今风湿日益加重，听力日益衰退，视力日益昏暗，心中日益健忘，血气日益虚弱，胃也日益衰弱，粥食一天比一天少进。譬如老马力气用尽，即使鞭打也不能前进；又如腐朽树根，不是雨水露水所能滋润的。我恐怕马上就要死去，也不足以完成皇上的意旨。幸赖圣明谋略，贼魁日渐授首，我也不过是锅中的鱼罢了。刘臬不是死了就是逃走，杳无声息踪迹，似乎也不值得深深忧虑。而安宁杨友之乱、各番部的警报以及郡县盗贼不时窃发，仍然劳烦圣心。不过巡抚任用得人，祸患也可以平息；臣确实年老又多病，力量难以勉强支撑。虽然皇恩浩荡，似乎会加以优容，但下属看到此事，也知道这样并不合宜。况且臣所经手的一切钱粮出纳，都交给廉谨的委官办理，自己从不经手，此外也没有什么违碍。伏望圣明怜悯臣衰老过甚，特敕吏部查照养病都御史高明征讨闽地的先例，容臣班师顺道回乡致仕，使臣这具尸骨得以回到故山安葬；这也是陛下施行造化、曲加成全的恩赐。臣气息奄奄，惭愧终身无以报答，幽魂耿耿，也愿先在百神之前助陛下顺遂。恳切求怜之情，实在无以复加。正德五年十月二十日，奏本奉圣旨：林俊才干和品行素来著称，屡有功劳，正当切实任用，应当专心捕捉贼寇、安抚地方，所请求的不准。吏部知道。夺获流贼印信、刀具疏 题为‘杀败流贼、夺获印刀之事’。据领兵川东道左参政曹祥、佥事李恕、川北道知府张敏、何珊呈报：正德五年六月，臣奉巡抚之命，分别率领汉、土官兵截击流贼大股人马蓝廷瑞、鄢本恕等。各路官兵接连获胜，贼众接连败退，追过陕西大巴山、西乡、石泉、金州等地，约定会合陕西官兵截杀，所得功劳已陆续申报具奏，另行开奏。本年八月二十三日，贼众包围陕西官兵，川兵退回救援，将其救出。又派酉阳冉舜臣的兵从贼后绕袭冲杀，斩获首级、割取耳朵计功五十四副。贼众计穷，无法渡过任河，只得砍死被掳的妇女、骡马，分作两股：蓝廷瑞一股从小石河、黄瓜溪冲向金州；鄢本恕一股从三十六盘冲向二州垭。康总兵率领湖广兵一万多人驻守金州；梁山、云阳、奉节的义官徐敬之等率领民间快弩手三千六百人，在二州垭各自防守。川、陕方面约定康总兵率湖兵从黄瓜溪夹攻，但他没有前来。曹祥、李恕率领冉舜臣以及石砫马徽等部兵马作为前哨；张敏、何珊率领罗回、大渡河标手、达新等部兵马作为后哨，分路追杀。本月二十七日，蓝廷瑞探知金州有兵，而陕西三十六盘没有兵，便又与鄢本恕从鸡鸣坡、黄瓜溪带着掳来的男女二百余人，放散人员砍木搭桥，越过三十六盘。途中看见山势陡峻，沿路以及崖下摔死的人马有数百。本月二十八日到达麻柳坝，蓝廷瑞见二州垭有官兵，难以冲过，便商议接受招抚。最凶恶的老人王三儿责怪他说：‘你发动了这件事，我杀了母亲祭旗来跟随你，怎么能现在后悔？先杀了你。’蓝廷瑞害怕，王三儿率贼众冲在前面攻关，被徐敬之等迎战，掀落擂石，打死王三儿及贼众无数，生擒四人。本年九月初一日，贼众愿意丢下骡马、金银买路，徐敬之不答应；又交战，斩获长脚王老人等五十余级，夺得脑包五十个以及棉被、衣服等物，追到小关子。贼众渡河时淹死三百余人，生擒鄢本恕的儿子鄢紞发，押解八十余名贼骑追赶并夺取马匹，但因无法带走，只得砍死。本月初二日，贼众分股出动，从卯时到酉时连续交战七阵，全都失败。蓝廷瑞见官兵追近，便向贼众喊道：‘如今再没有别的路可走，冲不过去就死在这里。’ 他又来叫阵说：‘你们不放我过关，我向你们拜四拜；我们退回陕西，请不要追赶。’各路官兵轻信而松懈，贼众猛力冲击，杀死徐敬之、胥旺，其余官兵钻入树林，又被贼众追杀五六十人，夺走并烧毁粮食四十余石。医官张锦自刎而死。陕西官兵在麻柳坝驻扎，川兵追过土垭、鸡公滩。本月初八日，冉舜臣部斩获耳功七十二副，生擒四人；马徽、冉鹏部斩获耳功十一副，生擒六人。本月初九日，追到鸡公岭，冉舜臣部迎敌冲击贼阵，徐老人等斩获耳功三十六副，生擒二人；马徽、冉辅部斩获六副，生擒三人；汪林、丁祥、杨镇、何仁各斩获一副；张汉、向银生擒二人。本月十一日，贼众逃向湖广、陕西交界的城口山，川兵追袭。本月十四日到巴河口，贼众两股共九人出来探路，被冉舜臣部斩获耳功八副；乡夫庞袭宗杀一人，但没有割取首级报功；军人谢受等擒获二人。本月二十二日，追到绣鸡岭，吏员何定和达县勇士奋勇渡河；贼多兵少，众人一起赶到河边。何定赤身站在水中，持弓对射，贼众才退去，隔江架桥。遇到冉舜臣、马徽、鲁忠、田金以及旗牌官王来、谭宣督兵赶到，何定率部渡河，冲破贼阵，追敌二十余里，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斩获耳功二百三十九副，生擒二十四人。到达风扇垭时，蓝廷瑞设酒请鄢本恕商议投降；鄢本恕又责怪他要杀人，怒说再看如何。大宁即使分出一两个人逃走也容易。贼军老营处在极高处，架桥后，冉舜臣部呐喊着直冲上桥，各贼大败，逃上高观山，官兵在陕西关口各自扎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译本月二十四日早晨，贼众分成前、后、左三支冲击营寨。马聪预先派兵架桥，酉阳、石砫防守回避等汉、土兵也分成三支迎击，贼众再次大败，官兵乘胜追到高观寺交战。何定率兵想冲入老营，却一时找不到道路。本月二十五日，马徽部奋勇冲营，贼众前来追赶；张敏、何珊的防守回避官兵将贼射退，谭宣等部又前来防御。蓝廷瑞、鄢本恕见马徽部逼近，以为是贼众取胜返回，便高兴地派人打听消息，结果反被马徽等部追杀。官兵从后面放铳呐喊，西风猛烈，声音震动如山崩。贼众再次大败，登山架桥；冉舜臣部追赶时，贼众掀落石块打伤两名官兵。各兵奋勇直冲上桥，贼众丢下男女五六百人、骡马八千余匹，堵塞道路。领兵官命令各土兵将骡马砍死，直追过山，斩获耳功二百三十三副。冲锋老人萧伯琼夺得蓝廷瑞伪号‘顺天王管军万户府’的伪印一颗；何定夺得关公大刀一把、没有刻字却伪称玉印的水晶印一颗；周畿夺得景泰元年天威一千一百二十四号颁降、但不知哪个衙门制造的碗口大铜铳一口，重一十一斤。蓝廷瑞随身携带金银三防，被士兵混乱抢去一防。蓝廷瑞惊慌逃跑，六名贼众扶着他逃走，其余贼众追赶着下崖，跌死的男女和骡马不计其数，三条沟都被填满。四名土兵、乡夫下崖砍杀，仍未杀尽；强贼中有两个少妇被压在马下，呼喊说：‘蓝、鄢两位老爷的妻子儿女都在沟底，带有金银一十八斤，你们来救我。’各兵拖拉不动，又见强贼骑白马前来，天色也晚了，只得一同退去。收拾后尚有骡马六千匹；因追贼之地遥远，运粮民夫难以到达，日久缺粮，便乱杀马匹割肉充饥，尚约有骡马二千余匹。土兵分别收留男女，审查有籍贯的，发给票据送回。各兵返回营地后，当夜贼众将跌入沟中的人马全部焚烧，仍未烧尽。蓝廷瑞、鄢本恕在那里痛哭，为妻子焚烧纸钱；又见事情紧迫、山势险峻，男女负担沉重，骡马难以行走，不甘心把他们丢给官兵，便自行砍死。十五、十六岁的男子，在味溪一处有四十余人，在密柴河、鱼洞子两处各有三十余人，沿途妇女、骡马有数百。土兵还收得遗留的骡马四十余匹。蓝廷瑞把两防银子全部分给四十余名亲信贼众，命令他们各自逃散。到小坎山百丈悬崖前，前方没有道路，转弯处有一根倒树，旁边长着茅草，贼众误以为是向上的木桥，便奔跑过去，跌落摔死六七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剩余男女贼众约二三千人钻入树林逃走。官兵搜山，斩获耳功一百零九副，生擒男女二十九人。前后夺得贼旗二十七面，贼印铜、木共五颗，贼批十五张，贼卯簿二扇，铁铳二把，贼神八座，脑包、贼衣、火绳枪、刀、箭袋共二百七十一件。其余枪、牌、鞍辔数千件，因道路险要难以搬运，丢弃在山涧。各贼逃往松家山、马边河，分为三股：一股逃往湖广房竹脚，踪迹稍多，但树林茂密、山势险峻，无法进兵；一股逃往陕西平利，踪迹较少；一股逃往大宁，踪迹也多。于是发兵截断退路，并行文湖广、陕西，命其就地发兵截杀；大宁选精兵三千追赶余贼，从前面阻截并夹攻等情。又据乡夫范金积捉获贼老人秦景荣，总甲吴全捉获贼总甲徐么子；并有被掳去为妻的古么女贼，另有王子贤、王伯祥以及总旗、打手、地方杨镇、张鸾、王海隆、周伸方、王大宗、王金、典史涂仁等，捉获贼男女刘聪、王章、廖大益、小端公、张奉山、谢万明、鄢本聪等，以及李明通认领、捕获投营的王相等，共二十一人，斩获耳功四副。除去跌崖、落水等原因死亡的，以及各土兵收留隐藏而未报的，不计在内，总计斩获耳功八百二十七副，生擒九十八人。到臣这里的人经审问，秦景荣等供称：蓝廷瑞的管军万户府印，是从眉州古树中检拾到的，并非自行铸造；大刀名叫关王刀，不知从何处得到。贼众曾公开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印和刀，用来辅佐天大王；草寇三年，因此各贼都来归附。关于鄢本恕在小坎山跌死一事，都难以凭信。在二州垭派人到河下，发现死尸三百四十四具；当地人称贼众杀死官兵、快手约一百余人，其他都是贼尸。骡马依照军法充作赏赐；土兵所收留的子女，待官兵回来后交给官府赎取；至于押解到的人员和赃物，发交审问、判决、释放等事，另行办理。臣切实查照，大巴山、星子山、三十六盘等处修立山、高眉山、黄墩、望信、松家山等地，险峻无比；秋季多积雪，全靠藤蔓连接绳索，从悬崖下上下攀援，又有千丈陡壁，下临深不可测的深渊，荒僻道路仅有一线，时常中断，只能借独木通过，贼众行走时经常坠落。原以为我军决不能追上，没想到曹祥、李恕、张敏、何珊像鱼贯、猿攀一样率兵一同前进，穿过数里深密丛林，渡过没胸的深水，历经绝险仍慰勉官兵前行，风餐露宿，少壮之人都变成了老者。因此贼众虽然败了，但最后追赶逃往房竹、平利的两股贼众时，因为道路险要，便分别归属湖广、陕西的官兵追剿，也像是留下了一个缺憾。臣再次督促擒拿剿灭，务期彻底断绝后患。各贼残酷凶暴，上天厌恶他们的罪恶，屡次使他们遭到消灭；虽然恶首尚未立即擒获，但骡马已经将尽，长处已经丧失，众心也已离散，势力难以再盛。仰赖皇上勇智天授，又增设总制督师，并因将士效命，臣率兵三个月仍有遗漏。元凶使军队劳苦、耗费粮饷，臣深感负罪惭愧。秦景荣暂行监候；蓝廷瑞、鄢本恕等的捕获和审问结果另行上报。前后有功的汉、土官兵，一律记功，复核属实后具奏，请求裁定。伏望特敕有关部门查议，对领兵的曹祥、李恕、张敏、何珊，先酌情具奏，予以表彰提拔，以激励劳臣。这是关于杀败流贼、夺获印刀以及表彰提拔有功臣员的事理，谨具题本请求裁决。灾异处置地方疏

译题为灾异之事。据保宁府通江县申报：正德五年六月初十日辰时，本县正对面隔河的壁山无故崩塌，石块坠落，声音如震雷。本年九月二十四日申时、酉时，县城西面新筑城墙的城门内外无故地裂，土缝纵横，如同被斧头劈开。臣想到正值流贼扰乱之际，又遇到这两种异常变化，百姓人心惊惶，实在恐怕与时运、人事有关。文书送到臣这里后，查照此前成都府威州申报：本年七月十五日己时，本州发生如雷的地震，从西面开始，向东面而去。茂州申报：当天同时发生有声地震，从东面开始，向西面而去。潼川州乐至县申报：本年九月十九日寅时发生地震，街市房屋全都震动。夔州府申报：本年六月二十日午时，大灶民谢得安家中起火，延烧居民房屋一千余家。重庆府酆都县申报：本年七月二十六日夜里一更时，天空坠下火星，落在苏么老屋上，随即起火；狂风大作，将他家以及街坊三百二十余家，还有本县儒学公廨、泮宫坊牌、酆陵驿、城楼、城门、鼓楼、板房等处全都延烧。重庆府申报：本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天色阴暗，当夜戌时，突然雷鸣大震，闪电交作，百姓惊骇等情，已申报前来。又查本年三月初二日午时，夔州府和云阳县同日发生地震。本年四月二十六日己时，通江县鹦哥铺营头有星坠落，大如斗，尾长一丈多，尾部附有碎星等情，已经具题。如今根据以上情况，臣查见，天应当顺遂，而火星在营头作祟，雷电在冬月发生，都是不顺；地应当安静，而山崩、地裂、地震接连发生，也是不安静。这些都是政令急迫、兵事兴起、土崩之变的征兆。天道与人事通常相互应合。四川自古号称盗乱很多，必定在天下各处之前平定，也必定在天下各处之后平定。汉代有公孙述，宋代有孟昶，本朝有明升，都是最后才服从。其他如王小波、板楯、张弘、白马、胡泸州夷，以及近时的刘千斤、赵铎、野王刚、石和尚、罗端公、杨亨、小杨儿、党廷方、蓝四等人，无法一一列举，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臣访问故老，确实因为贼臣刘瑾扰乱天下，借此资助逆谋，革除巡抚、兵备、抚民、巡捕等统理、专理官职，使守巡官巡历难以周遍，强盗乘机兴起；这就是盗乱产生的原因。又遇荒旱，连续多年不许上奏；灾害和盗贼四起，也不许奏闻，这就是盗乱所以兴盛的原因。刘瑾残酷凶暴，拘拿官员罚取米粮，缉事人员又索取禽鸟等物，欺骗勒索没有止境。刘瑾向官员索取，官员又向百姓索取；他的手下差役还借此牟利，剥削百姓直到骨尽，离散了民心，这就是盗乱所以放纵的原因。兴师动众，居停、输送、行走、供应等负担繁重，百姓不堪痛苦，贫民更加困苦，把官府看作仇敌，以至越过名分、轻视公法，劫掠县城、杀害官员，擒杀方面大员也毫不畏惧。刘瑾造成的祸乱，使臣防守、保全的强贼原有五七万余人，三省夹攻后，势力已经大为挫败，只剩二三千人；军兵从后面急追，仍然能够收拾散贼、迎战杀敌，他们还在一府一典史的带领下攻劫三个县治。如今即使增兵防剿，哪里能够立即断绝？刘瑾所结交的杨友，激发出南川的盗贼，人数不到一千，也能杀害一名方面官员，掳走一府官员和两名巡检，攻杀两个县治。如今即使集结军队擒剿，哪里能够立即消灭？而播州的祸患又更加严重、更加庞大，近在旦夕。四川仓库已经空竭，如今军饷每天都苦于供应不足；松潘各边每月都报告缺粮，调运不停，其他变乱必然发生。臣恐怕制造首乱的人导致祸乱，而救治祸乱的人也反而引发新的祸乱。况且臣出入贼区，巡抚地方政务无暇办理。臣自念本来甘愿隐居山谷，踪迹早已托付云泉；后来奉诏起用，巡视两川，责任重新悬在刀锋之上。然而鞠躬尽瘁、继之以死，是臣所能做到的；至于成败利钝，却不是臣能够预先看见的。伏望圣明垂念，地方祸乱发生很容易，救治却十分困难。请将刘瑾的赃银酌量拨出数万两，派官员前来赈济，以收回已经离心的四川百姓之心。敕令户部酌情处置，各布政司和两直隶借调官银，共二十万两，用来充实四川边地和军储等项，稍微减轻旧有负担；限定生员入监、知印、承差、吏典等人数，命令自愿纳银，达到补足为止。四川生员入监也要规定名额，并令知印、承差、吏典、义官各自纳银，用于加高加厚城墙、修盖被贼烧毁的公廨、铺舍等，以及增实各仓储备的粮食，达到够用为止。选择委派有司督理，守巡官负责督查，一律出钱雇人购买，不得征发百姓一钱一力。清军监察御史政务较少，应专门命令其督察，不许贪浊官员乘机强迫缴纳，也不许借科索、起送、公堂纸札、克扣重派、虚费等弊端。敕令兵部会同府部大臣议处，杨友衙门官职是否应当恢复，务必明白奏请，不要再辗转查勘而耽误地方事务。如果不应恢复，请下发榜文，晓谕四川、贵州、湖广邻近播州的流官、土官衙门，不许暗中帮助杨友作乱。杨友如果确实能够改过悔罪，可以宽免其一家的死罪，返回保宁居住，安享太平，并取得应得的田产；双方各自出卖、置换田产，断绝往来，永远杜绝后患。如果再次叛逆违抗，便决定发兵征剿；结党作恶、助成祸乱的，依法不得赦免，以断绝杨友妄想恢复的念头。杨斌谋求升任按察司官职，也一并革除；对其手下助恶征敛，以及家人、管事人员，还有杨友助恶杀人的家人，苗头抚到官后都依法查究惩治，以消除苗民遭受剥削、杀害的愤恨。敕令吏部专门选任有才名、有风力的司府官员以及能公正推断、谨慎忠亮、精力充沛的大臣，简命一人前来巡抚。臣专门讨伐蓝贼，幸蒙上天保佑得以成功，侥幸免于万死，请容臣归还尸骨；这样或许官府能够使困苦的人民逐渐苏醒，盗贼得以平息，边患得以消除，天变也可以转回。这是关于灾异以及处置地方等事理，谨具题本请求裁决。江津捷报疏

译题为报告捷报之事。节略称：领兵副使何珊呈报，正德五年十等月，承蒙巡抚委派，与守备大坝、以都指挥体统行事的指挥李防，带领舍人韩恩等统兵征剿，攻打县城，擒获并杀死方面流贼曹甫等人。除按规定缴获首级四十三颗外，另生擒十一人，杀死一百七十八人，缴获马四十七匹，已经开列上报具题。另据报，本年十二月，贼众移驻黄▯驿，声称要攻打泸州。曹甫、曹濬一党推举么儿为总兵，设置名册，挑选死士四百六十九名，编成立旗甲。其余投营而被俘的男女约二千人，架设梁栅，派出哨探，擅自传递报帖，僭称顺秦王明正元年，统兵来攻泸州；并声称命掌印官多备粮草，等待时机逼近州城，还扬言官府须备银三千两，城内乡官大户凑银二担，才可买免攻城。于是又委派分巡副使蔡链与何珊、李防严加防守。巡抚随即发布抚谕。本月初九日，曹甫等人在州城沙湾假称愿意接受招抚，蔡链等命韩恩与其弟韩懋乘船到江中进行抚谕劝说。韩懋不久登岸与曹甫当面交涉，表面顺从，暗中却违背。蔡链等又拘来曹甫的户长曹永金等人招抚。曹甫把一面绿段旗送上，旗上写着“青帝旗”，带来见蔡链，说本月十二日有二百多人到州城接受招抚，要求准备酒席。当天早晨，曹甫又不愿接受招抚，便与杀死弟弟曹琯，率贼流窜劫掠小市厢。李防与韩恩率领防回等兵渡江迎战，斩获曹琯等首级十八颗，生擒四人，缴获马二十六匹、脑包、弓枪和贼衣共十八件。本月二十三日，李防追至史坝驿，交战十二阵，斩获首级并两耳小功共四颗，另生擒四人，杀死未割首级者八人，射伤十人，射伤马十余匹，缴获脑包、弓枪、贼衣十一件。本月二十五日，各路贼众仍迁往江津马鞍山、幸家坝、胡玉玺等家，分驻七营，声称要攻打重庆。巡抚议定命蔡链会同防守官钱朝凤固守泸州、叙州，催促军队并督办粮饷；何珊、李防追剿江津贼众。正德六年正月初一日，巡抚亲自督率酉阳、播州土兵前来江津会合。李防又增领兵力，于本月初二日寅时攻破党么儿等四营，斩获首级一百九十一颗，两耳小功一副，生擒贼妇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缴获脑包十二个，骡马三十一头匹；另砍死骡马三十头匹。其余贼众败退逃入民家，土兵包围看守，放火烧死三十多人。李防会同从征的重庆卫指挥汪洋、张勇，已经核验功劳。酉阳土兵乘胜再次捣毁贼人的老营，曹甫等设伏拼死抵抗，土兵稍稍退却，汪洋以及兵夫四十多人被杀，泸州卫百户胡经、播州长官王埙、江津义官江都被贼擒去。贼人知道遭受重大挫败，便全部并入胡玉玺家的大营，命方四、张孙儿、汪鹏同赵金紞在对面方山扎下两个小营，逼迫王埙依照他们的意思写下愿意接受招抚的文书，并把文书与胡经等人送还巡抚。又派生员傅礼进入营中抚谕，曹甫却索要银二千两赎回王埙，并且和重庆方面相持居住，不肯分散。巡抚命李防统领土兵四千六百多人及乡夫等军，进驻合山坪，与贼相隔十五里扎营；军令规定先射马，后射人，又担心误杀老幼，便命傅礼进营以招抚为名进行劝说。曹甫等更加蛮横，夸口说：“我们都是久经杀伐的老手，任凭那些土兵怎样，也不怕他们。”傅礼回来报告说，本月十二日五更时分，曹甫探知官军精兵在营，而江津守兵软弱，便商议派一支兵力抵御官军营寨，另派一支二百名勇士骑马直冲江津，再派三十名骑兵作先锋出哨。没想到巡抚催促督率李防的三支兵马先行至佛子崖，与贼相遇。持标的士兵穿着红衣冲入敌阵，贼首骑的白马被标枪刺倒；防回等奋勇迎敌，斩获首级十五颗，其余贼众追赶不及。回报说，我军已经包围老营，贼人这才察觉，仓促关门备马出战。王埙欺骗他们说：“兵多了不好出战，巡抚确实是要招抚，我和你们退兵，乘机冲出去。”于是指挥土兵一齐放火并登屋交战。巡抚又委派书吏、军牢以及杨玮、韩恩等催促士兵各自拼死作战，斩获以下各贼首级：曹甫、曹濬、曹弼、曹珣、曹玉、何裁缝、张端公、张外郎、曹永兴、周黑子、李寨长、王长生、曹珠、汪鹏、但廷秀等；连同两耳小功，共五百零一颗。另杀死但未割取首级、不能计功者二百九十人；生擒贼众以及曹甫的妾陈氏、曹濬的妾杨氏、曹珠的妻子张氏、曹玉的妻子党氏、曹琯的妻子任氏、张外郎的妻子王氏、但廷秀的妻子张氏、周四的妻子徐氏等三十五人；收回被掳的老幼男女七百二十人；烧死九百多人。又缴获骡马八百多头匹，斩获骡马四十二尾，脑包八十个，贼人名册三扇。我军全胜。功劳、首级和生擒人员已经在巡抚军前由何珊验发，并责令贼妇供认贼首，各级首级都在；只是曹甫、汪鹏、但廷秀三人只是亲眼见到被杀，供称没有首级，恐怕供词不实，生死尚未确定。只有方四等人以及方山两个小营逃脱，查得正贼方四部下仅六十六人，汪鹏部下仅九人，张孙儿、赵金紞部下各仅十人；又有许多人在阵中被杀，以及乡夫陆续擒获斩杀，共七十九名首级。在逃的正式贼众似乎不到三五十人，被掳的老幼男女也不到一百多人。现已发兵并发出牌文，分四处搜捕，料想难以漏网逃脱。李防、杨玮亲自查验胡玉玺家的房屋九十多间，只见烧死的贼尸重重叠叠，三天还没有清理完。杨氏虽然是被掳来作妾的，却催促士兵上阵杀人，尤其凶狠，因此随同来臣这里。除杨氏及真正贼人依照钦定命令在军前斩首外，首级分发悬挂示众，贼属审问发遣，被掳人员交还原主，骡马充作赏赐，脑包、枪刀、马尾收入库中。尚未捕获的方四等人，仍派土兵追剿，并严令各处关隘防守；等到捕获后，再将有功官兵另行造册具奏。臣与四川镇守太监韦兴、巡按监察御史俞缁商议，认为贼首曹甫、曹濬等是久负罪名、逃避诛戮的惯贼，大肆猖獗，其凶暴超过魁首，枭雄凭借绝技，蹂躏我数县，蔑视我大州，甚至擒杀风宪官员，僭越书写名号而毫无顾忌，凶悍暴戾，影响远近震动。

译军队出师正当，便会吉利；狡贼如同经营三处藏身之窟，却徒然招致上天降祸，他们一旦被一网打尽，确实是朝廷之福、川蜀之幸，也成就了这次重创贼势的大功。然而臣仰察圣意，是把爱护人民作为德行，臣却把杀人当成功劳，实在承受不起这种罪愧。领兵自始至终的李防尤其屡次临危而不畏惧，且此前征讨东乡已有功劳，如今又选择委派他征讨蓝廷瑞等。请将他的本官酌量升为都指挥佥事职衔，以便他办理军务。因这涉及捷报及升任官员之事，谨此具题请示。《见素集奏议》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卷。《见素集奏议》卷四。明代林俊撰。奏议八篇。《西征稿》。《紧急铲除大逆以抵御大乱疏》。奏为紧急铲除大逆以抵御大乱之事。臣认为，作为臣子进言，不抱必死之心就不能算作忠诚。死，难道是人心所愿吗？进言而君主不听，反而因此发怒，那么只是不得已而死罢了；进言而君主听取，听取后又加以实行，那么宗庙社稷就会由危转安，人心就会由失而复得，世道就会由乱而治，这对朝廷的福祉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所以忠愤爱国的臣子，常常以自身试探祸患，来挽回朝廷的福祉。从前元朝政纲败坏，奸臣专权，群雄并起。我太祖从民间奋起，经过百战而取得天下，这是极其艰难的事。我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历代忧劳勤勉，以保全天下，也是极其艰难的事。不幸孝宗上宾，把完整的天下交付给陛下。当时顾命大臣的话，陛下应当记得很清楚；他们必定不希望把孝宗的旧臣全部赶走，而只任用一个内臣刘瑾。陛下具有二帝三王那样的资质，刘瑾却不想让陛下成为二帝三王那样的圣君，也不想让天下享有二帝三王那样的治理。陛下倚重任用刘瑾，如同任用伊尹、周公；刘瑾却不想让陛下成为太甲、成王那样的君主，对陛下面上欺骗、心中诽谤，甚至当面蔑视，无所不为，而陛下还没有察觉。凡是干犯纲纪、夺取权柄的古代奸邪弑逆之贼，如赵高、石显、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陈弘志、刘克明、宗爱、苏佐、王守澄、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等人所具有的足以危害君主、败坏国家的一项大恶，刘瑾全都具备。刘瑾是古今奸恶之魁。如今近在京师、远在天下，人人都说“两个皇帝，一个朱皇帝，一个刘皇帝”，又说“坐皇帝、立皇帝”。意思是陛下居于皇帝之位，而刘瑾实际掌握皇帝的权力。陛下姓朱，所以叫朱皇帝；刘瑾姓刘，所以叫刘皇帝。陛下有时不上朝，刘瑾面向西南傲慢地站立，鸿胪寺唱名，百官叩头、题奏，以及下令某部、颁发某道勅令、供应什么酒饭，都由他说了算。百官起身后，鸿胪寺又唱令向东作揖，所以称陛下为“坐皇帝”，称刘瑾为“立皇帝”。尊卑陈列，贵贱的位置就分明了。只有名号和权器，不能假借给别人。君主施恩，臣下不能擅自施恩；君主施威，臣下不能擅自施威。受到逼迫就会僭越，僭越就会造成混乱，臣弑君、子弑父，并不是一天一夜形成的。上天是最尊贵的，皇帝虽是上天所立，也不能与天并称，所以称为“天子”。皇帝最尊贵，天子只是皇帝的副位，虽是皇帝所立，也不能与皇帝并称，所以称为“帝子”。哪里有一个供事内臣可以与皇帝并称，并且在朝廷之间接受群臣朝见的作揖呢？《春秋》记载，臣下将要作乱，必定诛杀。刘瑾当然不只是可以称为将要作乱的人。国家的成法由太祖制定，由太宗遵守，精密完备。刘瑾却把它全部拿来纷纷更改。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祖宗的法制吗？孝宗选任大臣，十分恰当；刘瑾却把他们全部诬陷并排斥。刘大夏最贤能，所受的祸害最大；刘健、谢迁、马文升、韩文、杨一清、许进、马中锡，也很贤能，所受祸害也很大。张敷华也因忧愤而死，只剩林瀚一人等待处置，独自幸存。这说明刘瑾认为孝宗不够明察，所以敢于和孝宗抗衡。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父亲吗？太皇太后、皇太后时常受到离间，使纯正仁厚的君主母亲忍受一个家奴的脸色，受其要挟索取。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祖母和母亲吗？按旧例，皇太子尚未生育、虽生育尚未册立时，亲王有一人不得就藩，这是为国家根本作长远考虑。刘瑾却防范离间荣王，径直遣他就藩，使陛下陷于孤立，内外人心没有不暗自为陛下担忧的，而陛下还不知道。刘瑾又傲慢地对待荣王，强行索取他的财物，无所畏惧。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自身和叔父吗？藩王是皇室的金枝玉叶，与陛下同为一脉宗亲。刘瑾吹毛求疵、搜刮财物，天天放纵地索取加害。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自己的宗族吗？刘瑾让皇亲夏儒向他跪拜，呼喝叱骂，和市井儿童没有两样，还重重索取他的金钱。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容许一个权宦控制自己，竟不能庇护外戚吗？公侯、驸马、伯爵，不是功臣就是亲贵，与都督等官都是朝廷的腹心爪牙，与朝廷同休戚。刘瑾唾骂、欺骗、勒索，任意中伤；今天捆绑某人的兄弟，明天捆绑某人的子侄，后天又勒令某人回话、闲住、支领半俸，更严重的甚至不顾铁券誓约。平江伯陈熊本人被发配充军，手下人被发配枭首，导致陛下完全失去勋戚之心。内阁、九卿不是贤能之臣，就是历朝旧臣；与科道等官都是朝廷的股肱耳目，是使天下达到太平的人。刘瑾对他们诛求、侮辱，极力嫁祸：今天杖杀某人，明天枷锁加身打死某人，后天发遣某人为民、充军；更严重的，甚至对已死的都御史钱钺还狠心制造祸端，抄没其家；对出差的都给事中许天锡寻衅敲诈，逼令他自杀，导致陛下完全失去文臣之心。二十四监中，有的历经多朝，有的守礼明事，都是陛下身边侍奉的近臣。他们与刘瑾是同辈共事的人。刘瑾败亡后，群臣因同类关系而受到牵连废黜，完全由他任意处置。今天调换镇守，明天调换掌印，后天调换管事，更严重的则赐王岳死，令萧敬、邓原、麦秀、扶安、邱聚闲住、废黜，导致陛下完全失去近臣之心。指挥、千百户，有的经历艰难起家，有的凭功绩升任，刘瑾故意阻止他们替袭，使他们难以参加比试；今天调某卫，明天降某官，后天又发配充军，导致陛下完全失去武臣之心。屯田本来将无为有，已经免除的税粮又重新征收；法令烦苛，稍一举手就触犯禁令，官校相互勾连，看到谁都不分善恶。像龙舟竞渡，这是楚地习俗，却把事情夸大，最终抄没其家；服饰器用过分奢侈，这是吴地习俗，也把事情夸大，又抄没其家，使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生存，导致陛下完全失去天下军民之心。况且一家人的日常用度，财物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天下财富全部搜括到内库，若不是想作乱、暗中邀买人心，为什么聚敛财物如此之多？一家人居住，房屋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关厢坊里的房屋几乎都盖遍，多于内府，若不是想作乱、屯驻兵马，为什么聚集房屋如此之多？

译一家人的乘骑，马匹很容易满足；刘瑾却把西北的名马全部蓄养起来，若不是想作乱、供应骑兵，为什么聚集马匹如此之多？内外传闻，刘瑾曾议论要让京军与京军轮番上操，被张永阻止；又奏请让京军官校随同回乡祭扫，也被张永阻止，这确实有此事。可见刘瑾的叛逆，不仅京师知道，天下也知道，甚至同党也知道了，只有陛下不知道。臣听说京师盗贼兴起，是刘瑾造成的；两直隶、山东、河南盗贼兴起，说是刘瑾造成的，臣还不详细了解。广东、广西、福建盗贼兴起，是刘瑾派人查勘盘剥、使财力匮乏造成的，臣对此十分清楚。江西盗贼兴起，是刘瑾派人勘察事务、盘剥使财力匮乏造成的；湖广盗贼兴起，是刘瑾两次派人计议赈灾、索取银十数万两，盘剥使财力匮乏造成的，这些是臣亲自询问得知的。如今四川防保蓝五等盗贼兴起，是刘瑾革除抚民之政造成的；播州、安宁、夭苗等蛮贼兴起，是刘瑾庇护杨友并加以盘剥，使财力匮乏造成的，这是臣亲自审问得知的。又听说云南、贵州土夷横行、盗贼遍地，也都是刘瑾多方诛求盘剥、使其财力匮乏造成的。而且前些日子官军在辽东作乱，今日官军又在宁夏作乱，贼人杀死守臣，僭立安化王，都是因为刘瑾专权自恣，动摇内外，理应共同诛杀。这样说来，即使刘瑾自己还没有反叛，也已经逼得天下人全都反叛了。世道的治乱，取决于纲纪、人才和风俗。如今纲纪大坏，人才大坏，风俗又大坏，他竟还敢歪曲诬蔑，说祸乱是由孝宗颁发的诏书引起的，说孝宗想振兴纲维、革除奸弊，却不想想孝宗的圣明、仁厚、宽大，即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及殷中宗、周成王、宋仁宗也不能相比。若说孝宗亲手造成的治理还不如刘瑾亲手辅佐的治理，那么为什么从前是大治，如今却是大乱？臣子替君主隐讳，即使孝宗确实不如，也应当曲意隐讳，何况孝宗确有圣明的治理，怎么敢诬蔑毁谤呢？况且刘瑾淫邪、狠毒、残酷，罗织罪名陷害人。比如粮食亏折、盐课拖欠，本来有主管官员和灶户承担，现今却追究巡抚、巡盐御史，令其绕道回家，擅自住在驿舍；本来有杖刑的正当法律，如今却发遣为民，戴枷示众直至死罪；按规定罚赎的米不过五十石，如今却以公罪免除科罚，反而罚米一千石、五百石，难道免除科罚的杖刑反倒加重到相当于罚赎死罪二十等、十等吗？公罪的处罚可以牵连到本人死亡，赃物可以追缴到子孙，这在古代有这样的法律吗？贪官受取财物，不可能完全没有，但一二十两、三五十两，至多一百两，也就已经极限了。刘瑾受取财物，开始就是三五百两，后来是一二千两，再后来是一二万两，甚至多达十余万两；稍微违背他的意思，祸患立即临头，以至镇守、司府等官员都把一生的操守改换掉，竭力阿谀奉承以逃避刑罚，贪婪的像饿虎，廉洁的像乞丐。至于他受取财物的范围，无论贵贱、贫富、大小，没有不受到他的祸害。刘瑾处理事情，大多都类似这样。臣长久住在林下，不能全部知晓，陛下如果允许朝廷大臣直言不隐，自然会有人一一数说他的罪恶。臣这疏远之人的话不足以深信，伏望陛下稍稍收敛怒色，让臣当面陈奏，请两宫当面质证；皇亲、府部文武大臣、各监年老成熟的内臣、各科道部属郎署等臣、各守卫和团营官兵、各坊市平民，只要有一人证明臣所说不实，臣甘愿以欺罔之罪受重罚。臣向来不认识刘瑾，也没有仇怨。刘瑾斥逐正直之人，使朝廷内外空虚，唯独臣一人侥幸免祸。前年臣投进无名奏疏、弹劾内廷时，刘瑾当面对诸臣称许臣的忠义；如今又有巡抚起用之事，臣本应以知己之恩相报，然而如果像手执兵器闯入朋友家中一样，臣受三朝厚恩，实在不忍坐视天下将乱、宗社将危而不去救助。从前崔洪推荐郤诜，郤诜却上奏弹劾崔洪；王凤推荐王章，王章却弹劾王凤；安禄山推荐颜杲卿，颜杲卿却讨伐安禄山。臣难道敢因一己私恩，废弃天下公论，忘掉宗社的根本大计吗？伏望陛下独自振奋刚断之气，以大义割舍私爱，公正处置刘瑾，以此向天地、祖宗和天下谢罪；再重重处置臣，以此向刘瑾谢罪，那么大逆就会被铲除，大乱就可以平定。臣死有余辜，惶恐地等待治罪。因事关紧急铲除大逆、抵御大乱，谨将事由具奏。《庆幸讨贼永绥福祚疏》。奏为庆贺庆幸讨伐贼臣、永远安定福祚之事。臣在汉军中，听说贼臣刘瑾谋逆的事情已经败露，陛下特意依法处以正刑，大大宣泄了天地、祖宗、臣民的愤恨，为我大明万万年作了长远计策。臣又惊又喜，庆幸不已；祖宗在天之灵，以及陛下继承大历服的光辉，才有这样的盛举。从前，贼瑾无故编造朋党之说，用来残害大臣、打击杀戮言官、欺凌蔑视同类、摧残剥削并罗织陷害天下之人。臣当时认为这是奸臣弄权的旧有伎俩，但从古以来还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近来听说遣送荣王到封国，并修建行宫，使陛下住在外寝，臣抚胸流泪，认为这个贼人一定要谋反无疑。按旧例，太子尚未出生，出生尚未册立，册立后尚未成年时，亲王有一人不得就藩。宋仁宗、宋高宗没有儿子，听从司马光、娄寅亮等大臣的意见，寻求宗室中贤能的人，养在宫中，正是为了杜绝祸乱根源，为国家作深远打算。普通百姓家的忠仆，尚且担心主人孤立，何况陛下是华夷民物的君主，贼瑾怎么能容许陛下处于孤立？即使荣王已经就藩，贼瑾也应当依照司马光、娄寅亮的旧例，像辅佐仁宗、高宗一样辅佐陛下，选择宗室中一两位十多岁的贤者，养在别宫；在国家看来这是杜绝祸乱，在当时习俗看来这是增加子嗣，等皇太子出生，出生就册立，册立后长大，再遣送他们归国也不晚。

译孝宗在位时，陛下已经是成年的皇太子，尚且没有遣荣王就藩；如今皇太子还没有出生，贼瑾怎么竟敢径直遣荣王就藩？他的阴谋逆计，是一定要让君主处于孤立，君主孤立便容易图谋。唉，听说这件事都令人寒心，何况贼瑾竟做出这种事呢？自古君门有九重，是为了严密保护君主，并不是为了装饰好看。普通百姓之家有高墙重门，夫妻夜间也同寝共处，是为了防备盗寇偷窃。我太祖夜间起身暗中听察，四周没有人的声音，才安然就寝，并把此事写入《祖训》，并不是过度忧虑。贵重之物会招来盗贼，何况皇位是最尊贵的东西呢？人世间最可依靠的心腹，只有夫妻；帝王之家难道能和百姓之家相比吗？陛下所能依靠的心腹只有三宫，怎么能离开深宫而住到外寝，把性命托付给别人，使自身处在孤危之地？他的阴谋逆计，是一定要让君主处在浅露便利之处，处境浅露便利便容易图谋。唉，听说这件事都令人寒心，何况贼瑾竟做出这种事呢？臣惊忧郁结，整夜不能入睡，起草一篇奏疏，题为紧急铲除大逆以抵御大乱。臣已经和御史陈茂烈私下商议，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托付携带进呈，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托付抄写底稿，只能相对饮泣。等到臣起程前往四川，稍稍又听到一些情况，便让教谕范府替臣誊清。臣料想自己一定会死，家也一定会被灭，毫无疑问。只是想到川地百姓长久遭受贼祸，如今正使陛下忧心，便打算等贼患平定后，再一并上呈这篇奏疏。又不知道他私自制造御宝、御袍、官牌、牙牌、火药、军器，显露反形、留下逆迹，竟狂悖到这种程度。幸得上天借张永之手，先揭发了他的奸谋。陛下以神武英断，立即审决此案，这是国家的大幸。然而仔细想来，危险也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能不心寒，并预先防备、及早辨明。从前夙沙卫保卫殿国，杨思勖平定叛乱，《春秋》纲目都记载了这些事，认为功劳出在宦官，说明国家无人。如今贼瑾谋逆，国家形势就像千钧重物悬在一根头发上，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进言，只有幸亏有内臣张永一人。庆幸有张永一人，却也令人悲伤文武无人；悲伤文武无人，也正说明陛下信任文武大臣不如信任张永。既然信任文武大臣不如张永，难道不会因为没有及早揭发奸谋，导致国家动荡、土崩瓦解，危险紧迫到这种程度吗？这正是《春秋》纲目的深意。臣处在偏远之地，不了解张永；臣曾请在讨伐刘瑾之后，陛下仿效仁宗、高宗，选择宗室中一两位十多岁的贤者，养在别宫。臣也曾请求陛下撤去行宫、回到内宫，以三宫作为心腹，夜间共同寝处，使祸患消除，福禄繁盛。事情尚未发生，难道是张永还不知道杜绝祸乱的根源吗？还是张永本来就没有学习，所以不明白呢？文武大臣没有一人进言，难道就没有过错吗？臣听说近来文武大臣有缺员时，要与二三名内臣会同推举；如果确有此事，难道不是因为从前把心腹之任专门托付给刘瑾，才导致祸乱吗？如今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又兼任托付给诸人以杜绝祸乱吗？不知道过去把心腹专托给刘瑾而导致祸乱，反而如今兼托给多人，就能保其不再出现刘瑾吗？如今兼托多人可以保其没有刘瑾，继而以后兼托多人也能保其没有刘瑾吗？臣不敢引述太远，只就本朝来谈：王振以后，谁能保证不会有王振，却有吉祥；吉祥以后，谁能保证不会有吉祥，却有刘瑾？得了陇还想望蜀，窥伺窃取富贵，有什么界限可说？人心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周官》规定六卿分掌职事，百官由冢宰统率，九伐由司马掌管；如今就是吏部、兵部。假使内臣可以参与周代制度，我太祖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也已经制定了这一制度。事情尚未发生，应该都已经有弊端的端倪，不能从我朝开始破坏。阴阳、日月、寒暑各有分掌职能，却共同成就一年的功效；互相侵夺就会造成灾害，不能成就一年。君主应当体现上天，这一点不能改变。臣又听说吏部选用杨一清是恰当的，其他人有的失误；应当正法刘瑾的同党，这也是恰当的；但宽宥两个党魁，仍然是失于刑罚。担任户部官员，没有比韩文更合适的；任用进士进入内阁，也没有比刘健、林瀚、谢迁、王鏊更合适的。春秋时期举荐仇人、举荐亲人，正是拨乱反正的开始；如今却不任用忠诚、明亮、端正、谨慎且不可屈服的人，只取用圆滑老练者，治理天下就不能指望了。党魁不正法，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历朝大臣不忍心加罪，难道历朝给予的厚恩却忍心忘掉吗？身为旧臣，却甘心事奉新主，狡猾凶狠、反复邪曲，帮助逆贼扰乱国家，觊觎神器，谁能忍受？《春秋》诛讨已经过去的奸邪谄媚者，不能让活着的贼人逃脱。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些措施的？不是确实无知，就是心怀私情。正在这时，言官不进言，文武大臣不进言，辅臣也不进言。唉，真可怕啊！观察治理天下的人，还不能因此停止忧虑。伏望陛下效法古人保持忧惧，考虑长远、谨慎细微，时时把专任贼瑾的错误作为戒鉴，继续任用孝宗旧臣，恢复孝宗旧日的治理，正法两个党魁以及那些能够吞下大鱼却让鱼网漏掉的奸人；这样圣德会日益充实，圣政会日益清明，天位会日益稳固，人心会日益安定，祖宗开创大明的盛业也将永远昌盛。臣即使死去，也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虚度，所以谨将前一篇奏疏的稿本随本一并进呈，并不是想炫耀事后的多余言辞，也是想让天下和后世知道，忠愤之情一旦激发，即使是长期闲居、年老多病、身处疏远之地的臣子，也仍然不能停止进言。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君主，要取得文武大臣的信任，就不得不专一；要杜绝祸乱，就不得不及早。贼臣逆子尚且会因此有所畏惧而改变心意。臣无比庆幸并愿竭力辅佐，因事关庆幸讨贼、永远安定福祚，谨将事由具奏。《回话疏》。奏为乞求恩典、承认罪过并作答复之事。正德六年二月十六日，接到都察院发来的咨文。礼部咨称，关于臣上奏“紧急铲除大逆以抵御大乱”一事，奉圣旨：林俊先因四川地方有事而起用废官，迁延日久没有见到功效，竟敢越职妄言，以此沽名求誉。何况刘瑾的罪恶已经明正典刑，被废黜的官员也已陆续起用，先朝旧政也已逐步恢复；萧敬等人已经处置，刘大夏也已经得到恩典。为什么又拾取旧事上奏，扰乱政务，其中许多事情并不属实？其中关于离间两宫、强取亲王财物，以及将钱钺发尸斩首等说法，尤其没有根据，也有不是人臣所应说的话。又自称这篇稿子早已写成，是在刘瑾乱政时没有来得及进呈，显然是心怀奸私、畏惧罪责。本应追究审问，但流贼尚未完全剿灭，姑且命你用心剿杀，随后把实情写来答复。有关衙门知道。钦此。臣恭敬遵奉圣旨，答复说：雷霆震击，魂魄飞散；天日照临，肝肠哪里敢隐藏？如今才收拾旧稿，重重触犯皇上的忌讳，真是咬手后才后悔、咬破肚脐也来不及，这正是臣自己招来的诛杀。臣见识昏暗而且愚钝，年老将近耄耋，虽然想勉强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但谋划事情实在疏浅。祸患的到来，是上天用来启发至圣之人的。皇上智明万物，谋虑周详，对刘瑾之事本来已经把握张弛、处理殆尽了。

译而臣长期隐伏林下，近来又偏处军中，没有可靠依据，只凭传闻冒昧干扰圣听，这与晒背的老人、坐在井中的青蛙没有区别，是有见识的人都会讥笑并轻视的。皇上度量如天地，没有立即加罪诛杀臣，容许臣如实答复。臣确实不了解事情的全体，越职妄言，误触忌讳，罪当万死；况且臣缠绵于晚年疾病，长期沉溺于烟霞之中，在南方长大，不熟悉鞍马，却错误地承受统兵之任，使军队疲惫、财物耗费。伏望圣明包容污垢、容纳过失，怜悯臣的志向而略过臣言辞中的过错，怜悯臣的愚蠢而同情臣的衰老，赦免臣的死罪，使臣的尸骨也能蒙受皇恩，即使埋在黄泉之下也仍然怀着悔恨惭愧。臣无比恐惧、感泣求怜，因事关奉钦命如实答复并乞求恩典、承认罪过，谨将事由具奏。《蓝鄢等捷音疏》。题为报告捷报之事。臣私下认为，有苗不服从，虞廷便兴兵讨伐罪人；蛮荆成为仇敌，周室便整军南征。成汤向众人发誓，以施行上天的惩罚；武王发起一次愤怒，以安定天下。自古帝王在世，从来没有不兴起军旅的，大概都是为了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为百姓建立正道。如今四川大股流贼蓝廷瑞、鄢本恕等，本来都只是小丑，却肆意逞凶，连续二三年倡乱，乌合之众多达十余万人，私自制造军器，建立五方旌旗；伪造授官，铸造万户府印，干犯纲纪、僭越名号，开始在两川挑起衅端，攻城杀官，后来祸害扩散到三省，杀人难以计数，劫掠财物没有止境。军民的妻女被他们奸污掳掠，乡村市镇的房屋被他们烧毁，所到之处肆意屠杀，罪恶已经满贯，以致使圣上忧劳，命官员兴兵讨伐。总制尚书洪钟会同臣等，仰体皇上敬畏天命、爱惜生命的德意和神武而不轻杀的心意，多次发布榜文招抚，规定有能自首以及互相擒获、斩杀者，均可免罪。哪里料到各贼执迷不悟，表面上不断声称愿意接受招抚，以计谋拖延官军；暗中却更加肆意劫掠杀人，残害百姓。先前四川在门枕城峡等处进行剿杀，后来湖广在镇坪、茅坝一带剿杀，虽然大败逃散的不多，但由于首恶没有擒获，终于再次聚集为患，攻打焚烧营山县城，杀死佥事王源，后来陆续增加被掳者，又达到一万多人。总制咨文命臣整顿军队进行征剿，又咨文陕西都御史蓝章，命副总兵阎纲等统兵，副使来球监军▯原，委派湖广纪功御史何棐、分守左参议方璘分别监督，都指挥李玉、樊煜所统领的辰九等卫以及永保等司的汉土官兵：一路向西从汉中出发，约定与陕西方面会合；一路向东从大宁出发，直趋通州、巴州，全部与四川守巡等官左参政曹祥、佥事李恕、今升任按察使的公勉仁、右参议钱朝凤等会合，由他们督领军兵、乡勇等人，多次擒获、斩杀贼众并取得军功。又先后调遣河南都指挥徐节、鲍威，统领三千军兵前来金州协力作战防守。监军纪功御史何棐、参议方璘呈报，中哨领兵都指挥李玉报告说：统率永顺等处汉土官兵，于本年四月二十八日追到陕西石泉县熨斗坝地方。贼人见官兵追得紧，又因为没有抢到人畜财物，便喊叫说愿意接受招抚；他们本来想不听从，但各哨官兵追赶尚未齐集，只好使用计谋假意抚慰，把他们引到四川东乡县地方。金宝寺表示愿意接受招抚，并带来贼方派出的老年小头领何坤等三人；保靖宣慰彭翰也带来小老人李万良一人；执旗吏何定、马湖土舍安宇以及鲜永金等，也带来小老人谭文章、杨相、冯轸、刘宗四人，全部前来请求招抚。本年五月初八日，承蒙总制会同臣发给牌榜，限定六月初八日一齐到达金宝寺，十二日前往达县军门投见；如果有欺诈变故、违背期限，就不准接受招抚，立即会合军队剿杀。臣等遵奉命令，先后派人催促他们前来；各哨湖广保靖宣慰彭翰、茅冈峝长覃良佐、四川领兵署都指挥李防、酉阳土舍冉震等，也先后到达围随。安宇、何定、通判第五德紧随贼众之后；陕西巡抚都御史蓝章也督率副使来球监督，副总兵阎纲领兵在延昌关防守，都指挥金冕率兵二千包围跟随贼营。贼众到达四川境内竹峪关等处，自知罪恶深重，贼首不会被赦免，便打算沿途拖延到交秋、田野稻谷成熟时，借机抢食并乘隙逃走。他们十日没有前来，因而违背先前期限，到十四日才来到浪洋寺，那里离金宝寺很远，他们又不肯前来，只依山分营驻扎。派人到哨所会谈，说要把他们这些人拨往营山县或临江市某处安置，才肯听从招抚。当时明知这是贼人的欺诈计谋，只好含糊答应，叫他们到哨所会谈；他们又不肯前来投见，强要以旗牌官员作人质，才让鄢本恕先来见面、返回营中，然后蓝廷瑞来见并呈上文书，仍然声称平司衙门的字样都送到军门查验。他们又在松木垭劫掠姓袁的人家，割下男女二人的耳朵，又剥去头皮，欺诈的真相已经显露；但因为包围跟随的兵力众多，不能逃脱。查访得知，自十一日起，其余党徒趁夜逃散了很多；恐怕贼首脱逃，只得设法擒拿。十五日，蓝廷瑞又把掳来的一个幼女谎称是自己的女儿蓝么女，送给彭世麟作妾，想托彭世麟说情放纵自己。彭世麟暂且收下幼女，设法要请各个贼首到哨所会面交谈。何定、安宇命蓝廷瑞的舅父族人鲜永金等设法诱骗贼首出营投官。蓝廷瑞、鄢本恕，以及大小贼老人、总甲王金珠、李尚銮、冷玉珍、王守忠、陈凯、李忠相、潘秀山、谢金舟、张万友、赵永清、余春、李彪、冯宣、何伯阳、冯轸、胡总、刘俸、任文辉、宋金邦、刘汉阳、苟永清、曹玘、李万良、陈▯、刘渭、何坤等二十八人，于十六日一齐到达本哨，遂被伏兵全部生擒。混乱喧闹之间，其余党徒听闻后四散奔逃，随即派官兵追杀。本哨官兵以及永顺宣慰彭明辅、属下土舍彭世麟等，当时生擒贼首蓝廷瑞、鄢本恕，以及贼老人王守忠、赵永清等人；又追捕生擒贼党男女共五十三人，斩获首级及耳功三十八颗，缴获骡马六十头匹和贼人器械等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贼党因而被追赶到马板滩，正值河水暴涨，约有四五百人投河淹死。当时水势湍急，只捞得长枪二百三十二根，现存。其余贼众，除各哨追击、擒获、斩杀并呈报等情外，左哨领兵都指挥宋英也报告：统督保靖领兵宣慰彭翰督兵，本日生擒贼首李尚銮及茅冈峝长覃良佐，擒获贼老人冷玉珍、何伯阳，以及指挥童昶等汉土官兵；擒获贼老人李忠相、胡总即张大等和贼众共一十八名，斩获首级四十三颗，夺获骡马四十头匹，各自呈报转呈。又据四川守巡兵备等官、左叅政曹祥、副使张敏等呈报：酉阳领兵土舍冉震本日生擒贼首王金珠；领兵吏何定、土舍安宇、镇守太监叅随千户温钦、冠带舍人韦璋等分别报告，斩获贼老人谭文章等首级并耳功共三十七颗副，擒获贼党男女共四十五名。通判第五德也报告，斩获耳功四十副，擒获贼党男女共二十七名。又据领兵都指挥吴宏以及建昌卫所指挥张琥等分别报告，斩获耳功一十五副，擒获贼男女一十九名，共夺获骡马二十四头匹，另有马尾十尾以及旗、印、贼衣等物。总计各哨官兵擒获、斩杀的贼人首级、耳功，共三百三十九名口、颗、副，骡马一百四十二头匹，均分别开列呈报给臣。又查先前守巡川东、川北二道的左防政曹祥、右参议钱朝凤、按察使公勉仁、佥事李恕节呈报：正德六年三月初三日，千户张伦、刘瑞、朱勋，百户许忠本，曹张麟、所镇抚乔迁、舍人龚勋、昌杰、小旗小李昌盛、吏刘渭、邓盛章、老人邓刚追到剑州马耳山等处，斩敌两耳小功一十六副，生擒朱五、杨六儿二名。本月初六日，张伦与吏何士昂、军人吕伏八等追到坟亭子等处，斩敌两耳小功七十二副，生擒男女永安四儿、见生杨贵端、樊仲良、梅子▯儿、桂儿、大姐、么女十名。本月初七日，千户梁辅、小旗王安等斩敌两耳小功二十副，何定等生擒妇女马氏、蔡氏、侯氏、唐氏、杨氏、王氏六人。本月十二日，判官孟仁、吏夏垣等追到小尖山，夏垣生擒贼老人刘么；审问得知王佥事是被他杀死的，他追赶时跌下山崖身亡；另有贼一十七人。本月十三日，渠县巡捕老人萧伯瑀追到漏佛顶，斩获首级并两耳小功共一十五颗副，生擒妙勤、小李儿、邓良、安秀、李智、陈国用、戴廷瑞、王长儿八人。本月十五日，第五德、何定、何士昂、夏垣追到牌楼铺，斩敌两耳小功二十六副，生擒张澄、闻氏、张氏三人。本月十六日，又追到长寿里，斩敌两耳小功五副，生擒男女何金志、何应清、黎本洪、下么儿等七人，杀死一人。本月十七日，各贼想要攻打新宁县治，义官张进倜斩获首级六颗，生擒男女五人，射伤六名贼人，各贼败逃。本月二十四日，李防、冉震追到清溪堡，斩敌两耳小功七十四副，生擒贼老人敖清及妇女二人；追赶过河时淹死四十余人。吏邓盛章的家丁邓盛珠在石盘铺擒获刘正春、霍瑀二人。本月二十六日，省祭官陈定追到土溪井，斩敌小功一副。本年四月初八日，李防督同酉阳、石砫等兵追到十二渡水，斩贼首赵老人等两耳小功四十五副，生擒妇女一人；东乡县训导李贵擒获王太祖、蒲嘉生、陈氏三人。本月十三日，第五德、何士昂追到高歇子，与敌交战一十二阵，防回夷满刚冲锋，连续射死四名贼老人；贼人开始败退，官兵乘胜斩获两耳小功一十一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口、二口、一口〕 生擒王杲、张氏、唐氏三人。本月十四日，总甲张志端等在金竹坪等处擒获王保儿、赵才、周伯森、李金良四人。通判王斐督同乡勇向孟春等与敌交战，生擒贼首大老人张良、总甲傅万山，以及被掳的王伏隆、李朝甫、朱万聪、杨雄、吴金方、王庆甫、何熊、彭春、王保儿、冯继洪、王氏、范氏，共一十二人。又据营渠达、新东、开通、巴等县乡勇梁政、幸凤等陆续擒获任和甫、杨贵、喻万林、冯李香、傅什孙、王秀、钟万山、王玺、罗逊、王成、吴宪、杨么老、徐九儿、舒永爵、杨时春、杨宽、彭成孜、杨金、张万钦、宋孟新、顾廷新、岳应春、陈友礼、廖吉、李应甫、陈氏、向贵、郑万明、赵东蛮、李兔儿、度守定、杨丑蛮、陈万龙、蔡马儿、张友、张朝贵、杨渭、李俸、李永俸、李应甫、李景太、李万银、汪孝儿、冯氏、香儿、陈氏、王子坚、陈万贯、张明、严估、李坤甫、冯伯魁、李元相、孙伯俸、周太阳、方自友、孙鸾、韩氏、王氏、张氏、彭崇厚、陶氏、李仪、张瓦儿、张么儿，共六十五人。

译斩首六颗。义官李松擒获王应一人，杨相擒获李森一人，孙伯碧擒获牟钦、彭道成二人，阴阳官王世安等擒获何本政、徐奉金、李狗狗、张氏四人。除射杀身亡而未割取首级记功，以及淹死者不计算外，共计擒获、斩杀四百四十名口、颗、副。夺获骡马六十七头匹、贼衣六十一件、脑包一十一个、旗五面、枪刀一十四根把、铜锣一面、神像一尊、角带三条、道印一颗、银四十三两四钱八分、布三十匹，斩获马尾七尾，砍死骡马九十余头匹。并且各贼都表示愿意接受抚治；又派蓝廷瑞、母鲜氏、母舅鲜永金户内的蓝相、蓝永金姨夫吏何鸾，先后进入营中招抚，分批回来报告接受抚治的原由。此前流贼日久狡猾，不来迎战，只是一味迅速逃跑，使我官兵疲于追逐，乘机大肆劫掠。总制已经会同臣商议实行清野之法，下令居民：近处的搬入城中，远处的选择地点修筑山寨，把人口、骡马、粮食全部收容保护。贼来便坚守营垒拒敌，贼经过后便趁机耕种。贼果然难以抢到粮食，掳掠的骑兵逃过陕西，也是同样情形。因此贼势穷困、力量屈服，又被官兵紧追，便想再次假意接受抚治，拖延到秋天田野稻谷成熟。哪里料到官兵聚集围堵，防守严密，只得跟随前来。探知臣等先已分布在湖广：都指挥宋英等一哨驻扎在金宝寺正东十余里的螺拐山；施州卫指挥童昶等一哨驻扎在本寺东南十里的方斗柳枝坪；都指挥李玉等一哨驻扎在本寺正南十里的瓦窑坝；四川石砫土兵驻扎在本寺西南八里的罗花溪；都指挥李防等一哨驻扎在本寺正西十里的崖城坪；都指挥吴宏等一哨驻扎在本寺西北十里的多罗坪；执旗吏何定一哨驻扎在本寺正北将近十里的宝兴寺；通判第五德一哨驻扎在本寺东北十余里的十二湾界刹寺。等到行动并在军前时，湖广监军御史何棐、防议方璘，四川按察使公勉仁、防政曹祥，副使张敏、冯杰，以及原来征调到军前负责参谋、已经致仕的知府王嘉庆等，分别前往各处督促调度。临时根据形势，就近相机进行抚慰和剿捕；四川镇守太监韦兴、巡按御史俞缁也督促发运兵饷前来协助。贼人心中疑惧，拖延违期，只到浪洋寺依山分营散住，不肯前来投见。于是被永顺土舍彭世麟以及各哨人员分别行动；何定、安宇等又让鲜永金、何鸾等在内部设法，把各贼首诱出，全部擒获。只有小老人廖麻子一人逃走，不知生死。其余党羽被剿散，除已经擒获的以外，对于其余钻入树林四散逃跑的，又严令各哨官兵分头追剿。并严令领兵官和各地守隘人员遍搜山谷竹林，务必全部消灭。若发现逃贼十人以下，都必须生擒解送审讯；二三十人以上且持有兵器抗拒的，才准许斩取首级、割耳记功，以杜绝滥杀。总制又会同臣发布告示，发往各州县、乡村张贴晓谕：凡逃散贼党，或三五人，或十几人为一伙，躲在山林中求生的，都准许依照敕谕所说，首恶不予宽宥；胁从人员能够自首的，可以免罪。都应到所在地官司自首，免除本罪，审定后发回原籍恢复产业并予优待，不许官兵和守隘人员阻拦、拿捕以报功。这样，逃散的贼人就可以全部消灭，地方也可以保全安定了。臣等议定：蓝廷瑞、鄢本恕首先倡乱，王金珠、李尚銮、冷玉珍等同恶相助。起初自称“顺天括地扫地三王一十八总旗”，伪书上写“贫王天子”，后来改称“八大老人总管四十八营小老人”；蓝廷瑞仍称总兵官，掌管万户府伪印，遇到更换老人、总甲等事项，便盖印发给批帖，这些印信批帖已经追获现存。像这样罪恶满盈，神人都愤怒，所以天夺其魄。如今首恶已经全部擒获，余党也在剿捕，军民共同庆贺，地方已经安定。这全是仰赖祖宗在天之灵、皇上无疆之福，以及圣明谋略和神武威势施及远方；总制洪钟筹划周密，与镇守等官同心协力，所以将士效命，成就了这次武功。臣愚昧无能，实在不胜欣喜庆幸。除将首恶蓝廷瑞等发往湖、川二省三司等官会同审问，取得供词后押解京城；并继续追捕消灭逃散余党，将已获功劳发给纪功御史等官何棐等查验登记外，关于报捷之事，谨具题奏。奉圣旨：林俊协谋进剿，功劳值得嘉奖，写敕书奖励；派来的承差赏赐纻丝衣服一套、新钞一千贯，免除其办理事务，着令吏部按照本等资格除授相应衙门，知道。钦此。后来兵部又为前事题奏。正德六年八月初三日奉圣旨：洪钟加太子太保，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韦兴每年加禄米十二石，赏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林俊升任本院右都御史，蓝章任右副都御史，各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有功及阵亡等项官军人员，着令立即查勘；副防、纪功、巡按、守巡等官一并来说明。生擒首恶蓝廷瑞、鄢本恕等二十八名，不必押解京城，锦衣卫立即派两名得力千户，驿马疾行前去，携带文书交给洪钟；让他们就地，或在途中就近押赴附近省府，会同巡抚、巡按等官监看，全部凌迟三日，斩首后送到受害地方示众。钦此。辞免升赏、贼平曲容致仕疏

译奏请施恩，辞免升赏，贼平之后曲加容许，照旧致仕。正德六年九月二十日，据陕西汉中府差来的舍人杨连携到兵部咨文，所报是捷音之事。总制尚书洪钟会同臣上题，擒获蓝廷瑞、鄢本恕等，臣承蒙圣恩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臣肩负山岳般的知遇重恩，聚木受惊一般惶恐。臣私下想到自己不过是章句腐儒，从未熟悉军旅；凭着虚名起用废退之身，才力短浅而深感忧惧。常恨功业不能早成，又担心罪责无法逃脱。原本只怕因受重用而招致大方之家讥笑，没想到意外地蒙受如此过分的宠荣。官爵赏赐是用来酬劳功劳的：臣以前擒剿廖惠、廖肨子等并夺获印信刀械，是将士们的功劳；这次擒获蓝廷瑞、鄢本恕等，是主将的谋略。至于蓝廷瑞的母亲、母舅和几个弟弟进入贼营招诱他们出来，也与臣无关。何况臣先前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后来起用为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都因疾病辞职未赴任。如今抱病起用仍立即赴任，实在是因为两川尚未安定；臣即使身处农田，也按道义应当竭尽微薄之力报答国恩，并不是因为侥幸重新被任用，便拘拘然谋求这种过分的恩典。又兼且我对时务不太熟悉，平素福薄，如今已到桑榆暮年，更深切地怀有归还骸骨的愿望；烽火尚未熄灭，却更加牵挂民间百姓。因此被羁留在此，未敢请求离去，行迹像被系留，内心实在以此为耻。伏望皇上怜悯臣的至诚心情，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容许臣守旧职；等征剿防守麻六儿等残贼、江津方四等残贼都平定之后，查照宋臣叶梦鼎、元臣许衡以及成化年间都御史高明的事例，准许臣顺利回籍，照旧致仕。这样始终保全臣生命的恩德，都是陛下圣德如天所赐。臣不胜感激庆幸之至。关于乞恩辞免升赏、贼平后曲加容许照旧致仕之事，谨具奏闻。奉圣旨：军前升赏已有成命，不准所辞；但卿既多次陈说疾病，情词恳切，准许回原籍致仕。该部知道。钦此。大垭捷音疏 题报捷音之事。臣私下认为，克平西蜀，有崇文正刘辟被诛之事；平定东川，有张咏收服李顺党羽、王均被讨而汉州平定、吴曦被擒而兴州平定之事；出师贵在名正。蜀地本来难以治理，皇上的德行与七圣相合，教化遍及八方，在陶铸养育之中本来不应有乱民，无奈覆育之下仍有骄悍之子。正德六年正月，江津击败贼首曹甫，余党方四等逃往綦江求生，法网漏掉的并不多；但他们在崖井聚集，乌合之众又强盛起来，随后流入思南、石阡，收拢的俘虏号称数万。方四伪称总兵，已经杀死任麻子；又伪称御史，与小贼首周凤、周统、王一千、张孙儿、孙长官、李万千、周黑子、王长生、廖光、周广、赵金紞、刘汉增、蓝么、杨兴、张万顷、邹彦甫等，都伪称评事、总小旗等名号。他们头戴极厚的脑包，身穿絮被，枪箭不能射入；又专门掳掠善于奔走的人，骡马进出如飞，劫掠财物，烧毁乡村，奸污妇女，攻夺城寨，屠杀百姓，数不胜数。皇上命令调动三省军队，六月，贵州兵在思南等处击败他们，擒获、斩杀一千多人。播州兵在三跳等处击败他们，擒获、斩杀二千多人，这些都已分别具题上报。各贼一边被杀、一边被俘，不久又重新壮大。四川镇守太监韦兴巡视，现改任松潘巡抚都御史高崇熙；预料贼人必定来江津报仇，于是议定让韦兴驻守会城、高崇熙驻守重庆，内外操练兵马，遥相振作，督同三司等官；布政使刘丙、洪远，副使王时中，署都司事佥事卢翊，催调官兵，整备粮饷、赏赐和军器。总兵官杨宏专门剿捕保利、麻六儿等残贼；增设南川、綦江、江津、泸州各处关隘的官兵守把；又增调威茂、酉阳、石砫、马湖、天全各地的流官、土官兵进剿。臣分派调来的流土兵和快手前来协助。本年七月，高崇熙改任松潘巡抚；南川县报告方四等移近南川。臣因松潘地方颇为安宁，会同总制尚书洪钟议定，暂留高崇熙驻守重庆，调度兵粮，已经具题。本年八月初一等日，方四等攻打南川所属坟头、马颈、雀子冈等关，守把官兵斩敌一十九颗，投石打死一百一十五人，射伤三十四人，生擒四十八名。本月二十四等日，方四等攻打綦江县所属东乡、永澄、漕等处，防回、摽手等兵与敌交战，斩敌二十一颗，杀死师婆一人，射伤一人，俘获男女五人。贼众凶狠，杀死百户柳方、义官曹腾以及尚未查明数目的官兵，官兵败走。贼人冲过关口，进入南川、綦江二县，扬言要夺取江津、重庆、泸州、叙州，攻打会城，声势扩大，远近震惊。臣在防州府听到报告，会同高崇熙、韦兴分别增调各属汉土兵和快手，又会同总制尚书洪钟增调施州土兵。随后到重庆会合之处，韦兴仍驻守会城，高崇熙驻守泸州，臣驻守江津。又因重庆人心惊疑，议定留下巡按监察御史王纶驻守重庆，加厚军队赏赐。会同委派副使何▯、都指挥邹庆领兵从合江进攻，副使李钺、知府曹恕领兵从江津进攻，相机夹击。右叅政邵蕡等与同知府刘思贤整备一切粮饷、赏赐。本年九月十四等日，会同调拨石砫宣抚马徽、土舍马龙的兵到达江津。贼人从该县后山鹞鹰石前来攻县，各兵奋力作战，贼势大败，追到合山坪，攻破四座营寨，斩获首级、耳功七十七颗副，生擒男女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本月十七日，臣赶赴江津，途中侦察贼情；十八日，贼又来攻县，臣催促军队连夜渡江。当日辰时，贼人骑兵、步兵约八千余人，抬着梯架，拿着锄头，背着草料，分路前来。七十余骑哨马先到县城后面的教场坝，于是调发酉阳、播州、石砫、建始等兵分为三支迎敌。李钺、曹恕督战，斩获首级共一百二十七颗副，生擒男女三十人；被抢去而耳功不全、不能记功的二十八副。本月十九日、二十一等日，李钺的军队追到白沙等处，斩获首级耳功三十七颗副，生擒贼首李万千及男女九十七人。本月二十二日追到高观山，斩获首级耳功五百余颗副，生擒男女二百余人。土兵乘胜直冲贼人老营，贼人见官兵人数少，合力包围，官兵和快手败走。催兵书吏何士昂随同酉阳、播州、建始防回等兵迎击，贼人径直追赶李钺；何士昂射伤二贼，二贼才退走。各兵丢弃了首级，除去生擒和逃脱的，实际现存耳功二百三十二副，生擒男女二十四人。臣进入各哨犒劳军队和败兵，又重新集合分定为四哨，仍命李钺、曹恕督军推进。在千坵塝高峒河对面山上扎营。本月二十九日，贼人隔河表示愿意接受招抚，李钺发牌进入贼营，命令他们把方四等首恶绑缚来献，余党免罪，发给票据让其回家安居。贼人暗中分三支包围我军前哨，石砫左哨、酉阳右哨以及播州防回等兵迎敌，杀死一名身穿大红织金衣服的无名贼首；余党被杀二百三十余人。贼势于是败退，犵獠直冲过河，贼人占据高处投掷石块，各兵退散，功级都来不及割取。贼人又直冲中军，声称只要杀官吏；何定、何士昂紧紧护卫李钺，贼人不敢靠近，实际生擒男女九人。臣因贼人凶狠，下令收兵养锐；会同韦兴、高崇熙、杨宏派人催调新兵，增加赏赐，办理调度；又同王纶增派通判李相到涪州，召集乡兵，增修城墙，守把关隘，以防贼人进攻涪州、武隆的道路。本年十月初一等日，贼人移到白土坝，想要攻打合江；何▯会同续任佥事马昊，分别督率指挥盛鸾、土舍文仲金等防回、摽手等兵迎敌，斩首一十二颗，射死但未取首级八十余人，射伤方四、任须子等二百二十余人，生擒男女约八十余人。贼人又增添人马包围我军，文仲金等奋勇作战，何▯、马昊督兵救援，贼人才退走。功级被丢弃，生擒者又逃脱；实际现存首级八颗，生擒二十二人。随后杨宏分派都指挥王泰率领茂州等兵前来助战。本月初六等日，贼人因屡次失败，移驻大小水漕，想逃往播州；侦察得知各关守把严密，且道路被挖断，人马难以通行，便又退回猫儿嘴。臣再次委派推官吴文远统领涪州等兵协同防守綦江；改派马昊、王泰率酉阳、播州等兵一支从合山坪进攻；何▯、邹庆率防回、摽手等兵一支从白沙进攻；李钺催督指挥童昶率施州、腊惹、火田、忠峒、忠建、散毛等兵，以及吏何定、民快一支从綦江进攻；又发火牌，命生擒的贼徒周大富进入营中招抚。本月十三日，方四等命李廷茂出面，声称愿意接受抚治；于是发火牌，命李廷茂、周大富、快手张守然、罗晓进入贼营，约定期限为本月十七日，方四等二十名头目亲自到军门投见，由臣替他们奏请免死、免充军、免受胁迫。官府发给票据让他们回籍，但各贼故意违抗约定，只让张守然、罗晓回哨，说要在一处建立卫所，不肯分散；又迁往李市镇，想逃往綦江。高崇熙查访得知方四、任胡子、周俸等都是仁寿县人，便传取他们各家的族属，方廷祖、方海等到官。臣会同发牌进入贼营招抚，约定四日后回来，暂不进兵。方四等恼怒，把方海、任大镐、任万眼、周永立以及乡导樊清杀死，放出方廷祖回报，表示不肯接受抚治，任意四散。本月二十一日，李钺督领童昶、何定，将兵力分为六哨，从大垭、小垭、月垭、关口等道路一齐进攻。贼人疑心乡兵前来迎战，箭石如雨；各兵直冲高梁，六面会合，冲破老营，斩获大贼首任胡子、张孙儿。各贼大败，追杀二三十里，从高处道路跌落，山崖高达十丈有余；月沱直到笋溪等河三四余里，尸体和人马重重叠叠，河道全被填满。擒斩首级、耳功，生擒方四的妻妾，已经查验过一千八百六十二颗副名口；俘获幼男、妇女三千四百一十七人；方四的防子马以及各类驴马四千五百四十四头匹都收在各哨，其余因天晚来不及割取、查验功级。童昶、何定告诫土兵，等约定的三哨到期夹攻；但土兵性情蛮野，依仗胜势而贪图功劳。本月二十二日三更时分，饭还没有吃饱，众人便都出发。何定竭力阻止而不能，童昶用刀背拦挡也止不住，于是与贼交锋，斩获耳功二十三副，杀死但未取首级二百余人。战到未时，各兵饥饿，贼人直冲中军，杀死千户田宣、冉廷质以及土兵二十余人；先前获得的功级被烧毁、丢弃，生擒的方四妻妾以及逃走的男女、骡马又被贼抢回。实际现存只有耳功二十三副，生擒男女七十九人，以及各兵抢得、现存的防子马和骡马九百余头匹。军队返回百节驿。臣又入营犒劳军队，收拢散兵，整顿兵器，下令进入各哨；侦察得知贼人逃往南川、武隆以及接近重庆的地方，泸州、江津可以确保无虞。臣同高崇熙又回重庆筹划调度；何▯、马昊督兵经过红崖、笋溪二处，派千户赵廉、贾杲收拾遗弃在那里的功级，尚有三百二十颗副；杀死但未割取功级的男子九十二具，捞起漂在水中的男女四百人。

译另有七十六具尸体、死马一十七匹。臣又委派千户曹楫、百户杨杲等亲自到杀场以及大垭、月垭、红崖、关口等处查访。当地莫日中等人众说：月沱到笱溪、牛渡等洞，长三四里，宽二十余丈，深十余丈。当时人马挤满其中，各处山崖竹林中又有成层跌死的人马，约八九千余。随后亲自清点，除去连日大水冲走、烧毁的功级，以及深山密林无路可入而难以计数的以外，查验已割取功级的男子一千五百五十七具，跌崖落水而未割取功级的大小男子八百六十二具，老人和妇女七百五十具。本月二十三等日，何▯、马昊率兵追到板桥河、虎头山、笋溪等处，斩首级耳功七颗、副，生擒男女一百一十三人。本月二十八日，贼人逃往綦江、永澄、漕。本月二十九日，何▯、马昊率先前军队，命夷满刚、周邦、李禄、杨渡率领，与何定继续率施南土兵分哨并进，斩获首级耳功二百六十四颗、副，一耳小功六副，无耳不准功小功二副，杀死但未取首级一百余人，生擒男女四百二十六人。本年十一月初一日，贼人在东坎关架梁迎战，我兵再次获胜，追到东乡埴等处，斩获首级耳功四百五十二颗、副，一耳小功三十一副，无耳不准功小功一十六副，生擒男女四十六人。各贼败逃，跌落天生孔一百余人。本日及初二日，贼势穷困急迫，沿途把行动不便的老人砍死约三百余人，又把被掳的男女放回约七百余人；砍死骡马以及钻入草丛的男女不计其数。本月初五日，何▯、马昊率兵追到长滩沙嵌子。本月初十日追到摇橹箐，斩获一名不知姓名、身穿织金缎衣、头戴花样脑包的贼首，另有耳功一百三十三副、一耳小功四副、无耳小功不准功四副，生擒男女七十六人。乘胜追到摇橹关万丈悬崖处，只有一条小路，贼人相互挤压跌死，数不胜数；骡马跌死、砍死五百余头匹，牛二百头；土兵从山下收获被丢下的男女六百余人、骡马八百余头匹。贼人隔山喊话说：“知道我们的手段了吧？请转告各位老爹，容我逃到真州、播州、思安各处散去。” 又喊道：“不要来追赶我。”土兵收获人口、骡马后，想据为己有充作赏赐，不肯报告官府。各关隘乡兵陆续斩获首级一十二颗，生擒男女二百四十三人。审问各贼，据他们供称：曹甫先前在刁家坝被杀伤但没有死，如今改名陈二，投入方四营中。又说贼营中的杀手在南川、江津等处被官兵杀死约五六百人；在大垭被施州兵杀死约二千余人；头目任胡子、张孙儿已经被杀，现埋在那里。各贼逃散很多，营中男女共约二千余人，男子不到一千人，杀手不到二百人。他们私下商议到思南后再聚集，有人打算明年再来等情。通查除迷失、丢弃、漂流、烧毁以及深山密林难以计数的功级、尸体外，跌死、淹死、被杀破身亡、释放回去的被俘者、老人、男女以及耳功不全者，共约四千二百四十五名、口、躯、副。杀死、跌死的骡马牛，共计二千七百余头匹，均查验计入功劳。杀死但未及时取首级的，以及已经割取的功级和收回的丢弃功级，共约一千九百六十九具、颗、副。现已查验并实际可报功的功级一千四百五十三颗、副。生擒以及土兵俘获的男女一千八百二十七人。夺获骡马二百三十一头匹，斩获马尾九十二条，脑包、贼衣、毡衫二百九十三个件，枪三千四百余根，弓、刀、钯头共五十六把，铜印三颗，叅将等旗五面，贼人名册一扇，批文一张，纱帽一顶，银簪一根，金环一双，铜锣二面，铃一串，牙笏一把。前后擒获、斩杀、跌死、杀死等约一万余人。除现存功级等待处理外，令纪功御史汪景芳查验贼尸，由省里命地方掩埋；报告官府的生擒者以及土兵收押的男女，酌量赎回，查审情节轻重，或斩首、充军、释放。贼人中的青壮男子听候征用；被掳而无人认领的青壮男子、妇女，配发充军；招人收养；马匹用于赏赐和补充缺额；无所依归的兵丁、男女都收归官府。受伤的兵快已经到达，发给汤药的共一十四人；尚未到达以及阵亡的官兵约有一百余人。查实后从优抚恤；被贼侵害的人户，招抚其恢复产业，酌量给予赈济；仍催促各哨分兵夹攻，务必擒获首恶，彻底平定余党，使地方安宁。外臣会同镇守太监韦兴、巡抚右副都御史高崇熙、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杨宏、巡按监察御史王纶议定：方四、任胡子等是漏网未灭的强徒，招纳亡命之徒，凭借凶悍蛮横的性情和精良的骑射本领，面对敌人即使屡遭挫败也不退缩，杀人时甚至灭绝一家，盗窃名器，胁迫俘虏，号称四万人，践踏乡村，焚烧劫掠数千处，大言不惭，多次招抚也不肯接受。起初从思南、石阡兴起，就想夺取云贵而后向辰州、常德进犯；再次进入南川、綦江，又想攻打重庆、泸州，窥伺成都、叙州。天地神明共同愤怒，天地也不能容忍，因此上天使他们丧失了魂魄。我军连续获胜，如今贼人逃窜奔命，贼势大为衰弱，地方颇为安宁。这大概是上天纯粹保佑、历代圣灵护助、陛下圣武彰显、朝廷授予谋略以及将士效命所致。其中领兵的何▯、李钺、马昊，秉持忠勤之志，竭力承担讨贼之任。何▯督征蓝五、曹甫、方四三大盗，历尽艰险，劳绩显著，却还没有得到升赏。李钺两次身临危境而不受挫，与马昊、曹恕慷慨奋战在前；王泰、童昶协力督战。童昶又能严加约束蛮兵，使其稍稍遵守纪律，大垭之战尤其建立了奇功。

译何定率军征讨，保卫十余座城池，建立了防守的重大功劳，尤其受到各贼畏惧。蓝廷瑞、鄢本恕被擒，他也出过力。由于功劳显著而积劳成疾，后来再次参与谋划，又接连取得胜利，似乎应当予以录用。何士昂、周邦夷、满刚、李禄、杨渡等也多次勇于冲锋。何士昂两次解救李钺脱离危难，功劳都值得登记。总制洪钟会同调遣施州兵的韦兴、高崇熙，自始至终筹划经营。杨宏、王纶、汪景芳以及三司等官协力谋划。臣只是借助众人而成事；然而昆冈烈火一起，难免玉石俱焚，汉土杂兵也难保证民间不受骚扰。至于屠杀的惨状、公私耗费，更不是臣忍心说起的。臣惶恐失措，等待罪责降临，谨具题奏。奉圣旨：此地用兵日久，镇守、巡抚等官尽心调度，三司等官历尽艰危。这次擒获、斩杀、追杀等贼级一万余，功劳值得嘉奖。韦兴每年加禄米十二石；林俊已经致仕，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高崇熙、王纶各升俸一级。何▯、李钺、马昊、王泰各写敕书奖励，另各赏银十两、纻丝一表里。曹恕、童昶各赏银五两、纻丝一表里。何定、何士昂，着令镇守、巡抚等官分别评定等级，重加赏赐慰劳，等查勘报功到达之日，再另行升赏。阵亡官兵都依照规定发给棺木、殓葬银两，抚恤其家；其余有功及阵亡人员，着令纪功御史立即查勘清楚。来报。钦此。更贤讨贼疏 奏请恳求天恩，另选贤能讨平贼寇，怜悯臣年老多病，准许臣仍照旧致仕。臣旧患风疾，长期请求致仕。正德五年二月，误因四川发生征讨流贼之事而被起用；臣旧病尚未痊愈，精神不济，又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奉命后深感惭愧。但想到臣子的大义，不容推辞，所以初四日出门，决定向西进发。遗憾的是年老而多灾多难，警报接连不断。刚刚蓝廷瑞等在夔保一带稍稍平定，曹濬等又在江津突然起事。等曹濬被平定，蓝廷瑞等又势盛起来；蓝廷瑞被擒，方四等又势盛；方四等稍衰，麻六儿等又横行。臣左边堵截、右边拦阻，应付接连不断的军务，忙不过来。近来兵部题准：方四一支由行都御史高崇熙征剿，麻六儿一支由臣会同总制洪钟征剿。虽然各有分任，但臣年老体衰更加严重，眼花耳聋，事情过去就忘。旧日风疾只累及左手左足，如今又连累右足；身体潮热，头晕腰痛，痰涌下血，恶症屡屡增加，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臣私下估量，臣出征本来就是为了讨贼。贼寇还没有完全平定，却突然请求离职，臣心中难道能安吗？只是臣的病实在支撑不住，才能也仅仅如此而已。事情若能如实交代而交付他人办理，尚且还可以推卸责任；如果事情发展到大坏的地步，即使把臣碎尸万段，又能挽救什么呢？这正是臣日夜忧惧、悔恨恐惶而不能自已的原因。伏望圣明特别命令吏部会同推举有才干、懂兵事的大臣，请皇上简选任命，代替臣巡抚并讨平残余贼寇，早日安定地方。怜悯臣病势危急、衰老无能，准许臣回籍，照旧致仕，使三川百姓重新安居田里，使臣再实现归葬故里的私愿，这都是陛下如天地般的大德、造化曲成之恩所赐。臣感激悲泣、哀鸣不已，实在万分庆幸。缘由是恳求天恩另选贤能讨贼，怜悯臣衰老多病，准许臣回去照旧致仕，谨此具奏上闻。再次辞免升迁赏赐的奏疏 钦差巡抚四川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高崇熙谨题：为再次乞求天恩，俯允臣辞免升迁赏赐。现准巡抚四川、今已致仕的右都御史林俊咨文称：正德七年正月十五日，准吏部咨文，称本官奏请乞恩辞免升赏，曲加体恤，准许照旧致仕等事，奉圣旨：军前升赏已经成为定命，不准辞免；但卿既然多次陈述疾病，情词恳切，准许回原籍致仕，吏部知道。钦此。咨文移送到任所后，臣恭敬遵行，面向宫阙叩谢圣恩，当日即致仕回乡完毕。臣私下想到圣明造化曲成之恩，既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又额外优待以往的恩典，天高地厚，覆载之恩难以言说。臣庆幸生逢神圣君主，得到仁厚恩泽，哪里能充分表达感激和欣慰？然而私下考虑，先前请求归乡，是因为有病而归；近年再次出仕，是因为出征安抚、讨伐流贼。如今疾病更加急迫，不得已请求归乡，皇上俯允所请，恩典已经非常隆盛。至于流贼之事，臣出征讨剿未能成功，抚治又未能坚持到底，深深缺乏平定祸乱的才干，长期抱有未能尽诚信的惭愧。只是臣蒙恩擢升右职，既然已经休致，便不敢僭越议论。如果蒙赐白金，正可接济晚年的贫乏；钦赐的大红织金豸衣及其内衬，是臣在山间按时祝祷、延长圣寿时所穿的服装，足以使乡里荣耀，也足以彰显皇上的厚赐，难道不是臣深深愿望的吗？然而赏赐是用来酬报有功之人的，无功而受赏，臣私心实在不安，按道理应当辞谢，并非故意装饰谦让。因为臣已经致仕，难以再派人携奏章上奏，而原先赏赐的金帛已经封寄到重庆，等候领取，如今尚不敢拜领，所以应当移咨烦请代为具奏，请皇上裁定，俯允臣辞免，使礼理与内心都能安宁等情由，移咨到臣这里。臣看林俊这位致仕都御史，自从在四川征讨蓝廷瑞等人，将近两年；近来又征讨方四等人，与臣共同任事将近数月。他每每因为贼寇未能立即平定，辜负陛下除害救民的宏大愿望而忧惧，说着说着就流泪。每当看见乡民被劫掠杀害的惨状，以及听到州县被焚烧掠夺的报告，便放声大哭。他又常说，接受赏赐实在不是平素的愿望，何况功业尚未成功，更加感到不安。如今本官将要回乡，又为前面这些缘由来咨文；但是谦让虽然出于他的本意，赏赐却是朝廷所赐，伏乞圣明裁处等情由，具本奏报，奉圣旨：林俊所辞的银两、表里，已有成命，不准辞免，着高崇熙就地派人携送给他，相关衙门知道。钦此。《见素集奏议》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奏议》卷五 明代林俊撰写 奏议六篇 《起辅新政稿》辞免起用第一疏 都察院致仕右都御史臣林俊谨奏：为乞求恩典，辞免起用，容许臣仍照旧致仕。臣是福建兴化府莆田县人，近来列于郡中官员之列，恭敬听闻圣明诏令，仰见陛下承受天命、顺应时势，继承德业、承续国统，在宏大的事业中施行独断，在新政中恢复旧章，与臣民共同开创新局面。即使身处穷山绝谷的人，也都欣喜地观看太平盛世的盛况。后来又采纳群臣谋略，起用遗老，臣也列入其中，升任工部尚书，奉敕催促上路。按礼制，君主的话不能在家中停留。臣历事数朝，受到圣明君主知遇，年轻时尚且经得起鞭策，哪里会吝惜奔走效力？只是想到臣气血早已衰弱，各种疾病交相发作，又加上火邪、风病之证，随时可能发作，精神短少，跪拜后一定要扶着地面才能起身，说话一涉及事情便随即忘记。臣自量才分，只能守着本分，归隐故乡以终其身。臣的身体力量不能起任。陛下谋求任用旧臣，同被推荐的人都是大儒长者，臣的才华仅属中等，学问也不是经世济民之学，凭什么参与最后的谋议，来辅助革新的政治？臣的才干不足以起任。按礼制，七十岁就应致仕。宋代范镇辞谢召命的表文说：“六十三岁便致仕，本来就不必等到规定年岁；六十九岁又回来，难道说合乎礼制吗？”臣六十岁致仕，七十岁又回来，按礼也不应当起用。况且司空一职重大，职位不宜长期空缺。伏望皇上怜悯臣情意恳切，容许臣仍以原有官衔致仕，另选老成之人充任。使臣虽身在草野，仍能表达心中余愿：愿陛下敬重德行、祈求上天，亲近贤人以成就治道，警戒后甲之蛊惑，以符合“已日之革”的道理。臣欣喜、感激、庆幸至极，谨此具奏上闻。奉圣旨：卿是老成的旧德之臣，素来声誉名望隆盛，新政开始之时，特意召用，怎么可以称病恳切辞谢？应当遵照前旨，赶快前来供职，以符合朕眷顾重视的深意，务必不要再辞。吏部再派官员前去催促启程，不得有任何拖延。相关衙门知道。第二疏 奏请再次乞求天恩，怜悯臣衰老，容许免于起用。臣奉圣恩被起用为工部尚书，已经具本辞免，请求容许仍照旧致仕。奏章封好后即将上路，反复省察，既惊惧又不安。正值陛下治理天下、求贤若渴之时，臣身处海隅，距离京师六千余里。如果再次请求，往返动辄超过半年，耽误政事、空缺官职，过错都在臣。如今冒死再次陈述，是因为想到臣历事数朝，晚年又蒙受奇特知遇，不仅按内心和道义应当起用，议论者也都说臣不应当坚决辞谢。然而臣谨慎持身，稍有调养之节制，各种疾病仍常常侵袭；临事缺乏应变之方，只凭一股刚强独自承担，所以安于知止的本分，自附于易于退处的一类。臣曾五次被召而三次辞谢，也曾两次出仕而很快退职。如今已经到了七十岁致仕的年纪。古人年岁到了而出仕，必须德行完备、声望高雅，足以符合皇上的心意；议论宏大精深，足以辅助宏伟谋略并系关天下重任；而且精神风采强健，足以作为朝廷的表率，出仕并不是徒然出仕。臣如今老病衰颓，旧日学问荒废，百般才能都已落后，只剩一息尚存。万一勉强起任却不能到达，正赶上寿命将尽的时候；即使到了也不能有所效验，反而成为沽名而无实的议论，又进退失当，贻笑同僚。臣恐怕尽弃一生，辜负海内的期望，并且上累陛下起用老臣的英明，即使杀身也不足以消除羞耻。臣谨此倾尽血诚，再次冒犯天听，请收回任命臣为工部尚书的成命，另选贤能之人充任，使臣仍以右都御史的职衔致仕。臣欣喜感幸至极，谨此具奏上闻。十月初六日奉圣旨：朕念及卿是有名德的旧臣，特意派人召用，共同谋划新政，按道义应当赶快起任。近来卿上疏辞免，朕已经有旨慰谕，又派官员催促，卿应当立即上路，以符合朕眷顾思念之意，务必不要固执辞谢。吏部知道。第三疏 奏请恳求天恩，怜悯臣年老多病，曲加体谅，容许臣仍照旧致仕。臣遭逢圣明时代，被列入起用为工部尚书之中。适逢恭奉敕令：朝廷变革之初，正要谋求任用旧臣，辅助完成新政，特意起用。敕令到达：卿可以当日乘驿车赶往京师，以符合朕简拔任用的深意，不得有任何迟延。臣上疏辞免。适逢奉圣旨：卿是老臣旧德，新政开始时特意召用，怎么可以称病恳切辞谢？应当遵照前旨，赶快前来供职，以符合朕眷顾重视的深意。吏部又派官员催促，不得拖延。臣再次上疏辞免。适逢奉圣旨：朕念卿是有名德的旧臣，特意派人召用，共同谋划新政，按道义应当赶快起任。近来卿上疏辞免，朕已经有旨慰谕，又派官员催促，卿应立即上路，以符合朕眷顾思念之意，务必不要固辞。钦此。吏部备办咨文，派办事官员连续携送到臣处。臣恭敬遵行，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深思自己长期安处闲散，又被衰老逼迫，忽然如鱼水相逢，正值天地交泰。即使是枯萎的草根、衰老的节茎，也同样受到滋育万物的深恩；又如拔茅草牵连同类一起拔起，感激群贤共同被征用、遇到亨通的时会。于是决意上路，仰答皇上的慈恩。没想到血气已经衰弱，山中湿气容易侵入身体，到了建宁，痰病[原文“痰▯”疑有缺字或乱码]突然大作，身体羸弱异常，面对他人时惭愧退缩，恐怕有先前坚贞、后来亵渎之嫌。静下来思考，壮年时尚且如此，江西的节制统领有什么成就？四川讨伐之事又有什么成效？如今终于已经超过七十岁，哪里还有壮年的谋略和长期任职的能力可以辅助新政呢？实在担心只是徒然辜负陛下的倚重，完全辜负平生，使天下后世怀疑今天召用的老成之臣中，也有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凭妄言索求高位的人，而臣正是这种风气的开端，成为世道的负累，这不是小事。况且臣的痰病至今没有痊愈，走到哪里都要就医，动辄停留数日；饮食多有滞积，行走艰难，听觉沉重、视力昏暗，形体衰弱、骨瘦如柴。伏望圣慈怜悯臣情意恳切，容许臣回去照旧致仕，调治以前的疾病。臣在山林田野中度过余年，都是陛下所赐，感激恳切地祈求怜悯至极，谨此具奏上闻。嘉靖元年四月初三日奉圣旨：新政开始之时，群贤满朝，卿以旧德被召用，尚未到京，朕正伸长脖子等待，怎么可以称病而固辞？应当遵照历次敕令和圣旨，赶快前来供职，以符合朕眷顾思念之意，不得再次迟延。吏部知道。第四疏

译奏请恳切陈述老病，容许免于任职，准许回乡致仕。臣本来在乡里等待终老，却误承起用和调任，有工部尚书的召命；之所以一辞再辞，实在是不得已而不能不辞。只是感念皇上的勉励和优待，臣感激知遇，勉强用力上路；还没有走几程，痰病便大作，咳嗽吐痰而失声，形貌消瘦衰落，于是再次上疏恳切辞谢。皇上又加以勉励和优待，没有立即答应，不久又改授臣为刑部尚书。臣如同在幽深山谷中得到日月的光照，老年之际遇到风云际会，竭尽忠诚、尽己愚见，这是臣所愿。没想到年老病来，风寒再次发作，举止更加困难；而且先前辞谢工部尚书、现在接受刑部尚书，颇有挑选官职之嫌，再加上职位左迁右调，更难以供职。臣如今超过七十岁，精力实在不能勉强了。凡是行拜礼，都要有人扶着才能起身，这样的人能在朝班中任职吗？每次吃完饭便拥被而睡，这样的人能参与政务吗？每逢大寒大热就闭门谢客，这样的人能用来接待天下士人吗？凭这样的人来进言补过、辅助新政的万分之一吗？况且如今朝廷中君子众多，哪里还担心不能使君臣都成为尧舜呢？在职或离职，有没有臣这样的人，都无妨；如果把臣送回山林之间，也足以稍稍辅助崇尚退隐的风俗。出仕和退处各有适宜之处，臣实在不能任职。伏望圣明容许臣回籍致仕，另选贤能之人充任，使臣感激庆幸、颂祝祈祷至极，谨此具奏上闻。嘉靖元年四月二十八日奉圣旨：六部都是朝廷的重要职位，近来刑部缺少尚书，朝廷大臣认为卿先年曾任本部属官，适合共同辞荐，于是有改授的命令。卿承受召命远道而来，足以看出忠君爱国的深情，为什么又屡次上疏辞免？应当当日赴京入朝觐见，以尽大臣以国家为重的道义，务必不要固辞。吏部知道。议礼疏 奏请编成论说，以备议礼之用。臣质朴平庸，历事四朝，常常想到我大明的天下，原本可以经历宇宙而长存。可是群邪煽动，远近骤然动摇，臣仰天号哭申诉，为什么竟到了这样的极端地步？上天幸好厚爱而降生圣明神武之君，成为天地、人物、纲常的主宰；不用动一兵一卒，宗庙社稷便安定，疆域也像从前一样。那些性命悬于刀刃之下的人，全都安置到安席之上；即使是依附奸党、助长祸乱的人，也能够洗心涤虑，与我们共同享受太平。革新诏书传遍朝廷内外，人人传诵，都说太祖开创基业、陛下整顿改革，前后都很正确，德行相配、功业相同。近来听到的情况，似乎稍有不同，想来是议礼尚未定夺，犬吠般的声音相互传疑，好事之人便把它变成妄说，流言实在可怕。臣听说宪宗即位之初，议论给先帝上尊号，近侍迎合上意，说慈懿皇太后久病，只应尊奉亲生母亲，传达圣慈仁寿太皇太后的旨意。大学士李贤、彭时不同意，说：朝廷用来使天下归服的，只在于端正纲常；这样做对圣德的损害太大。于是议论把两位都尊为皇太后。幸亏宪宗委婉劝谕，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听从了。等到慈懿皇太后去世，又有人迎合上意，另行选择葬地。彭时说：梓宫应当与先帝合葬于裕陵，神主应当附祀太庙。礼部尚书姚夔等依照先前的议论上奏。宪宗驾临文华后殿，召来彭时询问，彭时回答说：只应当依照正礼。皇上说：朕难道不知道依正礼好？只是这对圣母有所妨碍。彭时说：皇上孝敬两宫，把梓宫合葬，才是完全成就圣孝的适宜做法。商辂说：外面的议论汹涌，如果不附祔合葬，人心不会服。刘定之说：孝子应当服从义理，不应只服从命令；即使圣母有话，也不能听从。于是具本请求再次劝说圣母，以完成大事。于是百官伏在文华殿，号哭声传到宫内；传旨命他们退下，众人都说：没有得到允许，不敢退。后来得到圣旨：大行慈懿皇太后合祔陵墓和太庙，本来就是朕的心愿，只是圣母没有答应，朕心中不安；朕再三以礼请求，圣慈答应了，就依照先前的议论施行。众人于是高呼万岁，都说宪宗对两宫的孝行隆盛，所以能够曲成这两件大事，对内没有失去亲亲之恩，对外没有失去礼制，因此称为纯皇帝。彭时、姚夔都把这件事记入文集，朝廷内外相传，认为是盛事。臣私下观察今天的礼制，似乎还不纯全；陛下圣德没有过失，采纳善言又非常勇决，难道还会有不纯全的事情吗？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陛下的感情过于深厚，以致大礼没有协调，是因为孝心过于深厚的缘故。既有不可改变的礼制，也有不能停止的亲情；子女对于父母，服丧三年，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儿子成为别人的后嗣，就为所后父母服丧，而对亲生父母降为期年服；女子已经出嫁，就把服丧关系转移到丈夫的父母，对亲生父母降为期年服；不能同时为两个父亲服斩衰。至于嗣子所得到的追赠和封号，全部尊崇所后父母而不涉及亲生父母，难道是冷漠无情、忘记亲情吗？这是因为受到礼制的约束。对亲生父母表达感情，不过是按时问候、供给奉养，这一点与对伯叔父母有所不同。所以司马光说，秦汉以来，从旁支入继承大统的人，有的推尊亲生父母为帝、为后，都受到当时人的讥刺，给后世留下笑柄。陛下是纯德之主，怎么忍心沿袭这种做法？臣等又怎么忍心让陛下沿袭这种做法？父母没有不爱子女的，圣母又怎么忍心使陛下沿袭这种做法？况且新诏所裁革的，都是深奸巨猾之人，唯恐我朝有可供指责的空隙，便在外面借作口实，在内部勾结呼应，以损害正道，这绝非小事。其中一定有不懂礼制的臣子在中间逢迎，却不知道朝廷大臣都认为不能违背正礼，只有一两个臣子认为可以服从私人感情。圣人用礼制治理感情，辅臣和礼官所持的论点十分端正，与当年宪宗的臣子没有不同。陛下孝心诚挚纯厚，一定能劝成大礼，与当年宪宗的请求没有不同。圣母慈爱仁厚至极，一定能答应完成大礼，与当年圣慈仁寿太皇太后的答应没有不同。礼仪如果尚未举行，本来就不难依从；礼仪如果已经举行，也不难改正。孝心感召慈爱，慈爱成全孝心，孝心成全礼制，然后上下秩序明白而有伦常，纲常得以端正，祖宗得以安宁，人心也会喜悦。

译《左传》说：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又说：一次惭愧都不能忍受，难道要终身惭愧吗？礼，是天下后世共同的公议。礼制如果不能自行端正，后人也会替它端正。我们考察宪宗侍奉两位太后竭尽孝心，但在议定尊号和附祔之事上始终没有苟且顺从，没有违背大伦、丧失正礼，这就是所谓自己端正礼制。鲁文公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春秋》讥刺这是违逆祭祀次序，但最终在定公时得到纠正，这就是所谓后人加以端正。臣衰老多病，按形势本应坚决请求致仕；圣旨却责成臣辅助完成新政，臣心中抱有负罪负恩之感，觉得有所欠缺。然而政治没有比礼更大的事，礼制失误，政治也就不是古代圣王的政治了。臣谨慎编成这篇论说，以备考察礼制，稍稍尽报答之勤劳，只请陛下择取。谨此具奏上闻。其一，舜接受尧的帝位，记作“受终”，地点在文祖；文祖，就是尧的始祖庙。禹接受舜的帝位，记作“受命”，地点在神宗；神宗，就是尧的庙。礼制上，有虞氏在禘祭黄帝，在郊祭帝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名义上虽然说是禅让，但把他作为后嗣的意思，已经隐约包含其中。当时的大事，都已经记载了。唯独看不到有追尊亲生父母的事，这正是大圣人为万世所树立的法则。其一，商代十二王，周代三王，都实行兄终弟及，唯独看不到有追尊亲生父母的事，这也是后世应当遵守的法则。其一，秦襄王是夏姬所生、华阳夫人所抚养的；等到即位，便把两人都尊为太后，于是开创了后世同时有两位太后的先例。刘向说，秦襄王之后应当写作“秦亡”；师丹说，秦亡的事情不足以效法，这些说法是对的。其一，汉宣帝是故太子史皇孙所生；等到他成为昭帝的后嗣，便议论尊崇亲生父母。有司上奏说：成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所后之人的儿子。陛下成为昭帝的后嗣，承继祖宗祭祀，亲生父亲应称为悼考，母亲应称为悼后，所以太子称戾，史良娣称戾夫人。汉初的公议还令人敬畏。后来又把悼考尊为皇考，于是开创了后世称皇的先例。程颐认为这是失礼乱伦，范镇认为宣帝对于昭帝是孙辈，却称亲生父亲为皇考，议论者最终都不认为这样做正确。这说明不应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可以作为后世的戒鉴。其一，汉哀帝是宣帝的孙子、定陶共王的儿子，丁姬所生，由定陶傅太后抚养。成帝立他为皇太子；既然已经承奉大宗，后来便不能再顾念亲生父母，于是立楚孝王的孙子景为定陶王，以奉行定陶王的祭祀，这是合乎正礼的。等到哀帝即位，定陶傅太后想求取尊号，董宏迎合上意，援引秦襄王同时尊封生母、养母的故事，追尊定陶王为帝。师丹弹劾董宏，说他引用已亡秦国的事来误导圣朝，是大不敬，于是罢官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求皇上一定给她尊号。皇上于是说：由太皇太后下诏，尊定陶共王为定陶共皇，定陶傅太后为定陶皇太后，丁姬为定陶共皇后。《纲目》讥刺这件事，说皇帝尊定陶共王为皇，是为了尊傅太后和丁皇后。然而仍然下诏让她们居住在定陶国邸，不得相见。后来又撤去定陶的名号，在京师建立庙宇，尊傅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姬为帝太后，四座太后府同时设置，纲纪完全败坏；封号的荒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私下评论，定陶本来是一个封国，封国哪里能有皇？又哪里能有帝太太后、帝太后？后来撤去定陶的称号，难道也是自己知道这样不可行，却又另找说辞来掩饰吗？大宗既然已经称帝，小宗又怎么能有帝？在京师建立庙宇，汉朝大宗已有七庙，又怎么能再有小宗皇帝的庙？景既然成为定陶王的后嗣，就是王，凭什么又继承定陶皇帝？所以才有那座庙。景又怎么能在京师的庙中祭祀共皇？怎么能在京师奉养傅太后、丁皇后？所做的一切没有不违背礼制的。史书称哀帝初年的政治尚可记取，从七月以后到建平四年二月以前，封赏、任命、诛杀、贬斥共二十八件，其中十七件都是为傅太后办理的。汉朝的基业终于衰败，这尤其可以作为后世的戒鉴。其一，汉桓帝是河间孝王的孙子、故蠡吾侯翼的儿子；等到即位为帝，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蠡吾侯为孝崇皇，生母匽氏为博园贵人。后来第四年，又立匽氏为孝崇后。汉灵帝是清河孝王的曾孙，迎接入朝立为皇帝，追尊祖父为孝元后，父亲为孝仁皇，母亲为慎园贵人，后来又尊为孝仁皇后。桓帝、灵帝时期，国势不能支撑，违背人伦、败坏礼制，尤其足以作为戒鉴。其一，魏明帝制定后嗣制度，规定有从诸侯进入继承大统的，不得顾念亲生父母。诏书说：礼制规定，皇帝没有后嗣，选择旁支之子来继承大宗，就应当继承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亲生父母？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却给亲生父亲悼考加上皇号；哀帝从外藩迎立，董宏援引亡秦之事，迷惑误导朝廷议论。既尊共皇，又在京师建立庙宇；又宠爱藩王的妾，使其礼数比同长信宫，安排昭穆次序于前殿，在东宫并列四位。正因为没有采纳师丹忠正的劝谏，才导致丁氏、傅氏如烈火般的灾祸。此后相继有人这样做。从前鲁国违逆祭祀次序，罪过由夏父承担；宋国不合制度，讥刺落在华元身上。命令公卿有司，深深以前事为戒。后嗣若有从诸侯入朝承奉大统的，应当明白成为他人后嗣的义理。谁敢逢迎谄媚，建立不合正礼的尊号，以干扰正统，把亲生父亲称为皇、把亲生母亲称为后，股肱大臣杀之不赦。把这道诏令书写在金版上，收藏于宗庙，作为法令。臣考察：明帝是文帝之子，甄夫人所生。甄氏被谗害而死，文帝命郭后抚养明帝作为嗣子；明帝侍奉郭后十分恭谨，潜心研读经籍。这道诏令颁布后，成为人后嗣者的制度才确定下来，实在可以作为万世法则。其一，魏元帝是武帝之孙、燕王宇之子；即位后，燕王上表祝贺冬至，自称臣下。皇帝想尊崇燕王，使他不称臣，有司议论说：燕王处在藩王的正位，执掌法度而为万国先导，表章可以仍按旧式书写。皇帝下达的诏令，应写作“皇帝敬问大王”。国家的制书是旧典，用来向天下辨明名分，应当依法写作“制诏燕王”。在宗庙助祭时，不得直称燕王的名字；奏事、上书以及官吏百姓的文书，不得触犯燕王的名讳，以彰显异于群臣的礼遇。晋代何琦说：父母的尊贵，可以比拟天地；君亲之道，所凭借的敬意是相同的。父亲必定臣服于居天位的君主，而儿子却可以尊敬具有天性的父亲。至于元帝亲生的父亲，活着时尚且不能不称臣，何况死后可以称帝吗？这类事情就是如此。

译其一，宋英宗是濮王允让之子，仁宗立他为皇子；等到即位，便下诏议论濮王的礼制。司马光、王珪等认为：成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所后之人的儿子，不敢再顾念亲生父母。濮安懿王虽然有抚养之恩，但皇帝背靠屏风、端正戴冕，子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恩德。濮王应当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称为皇伯、谯国、襄国，母亲称太夫人，妾称仙游县君，并都改封为大国太夫人。又说：宣帝以孙辈继承祖父，所以尊其父为皇考，却不敢尊其祖父为皇祖考，天下最终也不认为这样正确。光武帝从平民起兵，征伐而取得天下，名义上是中兴，实际上是创业自立，设置七庙也不算过分，但仍只称亲父南顿君为皇考。如今群臣谁不知道濮王是陛下天性的至亲？之所以一定坚持正议，是不愿陛下失去四海人心，遭受万世非议罢了。程颐认为：亲生父亲至尊至大，即使应当专心于正统，难道能完全断绝私人恩情？应当让濮王的儿子承袭爵位、奉祀濮王，尊濮王为濮国太王；继承爵位后祭告时说：侄嗣皇帝某，谨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这样就是把尊崇亲生父亲的办法做到极致，不仅能端正今天的事情，也可以成为万世法则。当时范镇、吕大防等都请求依照王珪等人的议论。后来太后手诏尊濮王为濮安懿皇。吕诲说：长君已经临朝执政，为什么一定要借太后的命令来钳制公议，使人把怨恨和诽谤归于君主？司马光等极力进言说：前代从旁支入继的人追尊亲父为皇，自汉哀帝开始。如今追尊濮安懿王为安懿皇，正是采用哀帝尊定陶共皇的意图。不效法尧舜，却效法汉代的昏君，哪里值得荣耀？于是都将诰命撕毁而罢议。司马光请求罢免，皇帝没有答应。臣谨慎考察：宋代群臣正直进言、极力论辩，唯恐君主一次违背礼制而成为天下后世的议论对象。可惜英宗不能听从。然而今天的礼制，大概正是所谓不效法尧舜、反而效法汉哀帝。中间迎合上意、误事的人，一定有一个董宏式的人物。臣担心后人议论今天，也会如同今天议论古代；况且君主不应与臣下争胜智谋，若舍弃众人认为错误的意见而相信一两人认为正确的意见，就会使人窥测我们的深浅，破坏重大政务，这正是应当防范的。其一，宋理宗是沂靖惠王之子，宁宗把他立为太子；等到即位，追封亲生父亲希瓐为荣王，生母金氏为国夫人，让弟弟与芮承袭封爵、奉祀。理宗是才能中等的君主，但始终崇尚儒术，庙号称“理”。这也是合乎义理的一件事，可以作为法则。嘉靖元年四月二十三日，通政使司掌司事工部尚书俞琳等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相关衙门知道。请亲近大臣疏 奏请竭尽愚诚，以输尽忠君爱国之情。臣的俗世才情浅薄，世代相承的仕途也已长久辞谢。近来朝廷起用旧臣来辅助新政，臣也列在其中，自己知道实在不宜，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得勉强上路，想趁余年效劳微薄之力。没想到到了建宁，痰病[原文“痰▯”疑有缺字或乱码]突然大作；到了临清，风寒又发作，身体更加羸弱。又遇到改任刑部尚书，更不能到朝廷任职。臣报答皇恩已经没有机会了。从前富弼居家时，还进言朝廷的利弊；张栻病危时，遗表劝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史鱼活着时不能推荐贤人，便以尸谏；蘧伯玉退居，弥子瑕死后也以尸体进谏。臣在道义上不能自行沉默。臣私下听说，虞、夏时代君臣相互告诫，商、周以后也依靠辅弼，所以有臣邻的比喻、股肱耳目的比喻、舟楫鱼水的比喻。君臣上下相互修治而趋向端正，心术纯正，法令公平，人心喜悦，天命稳固、国祚绵长，都是由此而来。我太祖天还未亮就临朝，到了下午才回宫；安排宋濂、刘基、章溢等人在礼贤馆，胡翰、许元等在中书省共同用膳，赐座从容询问治国之道，讲论经史。宋濂天性不能饮酒，太祖强让他饮酒而醉，亲自制作楚辞，命侍臣赋《醉学士歌》赐给他，说：使后世知道朕与臣下同乐到了这样的程度。当时外臣也常常被召见，讨论政事，询问百姓疾苦。太宗每次奏事完毕，都命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等继续接受顾问，商议机密，直到漏下十五刻才退朝。仁宗赐给杨士奇等以及蹇义、夏原吉《绳愆纠缪》等图书，命他们同心辅政，以诚相待；如果有意见没有被采纳，就具本并附图书秘密进呈。仁宗想到苏州、杭州百姓财力艰难，便把供用的服色织造减半。宣宗常召儒臣宴见，从容咨询，说：有君主固然可贵，有臣子也同样可贵；即使尧舜没有禹、皋陶，能独自治理天下吗？他又喜欢唐太宗善于接受劝谏，说：作为君主应当以太宗为榜样。英宗亲自裁决章奏，厌恶身边人干预政事，私下告诉李贤要执掌阻止，李贤说：这是皇上的独断。英宗又常与李贤、彭时等讲论时事，曾把赐给言官的果品亲自送入奏章匣中。勋戚请求恩泽，他坚决执意不答应；家人私自盖店房，他命令依法处置并毁掉房屋，李贤说：这真可以称为王者无私。宪宗初年，常与李贤、彭时等议政议礼，所以能够弘扬大道、拓展皇朝宏业。中间虽然偶尔被显贵近臣迷惑而留下悔恨，但瑕疵不能掩盖美德，这才是正确的。我孝宗诛斥奸邪佞臣，振兴旧章，恢复午朝，确定每日讲学的日期，开设经筵，时常召见刘健、李东阳、谢迁、刘大夏、戴珊等讨论义理，革除传奉官，裁减冗余俸禄。弘治年间的政治，虞、夏以来最为盛美，商、周的贤明君主也没有能够超过。自古以来的君主，没有不因为亲近君子而治理好天下、因为亲近小人而陷入混乱的。正德年间，群邪鼓动煽惑，干犯纲纪、扰乱常道，蔑视我朝纲，破坏我的政治体制，丧失我的士气，耗尽我的民财。人心已经离散，天命也几乎离去。幸好圣明神武的君主入继大统，颁布整顿改革的诏书，华夏和夷狄都欢欣鼓舞，收回已经离散的人心，挽回几乎离去的天命。然而几个月之间，天意和人心似乎又稍有不同，或许是感格上天、感动人心的方法还没有达到，所以已经收回的人心未必不会再离散，已经挽回的天命未必不会再离去。世上有安于混乱的人，也有尚未遭遇混乱却希望得到治理的人；只是他们一旦遭逢混乱，便会有所改变。

译古语说：做君主很难。陛下不要以为善始容易，更应当考虑善终的艰难。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这个道理是对的。如今正直之士满朝，陛下倾心延请接见，加意采纳意见，那么邪念就会消除，浮躁之心就会平息，骄气就会平和；施行政令公开，诏令取信于人，考虑祸患长远，勤奋学习，心中所存、实际所行，全都合乎中正之道。君子正是大道的寄托。亲近得多，成效就大；亲近得少，成效就小；不亲近，就不会有效果。而小人趁机侵蚀国家、祸害百姓，前面的鉴戒并不遥远。似乎听说近来经筵很少开设，召见群臣也少，甚至大臣也很少被召见。孙交在潜邸时的情况众所熟知，彭泽在朝廷的表现，都属于科道官所议论的范围。马房马匹的数目、钱粮以及上林苑监内臣冒领滥用之事，都还没有查处。陛下所要慰藉心意、所要托付腹心、共同成就嘉靖之治的人，究竟是谁？只是偶尔还没有想到罢了。况且太仓的储藏，几乎都被无名的冗余俸禄耗尽；小民的积蓄，也几乎都被无名的苛细征求耗尽；而刘瑾、钱宁、江彬、张锐、张雄等人的财富却超过国家。华堂珍馆的盛大，以房屋计算有数千百间；神宫佛院的费用，以白银计算有数十万两。新诏所革除的，正是坏到极点而不得不革除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然而，所革除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文武大小臣子中，难道唯独没有听说有谁在败坏我们、反对改革吗？那些破坏改革的人，多是显贵近臣；有的贪图进入官府的财产，有的想打开干预政务的门径。他们不知道，一项改革发生变化，其他改革也会全部改变，不应当因为一个人的私利而破坏天下的公义。况且神宫佛院有随拆随修的事情；既然这些地方不能免于拆修，那么拆除者的祸患又怎能造福修建者？梁武帝信奉佛教，哪里救得了台城？道君皇帝设置醮坛，哪里避免了漠北之祸？邪说欺罔百姓，是圣贤所排斥的；各项改革的破坏，也不应当从我们这里开始。臣又想到，改变风俗，应先推行教化；君主倡导，臣下响应。汉文帝亲自穿黑色粗绢衣服，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以此显示朴素质朴，为天下作表率。毛玠任吏部官员时，以清廉节俭率领士人，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饭食，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上面官吏清廉，下面风俗便受到教化。如今风俗奢侈，不只是显贵近臣如此，从朝廷到士大夫、百姓，也颇为崇尚奢华。奢侈成为风气，公私财力都耗尽，改革没有比革除奢侈更应优先的了；恢复朴素节俭的风气，使府库有积蓄，天下富足。朝廷是天下的表率，陛下应亲自率先实行，以树立教化的根本；士大夫和百姓所看的，是士大夫本人，应当首先奉行，以弘扬教化的根基。这样一来，下面看到上面的榜样便受到教化，节约质朴成为习惯，浑厚朴实的风气不再被削弱，奢侈糜靡的习俗全部革除。所谓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端正，于是天下得到治理，这就是改革中最大的事情。臣只是积累了平日尽愚效劳的心愿，最终却辜负了圣明的期望，罪责与惭愧交相聚集，胆怯与眼泪一同落下。臣忠君爱国、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心情到了极点，谨此具奏上闻。嘉靖元年四月二十八日，通政使司掌司事工部尚书俞琳等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朕览看奏章，完全看出卿忠君爱国的深意，相关衙门知道。《见素集奏议》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奏议》卷六 明代林俊撰写 奏议十四篇 《秋台稿》请勤学疏 刑部尚书臣林俊谨奏：为勤勉圣学，以隆盛圣政。嘉靖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司礼监传奉圣旨：如今天气炎热，经筵、日讲都免了，等到八月再举行。钦此，钦遵。臣起初疑惑，后来知道，这是旧例。然而，学业要在光明中不断增进，每日更新才会每日进步，不每日更新就会每日退步。所以说：“没有什么比止步不前更坏，也没有什么比自满更能造成弊病。”君子应有永不自满的功业。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阴，傅说告诫高宗要始终以学问为常道；君王亲自学习、臣下论说学问的要旨，都应如此。唐太宗延请文学之士，轮流值宿，讨论文籍，直到夜半才睡。宋太宗年老仍喜爱读书，宋仁宗在迩英殿听讲读书从未稍有废止，这些都是旧例。我太祖有观心亭、礼贤馆，在两廊悬挂《大学衍义》，在座右悬挂《洪范》，早晚省察阅览。太宗临朝之余，总到便殿阅览书史，召儒臣讲论。仁宗专心于文事，留意读书。宣宗对杨士奇等说：“朕不因寒暑而废止读书。”他们回答说：“帝王勤于学问，宗社和百姓才有依赖。”英宗时，杨荣等建议恢复经筵，英宗下诏勉励说：“朕即位以来，早晚都来不及安宁，长久思考治道，必须学习才会明白。” 你们翰林院、春坊的儒臣分班值直，侍奉讲学。宪宗、孝宗都遵循实行，从未改变。我国家历代圣主勤学的旧例，都在你们那里。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陛下正处在立志求学的年龄，怎么可以停止呢？古代的教法，春秋学习礼乐，冬夏学习《诗》《书》。冬夏正是读书的时候，怎么可以停止呢？况且经筵听讲并不很劳累，在文华殿清静宴坐也不算炎热。清晨还没有同外物接触，人的精神清明，善念容易萌发，正言容易听入，这又是增进学业的良好时机。天下治理得好不好，在于君主是否圣明；君主是否圣明，在于君主是否学习。太祖曾说：“君主的一颗心，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内心没有尧舜之心，却想在政治上施行尧舜之治，绝不可能。”陛下天资聪颖奇异，圣性精纯，如果在这时每天亲近儒臣，讲求古代圣王的大经大本，以开发聪明、成就德性，使精神有所统摄，意念有所防范，那么立道就有根本，行道就有实效，存心起念都有所持守遵循，面对臣民、施行政令都有所依据，自然不会超出规范之外。这就叫有尧舜之心，既有尧舜之心，就会有尧舜之政，百姓也就不必忧虑不能蒙受尧舜的恩泽了。臣私下认为，经筵和日讲都不可停止，即使在盛暑隆冬也不应停止。或者暂时停止经筵，却不要废止日讲，保持专心不间断的实际功夫，作为终身受用的根基。其中有年老衰弱的臣子，不能长久站立，那么师臣有坐着讲论的旧例，更显得谦逊体恤。近臣如果暂时免于随侍，也可以体现对他们的体察。臣久居山林，年纪日长，言语也近于迂腐；但忠诚爱护的一念，实在出自内心。臣不胜恳切期望之至，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六月初三日奉圣旨：经筵、日讲，是朝廷的急务。览读奏章，完全知道了卿的忠诚爱护之意，相关衙门知道。停止司礼监奏请补充应役人匠事疏 奏为树立刚强德性，以杜绝祸乱根源。臣听说，统治人民的人，信奉正道不笃定，守持善行就可能改变；辨析事理不精明，听取意见过多就容易迷惑。天下的事情，改革很难而败坏却容易。陛下继承帝位之初，扭转大乱，容易得如同转动弹丸；可是几个月之间，政令似乎相互矛盾，旁门曲径好像有人私下推行，臣不能揣测其中缘故。恐怕是刚强的德性还没有充分建立罢了。君主的德性象征天，正如《易经》所说刚健中正、纯粹精微。以这种德性面对臣民，谁敢妨碍我的政令、损害我的治理呢？臣近来听说司礼监缺少应役人匠，陛下因此下发了它的奏章，由兵部议处。臣认为这是败坏改革的开端。司礼监既然向各监局请求补充，难道会有不请求的吗？司礼监既然恢复各监局的旧例，难道会有不恢复的吗？这样就不只是一个匠役如此，凡是冒滥的官员、旗军、勇士、人匠以及净身者一类，也没有不恢复的了。陛下出于关怀而整顿改革，想以此安慰天心、光显祖宗功业并感动天下，最终人们将说这只是徒有其名而没有实际；大臣和言官同心协力为国效力，也会被认为只是徒劳无功。这本来就是败坏改革的开端，是引发祸乱的开始。大的法度和根本体制暂且不论，只问如今中外各地的府库靠什么来接续财用，中外各地的仓廪靠什么来接续粮食？近来军士杀害巡抚大臣、侮辱巡按使、侵犯有司的事情，大概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司礼监掌管文书、熟悉政事，是各监局之首，如今却开端启衅，反而成为各监局的先例。这是对事机多么昏暗，对事情的判断多么错误，对国家谋划多么疏忽，三者都失误了。臣认为，司礼监请求补充供应，决不可答应；只应体现像天一样刚强的德性，在改革中建立诚信，坚持不变，以免成为祸乱的开端。臣不胜至诚愿望，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六月二十日奉圣旨：该部知道。纠正违禁番货因私请托而发还原主事疏

译题为端正大法，以杜绝大奸之事。贵州清吏司呈报：奉本部移送刑科抄出的奏文，南京刑部尚书赵鉴等奏请议处赃罚。贵州司追问犯人蒋义山等，浙江司追问犯人黄麒等，他们违禁私贩番货，按例应没收入官：苏木共三十九万九千五百八十九斤，胡椒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五斤，价值可达三万余两白银。他们奏请不要等到年终，先解送内府收贮，供公用等情由。该部复议题奏，奉圣旨：这些贩卖的商货已经有旨意发还原主了。钦此，钦遵。抄文送到本部，再送司查考，却没有见到奉到发还原主的明白圣旨。只查到南京刑部先前题奏分理此事，内中载明：审问犯人李惠，供称广东市舶司太监牛荣与家人蒋义山等，探听暹罗、占城等地的海船番货到岸，私下收买苏木、胡椒以及乳香、白蜡等货物，装运到南京后隐匿税收，因而被查出并问罪；以及奏称牛荣、赵文魁、濮钺违法等情由。题奏奉圣旨：提来审问。钦此。又查都察院题奏：南京刑部贵州清吏司现押犯人蒋义山奏请施恩，辨明分清、洗脱陷害。蒋义山等在广东各自准备资本收买土红木和香料等货物，告发领取批票运到南京，却被高宾、陈玖谋划诬告，问拟重罪，货物没收入官等情由。奉圣旨：都察院传旨来说明。钦此。刑科抄出蒋义山倚仗官势贩卖土红木、乳香等物，被人告发，前项货物没收入官，必定是不法所得或来历不明，却用饰词奏辩，实属违抗圣旨等情由。全部抄送到都察院，并具呈称：都察院传旨认为，蒋义山等倚仗官势谋取市利，欺骗公家、玩弄法律，货物既已被告发并没收入官，罪责怎能免除？显然有买通他人、串通牵连、遮掩事实的行为，确如刑科所说，想把这份奏词存案而不予施行等情由。题奏奉圣旨：仍着南京刑部查勘是否应当发还，再来说明。钦此，钦遵。移文通知南京刑部，却没有见到查报；又查卷中没有钦准发还原主的缘由。呈文送到本部，臣私下忧虑，认为嘉靖初年就出现这种出人意外、专擅妄为、欺骗公家蒙蔽皇上的事情，如果收受贿赂、养成奸恶，其后果将有不可控制的一天。万一传播到天下、传遍四方，成为新政的拖累，事情就严重了。查现行条例，私通番国、下海买卖、劫掠者，正犯处死，全家充军边卫；收买苏木、胡椒一千斤以上，有充军边卫、货物没收入官的条文。这是为了严格区分内外，谨慎防止祸乱萌芽。如今蒋义山等倚仗威权，大量购买番货，沿途骚扰，情况不言自明。幸好隐匿税收的事情被发现，于是治他们的罪并没收赃物。将牛荣等人的奏文发下提审，陛下刚刚同意正法的请求，却不久又打开了侥幸求免的门路。忽然又在议处赃罚的奏本中出现“贩卖商货已经有旨发还原主”的批示。既然查勘报告还没有送来，处分的旨意从哪里出来？如果说是直接批答犯人的奏文，那尤其不合正大体制。何况刑科不知道，部院也没有发出这样的旨意，这个批示究竟从何而来？难怪人人私下惊骇，而为国谋划的人长久忧虑。过去燕昭侯命人把破旧的裤子收藏起来，侍者感到疑惑。燕昭侯说：“明主珍惜一颦一笑，破旧裤子难道只是和一颦一笑相同吗？我是要把它留给有功的人。”如今三万余两银子的货物，果真只是把破裤子发还给原主吗？把它赐给罪人，果真等同于赏赐有功之人吗？这些都是臣无法理解的。何况如今府库已经空虚，这些赃物既足以破除盘结的奸邪，也足以补充供给物资的匮乏，却把它交给不该交的人，像丢弃剩水一样弃置，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其中一定有施展奸术、从中牟利的人。伏望陛下大振乾刚，立即断决此案，将替他们营救以及请托的人交付法司，明正其罪；赃物照旧没收入官，使谗言离间不能施行，使虚假伪饰无所凭借。还希望从今以后，所有章奏都由陛下亲自裁断；诏旨交内阁议定后，命司礼监一两名有文学、老成持重的人亲自誊写，务必依照票拟，不要轻易改动。这样或许诏词严整简明，政令纯一，圣明教化与人心相合，帝王之言震动人们的听闻，为后世世代称颂，实在是万幸。臣不胜激切期望之至，谨题请圣旨。嘉靖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奉圣旨：你们既然这样说，赃物照旧没收入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举行大礼以成全大孝疏 奏为举行大礼以成全大孝之事。臣听说，子女对于父母，在父母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把无穷尽的感情充分表达出来，以尽如同父母仍在世一般的敬意。所以说：从开始到结束，都专一遵守礼而不苟且，这就是对尊亲最深厚了。先王制定礼制，父母生时有侍奉的礼，去世后有追思的礼。刚开始丧事就设立丧主，使丧礼得以成立；安葬以后就设立祭主，使祭礼得以成立。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随即封楚孝王之孙刘景为定陶王，以奉祀共王。宋英宗以濮安懿王长子继承大统，宋仁宗也立濮安懿王次子宗懿，使他主持濮王的祭祀。陛下由亲王藩邸光荣地入继大统，尊崇大礼，已经无不举行。只是兴献帝之后还没有立主主持祭祀，长期虚缺，尤其是不能再拖延的礼制。应当依照先朝旧例，选择兴献帝亲弟的儿子中按伦序应当承立的人，袭封兴王，继承兴献帝之后主持祭祀。这样名义正当、内心安定，情感与礼制兼备，对本生父母的报答也更加曲尽无遗。之所以拖延很久尚未决定，有人说想等待前星显现祥瑞、螽斯子孙繁衍昌盛，然后再分封为兴国之后。臣认为不是这样。陛下的儿子，就是兴献帝的诸孙一辈。以孙继祖，就会把祖父降为祢，名分和事实混乱，不合礼制。

译天子的儿子，长子就成为皇帝，次子就成为王，即使有百个儿子，也都有封地，何必等到设立一个兴国呢？有人说，应当封亲王的次子为王，让他暂时主持兴献帝的祭祀，等皇子稍微长大后，袭封真正的王爵，主持日常祭祀，再把暂时主持祭祀的王另行封为大国。臣又认为不是这样。礼制规定，作为别人的后嗣，就要把后者当作自己的儿子；既然主持了他的祭祀，就已经成为他的后嗣，不容许再改变。况且陛下的大婚尚未举行，储君之位还要等待，兴献帝的祭祀难道能有一天无人主持吗？即使说可以派遣官员祭祀，但既然父亲是正统的孝宗，就不应再以父亲身份奉祀本生的兴献帝；年年时节派遣官员相继奔走道路，这只是天子命令举行的祭祀，而不是祭祀的主祭者。概括说，按照为人后嗣的道理，精诚之意未必能够感通，冥冥之中的神灵未必顾念享用，这不只是失去礼制的正当性，也无法了解鬼神的情状。有人说，亲王也有不立后嗣的，长子去世后不一定立次子，继承伯父而以侄子承继，往往成为常例。濮王宗懿的册立，是立次子的例子；共王刘景的册立，是以侄继伯的例子。兴献帝繁衍圣明之胤，入继大宗，却不能世代享有小宗的祭祀，作为在天之神，恐怕会有所不安。又有人说，安陆是龙兴之地，或许会有形制相似的嫌疑。臣又认为不是这样。过去周文王、周武王凭借深厚德行使国祚长久，丰沛之地出了汉高祖，也没有听说汉高祖又被无谓的小节迷惑，废弃必定应当举行的大礼，断绝本生父亲的祭祀。难道说陛下会这样做吗？又有人说，兴献帝立国已经很久，土地赋税超过其他藩国。臣又认为这是民间鄙俗的议论。天子以天下为家，不应过分为自己封殖。王府的岁禄既然已有定数，土地田产只应按十分为率，赐给他两分，把八分分给没有田地的百姓；这样亲爱亲属与仁爱百姓同时做到而不相冲突，这就是尧舜的仁政，没有什么道理能胜过它。臣既老又衰，难以勉强站立在朝廷治理政事，恐怕臣一旦南归，议论者意见互相不同，有的拖延而错过时机，有的混杂而违背礼制，有的贪利而损害大义，给圣朝留下万分之一的悔恨。因此不避烦扰亵渎，恳切地陈说此事。臣私下认为，应趁大婚尚未举行之前，举行这项立主主持祭祀的典礼，这也是礼制的次序；孝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望特地下诏，命辅臣、礼官主持正义，依据臣的意见，迅速立定后嗣，以慰藉兴献帝的遗灵，满足中外人心的期望。臣不胜愿望庆幸之至，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八月十九日奉圣旨：礼部知道。奏请退休第一疏 奏为年老不能任事，私下请求容许仍按旧例退休。臣平素学术浅薄，身体也很虚弱。新诏征召时，臣推辞到第二次；上路又推辞到第四次，后来才进入京城。臣预先草拟了三道奏疏，原想面见天颜，坚决辞职而退。又担心圣意不能体谅臣的衰老，勉强任职，实在不是臣所能承受的。此后天申之期将近，臣想着参加嵩呼，仰祝圣寿。庆祝礼仪举行后，仍不敢陈奏。只是想到自己年老衰败，精神疲倦，步履艰难，常常担心起拜时跌倒，被同列之人讥笑。翻阅刑书，随看随忘；在朝班中周旋，恍如醉梦。昨天因为陪祀地坛，更觉得支撑身体没有力气。追想孔子“我衰老了”的感叹，正当七十岁之年。如今臣七十一岁，衰老更加严重；按照礼制退休的期限，又已经超过了。学问没有增长，见识不如从前，筋力也更加有不能承受之处。如果蒙皇上怜悯臣年老衰朽，放令臣退休，桑榆晚景将尽，本来就是臣的心愿；但臣对君主的忠心长存，也不敢因为不在任而有所不同。臣不胜激切求怜之至，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奉圣旨：“卿才德品行老成，素来声誉和声望显著，掌管国家刑禁，竭尽公正勤勉。” “新政开始之时，正要切实施用卿，怎么可以援引年老请求离去？应当仍旧用心供职，以符合朕的心意。”所请退休之事不准，吏部知道。奏请退休第二疏 奏为再次乞求天恩，怜悯衰老朽钝，容许臣退休。臣年过礼制规定的退休年龄，节据奉圣旨：“卿才德品行老成，素来声誉和声望显著，掌管国家刑禁，竭尽公正勤勉。新政开始之时，正要切实施用卿，怎么可以援引年老请求离去？应当仍旧用心供职，以符合朕的心意。”所请退休之事不准。钦此。臣承受恩典深厚，自量没有能力，正值年老迟暮，抚心自问，仿佛有所失。臣私下想到，礼制规定七十岁退休，孔戣到了年龄便请求退休；范镇、吕诲未到年龄便请求退休；司马光五十岁就引退，这些都是前辈后辈视为准则的。臣四十五岁引退，五十五岁退休，六十岁又请求退休，如今已经超过七十岁；力量既不能胜任，礼制上又不能不退。想要退隐的心情，大概和最初已经不同了。臣之所以从七千里外决定来到这里，三个月后又请求离去，是臣子曲折地侍奉君主，有时就该如此。做官贵在适逢时机；臣如今不做官，是没有适合自己的时机；今天不退休，也就没有这样的日子了。难道还能不仔细考虑吗？出仕却没有丝毫补益，只是让老马在末途白白疲敝；退隐后得到一点休息，疲倦的鸟终于可以安栖在暮年的树木上。伏望皇上容许臣仍按旧例退休，使天下后世知道嘉靖年间是多君子的朝廷，也有能够安心守分的人，如此进退两方面都能得到尊重。现在幸而陛下每天勤勉圣学，每天亲理圣政，从此永不停止；效法上天的纯粹，实行上天的刚健，树立公正宏大的根本，以防止尚未发生的欲望，那么圣德就与天相齐，圣政就与天相合，圣寿也将与天一样无穷无极，这就是臣忠诚爱护的一向心愿。臣不胜祝愿、祈求怜悯之至，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嘉靖元年八月二十六日奉圣旨：“朕想到卿是先朝的旧德之臣，在新政开始时特意先召用卿。近来卿以年老请求离去，朕已经有旨慰留，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章？应当赶快出来供职，以符合朕眷顾任用卿的深意。”不准所请。吏部知道。节省财用以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疏

译奏为节省财用，以谨慎对待上天警戒之事。近来南京雷电异常，风雨突然到来，拔起树木、掀翻房屋，陵墓和庙宇受到震动惊扰。湖广、江西、镇江、崇明之间，江海泛滥，居住在水涯、岛屿聚落的百姓，沉沦淹没而死的不可胜数。父老相互传说，都说一百多年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灾异。皇上撤去乐舞、避居殿外，只是担心天下不得安宁；又下诏告谕群臣，彼此相互警戒。臣仰体圣上的心意，日夜思过，想寻找灾异的根源却还没有找到。姑且就今天最紧急的事情来说。古人说，财货好比雨水，天地之间仅有这么多。我国历代圣主相承，亲自实行节俭，使天下休养生息一百四十年。武宗继承这些积累，本来正处于丰足安逸的时期；然而窃取国权的奸徒，却把财物全部取走而滥加耗费，以致府库空竭，海内虚耗。陛下继承这样的局面，正处于积弊极深而国力困乏的时期。虽然陛下天性恭谨节俭，足以作为天下的榜样，但积久的习俗流弊，尚未完全改变。如今四境多事，水灾旱灾的奏报日益传来，军旅的需求日益紧迫，百姓贫困，无法再向他们征敛；能够依靠来应付这些事情的，只有内府积蓄的余财罢了。然而私下计算，所储存的不过是三边几个月的粮储，而嗷嗷待哺的百姓，尚且没有足够的财物来供养他们。而且每年的供给费用，是从前的几十倍。打个比方，治理桑蚕事务，从前是一条蚕吃一百片桑叶，如今却是一片桑叶要供一百条蚕吃，难道能不思考如何接续下去吗？如今大婚已有日期，六礼的仪式本来有不可改变之处；但按照先朝旧例，内外赏赐犒劳的费用尤其多。如果在这个时候一项项强行举行，就是所谓时势困窘却大肆举事，绝对不可行。礼仪完备就可以了，物品可以节省，赏赐尤其可以节省。从前汉文帝穿粗绨衣、穿革鞋，后宫不使用珍贵饰物，以朴素节俭为天下先。臣希望陛下努力以他为榜样，使远近所见所闻都知道朝廷提倡节俭、抑制奢侈，尊重礼制、轻视财物。那么从王公直到士庶，从京畿直到荒远边陲，浮华奢靡的风气就会一齐改变，民生富足厚实，国家财用充足有余，和气也会到来。臣偶然想到这些迂拙之见，便想献给陛下，臣不胜恐惧战栗之至。缘系节省财用以谨慎天戒之事，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嘉靖元年九月初七日奉圣旨：览读奏章，完全看出卿忠诚爱护的深意，朝廷自有处置，相关衙门知道。

译论御史杨百之暗中袒护张仪疏 奏为请求罢黜，以保全大体之事。臣素性昏愚，年老衰弱，又长期居住山林，对近来的政事体制很少熟悉。近来御史杨百之追论江西之事，说张锐、张仪暗中主使萧淮告发谋反；但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如果没有张锐就无法自保，如果没有张仪就无法自通。后来他们是否暗中主使，固然还不能确定，但也不过是估量事情必然失败，另作脱身避祸的计策罢了。这种奸人的巧诈，难道真是出于忠诚爱护之心吗？杨百之追论并牵涉他们过去的功劳，如果不是出于私心，就是昏暗糊涂，朝廷舆论大为惊骇。左给事中安磐弹劾他，本来出于公心，但杨百之的辩解却涉及罗织罪名。陛下特地下令法司会同议处，当时本部左侍郎颜颐寿偶然生病没有出班，臣独自采纳众人的意见，坚持公正言论，因循吏部的议论而推衍陈说，已经明确分辨了是非轻重，其中本来应当恭请圣上裁决。可是臣智虑不周，又议论法司审问的旨意，奏章刚发出就已经后悔，想追回却来不及了。臣私下想到，陛下即位以来，从未轻易逮捕言官；像臣这样奏请，未免失于急躁，实在担心言路因此受到阻塞压抑，罪过从臣开始，确实会给圣政造成深重的拖累。幸好圣旨还没有颁下，伏望皇上怜悯臣年老昏聩，特赐罢黜，放归田里；酌情处置杨百之，宽缓处置安磐；将张仪的案情按情节轻重依法提审。这样或许国家体统还可保全，公法也不至紊乱。臣不胜惭愧庆幸之至，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嘉靖元年十二月初六日进呈，初八日奉圣旨：这件事朝廷自有处置。览读奏章，完全看出卿奉公守法、忠诚不欺的深意，应当仍旧安心办事，不准所请。相关衙门知道。排斥异端疏 奏为排斥左道，以端正人心、扶持世教之事。臣认为，圣人的道只有一个。不以圣人的道为道的，就是左道，佛教、老子之学就是这样。上古的圣神以道治理天下，如黄帝、尧、舜，都长久居于帝位，国运长远，百姓长寿富足，吉祥之事接连到来。当时还没有佛、老二教。老子之学起初在周末才被人听闻，佛教在东汉以后才传入我国。从此秦始皇到海上寻求不死之药，汉明帝到天竺求取《佛经四十二章》，梁武帝舍身同泰寺，宋徽宗拜灵素为师，可以说是奉佛谨慎、奉老勤勉的了。然而秦始皇国祚短促，汉明帝的国家也不长久，梁武帝在台城饿死，宋徽宗在漠北受辱；福报没有听闻，所遭祸患却常常惨烈。佛、老之学不足信，也已经得到验证了。臣再举近来的事情来说，刘瑾、钱宁相继崇尚佛老。刘瑾修建玄明宫，钱宁修建石经庙，都极尽壮丽，尊崇祭祀、迷信奉事，没有比这个时期更盛的了。最终刘瑾被肢解于市，钱宁的财产被官府籍没，家族也因此遭到诛戮。玄明宫、石经庙的诸神如今在哪里？大概一点灵验也没有。皇上进入正统，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今天毁掉玄明宫，明天毁掉石经庙，后天又毁掉无名寺观，裁减压制僧道，正合乎礼部关于禁止斋醮的规定。那时天人相应，风雨顺应节令，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难道不是崇尚正道、疏远排斥异教，反而得到福报的验证吗？近来拜佛的礼仪渐渐频繁，斋醮的费用日益增多，过去所废革的又重新兴起，过去所排斥的又重新信奉。而海水泛溢、地震，风雨突然暴发，拔树掀屋、漂流淹溺的惨状，正是在这个时期发生的。大概情况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孟子说：“杨朱、墨子的学说不消灭，孔子的道就不能彰显。”佛、老之害比杨、墨更严重。恐怕这种风气一旦开启，就会发展到邪说暴行任意横行而无人挽救，那对人心和世教的危害难道还会小吗？近来经筵进讲，曾讲论攻击异端，阐明孔子的话和我圣祖的立论，可以说已经讲得明白清楚。陛下如果舍弃祖宗和孔子的法则，还要效法谁呢？古人说过：“把正道显示给人，尚且担心人不能归于正道，何况把不正之道显示给人呢？”国家建立学校来教化百姓，秀才中不学习孔子学术的不能进入学校。偶尔得到孔子学说的仿佛，并以此辅佐社会、教导长者的人也没有几个。僧道大多是庸俗浅陋、昏愚顽固而没有见识的人，即使有佛老的法门，也不是这些人能够学习的，何况佛老之法本来就不正确呢？如今内外公私财用都困乏，京师米价腾涌而昂贵；臣看富贵人家斋醮活动接连不断，难道不是上面有所爱好，下面就更加厉行吗？增加财富的方法，只是去除那些损害财用的事情罢了。斋醮就是所谓损害财用的事情，而每年耗费不可计数；贵臣、富室以及百姓的费用，又不知道有多少，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伏望圣明彻底断绝佛、老二教，一概遵循我圣人的道；把用于斋醮的费用转作供应军队和百姓之用。这样人心或许端正，世教昌盛，国用也充足。正当万国来朝的时代，举行这样圣人大规模排除邪说的举措，使华夏和夷狄都歌颂德化，八方风俗相同；所谓德行流布迅速，如同通过驿站传递命令，难道会不实现吗？惟愿圣明留意。臣不胜至诚愿望，谨具奏闻。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进呈，二十五日奉圣旨：相关衙门知道。记录名德以重振士风疏 奏为记录名德，以重振士风之事。臣近来见到，起用养病中的祭酒鲁铎重新担任祭酒，士大夫相互庆贺。不久，鲁铎因病辞职，未获准许；再次辞职，才获准许，同时命有司等候他病愈后具奏起用。陛下知道如何安置鲁铎，士风因此更加受到尊重；这就是知道如何劝勉士人了。臣认为，治理之道以教化为先，学校是教化所由产生的地方，而太学又汇聚学校教育的成果，彰明教化，培养人才，辅佐天子施行治道。祭酒是师儒的根本，如果作为典范的人不贤良，所造就的人才就不是良才。所以说，经师容易得到，人师难以得到。上古多选德行高尚、器度醇厚、儒学优长的大臣担任祭酒；周成王时有彤伯，汉代以来有刘向、韩愈、刘毅、吕公著、杨时等人，为国家储备贤才以供任用，成就教化并不是小事。鲁铎质朴深沉，志趣清正纯洁，道德足以镇抑雅正、排斥浮华，学问足以纠正顽劣、树立懦弱者的志气。如今正是整顿各种弊政、端正教育、培养贤能、成就德性、振作士风的时候，何况鲁铎与弘治年间的谢铎在人品上相类似。谢铎任祭酒时养病，孝宗采纳吏部的推荐，让他升任礼部侍郎，掌管祭酒事务，从家中起用他，派遣官员催促他上路，尊重道术、尊敬老师，颂美之作因此产生。陛下今日对待鲁铎如同孝宗对待谢铎，那么今天歌颂陛下的事情也将与歌颂孝宗相同了。推荐贤才是为了国家，祭酒尤其关系到人才的盛衰。伏望由陛下亲自裁断，将此事交内阁、吏部拟旨；如果确实如臣所举荐，请赶快赐予施行。臣不胜庆幸，谨具奏闻。奉圣旨：相关衙门知道。排除私人嫌怨，以公正大法疏

译奏为排除私人嫌怨，以遵行公正大法之事。臣寄居本部朝房，与锦衣卫朝房相近。嘉靖二年四月十四日晚，臣退离本部返回时，看见锦衣卫朝房外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得密不透风，料想一定是在审讯强盗。第二天早晨入朝，才听说户部主事罗洪载因为发放粮食，责打锦衣卫百户、校尉，被上奏送往镇抚司审问。众校尉摧折、挫辱他的事情很多，民间传言未必全可信；但臣私下推测，主事责打锦衣官校，固然过分，而由锦衣卫奏报并由锦衣卫审讯，体制上不合适，恐怕有人会借机报复。何况正值圣明之世，又在修养德行以消除天变的时候，这样的举措，实在辜负陛下太多。伏望俯听臣言，将罗洪载另行交都察院审问，这样或许法律能够得到公平执行，人民也不至有私下议论。缘系排除私人嫌怨、以公正大法办事，谨具奏闻。嘉靖二年四月十五日进呈，十六日奉圣旨：相关衙门知道。请求停止内降，以端正法度守则疏 奏为端正法度，惩治失职，以杜绝祸患根源之事。四川清吏司呈报：嘉靖二年闰四月十六日，校尉陈贤捧持驾帖；太监崔文题奏，称要分辨洗清妄加捏造的虚词，陷害良善，代为伸张私怨之事。奉钦依：将陈泰、曹浩、宋钰、张奉、宋铎、李阳凤、梁方、小陶儿等锦衣卫人员全部逮送镇抚司，审问清楚后奏报。钦此，钦遵。查案得知，先前因漏网余党挟仇，指使内臣殴打公差人役之事，奉本部移送，准工部咨文。据作头宋钰告称：差遣城垣工所随从委官陆员外负责监工、计算材料，有管工太监崔文名下被革退、充军的匠人李阳凤、梁方，常常向宋钰说要向铺户等人勒索财物；计谋没有得逞，便告知崔太监。崔太监派书办小陶儿督领军牢，把宋钰捉到工所，喝令重打二十五棍，以致内伤严重、不断吐血等情。宋钰将此事告送本部，移送到司；已经行文提取李阳凤、梁方等到官，小陶儿、张奉尚未到案。后来又因修浚城壕等事，准工部都水清吏司手本，黏送刑科抄出的奏文。巡视南城监察御史刘黼题奏，据牌儿头陈泰等呈称：自嘉靖元年五月十一日至今年闰四月，每天拨派民夫十名，每名民夫贴补好钱五十文，交给夫头曹浩；随即拘问曹浩，他供称崔太监吩咐五城每天拨派民夫十名，每名办理钱五十文，交给管家及掌案李阳凤、梁方等使用。由此题奏，奉圣旨：相关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并黏送到本司查验提审。如今奉行前项缘由，可以看出上述犯人尚未审问，已经妨碍职守，呈请施行等情由，全部查阅案卷后呈送到本部。奏称：该司呈报，作头宋钰所告以及巡城御史刘黼所奏，关于李阳凤等指使勒索钱财的事情，案情也相当轻微；忽然听说奉旨把他们送交镇抚司审问，臣等不胜惊骇。切想到祖宗设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称为法司，凡大小罪犯无不由法司办理。锦衣卫称为亲军，是用来侦察机密、查访奸细的；镇抚司审讯大盗、妖言案件。洪武二十年，我太祖认为镇抚司违法欺凌虐待囚犯，烧毁它的刑具，把在押囚犯送交刑部。洪武二十六年重申禁止擅自审讯用刑，凡罪囚都送法司。永乐以后，任用待遇渐渐增加，但职掌仍旧；现今把这种制度看得很重大。明白的法典规定就是这样，历代圣主相承，谨慎遵守，从未改变。正德年间，刘瑾、钱宁等相继擅权，凡是合乎个人好恶的事情，就随意夺来交给镇抚司，罗织文辞制造案件，以遂行奸谋；于是祖宗的法度大为败坏，剧盗四处兴起，大逆相继发生，这些都是陛下熟悉并深深痛恨的。上天启佑我皇，进入正统，拨乱世而复归正道，把先朝牢固的奸邪和积弊一举剪除，天下正仰望中兴之治。没想到忽然有这种未经深思的举动，难道是崔文有所诬告，或者有人借手此事来满足私欲吗？法律本来完全公正，罪责必定各有归属。假如宋钰所告崔文等人属于虚假，自有反坐之法；如果所告崔文等确有实情，也有必须依法治罪的条文。这是祖宗已经确立的法制，即使陛下也不能有所偏私，何况我们这些卑微的臣子呢？如今不等法司审问结案，就随意交给镇抚司，这固然说明臣等奉职没有尽责，只可以治臣等的罪，却不可以废弃祖宗的法度。何况如今风尘蔽日、雨中夹土，红日没有光辉。土是处在下方的东西，尘土反而升到上面，是下位蒙蔽上位的征兆；太阳象征君主，太阳被遮蔽，是臣下蒙蔽君主的应验。天灾显示的警戒非常明显，正是上下内外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的时候。如今这样的小事尚且如此，已经违拂上天，万一发生更大的事情，将会怎样呢？实在担心将来的变故会有不可预测之处。伏愿皇上念及祖宗法度，畏惧上天警戒，收回成命，仍将李阳凤等交付法司，秉公审究结案；将臣等削职放归田里，以作为法官失职的警戒。缘系端正法度、惩治失职以杜绝祸患根源，谨具奏闻。闰四月十六日进呈，本月十九日奉圣旨：宋钰、李阳凤等仍送镇抚司审问。再次请求停止内降，以端正法度守则疏 奏为端正法度，惩治失职，以杜绝祸患根源之事。本部已经奏报了上述情况，奉圣旨：宋钰、李阳凤等仍送镇抚司审问。臣等听到诏命，惶恐疑惑，不知该如何是好。奉行诏命，就会废弃法度；守持法度，就会违背诏命，性命悬在利刃之下，再没有容身之地。然而臣等伏下思考，法度是祖宗用来向天下广布最大诚信的，诏旨却是陛下一时权宜的措施。奉行诏命稍有迟缓，罪责只在臣等一身；如果守法稍有动摇，就会辜负祖宗、辜负朝廷，并得罪于天下后世。因此臣等宁可冒犯违诏的诛罚，也不敢废弃祖宗法度而遵从陛下的命令。君主说应当依法治罪，臣子说不应当依法治罪；君主说应当宽赦，臣子说不应当宽赦，古代本来就有这样做的人。汉代张释之担任廷尉时，有人在渭桥冲犯皇帝车驾，他奏请判处罚金。汉文帝发怒说：“这个人亲自惊吓了我的马，廷尉却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若加重刑罚，这样法律就不能取信于百姓，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皇帝说：“廷尉这样判是对的。”唐代戴胄任大理少卿时，有候选官员伪造冒充资历和诏令，太宗命令判处死刑，戴胄依据法律判处流放。太宗发怒说：“卿只想守法，却要使朕失信吗？”

译回答说：“陛下因恼怒选官之人多有欺诈，所以想杀他；后来知道了实情，又不能再按法律处断他，这正是忍住小的愤怒而保存大的信用啊。”太宗说：“你能够守法，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汉代的释之、戴胄能够执法而不阿附，文帝、太宗能够听从善言而不违拗，所以汉廷没有受冤的百姓，而贞观之治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国史把这记为美事。陛下励精图治，正要比肩尧舜；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这是盛德，难道反而要接受违逆心意的意见，使自己处在文帝、太宗之下吗？自正德以来，权奸煽动蛊惑，案件因贿赂而兴起；即使是罪大恶极、众人怨恨的人，只要一想从狱中出入，就夺取法司的囚犯，把他们送进诏狱。朋比为奸，祖宗的成法因此大为破坏，民众怨恨、上天震怒，国家几乎危亡。若不是陛下在上面果断执掌纲纪，辅臣在下面拼死竭力承担，哪里会有今天？没想到如今又要夺取刑部正在审问的囚犯，把他们交给镇抚司，作为解脱罪责的办法。我恐怕这条路一旦开启，今后遇到重大案件，都会设法请求内廷降旨，企图侥幸免罪；这会误害陛下的大事，绝非小事，乱端又将重起，而这一重罪将从我开始。伏愿陛下谨守成法，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把李阳鳯等仍交给刑部或都察院，秉公审问结案，并将我们罢职归田，作为奉法不谨者的警戒。这是关于依照正法、守法惩治不称职者以杜绝祸乱根源的事理，谨恭敬地具奏上闻。嘉靖二年闰四月十九日进呈，二十一日奉圣旨：宋钰等只依照前旨拿送镇抚司审问；林俊等显然是违抗圣旨，着令回来说明情况。答复圣旨的奏疏。奏为请求恩典、答复圣旨并承认罪过的事。校尉陈贤捧着驾帖前来【以下略】。臣等看过【以下略】，据法执奏，奉圣旨：宋钰、李阳鳯等仍送镇抚司审问。敬谨遵行。随后校尉陈贤又拿着驾帖前来，臣等又看过【以下略】，又据法执奏，奉圣旨：宋钰等只依照前旨拿送镇抚司审问；林俊等显然违抗圣旨，着令回来说明情况。敬谨遵行。臣等听到命令后惊愕失措，无处安身。私下想到，我朝祖宗分设各个衙门，各有职掌统属；刑狱归法司办理，无论罪行大小，没有不经过法司的。镇抚司缉捕大盗、奸细，审讯取得实情后，拟定罪名也必定交给法司；从没有夺取法司尚未审问的囚犯，交给镇抚司审讯的。这是我朝祖宗一百五十多年形成的法令。如今崔文为了私自脱罪，竟敢请求内廷降旨，以驾帖从刑部取人交给镇抚司，纲纪因此大乱。臣等又想到，臣子以奉公守法为职责，以冒犯君颜而敢于进谏为忠诚。唐德宗任命裴延龄为宰相，阳城想取来诏书的白麻纸把它毁掉；唐文宗下诏说左藏署官员盗取度支的缣帛，遇到赦免就不再追究，狄兼谟却把诏书的词头退还。自古以来，臣子忠于并爱护君主，往往就是这样。臣等私下仰慕古人，思图报答国家恩德，实在不忍看见漏网的奸人崔文蛊惑君主、希求宠幸，借旁门左道举行斋醮，扰乱皇上的心志，耗费宫中的财物，煽动邪恶风俗，污浊扰乱我朝嘉靖清明的政治。言官交相弹劾，他却把它当作没有看见，反而敢于阻挠、毁弃成法；这条路一旦开启，祸乱哪里有尽头？臣等对此深深恐惧，重申祖宗大法不可废弃；只是言语愚直冒犯，竭力想挽回天意，表面上似乎违抗圣旨，罪当万死。伏望圣明将臣等罢职归田；该司主事熊宇作为主事，郎中、员外郎都暂时没有官署印信，暂令列名，不参与裁决，乞赐宽宥。李阳鳯等似乎应改交都察院审究，以端正事体，彰明圣政。臣等恐惧感泣，无任至极，所愿幸甚。关于请求恩典、答复圣旨并认罪的事理，谨具奏闻，恭候敕旨。嘉靖二年闰四月二十二日进呈，二十五日奉圣旨：李阳鳯等只着镇抚司秉公审究；林俊等这一次都宽免了。敬谨遵行。《见素集奏议》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集奏议》卷七。明代林俊撰。奏议二十篇。《秋台稿》。奏请退休的第三篇奏疏。奏为年老恳请退休的事。臣已经老了，年过七十，体力不能胜任出仕，却承蒙错误地接受征召。臣两次辞谢都没有获准，只好勉强起身；又两次辞谢仍未获准，只好勉强入朝。任职三个月，再次辞谢仍未获准，而举行大礼的日期已经临近。臣子不敢谈论私事，随后又遇到祈求降雪、讨伐流贼之事。圣上因孝心悲伤眷恋，起居失调，而大祀的日期又临近。臣勉强供职，到九月时，瑞雪降下，流贼平定，圣体安康，大祀举行。臣请求养老退休的私愿，现在可以自行实现了。况且臣年已七十二岁，在朝文武官员中，没有比臣年长的，也没有像臣这样衰老的。臣气短神昏，如醉如梦，近来又加上痰咳失音、双膝无力，不能行拜跪起身之礼。万一跌倒，岂不是给同僚留下笑柄？臣以一片赤诚侍奉君主，哪里敢有所隐瞒？臣受到四朝知遇，今日尤其是奇异的际遇。心里想尽力报国而体力实在不能支持，最终竟要同草木一样腐朽，难道是臣心中所愿吗？伏望圣明察知臣的诚恳，怜悯臣衰老太甚，容许臣退休。臣退居山林一天，也是天地覆载、皇上养育生成的恩赐；即使身在田野，仍有余力尽忠，尤其愿意祈求上天保佑圣上的事业，不要在国家大业将成之时懈怠；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仍可向臣这样的老臣咨询。臣无任感激求怜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正月十七日进呈，二十日奉圣旨：“卿操守正直，素来声誉很高，对于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正需要咨询。况且卿奉召入朝不久，怎么可以屡次上疏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来满足自己追求高尚的私愿呢？应照旧供职，所请不准。”吏部知悉。奏请退休的第四篇奏疏。奏为衰老实在难以跪拜，承担罪责哀求，恳请退休的事。臣衰老，不能胜任跪拜，近来又加上痰喘、潮热等症状，因此上疏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和的诏旨，命臣留任，又另外催促臣赶快出京任职。臣再次上疏说明患病，又蒙恩暂免朝见，留在部中调理。臣感激而又忧惶，只知道哭泣，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进言。臣是因为千载难逢地遇到圣明君主，受到辅佐成就新政的责任，才来到这里。如今太子在位，百事都很端正，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奸邪势力已经解体消散殆尽，仁人贤士得到任用，国运长久。嘉靖之治，比中宗时还要好；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向上达到尧舜之治，也不难。国家大事全仰赖圣上裁决，首辅、辅弼和老臣都足以安居其位、施展志向，正直之臣和刚劲之士也足以发挥积蓄、尽情进言。群贤和睦地处在朝廷，天赐的福祐不断汇集。臣如果可以说离去，而议论者仍认为不合适，那是因为不知道臣个人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臣年七十二岁，血气衰败，跪拜无力，早朝行拜礼有几次几乎不能起身，在部堂行拜礼曾跌倒一次，其他时候都要等人搀扶。万一跌倒在朝班之中，臣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臣只有衰老的日子，没有恢复健康的时期；关起门来练习行拜礼，反而更显得摇摇晃晃。臣屡次遭遇奇特的知遇，却已没有足以自立的能力。在清明的朝廷中谈及此事，实在酸楚。臣忠君爱国的私心，难道容许我在位时稍有间断吗？况且代替臣任职的人，都是才能优胜臣数倍的贤者，臣实在没有妨害政事而请求离去。伏望圣慈怜悯臣恳切至极的心意，容臣照旧退休。趁着天气还暖，五月底以前还可以到家；夏天深了天气炎热，秋天有瘴气，冬天又寒冷，都不是老病之身所能承受的。臣无任祈请，唯恐烦扰圣听，等待治罪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二月十二日进呈，十五日奉圣旨：“卿清白忠贞的大节，已经显著于先朝；奉召任用以来，每有论奏，朕多加赞许并采纳。为什么偏偏坚决要离去？即使偶有小病，也应照前旨，好好调养；病愈之日，赶快出京供职，辅佐成就新政，以符合朕眷顾重视卿的至意，不要再烦扰地辞谢。”吏部知悉。因病请求决定印信交接的奏疏。奏为患病的事。臣年老无力，双膝跪拜后难以起身。今年正月初二日拜谒文庙回来，感受风寒，痰咳突然加重。十二日、十三日勉强到郊坛供职，又加重了风寒，痰咳再次发作，头痛、面部浮肿、潮热等症状一起出现。臣上疏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和的诏旨，命臣留任，又降旨命臣赶快出京供职。由于臣的疾病尚未痊愈，仍无力行拜礼，不敢报名谢恩并到部中办事。伏望圣明容臣暂住朝房调治十个月，原掌印信；请在左侍郎颜颐寿、右侍郎臧凤中指定一人暂时掌管。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二月初一日进呈。初四日奉圣旨：“卿既然偶患风寒，暂免朝见，应在部中好好调养，以符合朕委任卿的至意。印信照旧由卿掌管。该部知悉。” 奏请退休的第五篇奏疏。奏为衰老实在难以支撑，冒昧烦扰圣听，恳请准许退休的事。臣年七十一岁时，两次请求退休；年七十二岁时，又两次请求退休。多次承蒙皇上以温和诏旨命臣留任、辅佐成就新政，臣自觉承受天命，无处安置自己。臣不是土木之物，哪里敢忘记供皇上驱使？私下认为，做官贵在逢遇时机，行道首先要量度自己的能力。自古有年老旧臣患病仍被留任、年老仍然赴职的，也有年满退休而不再出仕的，还有终身未曾入朝的，君子对这些人都各有取舍。臣年老仍然勉强支撑，患病仍然勉强支撑，到了这里又勉强做官。任职九个月，已无力承当礼仪，又到了应当离去的时候。上天的规律、人的本分，本来就有不得不停止的时候。老成之臣立于朝廷，若仪态像龙钟弯腰的人，又像蔡义由两个官吏搀扶而行、田千秋乘小车上殿，只会招来嘲笑，这还能说是任用他吗？臣的处境正是这样。老马对最后的路程没有益处，疲鸟只能徒然思念旧日的树木。始终的心情，臣已经通过多次奏疏全部表达了。臣哪里敢凭空捏造、妄自夸大，窃取高尚的名声，自负于有道的朝廷呢？伏望圣明谅解臣的勤恳，容许臣退休，收取桑榆晚年的余晖，与子弟谈说忠孝之道，与父老歌咏太平，都是皇上覆载养育、生成万物的恩德。臣无任祈请、恐惧烦扰圣听、等待治罪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二月三十日进呈，三月初四日奉圣旨：“卿是老成有名望德行的人，是朝廷的表率。去年应召来到京城，善类都为之庆贺。不到一年，为什么屡次以有病为由请求离去？这似乎不是大臣以国家为重的道义。应赶快出京供职，以符合朝廷眷顾挽留的至意，千万不要再辞谢。”吏部知悉。请求决定印信和俸禄供应的奏疏。

译奏为因病请求决定印信、俸禄供应的事。臣年老而更加衰弱，今年正月以来，时常患风痹、潮热、痰嗽等症。闰四月病情加重，五月初六日又患霍乱；初十日勉强出朝房，十四日又加上疟疾、痢疾、肠风、便血、胁痛等症状，饮食减少，精神耗损昏聩，步履艰难，实在不能在朝房住宿并管理事务，只能在本部厢房调养。由于各司正在评议案件，终究还不能安静；而小儿痴呆仆人，独自住在朝房，也缺乏周密防护。伏望圣明容臣在朝房服药调养，仍由臣掌管印信，交左侍郎颜颐寿暂时掌管。臣又想到，人靠饮食才可以办事；臣的事务既然荒废，饮食也难以安心享用。所应领取的俸粮、柴薪，也应准许暂时留住。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进呈，二十九日奉圣旨：“卿偶有小病，应好好调理，早日不用药而痊愈，以符合朕的心意。印信照旧掌管，俸粮、柴薪不必留在该衙门。该衙门知悉。” 奏请退休的第六篇奏疏。奏为衰病缠绵不愈，恳请退休的事。臣年老昏聩，形体消瘦、骨骼突立，同僚看见臣，可怜的有一半，嘲笑的也有一半。然而臣滥列在老臣之中，面对圣明、忧虑治理国家，也有值得思考的地方，难道臣忍心说离去吗？只是衰老之时，每天凌晨四更起床，退朝后处理事务，辰时入朝，申时结束才出来。出来后又被应酬牵制，即使强壮的人也有很不能承受的，何况是臣呢？十月官员联名请求回乡，臣已经第五次请求退休，这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而从春天到夏天，各种疾病接连侵袭，痰火上壅，肠风便血，左胁刺痛，左脚麻木，寒邪侵入心腹等症状，没有一时停止，像过季的瓜、经霜的弱草，不是长久存在于世的东西。臣仔细想来，同乡同年中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世，臣四个弟弟已经死了三个，先世没有活过七十岁的，只有臣的父亲活到七十八岁；臣如今七十二岁，难道还能够长久生存吗？而且肌肉从内里消耗，容貌从外表改变，家人来接臣进门时酸楚难过，乡人见了也悲伤怜悯，难道还不可以说离去吗？臣离开国家将近四十年，若不是陛下，臣没有这样的机会入朝，不知幸而屡屡请求离去，实在是老了便不能恢复强健之势。伏望特别赐予曲成，满足臣退休的愿望，让贤能的人有进用之路，使君上总揽乾纲，臣下相交和顺，奉行天德而无私，把皇上的仁德广施于天下，以永远断绝祸乱的开端，奠定太平的根基。臣无任退居山林的愿望和幸运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六月初八日进呈，初十日奉圣旨：“卿是历朝的老臣，在新政开始之时，特意首先召回起用，掌管国家法禁，随事进献忠言，纠正挽救了许多事情。朝廷正急切地委任卿，卿却以疾病、年老为由，屡次请求退休，这似乎不是大臣以国家为重的道义。鸿胪寺前往宣谕朕的意思，卿应赶快起身供职，以符合朕眷顾思念的心意，谨慎不要再辞谢。”吏部知悉。谢恩奏疏。奏为谢恩的事。臣因年老衰弱患病，具本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和的诏旨慰问挽留，又派鸿胪寺宣谕皇上的意思，命臣赶快起身供职。随后鸿胪寺少卿胡侍到臣处宣谕，臣突然听到后局促惶恐，无地自容；反复思量自己微薄凉薄，凭什么报答圣德？由于臣的血证尚未痊愈，风疾正在灸艾，如今灸疮大面积发作，不能行走，除非病愈赴阙叩谢以外，关于谢恩的事理，谨具奏闻。嘉靖二年六月十三日进呈，奉圣旨：该衙门知悉。奏请退休的第七篇奏疏。奏为衰病拖延，精力难以勉强，祈求怜悯使臣生还故乡的事。臣向来缺少其他奇特才能，老了也没有用处，忧虑和惭愧先后聚集，疾病又因劳累而加重。臣自知年过七十，再没有恢复壮年的时期；流露诚心请求怜悯，已经第六次请求，仍未获谅察。皇上再次降下明诏，责以以国家为重的大义，又派鸿胪寺官员宣谕，命臣赶快起身供职。严厉的命令反复叮咛，臣低身局促；如果精力足以办理，甘愿献出首领，又有什么可推辞的？但臣的处境实在有不得已之处。人喝水，冷热只有自己知道；臣年老应当离去，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吗？还是臣自己的话吗？臣家中的父子也怜悯臣年老，说臣应当离去，这难道只是家人的话吗？臣远近的乡人也怜悯臣年老，说臣应当离去，这难道只是乡人的话吗？与臣同列的老臣和后来出仕的英俊贤哲，也怜悯臣年老，说臣应当离去，这是众多士大夫的言论；臣难道还可以不听吗？况且臣素来性情疏懒，过分窃据清高的名位，如今衰老凋谢却还拖着身体列于朝班，耗费国家公帑，使众人愤怒、群臣憎恶；以不相称的身份留在这里，臣的耻辱恐怕更大。臣若在当时离去，哪里会像今天这样？臣的道理就是应当离去。况且臣自夏天以来，旧病未除，新病又发，加上脚麻而灸艾，痰火更加严重，便血尤其痛苦，病情奇重，死亡迫近，臣的处境又不得不离去。伏望皇上怜悯臣迫切至极的实情，准许臣退休，使臣活着能够见到乡亲宗族，死后能够安息于地下。若要辅佐成就圣明的政事，内阁以及文武大臣、言官诸臣，本来可以随时召见接纳；如果合并众人的意见作为公议，必定不会树立使人迷惑的邪说，也不会让奸邪之人从中离间，那么礼乐就会公正，刑罚就会适中，政事就会醇厚，天下共同享有和平的福祉，以共同报答嘉靖年间日益深厚的上天恩佑。臣的去留又有什么轻重呢？臣无任战栗恐惧、激切祈怜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六月二十一日进呈，二十五日奉圣旨：老臣在朝，新政就有光彩；卿奉召起用不久，朝廷正急切地委任，卿却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已经屡次降旨慰留，又派礼官宣谕，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应赶快出京供职，以符合朕眷顾礼遇的至意，谨慎不要再辞谢。吏部知悉。奏请退休的第八篇奏疏。

译奏为衰老而请求迫切地祈求怜悯、使臣生还故乡，恭敬陈述愚诚的事。臣年老超过七十，精神昏乱，气力衰弱，七次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再次承蒙皇上以温言慰留、以大义责勉，臣拜读诏旨，既惶恐又惭愧，无地自容。有这样的君主，臣怎么忍心辜负他？可是内心辗转不安，旧病新疾交加，实在有不能留任的原因。因此谨再次上疏祈求怜悯。做官是为了推行道义，人的盛衰取决于气力，行动和休息要顺应时令。上天的阳气夏天旺盛，冬天衰退，冬天就是上天休息的时候；人的气力壮年旺盛，老年衰退，老年就是人的休息时期。臣年过七十，应该休息却还要活动，这是违背天道，正是所谓钟声响了、漏刻将尽却还不停止。况且整个朝廷没有比臣更老的，臣在朝房借宿，每当疾病稍有加重，客居之身便无所托，生还故乡的念头怎么能不早早产生？如今圣明在上，朝廷中多有君子，臣离去并不会妨害政事，听从臣离去也不会妨害政事；臣将要归乡的请求，圣明本来可以采纳。自古没有不亲近大臣而能够治理国家的，臣以舟楫和鱼水作比喻，道理可以看见。我朝孝宗起用旧臣，起初还没有召见延接；一旦上天启发他的内心，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以及文武大臣，便时常得到召见。刘大夏、戴珊被召见尤其多，每次在帷幄之前咨询议论，过了很久才退下；刘大夏于是感叹说：“哪里知道军民已经贫困到这种地步？” 孝宗又问：“怎样才能得到像帝王盛世那样的太平？”刘大夏回答说：“只要每件事都像近日这样，同台阁大臣议定后实行，时间久了自然会治理好。”孝宗信任并采用了他的话，从此政治大为清明。如今像刘健、刘大夏这样的重臣并不少；陛下若果真像孝宗那样召见他们，事事都同台阁大臣议定后实行，也一定会像孝宗那样实现大治，不会有不同于孝宗的结果。如果只是取来充数供人观看，对政治治理有什么补益？孝宗是因治理已经有成而使国家更加大治，陛下则是要在乱局之后实现大治。改革整顿虽然似乎已经有了纲纪，但其中妨害政事、损害治理的地方，也应当加以思考。一定要做到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失，才不会给人可乘之机；这本来是君臣都应当竭尽心力做到的，而司礼监的近臣也应在其中同心协力。这样内外协和、大小一体，才叫大和；天地之和也会相应，长治久安，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伏望圣明采用臣的意见，满足臣离去的愿望。若再拖延数月，恐怕会有终身悔恨；平生容易退让的心愿，到了老年反而违背了。臣无任恳切迫切祈求怜悯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七月十七日进呈，二十二日奉圣旨：卿是先朝老臣，自从起用以来，谨慎重视法令守则，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新政开始之时，朝廷正急切地委任卿，卿却坚决请求退休。再次阅览今天的奏疏，更加看出卿恳切忠诚、爱君爱国的至意，特准所请，另加太子太保，书写敕书，命乘驿站车马回乡。有关部门每月供给食米三石，每年拨给人夫四名，按一年四时以礼节前往慰问。该衙门知悉。辞谢免除退休后优厚恩典的奏疏。奏为辞谢优厚恩典的事。臣起身接受征召，因衰老请求归乡，八次上疏，承蒙圣明恩准，特加太子太保，命乘驿站车马回乡，每月供给食米，每年拨给人夫。皇上所应施行的恩典使臣得以生还故乡，已经完全实现了优厚的礼典，又再次颁赐这样的恩宠，臣的感激惭愧，哪里有尽头？私下认为，懂得适可而止、知道满足，是臣子最大的本分；赐予官秩、俸禄以及金帛、车马，都是君主的大恩。古代固然有这样的做法，但必定是年高德劭、勋望特别卓著的老臣，所赐才不是虚滥，接受也与自身相称。臣有什么名望，能够参与这种格外的荣宠呢？从名器来说是滥用，从物资来说又出自百姓；百姓正处于贫困之中，臣怎么忍心加重他们的困苦？但这难道是臣辞谢几句就足以减轻国家负担吗？只是要尽到臣的心意。十多年以前，臣从西蜀起兵，征讨蓝鄢、曹方，历经艰劳，升官赏赐金帛，多次辞谢不接受，明明不是当初起用臣的本意。承蒙先帝垂怜，臣已经退休后，先帝仍派人把赏赐送到臣家，臣才惭愧地登堂拜受。臣如今重新起用，正值衰老迟暮，没有力量施展才能来辅益新政，却又受到一重重厚恩，内心哪里能够安宁？乘驿回乡一事，臣谨当叩头领受；至于加太子太保、供给食米人夫，都乞求收回成命，俯允臣的私愿，免得臣在既老之年触犯贪得无厌的戒条。臣无任感激戴恩、得以保全生命之至，谨具奏闻。嘉靖二年七月二十三日进呈，二十六日奉圣旨：成命已经下达，不必辞谢。该衙门知悉。为李梦阳案件辩护的奏疏。题为“分别忠臣与邪党，彰明劝善惩恶，以求治理安定的事”。钦差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何呈报前事。据河南按察司审问，犯人李梦阳供称：我原任江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时，宸濠知道我颇有文名，常常向我要诗文。我不应当同他交结。正德七年，我与巡按御史江万实因事情互相弹劾，宪行总制陈都御史转委三司掌印官会同审查。按察使郑岳因与我言语相激，便不应当把跟随郑岳的门子拘送给宸濠拷打逼供。郑岳没有查出名下赃私，钦差大理寺卿燕奉旨审问并上奏，郑岳被贬为民，我则因有损士人品行，令冠带闲住。正德九年，我回到河南省城居住。正德十四年，宸濠派监生方仪带着《周易古注》一部、龙挂香一百枝，先到我家，请我撰写《阳春书院序文》和《小蓬莱诗》。我作诗二首交给他，并不知道宸濠谋反的情由等情。审拟认为，梦阳作为风宪官，挟私弹劾他人而有不实之处，罪应如诬告他人流罪；所诬告的罪名减三等，改判徒罪。

译案件经过多次驳问，仍依照原拟罪名，呈送到臣这里。臣等看得，犯人李梦阳本来因为文字往来而同宸濠交往，在任职时已经曾经依附权势、借助威势、任意诬陷善人，按照前项法律比附，似乎也相应；但事情尚未审结，而且犯罪发生在革除旧法之前，罪责还没有完全确定。他罢职闲居以后，仍然同宸濠互通情意、修好往来，接受馈赠并作诗，虽然没有共同谋划，却等同于帮助叛逆；况且事情已经公开传闻，他却隐瞒实情不自首，法律难以容忍。如今臣等推究情理、引用法律，议定李梦阳所犯应比照“知道谋反而不自首”的法律，减等杖一百、徒三年。由于本犯原已奉钦依令冠带闲住，如今又犯了前项罪行，影响品行操守已有亏损，按例应当革为庶民。是否仍照旧发令冠带闲住，还是再照例革为庶民，或另作决定，统请圣裁。奏奉圣旨：“法司知道。”敬谨遵行，抄送到部。臣等看得，犯人李梦阳与原任布政使、现任大理寺卿郑岳都有一时声望，同为宸濠所忌。李梦阳与巡按御史江万实互相弹劾时，郑岳两次从中善为处置，反而激怒了李梦阳；李梦阳妄自制造事端，宸濠趁机中伤本犯，李梦阳于是被士人舆论所不齿，也被判处闲居废弃。只是李梦阳居住在河南，距离江西极其遥远；宸濠发动叛逆时，又在本犯回到家乡七年以后，似乎没有交通往来、知情谋反的事实。因此司府拟定的杖刑、徒刑数次变更，到巡抚才拟比照知道谋反而不自首的徒罪，终究牵涉过深。是否仍照先前奉钦依的命令闲住，至于其他事项另作决定，伏乞圣明裁处。因为奉钦依法司知道的事理，谨题请圣旨。奉圣旨：“既然已经闲住了，就罢了。”敬谨遵行。按张龙案件的奏疏。题为《稽古训》，陈述时政以谨慎奉行圣治。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马录题称：审问得知，张龙所犯的是各衙门官员如果同近侍人员相互交结，泄露机密，钻营作弊，并串通共同上奏的法律，处斩，秋后执行，妻子流放二千里安置。由于犯罪发生在革除旧法之前，请求裁定。臣等查照，张龙的罪虽然遇到赦免，但他人品卑污、不顾廉耻，交结权奸、中伤善类，情节罪行实在可恶。如果照常发落，便无法警戒后来的人。伏乞圣裁，是否将张龙从重发落，或另行决定，谨具本奏报。奉圣旨：法司知道。敬谨遵行，抄送到部。臣等看得，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马录题称：审问犯人张龙，犯有各衙门官员同近侍人员交结、泄露事情、钻营作弊、串通上奏的斩罪；犯罪在革法之前，以及弹劾本犯交结权奸、中伤善类、请求从重发落一节。查张龙原任给事中，选拔升任通政司参议，已经为朝廷舆论所不容，被弹劾降为滦州同知；后来钻营依附内侍，历次升任府同知、知府，又结交钱宁升为右通政。他多次受到科道官员纠弹，却把钱宁等人当作心腹，竭力营救，任意出入朝班，丝毫没有惭愧之色。他借钱宁的名义，欺骗王通白银一千一百两、徐汉兴白银五百两、黄金一百两，以及金宝、绦带、环钩、腰带等物；私下收受的银两，数目更不知道有多少。他奔走钻营、结党营私、托关系转任官职、贪污财货、滋长奸恶，扰乱成法，罪过不只是扰乱政务。如果依照原拟革职免罪，实在是过于轻纵。是否应将本犯改拟比照在朝官员交结朋党、扰乱朝政的法律，处斩，秋后执行；仍咨请都察院转行直隶监察御史监督，候审判决，以使王法无私，使大奸知道畏惧。奉圣旨：张龙依拟处决。敬谨遵行。为廖鹏等案件正名辩护的奏疏。题为辨明奸党仇恨陷害、使全家性命蒙受冤屈而无从申雪，恳请上天恩典，按照有关条例发遣充军，分别解释情节与罪名，怜悯保存残余生命等事。现押在监狱中的犯人廖鹏、齐佐、王瓛各自具本申辩，都奉圣旨：法司看过后奏报。敬谨遵行，全部抄送到部。查案得知，先前本部等衙门审问，廖鹏、齐佐、王瓛都犯有在朝官员交结朋党、扰乱朝政的罪行，应处斩，秋后执行，妻子没入为奴，财产入官。多次奉圣旨：廖鹏等三人各依法律处决。敬谨遵行。正在监候等待处决时，如今奉到上述缘由。臣等看得，现押在监中的朋党乱政斩罪犯人廖鹏、齐佐、王瓛，都是因为敕谕派官员审录囚犯时奏请按例宽宥发遣。查廖鹏、齐佐、王瓛与已处决的通过贿赂钱宁、纳贿弄权、结党作恶之人相交，罪恶已经充满，天人共同愤怒；而廖鹏出入各位兄长之间，祸害流毒两省，尤其是首恶元凶。先前多名官员审问清楚，历次复审情节属实，科道官员也类次奏请处决。如今尚未依法正刑，已经使下民失望、上天震怒。各犯竟敢粉饰言辞上奏申辩，希望侥幸免罪。有关科道官员分别提出弹劾，确实很有见地。臣等恭敬看到敕谕中说：多次审理、情节确实的案件，法律不能宽宥；又特意奉明旨说，不应宽宥却宽宥，都会足以招致灾祸。敬谨遵行。根据廖鹏、齐佐、王瓛三人的罪行，法律上没有可以活命的理由；上天也以他们的罪恶为耻辱，经过多次审理情节已经确实，不应宽宥。是否应命有关衙门将他们牢固监候，执行处决。因为屡次奉钦依，法司审看后奏报的事理复题，奉圣旨：是，分别依照前旨，依律严密监禁看守。敬谨遵行。

译论内臣犯法应当交法司审讯的奏疏。题为私自开启仓库，擅自发放饲料豆，侵吞欺骗钱粮，违法的事。嘉靖元年十月，管牛房尚膳监左少监贾全、奉御王太安、郭文、王川，长随段仲、张仲堂、姜辅、阎川，内使任信等，侵盗喂养牛只的饲料豆三十九石。仓官徐钧疏于察觉。该本部浙江司审问拟定，贾全等俱为杂犯斩罪，徐钧减等判杖罪。具奏送审，奉圣旨：“是，贾全等送司礼监奏请发落；徐钧等送大理寺审理后奏报。”敬谨遵行，抄出案卷送到本部。臣等看得，刑部、大理寺都是古代掌刑的官署，虞舜时称士师，周代称司寇。我太祖慎重刑狱，先在刑部审讯，再由大理寺复核，然后把结果报告天子听取裁决，这是祖宗的成法。近来内臣犯罪，多交给司礼监，似乎没有刑部。如今交给刑部后，又立即交给司礼监，似乎又没有大理寺。臣私下认为，这终究不是祖宗的成法。伏望圣明将贾全等同徐钧等一起送交大理寺审录，然后再交司礼监办理，这样才可以使成法完整保存，成为圣子神孙万世不变的定规。臣等不胜愿望和幸运。关于奉钦依所说“贾全等送司礼监奏请发落，徐钧等送大理寺审理后奏报”的事理，嘉靖元年十月十五日具题，十八日奉圣旨：“卿等说得对，贾全已经发落了。”敬谨遵行。平正大法的奏疏。题为平正大法以招来大和之治。陕西清吏司呈送案卷：先因陈述百姓疾苦之事，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陈实奏称，内使葛景卢佐违法；本部覆奏，奉圣旨：葛景卢佐浪费廪给，占用民夫船只，本应提审，姑且宽免这一次。敬谨遵行。又因请求惩治倚仗权势、挟私报仇、陷害平民致死的凶犯，以使法令公正之事，刑部给事中刘济等奏称，先前镇守太监刘宝及其弟、锦衣卫中所副千户刘文挟仇诬陷等情由；本部覆奏，多次奉圣旨：刘文已经有处分，刘宝既已离任，都免于提审。敬谨遵行。又据河南清吏司呈送守卫皇城案件，犯人梅清供称，西中等门左少监李举用、内使范宝、薛安、奉御刘孟阳强索赃银等情；本部覆奏，多次奉圣旨：李举用等不必提审，都着司礼监奏请发落。敬谨遵行。又据广东清吏司呈送陈述实情、辨明分别、洗雪诬害之事，本部题奏，得知内宫监右监丞李文昌、长随刘景翚、阳和史监张驰保、内使甄受、刘景爵、李囊强索财物，应当提审等情；多次奉圣旨：李文昌等不必提审，着司礼监奏请发落。敬谨遵行。又据广西清吏司呈送守卫案件，该给事中王瑄等奏称，长随李文贤在金水河中淹死，因其家人李优子等事；本部覆奏，奉圣旨：死者的情况已经验看明白了，各有关官员都免于提审。敬谨遵行。臣等看得，内使葛景卢佐强行索取廪给、占用民夫船只、罗织罪名、挟持欺骗、倚仗权势低价买物；千户刘文争夺乐户妇女，挟仇陷害田澜致死；太监刘宝听信挑拨，锻炼罗织，残害无辜；这些都难以轻易宽免。左少监李举用、内使范宝、薛安、奉御刘孟阳剥削军士、索取赃银；右监丞李文昌等奉命管工却强索财物；长随李文贤在禁密之地造成淹死人命；这些都属于违法，依法应当提审。如今却都奉钦依，免于提审、不必提审，这不只是废弃法律、助长奸恶，也使案件难以结案。应当呈请查处。案卷呈到本部，臣等私下认为，法律由祖宗确立，由陛下守护，由法官执行。汉武侯说，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不应偏私，使内外适用不同法律；这样才能防止官员奸邪，统一百姓的意志。如今法律一再被内臣，甚至内臣的亲属所触犯。这些人都得到宽免，于是法律只在外臣身上施行，却不在内臣身上施行。陛下神明化育的妙用，左右近臣自然都会改过自新；万一有人作奸犯科，却没有法律制裁，这就是教他们去犯罪，这种后果怎么能够停止？人的情理相差并不很远。若论细小谨慎之处，内臣难道没有可议论的吗？即使轻纵外臣，也难免让人认为只有外臣受到六年考察、三年黜陟、科道纠劾、抚按二司守巡官弹劾打击以及一连串官吏议论，终身不得叙用。大约三数年之间，被淘汰罢去的官员不下三四千人，这些都是内臣所没有的。因此法律容易触犯，而事情无论大小，又都必须具奏，所以只看见弹劾议论很多。如果偏重外臣，实在不是臣等敢于在其中区别轻重。至于前面所说的内臣，似乎应分别交给法司，明正其罪。罪名如果不当，自然应当废止；但违法的官员不应被废除祖宗之法，而由司礼监奏请发落，也必须等案件审结后才准许其奏请。对于贵戚大臣，也一概不加任何假借，这样奉行三无私之义，法令始终划一而不二。无论亲疏贵贱、内外臣民，都不能越出我朝法制的范围，便会相互引导迁善，不敢触犯政令，太平和谐的治理就能实现。如果彼此猜疑，恐怕不是国家的福祉，也不是内外臣子的利益。臣等无任勤勉恳切。关于平正大法以招来大和之治的事理，不敢擅自处理，谨题请圣旨。奉圣旨：已经分别有处分了。敬谨遵行。

译论盗窃内府财物不应轻易宽免的奏疏。题目是《访获事》。这份锦衣卫镇抚司的题本说：少监王玘等、军匠陈俊等盗窃内府财物，事情经过如下。奉圣旨：陈俊等以及任氏交法司拟定罪名后奏报；王玘等送司礼监奏请处置。尚未捕获的，务必拘捕送来审问。守门、守卫内外的官军，本应查究，但既然没有确切日期，就罢了。张德玉等免究。钦此。遵旨将陈俊等开列送来，分别问罪，送大理寺等待回报处置。另本部看得：内府是戒备森严的地方，内监是皇帝亲近的大臣，而内库储藏的财物交给他们监管，责任也够专一了。谁知王玘、卢能、韦祥、霍通、韦训、范诲、防浩、孙忠、李忠、董镛、息堂、王廷佑、甄得、卢良、李惠、张约、李进、郭靖等，大肆贪污，与陈俊等串通，肆意侵盗。银子共二千七十九两，纻丝、绢、布共一千多匹，纻丝、纺绢衣服共二百领，还有金钮、玉束等物。一次盗窃就如此之多，平时盗窃又有多少？一起事情被发现就如此，各起尚未发现的又怎样？其中侵吞隐匿的，还有无法计数的。一时侵盗尚且如此，平时的侵盗究竟如何？正德年间政治败坏到了极点，嘉靖兴起，正承接上天以亨嘉之运兴复国家；豹房等处的财物，是上天为中兴积储的，却在道路间广泛传说，多被侵吞。如今被有关厂卫访察出来，应该用来严明警戒。可是竟然只送司礼监奏请处置吗？近来内臣犯法，不交有司审理，即使还不是大盗，也已是失于刑罚。如今王玘等是大盗，难道可以不交有司吗？成化年间，刑部陕西司有一案，内使张来保盗窃昭德宫财物，赃物折合银约一百两，拟以盗窃内府财物斩罪；奏请后，奉宪宗皇帝圣旨，立即押赴市曹处决。掌宫太监因连带责任，被判知情而不捕告，也发往南海子充任净军。昭德宫的财物尚且算是私财，仍要严加惩戒；内府公家的积储，宫廷大礼以及对外重大费用都从这里支出，难道反而不严加惩戒吗？诚恐长江黄河也填不满漏水的器皿，群盗竞相效法，国家财计耗空，这种弊害岂能说得尽？《尚书》说：“君主说应当辟除，或说应当宽宥；臣下说不应辟除，不应宽宥。意思是不能迎合君主来决定生杀，只应审察罪情的轻重。”这是法官万世应遵的训诫。臣等为国家守法，岂能容忍沉默，使大奸贼漏网？据王玘、卢能等十八人的姓名，似乎应当交付有司，明正其罪。太监张德玉等，以及当天值守门禁、守卫内外的官军，也应分别查拿审究，依法处理，这样或许可以使群奸屏息，积弊得到清除。只是王玘、张德玉等都是内臣，又涉及惩治盗臣、防止耗损国事，按理不敢擅自处理，谨此题请圣裁。奉圣旨：王玘等已经各打五十杖，降为小火者，发往南京打更。张德玉以及当天守门、守卫内外的官军，已经另有圣旨处置。钦此。为王元恺等案件申辩的奏疏 题为体恤刑狱，以更新初政，来回应上天的警戒。案件审查得三人：王元恺，盩厔县人，由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后致仕；杨仪，永寿县人，历次升任按察使，后革职；马黑眼，盩厔县乐工。三人都属西安府。王元恺供称：干州知州御史宇文钟如今已死，落职回家后，狂放无度，与如今已死的乐妇刘四十三往来奸宿。正德七年间，宇文钟来到本县仰天池等处，占买庄田，放私债；凡是能随波逐流的人都来趋附。他又讥讽诽谤元恺，因此结仇。宇文钟还常与如今已死的崔仕仁纵酒谈论时事。正德九年二月初八日，在任的王进收藏妖书三本，擅自传用以迷惑民众，内容都是行军破阵、驱神摄鬼、起云动雨、破天兵、立乾坤等符咒。宇文钟与崔仕仁、王进也常讲解、传用这些妖书来惑人。同年某些日期，在任的田山、李锐各因强盗抢夺案发，被拟罪充军，逃回后都投奔宇文钟，听从他讲论妖书。杨仪的义女妇青梅被宇文钟看中姿色，诱引为妾；杨仪因此责怪他，便断绝了往来。又因为屈聪告发杨仪有土地和奸情方面的事，杨仪怀疑是宇文钟指使，更加怨恨。正德十三年七月间，刘四十三与宇文钟奸宿情浓，说道：“我夜里梦见你家照壁上有金龙覆盖。”同年九月间，宇文钟置酒，叫来乐妇刘斗宝、如今已死的乐工王林唱歌饮酒，众人各自散去。马黑眼过去与王林因争夺女婿结怨，便无端捏造宇文钟对王林说：“你是好汉，我给你二十两银子置办物件，等我起事时调用。”并把这些话报告给元恺。元恺想起旧日仇恨，又无端把袁洁、王介、如今已死的焦思聪捏造成宇文钟聚集无赖、图谋作乱，说他们商议道：皇帝在榆林已经很久，城中又看不见人马，我们暗中夺取省城，并不困难。元恺亲自到陕西把这些话报告给知府刘祥，刘祥派人查访。正德十四年七月间，宇文钟的弟弟、生员宇文评在府试中落选，被责打；宇文评说，看在我兄长的分上，知府刘祥反而更加怒骂。宇文钟听说后，想要告发刘祥，便对刘祥切齿痛恨。同月，杨仪因为宇文钟过去的仇怨，想要陷害他；得知宇文钟的亲家杨宏现任后府都督佥事，便假装好意写信，恐吓说：你的姻亲伯父秀在楼观招集亡命之徒以及银茶僧道，图谋发动邓满之乱，以招致灭族之祸。

译幸而遇到王黄门沟通三司，拆散了我们这些人，使我们免遭池鱼之灾，只留下金龙覆盖的祥瑞之说；但这种心思还没有消除，事情就是这样。杨宏看这关系重大，不敢隐瞒，只得把事情全部告发。该年八月间，崔仕仁在一把扇子上题诗，其中说：“其中或有龙潜隐，一朵卿云手上飞。”又有一首说：“炎凉盖世惟安待，六合茫茫任所飞。”本月二十一日，刘祥查访得知王进与宇文钟、崔仕仁传播妖言的事情，也查明田山、李锐的来历，便把他们叫到府中，让宇文钟与崔仕仁、王进说出讲论妖言的实情。刘祥于是命田山等自首。刘祥想加重陷害宇文钟的罪名，便添造供词，说田山、李锐各自称“山”为事，又说他们充军后逃回。因为王进惯于武艺和妖术，叫田山、李锐到宇文钟家纠合商议，对田山说：“你们这些好汉跟从我怎么样？”又让崔仕仁以法术观看田山，说他有“两重天权”，应该生出反叛之心；命田山听从，并要给他一丸法药服用。服下后便会迷失心性，任他驱使。王进有水遁之法，常藏在水中，又知道天时，各处招募人马，准备在十月间从旱地起事，往凤翔再到陕西，图谋占据秦府，称为宇文王。查访得知，宇文钟去年因皇帝驻在榆林时，窥见守巡官都出了城，曾想起事：城外让王进用妖书迷惑人，城内让崔仕仁用药物和相术迷惑人。田山等害怕事情败露、罪责重大，便向知府刘祥口头告发；因此又写状投到镇守太监刘寳那里。刘祥也把元恺前面告发谋反的缘由禀告刘太监，刘太监派官舍人等捉获王进、崔仕仁。王进身上搜出妖书一本，崔仕仁原来题诗的扇子一把；又在王进家搜出妖书二本、水遁用的尿胞一个以及弓箭等器物，全部送到镇守衙门审问。审问田山、李锐时，他们又无端把如今已死的刘子玉、淡聪、陈连、白元、张勉、张璠供为同谋。元恺、杨仪得知后，想把案件凑成反逆大案，也分别乘机捏造罪名：元恺把如今已死的焦杲、巩得海等人，杨仪把如今已死的吕节、徐三英等人，马黑眼等也把王林报告为同谋。本府分头派人将有姓名的人捉获，又在宇文钟家搜出锁子甲、斗牛撒袋、边箭、钺斧、铜鼓等器物，全部交三司办理。又转告知府刘祥和四卫掌印指挥把钺等审问；他们却都不查究真实情况，以致刘祥把宇文钟、崔仕仁、王进以及淡聪、吕节等人用刑拷问。宇文钟等人妄称曾与袁洁经常商议起事，自己制作飞誓，饮血酒，还到龙泉寺杀牛宰羊，率众向天祝祷，说天将保佑我们起兵，争得天下江山后，用银十万两重修寺院，并增修黑虎玄坛、义勇武安庙。礼毕置酒大宴，各自演练枪、刀、马、弓，又说自己是宇文王的后代，有人梦见金龙罩体等。这些都是虚妄之情。他们还给众人加封五府六部官职，把省城改作顺天府等。案件涉及各人，先后呈送都、布、按三司审理。其间都督杨宏把前面书信的全部缘由呈报，兵部移文给巡抚郑都御史，令其转告镇守刘太监、巡按陈御史分别按察三司，并通知知府刘祥、指挥把钺等，将案件中有关人员一并提来审问。再次审问时，他们仍不认真查究，只照刘祥等原来的问供取证，呈送都、布、按三司掌印及守巡等官；这些官员也不驳回勘验核实，仍把原取供词呈送镇巡衙门。到该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奉钦差头目带同夜不收前来提取宇文钟等人。镇巡衙门派官员将宇文钟等四十八名以及元恺、杨仪等押解到军门，走到半路，徐三英等三人病死，其余罪犯转送南京刑部、锦衣卫监候。后来宇文钟、郝舟、焦思聪、王林、周绾、杨氏、武朝用、李智在狱中相继病死；之后把各犯押解到临清、通州等地，崔仕仁、马万疆、淡聪、吕节、刘子玉、巩得江、张璠又病死。到京后，将王进等送锦衣卫镇抚司监候；焦杲、袁一皋、张勉、白元、巩得海、杨世英又在狱中病死。元恺、杨仪、田山、李锐、马黑眼、刘四十三都被江彬释放，刘四十三后来也死了。正德十六年六月间，锦衣卫把王进等奏送刑部；元恺、袁洁也各自具本奏请，奉钦依后，移文都察院，转行巡按陕西喻御史，再由本司转告各有关掌印等官查问。嘉靖元年二月初八日，杨世全在狱中病死。后来把元恺等人提押到官，审查前面的事情，情形已经清楚。审问时，元恺等坚持说：已经死去的焦杲、焦思聪、巩得海、巩得湖、杨世英、巩得江、马万疆、杨世全、郝舟，原本都是元恺捏造告发的；袁一皋、杨氏也是告状中所牵连罪犯的家属。淡聪、陈连、白元，原本是田山捏造告发的；张勉、张璠、刘子玉，原本是李锐捏造告发的；王林，原本是马黑眼捏造告发的；徐三英、吕节、周绾、刘四十三，原本是杨仪诬告的，因而牵连致死。于是拟定：王进传用妖书迷惑众人，判斩罪。王元恺、杨仪、田山、李锐、马黑眼，都比照诬告他人并因此致死，且有服亲属一人的律例，判绞罪。奏请后奉钦依，各依拟定罪名处决，暂在狱中等候。现在会审押解到案，审得王进确实搜有妖书，田山、李锐各有告状，各人的情节真实，罪名相当，照例监候听决。其中王元恺、杨仪、马黑眼喊冤不服。臣等详细考察：宇文钟党附刘瑾，因此被革职，放肆无忌，狂妄自恣，谈论时事，传播妖言；他的真实意图尚不可知，梦见金龙的兆象，招纳逃亡叛乱之人，心迹难以明白。读其党羽题在扇上的诗句，也隐约包藏乱机。王元恺、杨仪私下写信传报，虽然起因只是田地方面的小嫌隙，却成了报怨复仇的举动。臣等私下恐怕地方上潜藏忧患，其中并非没有防微杜渐的用意。若不是刘祥怀恨挟私诬告，刘寳为了图利而妄加拘捕，那么元恺的传报就只是空话，杨仪的私信最终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译而且拘捕审问后形成的供词，都出自刘祥的锻炼；同案的来历又多是宇文钟自己招认的。况且自古以来，谋叛之事常常起于妖言。如今妖言确实存在，事情的迹象也牵涉可疑；如果被牵连而死的人都只是平民，那么宇文钟用妖言惑众，而所谓“众人”究竟是谁呢？因此陕西的豪门宦族刚听说此事时，各自都怀着狐兔、蛇草般的惊惧，认为这都是王元恺、杨仪招来的怨祸。事情过去很久，终于得到公正评议；乡民、老人中蒙受他们防患于未然恩惠的人，甚至拦路哭诉，愿意代替元恺、杨仪去死。假如如今王进等果真又率众越狱逃叛，那么元恺、杨仪、马黑眼的情罪都确实值得怜悯、值得怀疑。臣等看得，本官审查王元恺、杨仪、马黑眼，前述情节都值得怜悯和怀疑。嘉靖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本部尚书林俊等具题。奉圣旨：这些情节值得怜悯、值得怀疑的人，都免除死罪，各自押发边卫，永远充军；涉及人命的，还要实打一百杖，发遣。钦此。《见素集》第七卷。《见素集》跋。先祖宫保公一生的著作共有四百卷，少司马山斋郑公和太史希斋黄公曾为他编次。几位叔父中，宪副寒谷公选取他的诗在衢州刊刻，少司马省吾公选取他的文章在广州刊刻。先父大夫又选取他的续稿，在家中刊刻。虽然地处偏僻一隅，他的诗文仍得以流传天下。壬戌之变时，从前的版刻书籍都毁于战乱烟尘；海内许多名公都爱惜并索求这些书，我惭愧不能满足他们的请求，又担心先祖的文章从此湮没失传。祖父不顾时局困窘，谨慎抄录几篇奏疏，先行刊刻，因为其中寄托着宫保公忠诚肺腑之情。全集也计划继续编成，以尽自己的力量；如果有力所不能及之处，也私下希望天下诸公能像寒谷、省吾二公那样爱护贤者。隆庆元年季夏朔旦，孙男及祖谨记。《见素续集序》。《见素翁续集》共十二卷，是我的先师见素林公在起用、复职以后所作。当时林公已经七十岁了，再过两年才请求退休，又过四年便永远去世了。可悲啊！有些士人从童年便学习，到了白头却茫然无成；做官有成而学业荒废，把文章看作土偶草人，终身耗尽心力，也大多没有著述。而那些辅弼重臣，用来统筹政务、辅佐皇帝的才智都已耗尽，对著述又没有时间经常从事。若不是兼具才智、日日勤学，却想使文章和德行相互辉映，使功业和言论一同流传不朽，本来就极其困难。林公以正直刚毅、忠诚勤勉，受到四位圣君知遇；从部郎、按察使，历任御史中丞、大司空、大司寇，升至宫保后退休归来。期间论劾妖僧，审理宁王逆案，平定蜀寇，主持诏狱，光辅新政，天下都仰望他的风采，如同赤麟青凤，无法用寻常形象比拟。他一生出仕、退处的大节显明如日月，所以人人仰慕。雄健的文章、秀美的诗句流布如锦绣美玉，为什么会突然高耸如山，为什么会突然奔流如川？当时的文章宗师确实都推尊他。文集三十五卷，诗集十四卷。公的儿子吏部大夫愧吾君达，已经先行编次刊刻流传。这部集子最后刊出，为了区别于前面的刊本，所以称为《续集》。把后来搜集的作品汇集起来续编，才是著述的全集。林公在功业将成的晚年，考虑到余年将尽，却仍然奋笔编成此集，累积文字数万。有些别人终身专门从事一门学问也做不到的事，正因为公所谓的独具智慧、才智过人、好学不倦，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说林公处世艰危而孤立，在事上、在酬答世务方面很难；他所作文章语言奇峭、构思艰苦，后辈有时不能诵读取法。如今看他临终前所作的几篇奏疏，恳切悲悯而忠诚爱国，读来可以使人流泪。他同群公唱和答复的文章，坦白舒展而纯正含蓄，感情真挚而值得深思；奖掖贤能、褒美善行，忧虑自己而想把美德存入心中，如《赠黄余三》《慰诸篇》等，真有宽厚包容的气度。难道能说他处世艰危而孤立吗？至于含蓄的微言深义，蕴含其中而又约束在文辞之内，从艾轩以上上溯到《檀弓》《左传》《谷梁传》，道路没有不同。公是有所取法才如此。或者说，他一生不负文章气节，本来就有与古人相同之处。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文章，不可以不考察他所处的时代。这样看来，这部集子在诗文方面是他的绝笔，在一生事业方面是完整的收束。盖棺论定，这一点尤其值得观览。可悲啊！嘉靖丙申年冬十月初吉，门人耕原王凤灵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见素续集》第一卷。明代林俊撰写。五言古诗。《孔林次吴文定公韵》。鲁地的山阜被阴云遮蔽，孔陵却有许多光彩；这才知道泰山之下，藏着天地的元气。它不容许道路阻隔，又何必担心后世多加褒扬呢？沧海桑田相互变换，孔林仿佛斧头安居在一方；玉册保护着林木，谁敢砍伐伤害？孔氏子孙多到千亿，古老的营垒相连，几乎接近丧乱。譬如天上的枢纽，群星都拱卫在它旁边；精神感应而聚合，后世继述都质朴美善。恭敬屈身、讲究礼让是平素的风尚，金声玉振又是哪一家礼堂？我生在百代之后，今天才得以瞻仰奉祀，算是偿愿；悲谷之日已经西斜，承担役事的心情却更加深长。麒麟泣血触动了久远的感慨，《大雅》伤叹诗歌的消亡。《手植桧灾次吴文定公韵》。事物的规律有盛衰代谢，人世间多有变故。新的帝王与霸主，放眼今日还有谁存在？两楹之间长久成为梦中祭奠之所，亲手栽植的桧树仍在庙门前。以衰败的周朝纪年，历经暴秦等劫难，根脉已断绝。弯曲的松树、桂树并非它的同类，李、赵两姓的兴盛也已两度出现。它郁郁苍苍，像云气聚集；从萌蘖生长到百年之内，左旋的纹理恢复旧日文理，默默运行着天地自然的化育，原本一体的元气怎会分离？火灾恰好来作虐，这种酷烈从前可曾听闻？枝叶化为灰烬，灾祸和整片树林一样严重。还剩下树根和树干，周围查看了百遍。相信使枯木复苏的力量还在，树木的脉理关联着天和人。刚贞之气等待新芽萌发，愤然向上长得嶙峋挺拔。桐湖逸墅。壮年时奔波任事，被公文牵制羁绊。桐湖只进入残缺的梦中，鱼鸟已经三十年不见。九峰依旧寒碧，眼前的景物却只能徒然使人白头。地位高而世人的责任期望重，眼前只剩下厌恶和怜悯。背靠山岭建一座藤萝小屋，置几亩种桑种麻的田。归来抱着小黄牛，沿青石山径姑且攀援。大概披着破旧蓑衣睡觉，寻找胜景时穿着草绳鞋。江天四面落着寒雪，独自垂钓后乘湖船归来。年成丰熟容易得到酒，闲适的人真像神仙。细细寻找种树的诀窍，载录整理逍遥之篇。《约庵为周都宪子庚题》。气机相互流转，万物都存于一心；掌握它若失去关键，纵情放浪便会翻覆沉沦。《论语》三省的明训，《论语》四勿的规箴，都垂示后人。孔圣人本来可以学习，何必一定要像颜回和曾参？翠色积聚之处先有灾祸，贾生之鳞潜藏而不厌深。元公的后裔久远，结屋住在青松林中；芳香的泉水引来以自我洁净，怎会受到纷华侵染？环境偏僻，人事清静，专心读书几乎像沉溺其中；微妙的言理在幽深处探求，遗留下来的绪脉还没有寻尽。打开境界便聚集百般感慨，两鬓白发纷纷插满簪头。朴实质直是道所珍视的，约束操守实在只能独自担当。金貂之贵终将消灭，布被却流传至今。丰盛亨通很少长久存在，转眼便由晴转阴。送方思源任丹阳县令。要把物色搜罗而来的贤才，树立为声名卓著、不负初任的人；至于任期长短，都有天地造化的升降。辅佐属县应当首先征收合理的赋税，避免损耗疲敝的百姓；务必尽心安抚，辛劳地治理乡野，督促耕作锄田。旱灾严重时，禾苗像寄托在危险之中；沟渠修成，水利便可安定。乡村农民若把粮食储尽，公府就会没有鱼肉可食。陶冶教化还要归于陶铸人才，使冠带士人足以振作余风；教化流行，野雉也会驯服，治理地方如同用锋利的刀割鸡。其余尤当选拔进入钧衡之位，在循良官员中大书其名。送柴季常任云南宪副。情意绵绵，客中的心情悠长；秋候清爽，天气凉润。沿途景物各不相同，去留之间为何这样徘徊？您的公事行程经过各县，霞光似熏染了衣裳。进门之后，长久相聚，大大安慰幼弱亲人，使他们含着光彩。再添蜡烛，夜晚便觉得苦短；拂晓时星辰低垂横布。太阳从海上出来，树间远远飞来成双的雁。独自驾车前往南方边地，那是夷獠曾经居住、以毡为乡的地方。在百年的弦歌教化之外，礼法还要驯服强悍之民。巡视民情之后，足以寄托余意；一点一滴，都堆积在心中。《送潘宪副方塘用汉韵》。三川阻隔而且遥远，群山的形势相互连接；离堆经人工凿成，显出神奇秀美，陆地和水域展开一片平坦青绿。百姓富庶，冠绝西南，时世的教化也进展很快。逆宦当道，政事纷纷更易，弦柱调得过紧而受伤；搜刮削夺直到百姓的肌髓，琐细的政令又像湿绳束缚。谬然起兵平定黄巾，战火能够炼石成玉；如今只剩枯骨寒冷，心中隐含的悲痛更加深曲。您此行担任宪职，素来高雅而不狭促；我辈儒者施展才用，元公已有前人的榜样。试着察看旧日战场，只见荒墟和几间茅屋。哀悼陈原习的母亲谭孺人。傍晚的景色又一次加深了，苦于夜短，风中的灯火很容易熄灭。进门时还曾安慰她身体强健，谁知相隔不过一年，便成了长久的诀别。哪里知道心中的话，竟在这里成为永诀？西风传来凶信，满口眼泪仿佛都化成残血。依依不舍地望着堂后的花，柔情拥抱在心中却已经断绝。早年她在我怀抱中，百般关心寒暖；等我长大后，常常提耳教诲，给我见闻，也多次当面和手把手督责我。这些情景至今仍然存在心中。我抱着忧伤不能入睡，连日连夜号哭。巫山风雨的夜晚，相隔遥远，深深断绝人的魂魄。哀悼陈氏侄媳。侄媳年近二十三岁便守寡，立志十分坚定，作诗哀悼她。独居之后更加懒于出门，白天也因此显得漫长。寡妇在门前悲啼，拜望骨肉亲人，怎能不悲伤？回想从前弟弟侄子们出行，老少纷纷如双鸟飞翔，如今零落，已经令人怜念。柔弱的草横在秋霜中，能否保全大概自有定数，却使少壮之年深深痛入心肠。可叹幼妇的贞节，百般苦难都甘愿自己承受。织布的灯光照着孤独的身影，眼泪洒在衣衫裙裳上。素琴积满蛛丝，残断的书简留下篇章。结交托付本应如水中的鸳鸯，谁知命分如此薄，转眼间只剩一张空床。新衣穿上，人世已经永远隔绝，究竟是谁造成了这场灾祸？屡次断炊而废止进食，匣中梳具也懒得清晨梳妆。蟋蟀声向寒月诉说，抬头只见苍茫的天空。怀念乔白岩太宰。忆及分别开始之后，才重聚一年，竟又要分离；悠悠太行山下，遥望闽海边。南北相隔一万里，哪里能知道音信？秋风转过树林草木，旧叶落尽，只剩空枝。独居也说得上遥远，积聚的思念实在没有缓解。云开天晴，想来您自会安闲；南飞的雁也应当按时归返。西窗边的丛竹，在月色下又与谁共度晚来时光？相思又相思，愁肠盘结，连饭也不能下咽。《寄题逋吏巢用棠陵复寒谷韵》。喧嚣之中寻求细微之处，安静时观察万物化育的盈缩，气机从早到晚奔驰。日月仿佛也曾有闲暇，飞鸟在江上、云中曲折飞翔，时而缠挂着棠陵的辞赋。归来时猿鸟相互迎接，芬芳花木隐约如浮在幽深境界。这里轻轻放下荣名，重新逃离责罚，筑成幽僻的巢，仿佛僧人居处。夏日轩窗奉陪严君游赏，长日不下田野，谈论农事与《周易》。官吏参看水石景物，声光价值之美难以完全隐藏。多次劳烦您驾临。寄云。洞府前的云悠悠，山上的石头磊磊。石处幽静，云也闲适，彼此共同构成我的行止居处。云无心随意舒卷，来去本来没有什么踪迹；只担忧荒棘丛生，几次前往也无法寻找。昨天我和两三个朋友，带着镰刀从事芟除。抬头看景象焕然一新，低头进入其中却觉得地势狭窄。层层岩石呈现奇幻光怪，仿佛巨灵亲手劈开。外面是万株松林，确实与人世隔绝。幽暗深藏并不嫌深，云说我也叨扰得以占有半席。可叹天地之间，群生都不过是过客。《次何少宰燕泉和陶六诗》。再次依《读山海经》的韵作诗。把船停泊下来等待向南出发，朋友故旧已经很少；居留之处人事简静，官吏散去，关门便是我的庐舍。展开书卷，转眼便容易忘怀，随手写下所得。青色编简等待校勘，往往多到需要用车来推。官署屋檐下雨声密集，夜雨中种下新蔬。开园劳作使人真正有所领悟，默默受到天地化育，万物都焕然一新；新知在其中发掘玄妙，河洛的图象也在这里显现。河流虽然微渺，流到大海终究归于一处。

译胸中的抱负实在只能独自前往，与世俗相协调的办法终究疏阔。出门遇到岔路，决意回到田园草庐。努力耕作足以安排一年的生活，几案上仍有我的书。树林雨后留下虎豹踪迹，薄暮时关门避开车马。老妻想到清冷寂寞，备下酒，烹煮园中蔬菜。惭愧没有同心之人，只能举杯与明月一同任随天地化育。最终归于尽头，怎样结束才知道安稳？《真想次终曲阿韵》。村庄遥远而幽僻，我想立志只读书。终年徒然寻找大道，心思混沌得像茅屋闭塞。每天逐渐修剪整理，平坦之处终于成为通行的大道。天真本性依然存在，只因人事稀疏而显现。静静观察，仿佛自己走在世俗的小路上，反而曲折萦回。浮华的荣名只是枕边的梦，吃饱以后实在不再贪求余物。感慨自己与世俗缘分浅薄，酷爱居住在山林。和旧日朋友谈桑麻，在水边观看游鱼。席地而坐相信聚散无常，坐行之间又何必重重拘束？所欣慰的是，即使身在百代之后，也能守持旧志，回到故庐。《遥情次游斜川韵》。春阳开启太平的运数，玄冥的威势已经止息。冰雪消融，物候平和，正适合游览斜川。高城隐约，花香荒忽；人世实在如流水。远山送来晴日的青翠，野水上有两只浮鸥。莎草之间行走，稍稍自我省察；童子和冠者一同来到这座山丘。沂水沐浴的情怀颇为快意，漫无边际的旷达却不是同伴所能相比。山花摇动春酒，林中老人相互酬答。天地最终如同寄寓，世上真的有神仙吗？景色虽短，心意却悠长；无事反而增添许多忧愁。商山四皓尚有余业，我只求如此，哪里还需要别的？《宿好次行涂口韵》。长风吹动林木，振翅辞别高处；寄身失去所托，内心惴惴，曾经也感到人情难测。清净的台阶经过形势险要之处，残梦多牵涉南方荆楚。义鱼之句尚可续写，燕泉又迎来一个春天。晴雨有时，故老谈论盛事；明白彼此唱和、互相劝诫之外，更加看见台阶平坦。玉帛通行于万国，疆土却没有兵乱；征人安眠，醒来常有宴饮。手拄竹杖，时时督课耕作。幸而没有幻化之术，废置举业也不是平素所萦绕的事。彼此相约，慎重对待迟暮之年；造物主却厌恶人有完美名声。《余闲次归田园韵》。幽静的琴弦依旧，知音同调；哪一座山不是我的山？我头发已秃，您头发也苍白。两座山年年都在；鸿鹄有孤高的志向，鱼儿藏在深渊而不嫌深。性情偏僻，很少能与俗人协调；幸好有先人的田地，寄身混同于樵夫牧人，在城市之间养静自守。赤日照着长林之下，一觉睡在黄帝、虞舜以前的境界。邻村一半已凉落，低矮屋舍有时没有炊烟。心中常有徒然牵挂的念头，到这里却已经白头。西边田垄的麦子将要成熟，雨水充足，农人也得闲。时世太平，征调简少，乡里安然居住。去年发生大旱，到了春天雨水又过多。叙述忧患，依汉代郦炎的韵。年岁运行到了尽头，玄冥驾临的时日应当迫近；长夜点灯直到天明，准备用新棋局来排遣。去年极其歉收，十家有九家不足。东西市场门之间，老少纷纷奔走。如今云气显红，沟渠时断时浊；道路上尽是忧苦的人色，里巷中多有饿死者。正值春雨又多，两种麦子的收成全然难卜。免除租税是特殊恩典，赈济借贷遍及乡曲。灾祸究竟是谁造成的？百姓本来就没有俸禄，只有长跪祝祷圣人。圣人的恩德如川如岳。遗留下的荣华如草尖露水，年老以后如流水逝去。长林结成浓密的绿色，斧头砍不到一根完整的树枝。闲身寄居在霞光之外，住在山边的藤萝屋。开池蓄积流水，莲子和鱼也都美好。肥沃的田地勉强足以安排一年的生计，习静之余读《南华经》。家里的孩子不懂事，任意浪费泥沙般的财物，瓶子空了，棋局也转而窘迫。何况如今天地失和，正逢汉代诏令免租，乡里没有催征赋税。七言古诗。《为御史大夫金公题蓉溪》，依邃翁韵。蓉溪、锦溪并列，清益、绵二州也同样著名。涪江从东边流来开始汇合，水流、花影和月色映照着两条溪。明溪边相合，有幽居之人住在那里；颍水与箕山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大鹏飞翔停歇，寻找上进之路，凤凰飞到文城。书屋平分溪景，真可以安卧其中；万卷书也有李峤的著作。暂坐在芙蓉花旁，询问秋水花的情意，人的心意也与溪水相伴。千株树亭亭如青玉挺立，深红艳紫的花纷纷聚集。碧桃和娇杏，谁知道它们的美好？其中另有阳和之气进入。您没有看见吗？露降之后秋高气爽，金气严肃；花木零落，相对之下反而各有妍丽。万木平林失去色彩，树皮剥落、叶子衰老，只能徒然自怜。雪中的树干、霜中的枝柯还有谁能识得？大松年久，留下龙蛇般的纹迹；小松直上，也并不艰难。只等将来亲手栽植，留给后人观看。《公孙同节为张大参作东轩》。大江从东面流来，水势像直龙覆压着绿色；平野辽阔，天地广大。倚江而建的茅屋，遍布人家；奔走于山壑的回旋水流，相互映带。近来遥望楚地，谁在开辟园林？嫩红浅碧，宛如桃源。主人安慰老年的情怀，却还没有满足。另有翠竹连接江边村落，一夜雷声之后，春雨进入其中。大儿小儿站在青丘上，哪里知道儿子长大之后又会生孙？岁月中老翁同在，也在同一天相聚。眼看周星运行六十年，华堂开启寿酒，斟满深杯，祝寿如九鹤。庭院中触动从前的梦，这些竹子、竹笋真是奇异啊！同在天地之间，怎么能再有这样的景物？郑家二卯，张家三亥，把书架插满图书，重新承续家业。床上堆满袍笏，仿佛都在等待后人。您没有看见吗？东家种竹，竹子不长，连着田畦地界像墙一样；西家种竹，竹子枯槁，后笋尚未生出，竹子先已老去。哪里比得上您家的竹子，凌驾风烟，碧枝绿叶，在青霜之前如玉挺立；高大的身躯像百位君子，要与松桧争夺孤高的美。曲江啊曲江，背负神奇秀美；后来长出的四根竹笋比旧竹还高。腾蛟起凤，并不困难。看那清凉的树荫，遍满宇宙。《赠梧冈臧都宪总制宣大》。梧冈老人真不是孤单无依，紫髯的渠帅看起来也全不在意。宽衣博带，拜见天子；再次出任边防军务。飞狐、朔方的健儿以善战著名，这位老人胸中本来就有十万兵马。帐前猛将胆气遍身，不必说天山之战一定能连发三箭取胜。冰雪消解，风势轻柔，二月来到；长城四面望去，没有一点战乱烟尘。晴朗的原野长出细草，截断南方牧马；每天只看见阳春回归。您没有看见吗？正德年间本来安定，后来开放边境、互市和招募勇士，反而全被误用。百姓的肌肉推尽、骨髓剥尽，宣大如今甚至没有可守的土地。为董颐斋郡伯、宫谕中峰的叔父祝寿。回想从前，伯仲之间称为世交；早朝回来，台马催促着进入公衙。驰道上相随而行，彼此都神采清醒，潇洒的意气凌驾青霞。分别以后各自受命镇守南方，百姓疾苦、官吏弊病时时需要处理；才名被滞留，老人仿佛有所吝惜，膝下的天伦终于回报清胜如玉。幼年时诗格便惊动神明，丹书已经注定他将成为黄扉之人。拂去尘衣作归去赋，看将来虞凤周麟般的贤者游行。小江江前、东山脚下，水石烟花重新显出无价之美；镜湖的白老不必请求，谢公的蜡屐也愿意相惜。蔷薇洞里开出缝隙般的光，文史也成为闲中之忙；辟谷学赤松子，询问年纪；种菊如陶渊明，空自陶醉于乡里。八十岁已经过去，领受特别的福分，草堂又迎来南飞的鹤。当年鉴识您的老人应当知道，愿与中峰共同开启独乐。《蓉川用唐子西韵》。

译盛暑之后露水降临，正当解除严热，哪里还需要谋划什么？清醒畅饮于皖城春色之中，归属于锦江的名胜水派。杜老留下前人的谈论，花开过时，反而花开得更好。艳丽的容貌和美景，安静地任凭花开花落。不要责怪物候来迟，栽培已经把自己交给天地和岁月。川上的风光本来无穷，紫兰、幽桂、芳菊丛生。书屋里翻动书卷，仿佛展开云锦；海上日光映照，夜里也看见江潮泛红。《蟠桃歌》，依李文正公韵，祝寿邵二泉的母亲。海上仙山盘曲，树木如织；宝瓮与金茎上，露水还在滴落。一番春风，一番花开，如此风光，哪里能够得到？武陵、天台，云锦堆积；禹粮、尧韭，与苍苔一同生长。剃除毛发、洗涤骨髓，便能延年益寿。对着花朵吃果实，哪里能不回春？这是神仙中的事物，世人只能空自羡慕。东方朔曾三次偷食蟠桃，亲眼见过。春卿的春色从天上降来，寿堂的寿酒正对着花面。远近环览，都不觉得困难；回头看八座高官，随着清欢同乐。晋国的诏书下来，存问并许可，和张家的福寿一同延续。《喜雪次郡推可亭韵》。纸帐中微微融暖，春意进入座间；耳根忽然听到寒声，火盆上落下零乱的雪，久久不消。错落的雪珠像万颗牙檐明珠，青碧苍山的颜色长年留存。恰好一见，惊动了满头白发；年近八十的老人仍能如此，稀疏短短的两鬓，姑且相互切磋。六一居士的禁体诗，也可以全部抛开；靠着几案，半醉半眠，聚星堂中细细续写大苏的篇章。《雪壶次郡大夫三峰韵》。烛光中听不见檐下雨声，先前池塘中积水的病患，似乎还会溢出。玄冥施行化育，水面凝结如晶丸。大门小户争相承接恩惠，人们说这是空旷天地间降下的祥瑞；太守看见后既喜悦又惊讶。深冬没有停歇，频繁的雨到春天才幻化成雪；村庄彼此惊怪。青色壶中洒出玉屑，转眼飘散；山岭、道路、低洼险阻全都变成桑麻田。田园中人预卜年成，这场雪正宜于催生麦苗，也催促收租；官吏不会来到门前催逼。熙春台上的白梅再次开放，踏着晴日，乡野老人谈论清美嘉事；生计无忧，公税充足。官署寂静冷清，如同僧人的衙门。雪壶啊雪壶，隐约的微浪含着星光，映射着太阳；光彩荡漾，沉迷于茶事的学士也称美。知道三场白雪，银缸中便酿出仙酒；吟诗的情怀独自深厚，野外的情趣更加浓重。飞丝和走泡一同消融沉没，雪山也仿佛不如雪壶美好。古人的情趣不浅，今人的心意也是如此。次韵杏冈李少司马。太白山人的声望和身价极高，才华卓异、思绪敏捷，如涌动的波涛；能使怪异的山精归服，使鱼龙驯顺，使熊罴挺立；号令如剑佩玉鸣，台阶高不过三尺之地。白首之年仍在风尘中做官，阵前老将也不过是旧日衙门的官员；台阶下的孩子仍是庙堂的器物。丹药九转炼成，双瞳微微泛红；凭松树辟谷游历，所带的都是百种药物。耆英之中最长寿的，老泉父子尤其以文章著名。江北江南，不过像一根浮梗；半月以来居于东邻，蒙受上天借给的幸运。请求归还骸骨，结果究竟如何？梦魂已经越过梨关岭。《五鹤行》。露气清凉，水色洁白，秋金之气清肃。子夜时分，鹤群相合，仿佛听见天上的鸣声。凤翼鸾胸，进入奇异的相貌；素洁的身躯朦胧，含有星辰的精华。千仞高处悬垂的流水，仰慕高洁；细密的羽毛洗涤得洁净，比白雪还明亮。乘着兴致联翩飞行，游遍八极；在万里长空中，与晴朗的明月相伴。忽然遇到招引，进入瑶池；两株松树结为伴侣，风吹羽毛飘披。此时才相信投生自有前世因缘，并不同于燕雀那样喧闹卑下。清晨伫立在璇池之下，太白的文章使声价更加光彩。扬声振翅，气势高昂，收敛羽族的锋芒。看来品第尽在下列，日日都要来到圣人面前。圣人重瞳一顾，便回头怜爱一次。丹砂养成，形体丰厚壮健；赐给他大镇的重任，使他超出群仙。一张琴相伴，穿着殿廷服饰；还要使龟筹之法达到五福。八郡百姓都处在长寿之域，玉清宫诏许他留宿蓬莱。学士白庵丰先生论大礼，被贬谪漳南，作此篇相赠。您难道没有看见园中的花吗？风吹雨打，摧折凋残，转眼又重新开花；您难道没有看见原野上的草吗？霜雪虐待、摧残凋零，转眼又重新茂盛。荣枯自有前定，屈伸也确是至理。茫然把这些都置之度外，忧乐便淡得像水一样。我在漳南才认识中丞孙公，他的词锋落在纸上，横陈如战阵云气。这是清华旧学士的笔谈，程氏的记载却徒然纷纷。今日还在闽海之滨，明日便登金銮殿。请您打开剑匣看看剑上的星纹，此后彼此相思，却不能再相见。正郎黄柏窗论大礼，被贬谪惠阳。您难道没有看见楼前的大雁突然从云中飞起，飞向江汉吗？又难道没有看见堂上的燕子筑巢成群，谁还会再看见它们呢？圣人的心意像转动的弹丸，神明之理和世事又哪里可以预料。您的车驾暂且不要向东去，今日离别还会有来日；白头老母在梦中相互思念，梦中相互思念，心自然就宽慰了。梨花酒已经酿熟，承受着这份欢娱。寄给少司马山斋。我如今防意于山中，云气宿在右侧，身体半边枯弱；守着床褥，异样的感觉侵扰，读经书映入眼中，心神茫然，精神衰惫，只见年华催促。故林中的残叶经霜已经变黄，闲庭里的细草经过烟雾仍然碧绿。从前的意气，如今在哪里？海内交游之人多已列入鬼录。忆及昨日新朝特意起用之时，耆老们同在仙班，共享荣宠；唯独您风力更加强壮，怀抱伟大、才材雄杰，心中更当属于廷尉之职，应当推举如戴胄一般的人才；此前任兵部大臣，直可比拟姚崇。续杯的醴酒不再设置，实在是自知年老。江上分飞着两只鸿鹄，您如今在水石之间开辟绿色田园，我也将在桑枣之间依傍杜曲。祈求上天使我强健，以答谢升平之世；吃饱饭，著书立说，把这一局完成。《四思忆韩宫保》。我有所思念啊，人在长安。想要前去跟随他，风雪寒冷。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投向所爱之人。美人赠给我药物和玉船，拿什么报答他呢？用镂金鞭。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心神悬念。为什么奏起清越的乐声，寄托烦闷的琴弦呢？我有所思念啊，人在滇阳。想要前去跟随他，水陆道路漫长。伸长脖子向西眺望，眼泪沾湿衣裳。美人赠给我红色的麟脯，拿什么报答他呢？用紫色骆驼峰。道路遥远，无法送达，感情所钟爱之人令人牵挂。为什么忧愁不已，消磨烦闷的心情呢？我有所思念啊，人在鄂城。想要前去跟随他，风浪令人惊惧。伸长脖子向南眺望，实在难以为情。美人赠给我绿色玉杖，拿什么报答他呢？用紫色琼琴。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归雁也沉没不至。为什么老泪沾湿烦闷的衣襟呢？我有所思念啊，人在平阳。想要前去跟随他，车辆无法渡过水梁。伸长脖子向东眺望，那是白云之乡。美人赠给我金尺刀，我想拿什么报答他呢？用宫中锦袍。道路遥远，无法送达，风怒吼着。为什么久久伫立，深深地感到烦劳呢？七言排律。祝寿宫谕叙庵李先生的母亲边夫人。

译慈寿堂前，斟满酒杯，八十三岁还常常见到抱曾孙的时候。庄椿旧日欣喜枝叶相连而繁盛，仙桂也怜爱地垂下，结出奇异的果实。张氏以齐贤著称，世人推重她这位老母亲；李家像元直一样，独有佳儿。甘蔗余味的甜美，城中人都知道；贵在里巷老妇也懂得藜藿之腹的清贫。野蚕车发出细细的声响，木棉弓的影子参差如玉。五色纹绣的衣服教人缝补，百衲相连的棉衣命人披上。寝殿中画饰的翟帏光彩灿烂，禁庭里手持象笏，步履从容。以苹蘩共同奉上如同生前的祭品，垂下樛木葛藤，也兼以诗篇追及后人。少伯年年享受俸禄，恩宠一向深厚；大官每日供给，宠爱仍然特别。历朝诰轴，因年劳而赐予；世代相承的科举名位，把善庆留传下来。依照惯例，母亲封号与邓国相同；记载言行，续写班姬的女诫。月轮每逢望日，光辉长久圆满；太阳车临近秋天，日影运行渐渐迟缓。青鸟使者传来福履的征兆，紫鸾笙吹奏祝愿高寿。夫妻和谐早已借助宜家之力，礼器祭祀终将成为作圣的根基。想以《南飞》应和世代的交谊，却只在门前半面得见坤德之仪。钦定《四库全书》卷。《见素续集》卷二。明代林俊撰。五言律诗。《皆翠亭》。高雅的春意常在，高情逸兴因酒尚未消退。午后的树阴由两树相合，晴朗的景色使四面山色敞开。补种竹子，延伸出新的小径；寻找灵芝，踏破旧日青苔。在冠带士绅游乐之外，客人离去后，鸟儿又飞回来。《释郁亭》。留宿之处仿佛有蓬莱，幽深的情怀由此尽情舒展。花香浮动在几案席间，海上的气息升上楼台。另调高歌，歌声仍然放纵；回廊曲折，月亮尚未升起。沿着绿色芭蕉间的小径行走，大约还记得它们是亲手栽种的。赠给族子以永。像大冶陶铸器物一样造就形体，外在声名属于名家风范，内里保存着孤忠。韩愈有疏直之气，邵州孙诏得以兴起；郡人穿戴冠裳，归于礼让。门户经由内心经营，清献公的墓在夕照和烟村之下。题画。山坳中的云气仍然昏暗，江天空濛，雨将放晴。院落深处芳草相连，日落时野外的船横在水上。古老的道路上曾有人迹，如今青林中只有鸟声。待到春风吹来，便带酒同游，相对谈说班荆之谊。《竹涧》，为云从作，次翠渠韵。选择胜景并不多，曲折之处足以藏身。竹竿梢头秋意仍旧，清瘦而湿润，暑气中还带着余寒。世局时有变迁，静中风情使人老去而心胸渐宽。以流水漱口，经过此处也洗涤耳朵；肉食者还记得长安。《宏路感事》。石竺盘绕在青色石阶上，重重山冈伸入紫色云中。神仙仿佛远离人世，鸡犬之声也像江边村落。田野如鱼鳞般层层排列，溪流分成燕尾形。十年前的繁盛壮丽，如今只剩下几家残破的房屋。《武夷精舍》。在云水之间漂泊十年，卧居关山。如今又来此处出行，名声曾使老子般的人物也称许。有什么脸面去拜谒先生？独自一人，惭愧于经世济民的才略。诸位公卿的事业使天下太平，中兴本来已经有了征兆；龙腾起而大河清澈。《寿日》。嘉靖纪元二月十日，住宿在武夷。第二天是寿辰的早晨，我说自己生于壬申年，七十一岁。生逢申年实在吉祥，这一天又是新的开始，重新进入元年。离合悲欢，在妻儿和考妣面前暂且置之身外；幔亭上飞来一只鹤，在玗洞拜见诸仙；铁笛吹过虹桥之下，这般风光，也只能自我怜惜。《屏山草舍》。倚着几案从残梦中醒来，披着云气坐在素色屏山旁。千重山中鸟声渐入暮色，一座峰上人语显得青幽。古壁上还留着秦代篆书，抄写《黄庭经》和道家经典。并不是因为厌懒城郭生活，而是白首之年愿作北山之灵。《过紫溪》。雨中的树木一路延伸，青色山岭上晴霞覆盖着紫溪。桥梁分开平野，山路断处，人和山仿佛齐高。瘦马漫不经心地行走，哪管是否认得道路；归鸿本来就不会迷失。以仙风报答平生的缘分，我老了，只拄着一根藜杖。寄给东湖吴少司空，使用邃翁的韵。冠带和冕服都已断绝，羁旅使江山成为拘系之处。时运相逢而缘分浅薄，局面狭窄，姓名也浮沉不定。事情仍有挽回天意的力量，您就像逆水而上的船。眼看没有安置之处，只有一壶酒正在水流中央。又用原韵。年岁将近半百，正应当有所防备；迁居高处而受到宠幸，三只大鹏高飞，又有鸿雁北归，南方铜雀飞来。青雨越过钟陵，远处山岚使大地清幽；没有琐碎事务，低头小小结成一间茅庵。《多景楼》，次米南宫韵。江汉从东方流下，天地向北尽情展开。远山时连时断，候鸟飞去又飞来。石头隐在回旋的水澜之中，僧人传说这是渡海的杯子。分明看见楼上眼前的景物，仿佛飞过越王台。拜谒孔庙，次壁间韵。就在这里防意，分席依傍圣人的光辉，走下堂来心情惬意。道德之风流行而有止境，教化之思进入无疆之地；系辞解释《易经》，接连三位圣人；治理国家，具备一王之道。晚年承受上天独特的借赐，隔着数仞高的宫墙仍能看见。题族子汝桓所画。秋雨中的树叶将要变得坚劲，晴日下的荒草也自成家园。浮生交付给云水，家人的口粮托付给鱼虾。事业微薄，还要偿还官债；山深之处，自然任岁月流逝。最怜爱经霜之后的菊花，仍然是去年的花。题九峰翁的扇子。扫除车马经过的道路，篱门显得寂静；把船藏在夜里的山谷，徒然劳作。汉江三澨相近，云梦九峰高耸。抄写《易经》，松枝分落露水；蒸煮茶叶，鼎中水声如涛。旧日游踪如今还在，只是白首时仍与同袍相伴。赠王南渠。彩虹呈现各种祥瑞，苍天正为圣明之辰开辟道路。一封文书修治职贡，万国君臣奔走来朝。乐谱依照神仙之曲，风回帝都，春意归来。如今太平已有征兆，西方边境的尘氛已经清净。经筵赐宴。经筵中的儒臣侍奉文华殿，皇帝的命令传达于九霄；日月高悬，诸位老臣如星辰下临。饮受圣德，品尝新酒；考察谋议，联缀旧日贤臣。无刑之心本来仍在，白首之年面对冠带士绅，深感惭愧。《地震书感》。大地摇动，仿佛风将要到来；仓皇之间，害怕陆地沉没。孤枕横陈，老泪纵横；力量衰竭，却仍背负着最初的心愿。人的得失可以作为鉴戒，灾异祥瑞也应当以此为警。皇帝若亲临断鳌所居之处，旧事便会如此；疲倦的鸟儿日日疏落于林间。为宫保韩质庵翁祝寿。因大义激发，上疏三次；时局危急，独自承担重任。暮年遇到圣明君主，特殊的宠爱赐给忠臣。素鹤般的精神清爽，青邱之礼数屡次降临。诰章连续惠及四代，孙子们遍布冠绅之列。云水之间正逢亨通之时，褒奖的诏书承载着圣上的深情。历经四朝，只剩下一位老臣；三公之事，您却孤独地担任卿士。牢醴来自天下，山庄有使者迎接。如此频繁，实在是异乎寻常的恩数，鱼鸟见了也惊异。《东轩》。半夜看见海上日出，轩室幽深，尘埃不动。翻阅简编，直到天明；花草容易因春意而更新。亲族时时承受上天宠爱，仙家自与世人交游。惊叹老去的松鹤，精神反而更加振作。宫禁之地春天来得早，风势柔和，不再寒冷。星光当面升起，隔着帘子看见桑树的影子。玉树传下仙种，金吾卫拜见主官；朱樱承受宫中赐予，捧出紫瑛盘。腊月下旬遇到下雪。整个冬天忧思屡屡郁结，三白之瑞的梦长久悬在心中。野外景色与云天相接，寒冷的声息落在夕照之前。赭山的容貌完全改变，冻结的海腹更加坚硬。埋藏玉璧的璇坛洁净，明明白白预示着大有之年。癸未元日有感。年老了还能做什么？壮心仍有许多可以作为。由于感慨时事，只能稍稍出面揣度；分合之事确实应当休止。年华的底蕴，使人懂得进退行藏；谋略包藏其中，循环往复，如同水中的鱼。梦到沧洲，君主年少，声名又有什么意义？谢绝臣下衰老的心意，自怜立身当值于三代之上；晚年距离十年前，礼乐仍从朝廷而来。谈论刑书，惭愧俸钱；辅弼调和，诸位老臣还在，拄杖面对青天。元日记事。银烛散出青烟，椒花落在华美的筵席上。草堂应当仍有旧日朋友来访，客舍却迎来了新年。还没有贴上宜春帖子，仍在传诵守岁诗篇。西斋中谈论清凉的月色，刚好又圆了两回。

译写下感想呈给少师石翁。历代承受神灵护佑而长久延续，却又防备艰难忧患，镇定自身。上天的休命正在今日，国家大事将托付给谁？大手笔调和天地，洪钧发动而化育万物；辰日金鸡传下诏书，使枯槁者重新得到春天。君主圣明，开启昌盛的时运；臣下辛劳，效命而不顾自身。功劳虽高，原本也不求赏赐；道义广大，却也难以容身。钟鼎勒名之外，只剩衣冠老泪之中；以天地的恩德安慰挽留，残梦随着东风而去。《芝草》。紫玉在阿房宫种植，青霞是洞府中的精英。五癸之日，山峰孕育祥瑞；三庚之日，观察天象。长久滋养元阳，护持孤芳和弱小的生命；争着进入汉庭的书册。这样的上瑞，即使在深谷中也漫然隐藏其名。教周。周子天性近于醇厚，实在值得庆幸。但他柔弱怯懦，不能立身，难道就是所谓“对他也无可奈何”的人吗？我家的子弟，难道只有这样吗？写信激励他。以《诗经》《礼记》陶冶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土木般的人。防备因缘而通达于你，智慧还没有丧失。我真正苦学，终究能够改变心志而专一；即使天性愚钝柔弱，也自有神明般的作用，功效可达到百倍。长久等待而求得新知，气质原本平庸；如果把诗书看得如同仇敌，我一向对此感到恐惧。柔顺怯懦，你终将忧虑及于长远；前进的脚步始终迷失，真是奇怪。下等之处也能成就美玉，贫贱之家不要徒然以贵家为羞。哭悼三江宫傅。三江太傅翁曾和我的诗作唱和，诗刚写成，他忽然溘然长逝。孤希原寄来缄封的诗稿和讣告，唉！这就是绝笔了。我作哭诗四章，仍依原韵如下。沿墙深深收敛，像寒微之人一样低头；地位达到公卿，归还天命，名声足以完成一世。独自归于竟陵，流传着大玉台的斗赋；穿着缁衣，居于笠泽。阴晴变幻之外，平坦的荒草地带着远处的水矶。不是石头般的心志仍然壮烈，只是如虹的气势渐渐微弱。离别以后，黄鹄相伴；写成紫芝，归入凤凰阁。传下遗表和麟袍，面对旧衣深受感动。愿上天以百顺相酬，烟水之间却少了垂钓的鱼矶。教化及于形神而有所变化，内心虽多感慨，气力却日渐衰微。凤凰衔着中诏降下，仙鹤伴着羁旅之魂归去。山岩上的菊花徒然修订名谱，江上的荷花枉自制作衣裳。鲈鱼之乡仍是往日模样，鸥鹭却暗自守在旧日水矶。亡琴令人怜惜旅途中的休息，绝笔寄托着对公的微薄心意。寿命长短原本前定，哀荣都归于这一场大葬。谥号题写之处成为匾额，临终入木时赐给时服。秋水吴莼之约仍在，湖风却吹冷了旧日水矶。送蒋子云任南阳太守。节操气概，是西曹中的彦士；文章才华，是有德的太守；临事质朴忠诚，本来如此。故乡的风俗崇尚雅正，自会留下遗音。探虎之时，看那壮烈而高悬的悬鱼遗迹。希望寻访五朝的德行考绩，坚贞如玉，又坚硬如金。赠王应时。困顿忧愁收束了早年的际遇，艰难困苦寄托在孤独的一生。品行传遍京城，文采震动海内城邑。旅途中的魂魄正逢黑暗，枯槁的眼泪曾在夜里照亮。归雁遇西风急迫，含着凄凉走过几重驿站。北极星高悬，深深怀恋君主；向东而行，感念至尊。自怜为臣的谋略受到逼迫，却不说官府文书繁多。力量耗尽，仍为往事悲伤；心中忧思太多，更要勉强维持生计。百条蚕或许只能成一片桑叶，人伦纲纪确实必须敦厚。送祝虚斋子师谟任南丰县令。能够同席相交，缘分终究不足；传心之学，希望能同龙飞一样相合。飞符带来上瑞，像鸡割之事寄托于南丰。质朴是名门的家训，敦厚保存着太古的风俗。面对兵火肆虐之地，不能不百般思念困穷的百姓。赠阎泉川。事情激发了情绪，言语更加壮烈；居住在夷地，性情反而更加熟悉世事。将要辞别宫阙之下，上天让我去看看滇南。卑微散漫，隐藏在深远之地；冲虚之道，使人悟得往日的庵居。曲调已经完成，仿佛关涉造物；这样的心意，又能与谁重谈？《溪阁写怀》。溪阁中闲烟袅袅，水边樵夫和渔人彼此应答；这是乡里的诸峰，铺展在平野上，老树接纳初升的阳光。鱼鸟带有风云之气，林丘含着海岳般的胸怀。回旋的水澜宽阔，买一只船；松树桂树也就是我的庄园。雨水吝啬，麦苗仍然短小；春寒之中，荠菜才开始返青。越过墙头的梅花像豆子，应时而生的草如同蓂荚。岁月积累，都记在瓶中；官府征收之事，只能在炊火旁听闻。俯身面对流水，心中自然领会；无言以对，只能回答河川之神。《云庄偶怀》。石屋之中忘却年岁，记得霜松已经粗到十围。壮盛的容貌惊然全变，迂拙的老人才是真正归隐。局促的小庄园已经足够，声名逃离百世也很少有人知。山势盘绕，野水展开；新雨之后，蕨芽肥嫩。风雨之中曾经睡着，幽明之间反复百般思量。龙归之处先有洞穴，鹿触过后便形成林木。遗蜕令人忧虑时运，孤庐仿佛在夜里降临。更深时蜡烛将尽，清凉的泪水落在衣襟上。野外寂静，含有幽深的意味；精神衰弱，只求安稳饱睡。丹药炼成，岁月却被耽搁；树木老了，害怕风烟。乡里听闻的声誉与山中人的不同，山人所行礼数也偏异。尘世污浊，期望一概谢绝，却没有道路可以攀附。立在海边，风涛雄壮；满山草木茂密。山崖空旷，云气寄托其间；古洞幽深，小径通向深处。事情合于心意，仿佛在仙翁身旁；身体随着野鹿游行。仰望高名仍然存在，我老了，心意悠悠。《农夫苦》。草上带露，耕作总是很早；听见鸡鸣便在黎明起身，东方的星星流过天空。经过白日出海、红光如梳发的时刻，催牛吃饭，编篱放鸭，关进一间笼舍。为应付农事分担辛苦，从不谈论功劳；戴着星星出入，独自用力勉强支撑。正苦于催租急迫，反而担心播种迟误。土地贫瘠，收成转而更薄；年成丰熟时，既高兴又悲伤。稠粥等粗陋食物，事情一来便只得尝用，不知何时才有尽头。《三慰篇》。我乡的必东子莘进入台省，便上疏论事。我家的汝桓出面救护他，二人都被除名。汝桓出任远邑县丞，我记下此事，写成这篇。终年滞留在闲散官职中，刚刚又侍奉清班。原野空旷，平云之下，只有孤鸟同我归来。曾经想买山隐居，遍历世事后才知道本来无官可做。在青峰下书写《易经》，樵夫和流水都还认得旧日容颜。从海郡乘风而来，解下佩饰离开仙班。上德如乾坤广大，时贤早晚都会归来。寻访二仲的道路，翻过山岭，遇见大苏的官署。事情终于结束，各随自己的命分；名声高洁，不愧对自己的容颜。《云庄漫语》。奇异的景色被山独自占有，我所守的道却不会终究困穷。玄鹤之心飞越千里，青牛之地不过几弓宽。回旋的水澜映着芳洲之月，归来的衣袖在舞雩台的风中飘动。在三影塘前看见的景色，依然像瀼东。云气寄托于何处，有谁留住它？山深之中，连年代也记不得。沿树根走过幽暗的石壁，石缝里流露出晴日的烟气。碧色雨幕下，松树成为伞盖；沧洲之地仿佛化作田野。时世太平，足以安慰迟暮；余下的日子便整理旧书。《过真馆》。少华是幽居栖息之处，青霞中蕴含着静修的功夫。松脂传说可以辟谷，穿羽衣在回旋的风中起舞。小有仙都的道观，清虚紫极的宫殿；五芝生长在道路前，荒棘和桂花混杂成丛。少室山中秘藏着青烟，空自流传《道玄玉书》；方外之人检视鸿宝，枕中篇章吐纳养生，曾经留下神仙的口诀。只是徒然传到晚晴之时，看着流水逝去、篝火将灭，梦见三川。《素洞偶成》。山洞突兀，高耸在层云之上；青色石梯高达百丈有余。幽暗阴深，仿佛是洞穴所在；高亢爽朗，胜过居住高楼。薄薄地还存有苍精之气，仍然保留着古代篆书。质朴的风气在雕凿之外，浑沌之境正好配合逃离尘俗、归于虚静。《云庄感事》。一声叹息便生出感慨，深居幽窈之处，谢绝人间。栖宿的鸟儿还留着残梦，归去的云已经回到旧山。今日冠带之人寂寞，岭海之间道路阻隔。凭借乾坤之力，希望同时获得赐环归还。等到生命终尽，叹息又有什么用？居闲之中，心意独自舒展。像神明一样昭示圣武，不要无事扰乱庸人。礼乐与君臣相和，正以肝肠报答自身。纲常终究会安定，虚心听取再次陈说。寄给何燕泉少宰。来信充盈，占验候鸟；燕子失去爱意，追问从前的鱼。世间有价值千金的玉璧，您却拥有万卷书。仙人的踪迹移到旧国，官署仿佛幽静的居所。树影映在闲庭月色中，晴光充满太虚。帝宫刚刚发出曙光，卿月从九霄之上降临。野色高低错落于树间，江声随着潮水来去。碧山映衬着您的露冕，瘦鹤认得您的风姿。相思回澜之夜，渔歌传到桥边。再寄燕泉。

译年老之后饮食无味，人世间的梦仍未清醒。几次更鼓之后夜色寂静，归雁带来秋声。海国的书信难以寄达，山堂的月亮转而放晴。美人行在江上道路，我击鼓看潮水涌起。交游之情反而更加凝结，离别使梦中彼此牵连。南岳应当有千仞之高，东华山只隔一年路程。星辰之间违背了听闻您履声的愿望，风景却仿佛登临仙境。读完范希文的记文，登上高楼，思绪渺然。招请白庵丰太史，即席口占。空旷的野外行走，梧桐和竹子仿佛从天上降下凤凰。世间有谁是精通三昧的高手？客人中有四明的狂士。后学还要依靠蓍草和蔡草占筮，中朝自然有纪纲。海峰之上重重系恋，春色又随着归航而来。世俗的缘分渐渐摆脱，道家的意味反而彼此亲近。驾鹤而来的仙侣，预先为主人烹煮葵菜。踏着碧霞寻找野寺，青色的雨水打湿山巾。北极之下肝肠相通，清朗的天空频频进入梦中。雨势急迫，溪流高涨，四面交汇；熊与蛟同居一穴，鹜和鹊争夺巢穴。房屋被淹没，只留下残缺的屋脊；沉没的洲渚上还能看见断茅。江心之外愁绪无边，寺院空虚，楼阁和僧厨也显得荒凉。雨水积聚，仿佛天漏；溪水高涨，令人惊叹陆地沉没。赭山劳作竟然耽误一年，袖手旁观而失去千金。豺狼虎豹深处时常出现，风涛混乱，哪里还敢寻找？楚国的弓终究在楚国得到，母子之情却徒然令人挂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雷雨分隔长空，急迫的溪流四面交错。熊与蛟并居一穴，鹜与鹊争夺巢穴。屋舍淹没，只留下残脊；沉没的洲渚上看见断茅。江心愁绪之外，寺院空空，楼阁和僧厨也荒废。雨水积聚，仿佛天漏；溪水高涨，惊叹陆地下沉。赭山劳作竟然延误一年，袖手旁观而损失千金。豺狼虎豹在深处时有出现，风涛混乱，哪里敢去寻找？楚弓终究还会回到楚国，子母之情却徒然经心。《回澜》。回澜放晴，夜空空阔敞亮，足以清游。原野空旷，月亮临近水面；天空低垂，星星仿佛靠近楼台。村酿隔着藤萝小径传来，樵夫的笛声顺着溪流下到舟中。挂起船帆，行在高寒之外，心中便有许多自由。《宿山》。洞壑相通，幽径深远；香蒲滋养着寂静的庵舍。仿佛在传授修持清白功业之法，一夜之间悟得玄妙的谈论。年老坐在破瓦之下，惭愧于自己尚未完整；时时怀念舍弃官位退隐，也为此惭惭。曲折的栏杆旁春天还未结束，花在阳光下仍然红得浓艳。和寄丰太史原韵。在直院中随金马门入值，清贵的班列连接着凤凰。忽然先行上疏，竟像牵衣直谏那样狂放。以孝治理关乎名教，王者的谋略辅助世间纲纪。河神之风已经转向北方，转眼之间送我归航。独自触犯雷霆，梦中却与风鸟相亲。仿佛仙人留下秘诀，时时传语动人。大官赐下黄醥酒，少室山中戴着白纶巾。祭祀礼器之间闲谈兵略，雄心勃发，频频擦拭宝剑。久雨，次雪斋韵。道路阻绝，仿佛从未出门，艰难忧患接连而来。思念远方，村舍中的被褥空置；夜市和桂玉之价断绝，清晨无以进餐。像马一样的风涛猛烈，蛙声在野外水面上响起。水势浑浊，盼望一旦放晴，便以此酬答一年的愿望；脉脉深情，又有谁来谈论？床褥摇动，已经整整一月；檐声不断，流水不止。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山色？对我来说，它就像云游一样遥远。瓶中的粮食已经吃尽，穷日之中，巢里的雏鸟被漩涡和水泡抛弃。若不是炎德压制，风雨仍会暗暗运行，如同秋天到来。次韵张方伯两山登麻姑山。踏着云气直上山巅，万物万象尽收入眼中。仙鹤驾车从前曾到过这里，仙关如今距离又有多远呢？蓬莱仙境的道路行来又变浅了，瑶草采拾得仍然很多。在五老峰前结社，时时还梦见走过那里。郭侍御世重因进言而被罢职，兼程赶路去慰问他的母亲安人。沥尽心血以匡救时政的奏疏，百转愁肠只为安慰母亲的心情。江山连接着故乡，早晚都告诫自己兼程赶路。升沉得失都如残梦，艰难危苦只剩此生。你是精忠的良臣史官，暂且做圣人治下的百姓。春候。九十日春光阴晴相半，丹青描绘出的景象各不相同；万物发生本来就各有不同，天地造化原本没有拘束。野水边梅子刚刚结实，僧厨中的春笋正鲜嫩如酥。头戴葛巾悠闲地驾鹤，独自划桨老于江湖。秋候。茱萸和菊花令人感触时物，仰看候星与银河。自古以来，到如今最怜爱清幽而近于极致的景致。又觉得梦中彼此相寻，范老先忧的记述令人想起。元公的太极之心有所亏缺，成就浑然之事而置身事外。我的心意只寄托在我的琴上。有怀。岁末来到青野，星台逼近紫禁宫阶。传授心法时严防虎豹，辨认天色后引领旌旗。君主圣明、臣下贞正，正当河清海晏之时。朝廷大兴礼乐，接续重臣的行列。丹桂。凉意进入金风，清香浮动在玉树之间；幽月移上天空，所种的丹桂名声震动世间。秋日炎热，德文昌盛，丹砂炉火的火候柔和。面对赏心美景惭愧只有酒相伴，分取晴光倚在水西楼上。夜起。长夜里曾经睡着，走到庭院中思绪转而清明。城上的乌鸦临近远方的曙色，楼间的大雁飞过晴朗的高空。旅客的棉衣已经破旧，居家的人还在为水火而争。时世太平、禾黍丰盛，用一顿饱饭报答秋收。因思念二泉秋月，并提到久未收到书信，依次作答。露水深重，夜色仿佛沐浴一般；秋空高远，情意反而更加深厚。江湖相隔千里共对明月，你我两个老人，心中的影子落在岩石之前。桂花的情意移到海上，琴声随书信而来，本来并不浅薄。末年疾病偏偏相寻，离合由天作限，交游中的思念格外深重。秋声行过树梢，月色照到庭院心中。年老后消磨残局，成败得失都托付给素琴。小山上的丛桂近在咫尺，却难以寻到那绝幽之境。有感。野水回环，归云飘荡，疏林中的花应合时令；新松的枝梢留住海上的日光，衣袖上落满京城的尘土。社日里听见村中的鼓声，仙班拱卫着帝王的宫阙。一丘之地足以谋求养老，愿做耕田凿井的太平百姓。赠给周谏议两山。少室山留下云气，仿佛在方壶仙境之日，来到初地。炉火烧着野笋，麦饭佐以溪鱼。澹老传来封事，班生得到例行的书信。我的道有时舒展、有时收敛，就在烟水之间与樵夫渔人交谈。野梅香气正凝结，素洞温暖而刚刚开启。扫过的小径使闲云也相识，旧日的朋友从天边来到。棘篱旁催促饮酒，沙滩上的鹤引我登台。人心与仙灵相通，披衣坐在紫苔之上。萧侍御绕道游览两湖，云庄作短章为他送别。以薜荔为巢而居，小青骢马旁的柱史。面对你的情怀本来空虚，却贪恋你士人的绝妙调趣；有幸得到知音雅士，酬答从前云泥之别的话语，结下素心却又酸咸交集。漂泊在尘世之外，特意绕道来相寻；白笔簪更加刚劲，青萍剑的价值自来很高。分行八位巡使，特意枉驾奔波四程；以鸡黍延请，直到山月升起；鱼龙壮阔了海涛，天地无限，而我已老，只能分居林皋。再次用前韵答周两山。你的逸才可追及白居易，近作更胜黄初；殷代文字仍存，枕边放着《周篇》，另有亥鱼之别。谏垣时时有奏疏，政府本来没有书信。剜肉补疮，尚且还能容忍；竭泽捕鱼，更何况日久而积弊越深。孤独的胸怀重新一度舒展，梅花传来疏落的白意；后山送别远行，青山来审视画像。凌烟阁中披衣，月下台前漫步；闭门深居，阶前已长满青苔。修省志喜。宣室中有求言的诏书，虞廷有献纳的篇章；遇到灾异，容许臣下承担这样的责任，自己已经比从前更加慎重。国运如风，神采壮盛；途中歌谣与雅颂流传，漏声传来，早朝时百官在蜡炬下入朝，讲经筵也随之开始。除夕次山斋韵。更始之年三元鼎盛，漫漫长夜一概除旧。寄身世间徒然老大，经历岁月又属于孤虚。海郡传来新历，换上新的桃符。劳烦浪仙备办酒肉，诗稿也谢绝再删削。盆中火焰渐渐将要熄灭，村田中的声调正和谐。岁月归去使人局促，春日的期望还没有蹉跎。气候转暖，庭院先呈绿色；年华衰颓，鬓发容易变白。小的时光催促大的时光离去，伸缩进退究竟哪一样更多呢？野外出游。溪流冲击着石头，漫山遍野草木茂密。青萝缠结着茅屋，白羽扇伴我走过沙洲。松子在霜前飘落，野鸭在水藻上浮游。闲散的身体以不服药来调养，归于土地正是获得真正的休息。乘舟经过溪阁，次山斋韵。小艇沿着水道前行，仙阁回荡着旋风；蕙兰转入晴光，江上的月色带来凉意。竹边的坛场已扫净石面，云气常从中透出。留下诗篇借给仙鹤观看，来牟经过一年已经成熟；一饱之后以此报答清静安宁。云庄在先墓前有所感触。枕着壶山展开奇异的胜景，向华山行礼，群峰簇拥。生前已经了悟寂灭，梦里仍显现归真的容貌。荒陂旁早晨有野水流过，新坟上覆盖着高松。细微声响随风传入，精神遨游自有踪迹。偶然忆起。

译水石之间三次游览洞府，风烟之中经历百战之场。军书不时经过道路，战马使江乡笼罩暗色。射虎时弓弦声急，冲击斗牛时剑气绵长。成败自在人事，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归来的愁肠。述怀。微薄的才能哪里承受得起呢？衰颓之后反而更加亲近。身体多因国事而消瘦，家中颇以好贤而甘于贫寒。仰望山斗般的高贤，近在可依；梦中仿佛真见羹墙。陶铸成形的初心仍在，希望末世的风俗重新归于淳厚。送陈春官惟濬谪居漳南。正值万物发生的时节，却已老大而飘零，只能任凭沉浮直到海边。十年来梦中思念家乡，一夜之间心绪仿佛乘着小车飞驰。有人来问字并置酒，独自在屋中裹着被衾睡眠。刚直受挫后仍然返回，臣下的罪过自有穹苍监察。喜爱诸孙前来问安。辗转在席上，曾经贴席而起；看见星星时天又将近阑。诗篇随着年老而减少，药物帮助衰残的身体。末世尚能收拾残局，孩孙足以带来极大欢乐。黎明时索取梳洗之物，侧着枕头问候平安。挽韩忠定公。您质朴纯厚，是先朝旧臣；皇家的一面明镜已经陨亡，海天之间悬着我的涕泪，星日照见我的肝肠。百官宣读遗表，皇帝亲自下恤典诏章；后继的声音如雏凤般盛大，梧桐翠竹间处处传来鸣声。国家安危系于大老一身，最终却在幽明之间分离，名位也随之更易。彦国获得赐谥并安葬，稚圭坟墓特进三公品秩，重新颁下九次祭文。白车行在前方道路上，只有孤云寒泪飘落。您身居仕途，声望华重；彼此交往亲厚，气味相投。每日严守虞廷六德，地位极至汉代三公；匡救时局，防备艰危。伏阙上奏，中间仍眷恋旧日衾枕；在华渚祝愿流虹，宝瑟原本同调。山炉中焚起这一瓣香，不时寻访参宿分野，遥望晋地平阳。老泪像月下回旋的波澜，悲风吹过绿色野堂；我到皋村凭吊遗迹，哪里才是您的故乡？赠泮西。陈泮西寿征，塞渊、周慎工数人写了几种书。嘉靖改元时，我起落不定而出行，曾与他同行。到了此时已经十个月，我五次辞谢都未能如愿。您因为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而辞去。道义上不能强留，感情上又不能割舍，因此作诗表达我的心意。隐帙之上，藜烟浓郁；书写挥洒在墨席之间。声名多在此地，风物也重现当年。桃李沐浴春风，江河承载秋水文章；右军的心画之外，更能妙悟清圆。新桃在暖烟中开放，细柳系住饯别的筵席。客居已久只余残梦，心志高远寄托于老年。愿在大方之家求得益处，短日里远游写成篇章。相忆于云庄之下，丛生的桂树愿能圆满。题写篁溪为祝鸣和所作的诗。春天将尽，竹笋齐平地从溪边冒出，曲折的小路越走越长。卫风歌咏淇澳，吴楚风物本出自江乡。竹叶细小，含着烟气和润泽；竹枝高耸，带来月下的清凉。竹竿直而空，正符合清白的胸怀；你我都喜爱文章。又次韵邵端峰。梦中绕着碧色的罗带，精神移入翠玉宫中。这个君子保留着壮烈的节操，而我谦让于孤高的风骨。以德相比，名声格外厚重；遇到知音，声调也相同。世间尘氛隐藏在深处之外，于是从开始便能自知结局。篁溪野芳亭。幽深的情意杳无边际，余香袭入旧书。只是因为公事简少，才更加喜爱世缘疏浅。早晨吃饱了饭，新摘的露水蔬菜正肥美。在草亭中悠闲地凭几而坐，习静的情形仿佛居住在山林。题杨干叔西屿。遥远的原野上云色仍然昏暗，平坦的渡口太阳又红了。南征仿佛化鹤而去，寄身西屿如同鸿雁。像飘浮的断梗一样置身时名之外，青衫藏在老去的衣袖中。想起从前众人同醉的情景，任一阵风吹过。屋舟寿邱。年老了，精神却仍然健旺；心中事务很多，踪迹却若浮若真。悬想故宅，观看万物变化，选择长远的丘地；墓兆得到中军之胜，潜藏终归由太史收录。碧山归来，带酒登临梧桐桂树之间；自春至秋。题汪淮宁《梦雨》。人心忧虑不安，仰望天意与征兆之间；孤灯下寻觅短梦，一场雨使前山重新清晰。郊野的水将要浸漫江天，云气却还没有归来。斗州原本是命脉所在，丰歉正彼此相关。赠陈侍御中川。仪表如羽，合乎宪典；文章藻饰厚重，儒士如山般挺立。风势重新强劲，雷声传布号令；一切草木更新，秦地的春草回生，绿马带来帝城的春色。万里之内同施仁政，外柔而内正，使远方之人归于驯服。嘉靖丙戌年，自五月不下雨直到七月，作诗叙述忧虑。赤色的火焰长久熬灼大地，百姓的涕泪更加沉重。黑色山峰曾经升起闪电，干渴的海中却藏不住龙。仰望云汉的心情徒然急切，江河干涸而皇帝仍自封闭。万物生发在凋落之外，禾黍更加使农民伤心。《见素续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卷。《见素续集》卷三。明代林俊撰。七言律诗。奉召命而记怀。新词只有孤调，恰逢更换琴弦；诏书一下，欢声已经盛传。捧腹高歌随着帝王之力而来，渴望的心时时来到圣人面前。竟陵的云气应天申之日，大陆河清正值震动而生的年代。衰朽的老臣承蒙起用之命，只得重新上一封奏疏，请求赐予木兰船。碧山本来就属于遗世之人，重见阴崖时同样是一片春色。已经分定闲居，却忽然遇到起落。宋鬼在壮年时已老，肝肠在病中进入稀龄；牙齿头发都已更新。天子的言语殷切叮咛，深深使人落泪；遇到奇遇却无力报答皇上的仁恩。

译记述祥瑞。嘉靖改元，即正德辛巳四月二十二日。此前已有庆云之瑞、河清之瑞。季夏月初一，庆云连续出现在莆田的壶山；三日、六日、九日又出现。圣人出世，海岳显示灵异，像这样并非偶然。当时方君松厓、陈君石峰、郑君山斋、黄君西壶、黄君后峰以及我和我家守仁，先后共八人响应起用诏命；其中进士十六人。壶山出现祥瑞，国家也有祥瑞，莆田同样有祥瑞。作诗记述此事。河清的祥瑞重又应验旧日传说，记载祥瑞如今欣喜来到莆田。瑞兆应合翼轸，真龙出现；文运应合壶山，八凤相连。韶乐舞蹈与周代风俗共同彰显礼乐，尧的封域、禹的贡域之外，山川也呈现祥瑞。我的野心也有趋奉陪从的愿望，只是报答功劳微薄，惭愧自己已到老年。题画次韵。雁声平缓，送来一片无尽的秋色；长江之水自然流淌。两字的时名徒然配着短剑，百年之道确实寄托在沧洲。稀疏的古松旁古路通向仙径，落日照着澄澈的潭水，钓舟下水。醉中应答樵歌，山月一片洁白；野外的情怀没有梦境，进入拘囚之中。偶然写成赠黄后峰。步入青林，听着鸟声。九峰的云物，这是在为谁动情？逢到时机更像承受乾坤的债务，送别远行真能忘掉水陆的路程。官舍四周的湖山，清丽得如同画卷；帝乡的草木，我过去就已知其名。肝肠倾尽之后，仍然接到新诏；后悔少到南庄，这就是此次行程。山庄次山斋韵。独坐小亭，已近黄昏。门外两条溪流带着雨水，浑白地回转。画帘映着微月，绿色光彩回荡。荒径上又长满苔痕。分别以来，仙子原本没有入梦；招来湘累，尚且还有魂魄。牵着小牛走过断桥，归来已经晚了；芦苇竹林中传来几声响，正是江村。平绿亭。石林长久相送，午后的风清爽；广阔沙漠在晴日下展开，境界更加明亮。无尽的烟雾笼罩田畦，任意呈现绿色；大荒中的秋水带着云气铺向远方。天空低垂于遥远原野，白鹭不时飞过；梦落在空旷江面，一声鹤鸣传来。不险也不平，闲适就是福分。十洲的胜景尽被占据，又有谁来争夺？奉召命而抒怀。嘉靖年间赴召，因为周随同行；周未子，君臣父子的义理不能顾及私情，还是命数如此。诏命三次下达，我岂敢再辞谢，只是转因相逢已晚而深思；方枘不能适合圆凿，还是应当遵循时制；琴弦直直，真使圣主费心。就像温公元己曾有疾病的踪迹，又像樊子本来没有奇特之处。秋瓜落尽了根蒂，只恐怕归来时已不同于出发时。父亲踏上出征的车，儿子骑上马鞍，相互看着，都觉得出门艰难。还没有来得及顾念儿女，却已经牵挂深重，忠心深入肺肝。旧日隐居的车载着我承受诏命。天上召来老饕，重又像梦中一样做官，直到终年。翠竹在江村之下，衰老的凤凰哪里还有心思重新展翅？与双湖同游源口。天地之间一座草堂宽广空旷，碧溪斜斜绕过两山而长流。野外的心情自行选择黄梨坞，乡土风俗还传说这里是紫橘庄。风烟入手，闲适便是福；无情的岁月使人老去，竟全都忘却。道人未曾断绝江湖之梦，手摇羽扇、头戴纶巾寻找醉乡。俗语谐趣而不押韵，作诗送东归；寻到源口，原来是湾曲之处。上天赐予素朴的缘分，让我酬答洞壑；您留在这里的玄妙奥秘属于溪山。穿坏了野外木屐，身体仍然长久健壮；岩花开尽，鬓发还没有斑白。安乐地睡在一窝之中更加安稳，后悔从前把姓名落入人间。宿于海天亭。写易台边有五粒松、古楠和高竹，重重景物容纳在亭中。心中如有仙液流动，名声铺展在湖面；青螺般的山峰挺立其中。相视一笑，反而怀疑天上地下的两位老人，真像在梦中相逢。对床面对短烛商量进退，世间事务怎能不使老去的人懒倦？丁卯桥次少师杨邃翁韵。为了辞别仙灵，岁初开卯日，桥上惊喜地与燕子一同来到。幸而遇到奇异之事，于是定下高年之约；缘分浅薄，反而想到走到半路便回返。阳德亨通之时，虞舜的凤凰起舞；山人已经离去，旅猿疑惧。羊裘未必高贵，天下汉将都曾绘形留台。次邃翁存问，述说胸怀。喜鹊在晴日栖息于碧树之巅，相门的盛事应合新年。赤松子的道术高出羲皇之上，绿野先生如梦中占卜般贤能。难得的厚恩只见独自支撑，太平的奇遇正是空前。分明是在温存羔酒的地方，已经报知征召之书下达九天。

译记雨。久旱之后终于润泽，邃翁来慰问，三日之间两次记事。井水缩减，江水浑浊，深度仅有数尺；麦田畦垄取水已断，转而更加难以承担。金鸡诏书下达，正仰望太阳；海鹳清晨飞翔，正是阴云将作。军国大事经历四朝，宋相傅岩般的贤臣在位，三日之雨正是商代的甘霖。午桥景物闲适，青杏红樱相互评较，几乎要布满树林。在敬亭有所怀想。柘树叶间鸠鸟鸣叫，白昼变得阴暗。敬亭山近在眼前，却反而难以寻访。太古之音已经续接，两位公卿的声响长存。梦中仍悬着一位老人的心，身体疲倦于台衔羁绊，很是厌恶稀疏地归去。圣上的恩泽覆盖而来仍然深厚，螃蟹白酒相伴；重阳时笑着插上黄花，几乎插满发簪。答陈都宪静斋。瞻望孔林，奉行七旬之年；驿使把您的诗篇和书信一同传来，实在是件奇事。任城的上天独自借给我此行，当年闽海的梦长久悬挂。纲常在观风之地体现，道义见于《伐木》篇。惭愧年老还误作知己而浪然出行，壶南山色正自悠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粉团花。疲倦起身，庭院中心落着白色霞光。玉枝上残雪未消，点缀着晴日里的花朵。还没有把洛下姚黄的花本投入，疑似已有民间的萼绿华。白色雨水仿佛在欺凌，吟诗使鬓发变短；风中时时带来香气，吹斜了舞衣。品格平凡，不必请妆台上的人来评问；幸好不像杨妃那样是会说话的花。赠刘都宪大节，次韵。岁月像驹影般匆匆，催促短暂的光阴；世路如羊肠般纷扰，使人混入迷途。哪里知道今日正逢泰运？山人仍在谈说从前的我。元礼声望很高，还能恢复党籍；康成虽然老去，门下仍有弟子。清流一派使斯文遗憾，吟咏面对庭心，只有孤寂的夜月。赠杏冈李少司马。筹算胜负胸有成竹，仿佛自有神助；班氏之心如玉般挺立，可见身材修长。家中藏酒一斗，时常分来共醉；囊中散出千金，只为买得好邻居。壮年时的丹心仍如从前，年老了青鬓也不曾全然变白。残局中橘叟悠闲评判，仍未胜过瀛州九斛之尘。再次次韵杏冈。在山中辟谷，自我调养精神；九转还丹的修炼曾经相信，成就后天之身。山人尚且年少，却背负天地的债务；野性仍愿与水石为邻。访问失落的诏书，劳烦使用旧物；继而离开天子，重新开始。金貂玉马，楼第高耸入云；如今东海之上，尘埃又将如何？赠方棠陵。敏锐的见识和奇异的才能，最受造化怜爱。燕子飞去、鸿雁到来，刀刃迎着轻薄之物试用，剸割繁难而锋利。心神领会，真正酬答养静的功夫。仿佛有当时的人推许朱仲晦，也颇听说法吏等待元公。阴晴只在眼睫之外，哪里需要计较？秋叶春花，都有相同的情意。成国公奉册宝到兴献庙，赠诗。汉室元公承受特别遣命，濮园新主获得特殊封号。犀甲团聚，琐甲之士分列；虎符与麟刻装饰车轮袍服，马匹胜过龙驹。祝颂册书宣读之时，惊动庙庭上下；所到之处都能辨识仪容。归来后应当设宴慰劳，安排在前席，班列缀连如尧天第八重。拜谒孔庙，次刘忠宣公韵。新祠与古树，胜过从前所见。进入室中反而觉得年老后难以再来。万里风云都在天地之间，一天星斗向上回旋。直要从世道看出兴衰，更深地把国家治安系于吾皇。暂且结成未能实现的愿望，今日幸而礼仪完成，还要寻找旧碑观看。曲阜记事，次李文正公韵。瞻望之时曾经应当经过里门；一方民俗因此更加敦厚，家学承传已经使人满足。听闻诗歌继承道统，仍怜惜述圣的后代。往日书生弦歌诵读，当时新庙的典范法度尚存。只是无缘与诸贤同席，俯身趋拜，东鲁遗风也得以尽情谈论。

译志喜，次韵答费鹅湖翁。离别东华，已经历四朝；老来孤独的踪迹更加虚浮飘荡。身体随着教化之国而行，如同天中的太阳；梦落在扁舟和海上潮水之间。群鸥散布，临近杜墅；文章写成，仪凤相和虞韶。三台应当与薇垣相近，夜夜神光照耀北斗之杓。次石翁记梦。阆风真境来到五城，紫阁黄扉依次开启。揭取旧日景观，还归于大雅；构思玄妙之意，纳入新的裁制。太平已有征象，却仍独自忧虑；深沉静默无声，梦也回转。宽容地同蓬莱瀛洲观看人世，尘埃惊浪都不必猜疑。次少傅毛三江见怀 种桃的人已经离去，令人感慨往事；罗雀的门庭冷落，却还留有旧日踪迹。唯我独客已到暮年，劳烦您驾鹤而来。先生今日，是从龙开函，玉册传达中诏；归第时金莲灯引路，上供给皇帝，令圣上为之动容。贤才如梦卜般延续千年，恭贺君臣如鱼得水般的际遇。偕同凤山访问三江，谢其爽约，约定在雨中记述此怀。遥想高人居住在浣溪，带着一樽酒，究竟要与谁相约携行？出门时太阳还被薄云遮着，转眼望去，城头的树已经低垂。分班而坐，正好看着雨水同车舆一起沾湿，分头冲过泥泞。老年心中还记得山庄下，瘦竹黄花相伴着短藜杖。题内阁白玉簪 东殿晨光初照，欣喜地接近临文华殿，清露沐浴般深厚。细细辨认绣纹，黄巾的影子时时横映着玉簪。秋日初早，碧栏旁霏霏如雪，白日照在长长的红案上；素香沉入发间，生平共同承受培植之力，恩泽滋润而功业告成，正相当于沃心之德。赠林侍御克相 轻雨洒落尘土，为您等待征车。临歧之际展现风范，交付这一樽酒。文章入手，烦请您自信；当时诸位士子，究竟谁最受尊崇？官场清简，仿佛觉得严峻而冷峭；任职棘寺，才真正看出简约胜过繁冗。立马在五云高处，遥望文华殿，清幽的梦落向早朝宫门。龙华感事 回忆从前龙华仿佛抵到门前，稻田流水像江南村落。帝城山色直入中天可见，海寺钟声隔着城防传来。准备以黄灯传授佛法祖统，留下遗钵交付僧人后嗣。题诗的丈室依然存在，荔壁在秋日荒芜中隐约显出篆文。送俞司空赴西湖奉使亲藩 海上太阳从扶桑升起，清晨天晴，两班官员环佩肃然；鞭声传来，宣读宝册中的新制，捧出银符，遣送上卿。撩起车帷，在五云高处远望；经过家门时，双节使旗如画中行进。礼仪完成，定会与春天一同到来；真正的君主垂衣而治，事业使天下太平。赠郑双石 崇尚古朴的风气，正直而有所倚重，不能成为重负；末流习气确实应当收束，删繁就简而归于醇厚。在辅郡任上，劳烦您从千里之外寄来；贤亲办理一番。井里的人家，紫气使家家风俗淳厚；天上的阳和之气，处处都是春天。后杜先张，仍然传述旧事。幸庵本来就自有芳名余尘。悼后峰 客居之中如此萧条，面对盖棺之事，心意何其沉重？这是写出词句也难以尽说的悲痛。然而这些事情足以宽慰内心，深知有纯臣作为后世的榜样。低头在官斋中，愁肠独自寸断；在僧舍中失声痛哭，彼此含泪相看。天地间有一种关于纲常的道理，萧瑟西风中，老骨也感到寒冷。又作发引叙悲 短烛、西风、老泪纵横。今日从帝城送归灵柩，故园云气使前山的颜色都辨认不清。残存的文稿徒然收存着后世名声，仅有一畆荒墟，曾经是乡里的第一行。孤寺足以容纳门生，道流面对这种情形，反而变成了世俗。夭寿茫茫，看来也都轻微。又依白岩、燕泉二翁的韵作诗 衣舍仓皇，作夜里的声息。谁来用九招打破愁城？再没有朱云斩马剑，徒然有贾傅垂鱼的旌旗。乡国中的老年情怀，任风从关河吹下。孤独的泪水梦中常常倾落，行囊中依次收起残稿。挑尽寒灯，坐到天明。早朝书事 苍凉的海上日色，等待它初升；看着夜里的寒意，月光只剩半道棱痕。驰道上，隐约听见八骏飞驰；纳言如今欣喜地侍奉在双灯之下。宝幢绣幄，皇威深重；紫气黄云，泰运更增。仪仗之外，百官齐齐如鹄站立；九霄之上仪凤飞腾。赏五色菊 身在帝都应当怀念旧日，国霜之后晚花更加繁盛。就在这壶觞之间，一行红雪扶持着衰白，五色祥云捧着赭黄色。赏心悦目的景色把愁容深深融入画中；感慨时令，正值阳和之日。幸而与高年耆英相会，东风中微醉一场也无妨。经筵纪事 鸡鸣时察看夜色，心意常常悬念。也顾念精神，因而以此格外避居殿外。玉书传来进谏之言，纸上退朝。银烛引向经筵，气机每每从周防之外显现。圣学在感召之前多有收获，国事却成了老臣私下的过度筹谋。调和治理仍打算预先更换琴弦。寿太保幸庵翁 正色立于乾坤之间，往昔本来就不平凡。壮伟的谋略再次显现，扫除妖星。功劳太高，万物也会嫉妒，名声反而成为灾祸。君主圣明、臣子贤能，颂辞可以刻下。继承武功，正相当于彭祖长寿；掌管兵权兼有潞公的官衔。麒麟袍、玉带，早朝回来之后，安稳坐在溪山之间，作一幅岩居图。鹤降部庭志喜 鸣叫着的鹤果真进入同类的行列，谁把它养育到羽胎形成？翅膀渐渐长成，秋空横亘玉宇，天空刚刚开阔。月光照着金茎，露水开始浓重。泽国有什么心情，竟辞别旧日伴侣？蓬壶有处所，可以寄托仙乡。霜松雪竹使公庭清净，把它移近梅花，在白色深处隐藏。怀念孙司徒九峰 五凤楼前经过晓钟，班行中偏偏相信年老便懒怠。寡妇啼哭、幼儿哀怨，正想到有一年歉收，百姓流离。怎忍心奏报平庸的腊饭，每每悬想着江上的梦。冻梨真使镜中的容颜改变，彼此忘不了当年的意气话语。还记得衣巾服饰，共同在璧雍相处。时而止息，时而流行，踪迹愿与您同守贞正。元老和防御之职相合；衰翁在青坪抱犊，尚且闲适；白发之人从龙而行，素来有忠诚的谋划；每每输送西夏棘美人；时时吟咏小山丛桂；请求告老的旧德，三次温诏挽留，终于完成新朝府的事务功业。登李宫谕叙庵午风亭 炽热的炎气吹尽，白日更加漫长。午时将近，打开帘子，纳入太虚。莎草小径传来鸟声，两株树静静相对。石桥映着花影，小渠飘着香气。骄阳尚未令人察觉风情已减；短暂的梦中，时时感到草榻清凉。不信这是繁华车马之地，原来是仙家遗留下的水云乡。微微清凉，茑萝院子足以幽居。书带草一齐生出绿色，映着水渠的树影正好居中，也还做着鹤的梦。屏风围子之外，虫声仿佛书写；讲席回到赭色案前。园林初次涉足制度之事，黄麻席却已经久置空虚。硕大的果实酬答造化之机，终于都在一丘之中；云气景物正是乘除消长。上呈皇帝病愈，记载喜庆 皇帝病愈的消息传来，宣使下达诏令，百官频频变色，庆贺中宫万年。宗庙社稷以神明为主，一统华夷；皇帝此身足以为万世之卜，正逢明盛之日。托赖上天，长久做太平百姓。老臣满腔肝肠，话到口中不能尽言，心意却多次申述。依胡紫山留别诗韵 两枚柿子累累，正好摆在华美筵席上。酒意回旋，分食果实，情意长久悬念。冠服堂堂，人物如画。宾主彼此忘形，相聚一日仿佛一年。想向惊鸾请教留下妙诀，却禁不住离别之鹤登上离弦。玄曹旧日枕席，玄湖曲水。相信人间确实有洞天仙境。赠陶宫保参赞留务 一行人列入羽林般的班列，共同面对华发；南北分飞，心中惘然。平定天下，近来承受咨禹之任；留居任职，寻求进用，奉命代行周公之权。山河表里，在开基之外；版图安危，在治理之前。新君临轩，劳烦回首目送老师。贞元之际归属于旧日耆贤。祈雪志喜

译生养万物的功业将成，盼望却转而遥远。斋坛清梦，落在文华殿。暖云布满原野，分散后又重新聚合。瑞雪随风飘落，整齐时又斜斜飞舞。已经应当让百姓吃到甘美之物，却怜惜岁时的荠菜。还不劳烦剪彩作胜，任宫花漫开。经纶治理自当由人掌领，寒光之外化育流行；发出阳和之气，直到海涯。一年将要更替，出行和归来都稀少；入幕的宾客虽多，势力仍然微弱。不要随意煮茶，参见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只要下雨，麦子便是真正的生机。洞穴深处，允许看见螟蝗尽灭；天空开阔时，悬挂的鹳鹤飞翔。喜意充满九重宫阙，反而牵动思念：寒冷之中，谁来为我吟赋《无衣》？郊祀志喜 嘉靖癸未年春，明日皇帝将驾临斋宫。风和日丽，夜半举行大祀。碧空无云，月亮明如白昼。上天的心意和人的心意，本来就有所昭示。作诗二首记载此事。温暖的节候带来祥风，夜里转入琴斋。坛边乌鸦几次栖坐，前来深深体察天元。上国与春天一同到来，在南郊祝贺寿命。皇帝亲自临步，进入星辰所在之处，占得王气。梦回银河，牵系着我仰望之心。成就君臣一德、贤明相辅，紫杖青丘还可以再访。听尽《阳春》一曲，琴声余韵未散，思念反而更深。青郊迎接春气，风流回转；黄道开启天门，阳光照临。五色祥云承托御辇，九韶与仪凤协调神明之心。祈求神灵，还要献上冈陵般长久的祝愿；嘉靖年间殷盛的福祉确实如此，答应再来寻访。雪洲 平林一望无际，白玉般的烟气升起。梅花全部开放，心情洒脱。兔园授简，曾经有宾客登临；鹤渚吹箫，徒然有仙人飞来。金针之术精妙，奇功奏效；石鼎联句成篇，汇集旧日传闻。听说书巢连接着杜墅；江水青碧，白鸟飞来，归船显现。观看祭牲，依何燕泉韵 紫盖红旗前后簇拥，牵着祭牲时时经过御阶之前。站在仪仗马前，打开行殿；仿佛飞龙也因我年老而惭愧。大官备办肥壮祭牲，周礼的礼物周全；大祀精诚明察，祭告汉家神天。四朝以来蒙受山河般的恩泽，想要报答却无从效力，只能贡献微薄之诚。西岳分献，依何燕泉韵 迎接青阳之气，开始献祭春神。坛上云物，比往常看起来更加新鲜。南郊遍祭，礼数本来不同；西岳再次迁移，仿佛有神风相助。仰望云车，瞻视升降；金绳玉册，感慨前程。礼仪完成，听见华夷都在歌颂：中国真正占有圣人。寿元老刘野亭翁 共同经历稀有的高龄，又过了两年，冒昧陪赴赐宴。回忆诞生申年，梦回紫极黄扉。近来分别，直到青山白发；频频从湖海间备闻消息，劳烦您费心访求。云雷之才重新等待施展经纶。野亭中细斟酒，与同年叙谈。醒着时相看，又使人沉醉。寄给宋惟寅总宪，依野亭韵 与马相连、同游玄湖，已经四十年；旧日情怀充塞胸中，终于曾经申述。分别后没有一字书信，终究成为简牍中的空缺；梦中有千种思绪，也只是频频牵念。莘野蔓草田畦，足以度过一年；汴河烟霭中的小船，足以垂钓。品德高而命运薄，靠谁来询问？世上还有很多饮酒排遣、受到压抑的人。寿李梅东九十，依山斋韵 度过百年光阴，九十岁已历经十旬；贺寿筵席再也没有同时代的宾客。对于世事大体，眼睛已经看惯；有先生在，世俗也可以归于醇厚。暮年仿佛偿还了清白官吏的声名，耄耋之年仍属于太平百姓。以卫武公为典范，箴言还在口中，正好传给孙辈。西台志喜 清明的教化培育人才，再次推举士绅；纸上连续登科十一人。亨通之气通达风云，本来就是非同寻常的数目；圣心如天地般广厚，本来同样仁慈。六司都关系着疲敝百姓的性命，五郡尤其牵系赤子之身。浮华靡丽的叔世风气，劳烦您再加以顾念；道俗都应重新归于醇厚。寿少傅杨邃翁 三南正气开辟山河，一代高文重在典章谋略。青简著书，纶阁清静；碧山归梦，草堂孤寂。无论何时都以诗酒酬答闲情，到处都能辨识云雷般的壮大谋略。龙马精神知道仍然健在，还打算驾风踏上瀛壶仙境。寿太宰乔白岩 崧岳降神，屡屡显灵；听说如今又生于申年。古代的平格之臣，能够感通上天，也正是祝公长寿。贤明君臣当世还有，官位已至孤卿，名声更加尊重。诞辰超过甲子，历法又更新；乘柴车、穿粗衣，在陶冶教化之外，使醇厚风气遍布八方。南极的祥光照耀寿筵，神灵降临正应在申年。相同的姓字同时被天子听闻，一代孤卿如同地上的仙人。高雅纯粹，谢庄谁能独占其右；清廉公正，毛玠也前所未有。吞吐日月，超出乔松；瀛海之外，三株桑树与仙鹤相伴而玄妙。龙飞之时应当记载：江南嘉靖，天降休祥，共同平定乱事；承继祖先恩泽，实在不辜负师门所传的印信。对此有什么惭愧？麒麟袍玉带，恩思格外深厚；鸠杖荷衣，性情颇为沉溺于忠诚。定年劳烦端毅，寿为典范；一位老人，重新成就三代之盛。寿竹田翁进阶 古柏长松转眼又见春天，短篷下疏雨如丝，传来纶旨。昭慈懿范颁布特殊典礼，资德之阶隆重，以宠遇旧臣。草野之间的光华，是天地的恩德；竹田欢聚，正逢岁时宾客。平安的孙子们看着一齐报喜，紫色竹箨纹理形成，万竿翠玉焕然一新。癸未年生辰，幸庵翁作诗祝寿，作诗唱和并为幸庵翁祝寿。上席正逢美好日子，辨认出是我的生辰，沾醉于东风。作一首和陶诗；官务责任常常悬心，精力减少，班行中徒然谈说年高。雁往南，雁往北，而我仍寄身此处；花落，花开，梦境还很遥远。傍晚时分，仙舟从远方来使，忽然惊见玄鹤从青霄降下。海上日色苍凉，停止上朝。病中十日有余，惭愧承受陶冶。因登高才觉得丘陵很小，仰望高山，真怜惜泰山、华山之高。军帐号令严明，看掌握节制之权；鹤袍声名重大，足以相副逍遥。南阳捷报传上，天颜因宴会而欣慰；从容退下紫霄宫。搜尽孤独的情怀，采摘绿意，早晨看花，何日才能共同乘阴？陶潜头发童白尚未觉察，龟毛渐少。细细写诗，反而更加显出鹤骨高峻；约伴同游丹丘。缘分本来浅薄，逆流而上银河之路便显得遥远。鹑鸠奋然飞起，本来没有力量，勉强趁着风，随大鹏飞上九霄。三江翁归老赠诗，依韵作答 江水夹着莲荡，询问湖田。梦里还乡，这消息果然是真的。遭遇比同王曾，名声因此更加重大；恩赐如同疏傅，宠遇尤其偏厚。放怀于笠泽，收取奇胜；结社于香山，感念昔日贤人。静心修养功夫深厚，行动起来便无需药物。白麻新诏下达，起身入朝面天子。喜雨 翰长陈先生鲁南带着酒来探望我，为我排遣烦闷。我说：“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雨？”南垣说：“雨已经到了。”不久果然如此，于是记下此事。黄雾连日十天遮塞晴空，四月的林花还没有变红。种种幽深的情怀置于时事之外，旺盛的生机在雨声中滋长。桑林祈雨，确实有回天之力；银河终究会收起，完成救济万物的功劳。约定庚日之前来访，自己想来都发笑；经过邻居家，扶醉而行，姑且迎着东风。赠刘毅斋礼卿留都 徐徐经过山色映照的晴日岚气，防驿和官河的道路已经很熟悉。骏马台高高在北方，徒然使冀北空缺；大鸿家靠近这里，喜爱江南的清景。只掌管接待宾客，仍然白白地要求隐藏名声。防地转而甘美，不要随意在公衙里只顾贪睡。履声如卿月，梦中参加朝参。赠伦侍御瓈溪南归 才华最为盛大，怎能安居避世？舍中筋力已经颇为衰颓。回忆登上台地，整肃风纪，亲身先于太阳西斜而告退。功名多年尚未转变，南方疆域常悬着天上的梦。西堂中时时共饮月下之杯。昔日贤人的心事频频相互托付，秋高露降时，有雁飞来。赠杨中翰承家

译绿野堂深处映着白麻诏书，卯桥流水环绕旧日仙家。金蕉自得两山胜景，梧桐翠竹平分一条斜径。天上的儿子归来，穿着明亮的鹭服；膝前老人长寿，映照着梅花。懒云一缕仍相依相伴，秋月下在江门共同垂钓。席位空缺却契合君臣之情。诏书下来，先酬答父子情谊；归来后得以随杖履校书。年老便在洛社结交耆英。映着江面晴月，小舟显得很小；飞鸟、闲云掠过双眼，轻轻而过。以文章唱和，反而更加自信。传家之业，不要随便说成西平。借庵，依韵为少宗伯白楼所作 书写《易经》，东华旧日；借小庵暂眠，在烟雨中继续玄妙谈论。人弓人得到此处，能有什么办法？公姓公留在这里，也不惭愧。药圃花朵，晴日里稀疏又繁密；柳渠微风细细。北还南纳，万物都有均等的寄托。直下相继而来，姑且停住马车。留别山斋 故乡与国家仿佛相忘，忽然惊觉岁月已使鬓发苍白。长才再次振起，如冲天之翼；急迫的时光再次催促，下滩的船只疾行。一片肝肠悬在日月之间，百年文字有愧于山川。鸡鸣时佩剑着履趋行陪侍之地，勉强记得林翁放脚安眠。去留都在乾坤之间，只隔一座短亭。午后槐荫浓重，酒意反而醒了。雨中秦地的树木千行碧绿，鸟影之外闽山峰峦层层青翠。玉宁情意深厚，同皇帝的恩德一样；草堂中人迹清静，惭愧有负山灵。汉家君臣鱼水般的遭逢之外，请允许我在云庄再次勒石作铭。寿御史大夫张敬亭翁 早晨指向宛陵，晚上到达帝州。凌空如一只鹤，任意追游。紫霞丹灶，是麻姑的居宅；碧树澄江，是谢眺楼。台老有缘居住在化育之国，仙娥随意陪伴，共度高秋。兰玉般的美好足以慰藉心怀，春光如画。辟谷的仙方，不必徒然寻求。东瀛，为银台张廷器所作 列入仙班，已经多年华发。沧洲老树，是旧日名家。分明在子夜看见初升的太阳，隐约有神楼停驻彩霞。海上独自来的，是青鸟使者；人间几度开放的是碧桃花。不要徒然施展移山的万牛之力，只因赤县蓬莱并不遥远。上宗册告，赠贾少宰南坞 转眼山河焕然一新。华夷重新享有太平，百姓中兴而独自繁盛。关乎上天意旨的大号下达，加隆恩泽，感念皇帝亲临鲁庙。上宗遵循周代祝帛之礼，濮园举行殷盛祭祀。宋代神灵得到福佑，祭祀时神气森严。下及纯孝，分明认识到圣人是真实的。悼周琴川 在兑泽相交四十年，冷云酸雨使琴川昏暗。道途穷尽，独自掩藏获麟之衣；心中许诺，曾经报答挂剑的情缘。醒来后觉得官场事务不过一场短梦，人间隔绝殆尽，才是真正的仙人。河汾一代世传之学，在陶冶成型之外；不要随意说濂溪没有真正的传人。寿范郡伯以贞八十 南北东西果然可以自由往来，百年离合经历了许多春秋。赤城等候雁传来书信，紫陌早朝的鸡声使人想起旧日游踪。才华难以施展，反而成为祸患；息绝尘缘，真正以长寿相酬答。桃花流水之外本来荒唐，只有一叶小舟载着清风，像范蠡之舟。赠项秉仁 记述襄毅元枢：从前后行登上梧竹，风烟中的县家，百姓之心应当符合我的道。沧洲事业有望流传，已经成为典范。酬答仕进与求学，无须拘泥于榫卯；谋划方圆，继承戎功，也让孙辈支撑事务，先续写循良第一篇。《见素续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续集》卷四 明代林俊撰 七言律诗 留别诸位老友 终于归来，既感到欢喜，也感到悲伤；积聚的情怀，确实如同当年在位之时。白壑青丘，怜惜我独自前往；碧霄凉月，梦中常常疑惑。趋前陪侍时一定记得心里的话，离散之际姑且吟哦醉中的诗。万国齐声高呼嵩山之寿，玉帛往来；两班官员列迹其间，仿佛重见皋夔。身穿鹤袍，本来不贪恋渔蓑；精力曾经如此旺盛，老去后为何反而混迹于巢父、许由之流？这都是诸位公卿自我期许之处，对尧舜之治的期望应当很多。直从圣学开启天性，稍稍向百姓祈求岁时和平。海上山灵惊讶于我的离去，闲身还归属于素云之窝。留别内阁四位老臣 晓钟与凉月惊动冠绅。仪仗之外，仙班拱卫帝宫。九州舆图，商量着主政之令；四朝军国，宋代师臣般的重任。壮大谋略在紫殿中，传宣急切，旧学得以延续。黄扉之中接受顾问，频频怜惜老臣。太平重新显现万物景象，允许我从云水之间求得闲身。亲手完成天下大事，却推辞说没有功劳；开德宣示符命，志虑与鄂郢相同。孕育和气，深厚的王气化成云雷之象；苦心造就的良工，中兴帝业，风气由此下降。通达之道归于王臣，如水尽数流向东方；一体承受上天的休祥，平和之德处在末端，由心迹寄托于鸿雁。留别少司寇顾梅田翁及诸位贤者 暮年这次出行，究竟又有什么功劳？彼此熟悉的同僚，情意相许而共同沉默。有生之年全靠培植皇帝的德化，勉强保存仁厚以赞助周代的风气。星斗高悬天空，心悬北方；月照官河道路，转向东方而沉没。对平反案件仍然挂念不已，面对秋日蓬草，不禁感到衰老萧瑟。我在公曹中待罪，梦中曾惊讶自己在众人之前率先行动，共同赞成不用刑罚；按照惯例纠正违失，施展操持与控制，冲决而出，哪一种情形容易、哪一种情形应当从重从轻？三种典法，怎敢忘记天地的恩德？一片诚心真想与鬼神结盟。爽鸠流传千古，靠谁来继承？直到苏公出现，才开始有这样的姓名。留别乡里的诸位贤者 向南离开帝城，正是装载归行行李之时；抬头望着云天，思绪转得更加悠长。官事冗杂，精神渐少，随着事情一件件过去，忘了病魔催人衰老，回到家中又忙碌起来。人心未必能够如此；三代的道德教化，必须先使一乡完全受到感化。以麦饭鱼羹酬答旧日隐居，水烟山月中梦回溪堂。衣袜的料子终究太短，重重衰飒之气偏偏在老年时发生。久雨已使人孤独忧愁，盼望旱日却只空见云气出山。天南的候雁将随季节飞去，客中又感到一年将尽。自从话别以来，对贤者的思念更加深切；荆棘林中斑鸠的梦尚未安稳栖枝。秋卿在外值宿时的话别。脱衣盘膝而坐，试饮新酿的酒。飞鸟掠过，秋空清冷，羽毛下落。已经喜爱道人谈论心曲，却不知僧舍竟是公府。晚年去留，感情难以割舍；后夜与友交游，梦中转觉劳顿。月色与江声，在寥寂之外；坐得深了，槐影沉沉，露水沾湿了远行的袍服。赠给江藩伯景熙同年、宫保东川公子。东藩文物之地欣喜将要临近，故人因分别而情意更加深厚。名门的典范一向都可相称，富国的源流确实值得探寻。怎能得到三钱就使米价长期平稳？我只知道一粒米都来自百姓的心血。常平仓的旧制度如今还有谁过问？我老来喜爱云庄，只觉这是最好的消息。次韵白岩、燕泉赠诗。南归应当能与秋雁同飞，暂借江帆乘两个月的风。收拾枌榆故乡，直到暮年；怀抱田亩，便是我余生的忠诚。大家还不相信藩篱能够隔绝彼此，少室山却真正怜惜气味相投的人。旧日谈到老农深受帝王恩德，闲身便置于白云青雨之间。缘分浅薄，遭逢又已错过时机，余年徒然与疾病相随。天地共同欣喜，云龙却防守丘壑；真是怜爱野鹤般的姿态。曾在赞助中兴时献过策略，于是归去长久分别，难道可以没有诗吗？旧日行动留下的痕迹，嵩山的呼声在下方萦绕凝结，心中多半就是为了这番辞别。次韵吴白楼卷中的诗。文华殿鸡鸣时的记事。往年秋日登山，回首往事。四朝以前的典型法度，数过几位老臣；如今还有谁在风雨中？重阳诗句还在礼祀中流传。雨过放晴，半夜月明；斋坛分映碧色，北陵升起烟霭。值庐中群星般的文士聚集，反而引发怀旧感慨；新近的欢乐忽然暗淡下来。在东郭草堂话别，次韵白岩、南坞、燕泉、惕庵联句。在文华殿饮酒承受恩德，共同依凭光明来到郊野。离开苋山薇舍，愁肠仿佛被车毂撞击而大为疏散。劳烦出城饯行，梧桐与中散相望，登堂相见。照例随身修习礼制，初服之时春光与花枝已漏出一线阳气。白首吟唱薪歌而无患无忧，夜深时清梦屡屡回到江乡。在内廷叩辞，重重离情实在难忍，全部柔肠都化作暗中流干的泪。站在御炉香近旁，细细随着御驾所经的道路归去。佩玉声声，年岁已高，只觉得行走艰难。才力微小，难以承受纷繁事务；祖席不断移动，公情意深厚。山色野景也助长了悲欢之情。穿着山野衣服、踏着野外木屐，作为四朝老臣，私下在朝班中承受缙绅之礼。午间到谷中逃避尘俗，东海之上；卯桥访寻旧友，大江之滨。岁月深长，老树垂下斑驳的树瘿；微风吹过，平湖积起白色的鱼鳞般波纹。归去后官府文书没有遗留的事务，偃松高桂都认得我的真性情。白首交游情意深重。几位公卿在祖筵分别后，又从东门出发。少海一带天色淡远，分手时西山夕照通红。老去之后肝肠仍有牵恋，近来精力已失去往日豪雄。草堂并不因为猿鹤而疑虑，深厚的德行和朋友情谊都积聚在心中。值宿时话别，次韵白岩、南坞、燕泉联句。像匏瓜系在那里，是什么情状？出仕屡屡希望得到调任，却孤独地守着旧俗，恐怕违背了历来的规矩。沧海应当已经经历三次变化，屈指数尽，长空鸿雁也已四次归来。草野万物生成，承受天地的德泽；玉关的离合，难道是鬼神所能预知的吗？双溪云水之间，多年未见；细苇新蒲旁，暗暗认出旧日的水岸。连续十日相陪，不怕劳累；放怀之时，任霜毫渐秃。文昌殿夜烛高照，三台之上清风吹拂。盼望晴日，看两岳高耸，已经筹办壮大的谋略；当世的责任尚未报答，便把诗句绘入诗豪之篇。秋将尽而饮酒中断，全然没有滋味；空有黄花，面对蟹螯。听说从齐地到楚地早已发生荒灾，依韵抒写感慨。无力转移灾情，惭愧自己像愚公。织机上的经纬还有什么心情？只见两地都陷入困境。整年山农徒然劳作，只为把粮食交给太仓官粟。边地陈旧的红色忧患抱在怀中，愁苦得无心问自己是否安眠。虎患迫近而形势紧急，真想奋力担当熊罴般的重任。大统继承而来，仰望圣明制度高悬于天，七庙之中因此得到安慰。白浦悼念诗章。国家元气的栽培并非虚言。二童一马，教化推行所留下的遗风。近来到了静海，忽然传来凶讯。昨天在天津，正是推荐人才的文书。李郭般的交游，倾盖相逢；晚年寿夭长短，都是人初生时所赋予的。造物主性情倔强，使人各有不同。长久诀别，心中有许多话，尚且托付给我。烛前老泪纷纷落下，斑斑点点地叹息：我们的同道竟然到此为止了吗？正气直置于生死之外，至于官位，时常把有无看得一样。辑录来的谏诤文稿足以流传后世，堆积的遗书不要拿去买山。请寄语诸位孤儿勤加护持培植；德门与天道本来就是循环不息的。约定九日与防翁饮酒，过了一夜才到，记下此事。菊花正是为了主人而开放，后悔重阳迟来了一日。依旧是两座山相对饮酒，年老后还勉强用双脚登台。天空中雁影带着云飞过，急风挟江潮返回大海。不要徒然谈论交游和老年离别，物情消尽之后只剩下寒灰。赠给王履约、履吉二位学生。水与月彼此忘却，静坐在这片清幽之中。穿黑衣的人徒然窃取好贤的名声。吴中的词家领袖，还能进行双陆游戏；洛下的儒学宗师，也有二程。防信宫墙高耸，却没有道路可以进入；深知水火之学，自有人争相讲求。传授心法本来也是当年之事；三绝的《韦编》，交付给短檠灯下。悼念樊清简公。

译山山水水，道路漫长。故友留下的一瓣香，如今还有谁来焚烧？终身以清白自守，白首之后尸骨归于土中。青冈旧日的吟咏，甘棠如今已宿草丛生。西风吹来，悬起老人的眼泪；东阁的华星系住幽暗的光辉。却怜惜石马经过之外，已经看尽人间多少忙碌。临济下雨，到了衢州尚未放晴，因事感慨。村舍飘来，只剩几根椽子和一座灶。沉落在什么地方？又升起青烟。雨后药包散乱，孩子们整日寂静，官斋中老年的思绪悬空。一旦放晴经过关隘，应当有几件事情可以办理。穷困之中倚靠命运，恐怕活不到来年。调和阴阳、辅佐阳德，正要使各种人事亨通；天心却仍然昏暗不明。与祝遥绪同游武夷，叙写怀抱。石林破开水中倒影，延伸到渔矶；九曲之中连船而行，访寻青翠的山腰。白鹤没有随仙人离去，青峰偏偏约我这个主人归来。剥取田蔗供新笋食用，收集溪藤补缀破衣。在大隐山前系住长久的恋情，以紫檀香火守护岩门。钓竿算是什么东西，竟置于这险峻的矶石上？当年作者的心意，也很微妙。世事中的升沉，闲来比较进退取舍。我的道确有归依，学问和技艺几次试用屠龙之术？性情懒散，真正只配酬答卧犊时所穿的衣服。老来向仙灵诉说心曲，碧霄中的清梦仍牵连着黄扉。杨大正在陶园中用《天游》诗韵。眼前山势高立，寄托着峨峨的少壮年华。鸟儿一飞而过，后世子孙将会昌盛。梧桐竹林环绕小山，猿鹤与松萝相伴。泉水分流到药圃，频频催我灌溉。林中老翁酒已酿熟，吟哦从未停止。转而向柴桑谈论往昔，近来这里的花竟比晋代还多。碧云作帷幕，青草作屏障，谋求养老，应该仍是自在之身。即使身在田亩，也不忘心中的事情；神仙原本就是世间人。因社约而皱眉，云彩也懒得聚集；捧腹听农人谈话，日子可以亲近。最喜爱和陶渊明唱和而没有余事，移动床榻到天外，晚山频频映入眼帘。光阴如骥过隙，只徒然使人劳苦；貂裘曾经改换成木棉袍。对泉石的癖好很深，百般清闲仍觉不足；懒于走过山林，却自认为一步便高。奇异景色常凭天作帷幕，激流偏偏同石头争夺船篙。也知道桑树枣树已经成荫，只是另有一处人间，并不姓陶。船到建溪，诸位公卿派人奔走迎候，附诗答谢。日光和野色摇动着归来的旌旗。江上吹来仙风，有使者前来迎接。白葛织成的衣服，是方外之人的服制。素琴先寄来，琴曲中已有声音。纵情于文章，饮酒三日。举目看故乡山川，还有四程路。老来得以辞官归去，是明主所赐；孤独的我并不靠媒介求取名声。四休，叙写胸怀。老来处理官府文书可以自由自在，百年之间我的道确实寄托在沧洲。本来没有什么异术，不劳烦三次相请；私下只有闲名，便安排四种休息。红雨般的枫叶落满江面，暮色中的青霜染着孤径秋菊。抄录种树的书，足以消磨长日；灵草即使很多，也不要随便寻求。坐在野外、行于山中，正合自己的性情。古松无论晴雨，都带着丰厚的神采。云雷本来出自施展经纶的地方，烟水又报答了纵浪江湖之身。梦中茶声渐熟，微风细细传来调琴般的意味。水波鳞鳞，载我回来；白鹤并非忘却尘世。抬头望向长天，直到十二辰。鳌峰是闽地佳处，接近辅益之境，尤其奇异。作此赋。茫茫人世，不过一粒微尘；四方大地，是坤元衰老的化身。混沌当年或许并未真正死去，参寥从这里重新翻出新意。云天从孔隙漏下，太阳有三足；雪浪吹来，海中万鳞翻动。不要徒然让仙人寻访蓬莱仙岛；应当记述万物形象，使整个闽地得到镇护。祝寿彭幸庵、孙九峯。询问谋略于黄发老臣，诏书应当与公相同。您从西边来，我从东边来。一代才略，几乎可比司马；两人的心迹，旧日如鸿雁般相通。头颅没有辜负移山的力量，精血凭借补天石般的功业来酬答。最有意义的是居闲时图报国家，挽回时局，以朴实的资质赞助尧舜之风。乞得山居，层层叠叠承受温存；在青社闲行，也仍是君主的恩德。每日绕行兰陂，海市蜃楼腾起；葱岭积雪消融，梦中来到河源。细细切开辛盘中的牦牛心脍，时时从瘿木酒尊中倾酒。听说官位高了还要负责，老来想独乐，园子却还未开辟。梅花与茶花一同开放。小堂中又是一年，庆贺春天到来；茶花、梅花相互映衬着开放。万木由盛转衰，寒意将尽，三阳乘着时令暗暗催促春意。两者都经历风雪，名声却尤其相称；独自倚着栏杆，回头再看。任凭东皇安排吧，重要的门户旁，璿树已经几乎被蒿莱遮没。船经过云庄。木兰舟早有约定，逆流而上穿过回旋的溪水；村庄酒已酿熟，答应可以自行携带。雨后山峰依云出没，船行时天空和树木高低相间。寒意未尽，野蕨重新生长却仍短小；江水变浅，鱼儿忽隐忽现。即使老来有一身闲适，却因疾病使草堂空置，东西两岸都无人居住。赠给潘宪副希周，督理海道浙西。山中宝剑青萍的价值向来很高，外台的风纪正合时宜。还未说此地已接近岩廊，姑且能够离开郡县的劳苦。教化施及炎州，消除瘴疠；威势行于渤海，肃清风涛。龙山、石浦不需要传递箭书；不相信一个书生竟能擅长六韬。哀悼宫保九峯翁。晚年相见本来没有约定，起落于新朝的两位旧相知。后悔在朝班中催促彼此老去，转而只能在床褥间谈论分别。往昔的怀抱曾有泪水，金也曾铸成；远方讣告传来没有声音，连仙鹤似乎还在疑惑。一位老臣是朝廷内外共同仰望的典型，承受的恩德并非只为郢人私有。疲倦的客人在平陵作《茧窝赋》，来到门前又遇黄纸诏书，怎能不勉力？随着星使仰望云日，却又想起山人归就薜萝。梦境容易凭占卜而穷尽，揭开被子才真正觉察；心中满是景仁、君实般的肝肠话语，老泪在溪头洒向逝去的水波。山庄。万株松树深处结起茅堂，鸡犬相闻，这也是我的庄园。已经拟定乡名仍归于郑氏，只是未因墩名而随从王氏。居住山中，城府本来没有踪迹；守护产业，桑麻旧日自有田场。敞开胸怀坐在荔枝林中，久久忘却一切；有时戴着角巾，带着野云的清香。初次放晴。沉浸在书卷历览之中，阴云细雨忽然升起。山堂远望青翠的山色，风光被帘幕隔开；花朵袅袅，清晨的山岚从树间分开，鸟儿飞飞。泥泞的深路使双脚无力，绿色洁净的沙地上花蕊正肥。带着紫竹杖，闲行于险处；在高高的素屏处踏着晴日光辉。偶然兴起，依杜崔评事诗韵。在云庄习静，断绝迎送。绿荫浓密处透出微光。哪里敢说素洞之外没有寄托？只是青山不到城中而已。几个月来亲友音信全断，但百年所守的道义并未使自身轻浮。检阅药方，修治药物；在周方外闲居，靠近山坡牵牛而行。梦中侍奉经筵，抒写怀抱。老来喜爱云庄，尽了尘世缘分；醒来时仿佛身在天上，梦中常悬想垂衣而治的圣主容颜，如同舜帝应符；山人的骨头已经成仙。每日绕着法筵，宫扇引来清风；御驾回转的道路上，御炉飘着烟。梦随文华殿赐食之后，细细检阅《周书·无逸篇》。祝贺杨宗伯月湖辞官归里。长空鸿雁的消息由谁留住？珍重山人，故意厌倦仕途游历。化作雨的云已经收尽，洞中满是云气；感受秋意，应该任白雪般的头发增多。四位儒者的正学更加受到尊信，二位太傅的高情终于得以老年休息。辞谢尚书之职仍可领取俸禄，转到哪里去寻找巢父、许由呢？在素台所见。藤萝交织如鸟巢，蛇藤盘绕，路径迷失；古松深处，结成幽静居所。仙鹤从缥缈处飞快归来，苍茫天际仿佛越看越低。害怕年老，不能随山中木屐走尽道路；懒于睡眠，真想与野云一样高。近来西涧的花又开放，风景依然像浣溪。用《寿幸庵》诗韵祝寿太保九峯翁。

译新朝访求遗贤，诏命与两颗心相同。江汉共同朝见，向东送别故人；春先的燕子迎接旧客，长天中感慨暮鸿。绿野开园，重新有了约定。白衣领取俸禄，独自又有什么功劳？典型法度所系的一位老臣，在青峰下萝屋中萧然自守，掌领世间风气。回忆昨日谈论心性，古意仍在。老来酬答完美德行，承受特别恩典。统理六职，运行机要；咀嚼群经，进入根本源流。辅佐德政的盛名广为流传，新政格外不同；拜官时应当仍带着旧有的尊贵衔名。阳春一曲，彼此相望；所在地的风景依稀像午园。寄给颜司寇梅田翁。野外之客再次归来，脸皮实在很厚。锅灶鸣响时，置身于左右县之间。文章到了老年，仿佛是在逃避责任；身体行动困难，反而更加害怕进山。桑树的影子疏落，朝日升起；鹤声缥缈，暮云归来。丹青之事尚未安稳，官衙中的席位却已安排；天上的神仙之属，正在押班。溪堂偶然作成。最阴森的地方，有一座临溪小堂，天地间与山人共住小庄。风挟着潮声，从远处岛屿吹来；雨推动云气，升上晴朗山冈。桑田隐约之间已经经历三次变化；野鹤遨游，统领八方。拿着青壶登临，参究玄妙秘诀；洞中的日月，这种教法长存。赐宴，次韵。太老石翁杨先生，少师，经过四次考核，加授太傅，力辞不受。诏书加以褒奖晓谕，并在礼部赐宴，恰逢先生诞辰之晨，九列官员都来陪侍。先生作二诗，传到云庄，依韵奉和。用秬鬯举行盛大祭祀，完全如同旧日仪式。大烹之礼传来赐食，从殿前台阶送出。南宫让出席位，承受格外尊重；中使分送肴馔，传递得稍迟。兽舞凤仪，呈现雅乐；祝愿天申岳降，国家逢到昌盛时期。荣幸陪侍而惭愧自己位居少者，耆英们在我之后吃饱。德行相同便共同歌咏，已经醉意微醺而作诗。位列平章，礼遇超过星辰之上；调和治理之心，早晚都悬念不忘。旷世典礼特意彰显异礼，盛大繁缛的恩典又兼作诞辰之私庆。经营治理多年，四朝以来都隶属于版图；功劳深厚，九庙也知道。最重要的是保全恩德、平和中正；辞归的客人放还赤松子为师。答谢周八厓赠送闽果二诗，依用其韵。晦老题名的石刻至今仍新，旧枝还记得宋代的春天。席下树荫未觉年年繁盛，摘下果实反而怜惜颗颗均匀。风味仅仅随着秋日白果的品评，市声徒然在早红尘世中争逐。绣林延年益寿应当无数，这大概就是溪桥边一株果树的本真。这是哪家的名果？由惠山堂分送而来，应当传说属于大方吏部。朱樱可以续入果谱，王羲之的青李却没有随行。玉枝袅袅，迎风摘取；金色汁液油润，带露品尝。早年在京华，曾经认识这种果子；上天留下奇异品种，使它遍布山崖旁。赠给太老石斋翁辞官。礼遇超过一般官僚，仪态如羽仪般高贵。九重宫门为之动容，目光注向东阶。手中扶持日月，高升至中天；志向在于云雷之际，却迟迟不能退下。大老忍心坚决违背朝廷挽留，崇尚太平，深切盼望将来实现。锦江烟水之外，任其出仕或退隐；潞国故事中，世人还传说有赐诗。地位极高、功劳卓著，辞官也是适宜的。眼前曾经又见到郑公那样的同时代人物。忠于国家之心格外受重，吕相后人的福分却各自珍私。回想曾赐居黄扉，麒麟阁的功名容易得到。来到青社，燕子先知道春天；三杨的功业图像仍在凌烟阁，共同指认那是帝王的老师。茗川为徐子明题诗。回忆在卜城中已经多年，故园的云物依然如旧。精神清爽不断，只是爱茶成癖；官位清瘦，确实没有吃肉的缘分。龙焙禁苑前采收紫笋茶，玉尘茶末消尽后看见清烟。一溪葛溪水流来，天地自在其中；这正是陆羽乘坐的船。食用延寿红金桃，再次和答八厓。年年岁岁都谈论新鲜食物，历来五百年仍留下春意。珊瑚般的珠子缀在油幢上，光滑明亮；孔雀钱纹展开，宝扇排列均匀。儿子年幼离家，曾经承受同类的恩泽；肉香掷在地上也不沾尘。近来市井争相冒用名姓，若只从风味品尝，恐怕未必是真品。小园寻找果实，随即打开厅堂。天上传来佳果，带着露水而来。夜间承受美好恩惠，劳烦青鸟使者带来素雅香气。春日陪美人同行，分食侯圃中的瓜，正当成熟；在宾客宴席上承受德泽，继黍米之后品尝。最可惜品级很高却被预先取用，私下后悔没有把苦笋遍寻于山旁。赠给太老蒋敬所辞官。一根柱子支撑着将要倾颓的洪流，势尽之后东方碧天辽阔，望见飞鸿进入星斗之间。归来的是耆德之臣，功劳在朝廷，依靠的是忠诚。国史特别记载他如唐代宰相，乡人开始认识他如汉代三公。官船傍晚停在龙关下，仍记得南征时流泪的情景。历尽艰难危急，使天下重新安定；是汉家柱石，也是旧日元臣。像辅弼龙君、掌握雷电、擎天立地的手，又像刑马山河般的相国之身。道义所在必定实行，功劳岂能计算老少？在决意离去的奏疏中，还陈述麒麟袍服；不如博取渔蓑下的月色，蕉鹿之事曾经讨论过梦境与真实。云庄菊花盛开之日，岩必东诸位贤者来访。早有约定，临水访寻青翠山色；踏着晴日走入树林，白鹤故意相依。小山丛生桂树，花朵刚刚繁密；佳节重阳到了，菊花还稀少。月亮转过半山，催促送酒；风回到别的树上，笑着传递衣服。即使短榻之外只有孤眠，也禁不住高雅兴致，数次打开门扉。老来喜爱登临，只是脚力微弱；少林桃竹越发深深依恋。重阳时令如今还能减少多少？四种美妙风流，眼中看来似乎已经稀少。拿菊花靠近邻居，还送去酒；有客同床而卧，感慨他留下衣服。最怜爱傍晚的青山颜色，独自面对床前白色的木门。游览凤山。野水桥边竹子正繁茂，靠床有客谈论寒暄。白云铺满大地，僧人开出小径；芳草无人践踏，鹿来到门前。海上雾气隔着树林，山峰突兀耸起；钟声催促月亮升起，寺院在黄昏中显出昏黄。何况菊花正逢重阳时节，细酒和溪鱼都从近村而来。宫人入道，次韵韦苏州。桃花已经落尽，颜色也衰败了。宫中的红花绿叶，铺遍殿前台阶。翻阅经书，心意专一，或许能够成道；照镜子回想当年，后悔曾经描画眉毛。紫府中稀疏的钟声传来，夜里人静；珠庭香几旁，梦醒之时。云和之琴不相信人间曲调；青鸟翩翩飞来，头发正披垂。喜雨。侧耳听雷声，声势转为狂烈。云霓望去又望，正是江乡盼雨之时。鹳鸟知道天道，在双井旁成群；麻雀飞入农家，停满屋梁。屏翳化作雨神，衣色渐渐洁白；炽热炎气消尽，空气初次清凉。瓦盆传来近处消息，村中酒已经酿熟；沾着雨水相互来访，也不妨碍。赠诗，次韵阳明。在官斋假寐，正赶上晚晴；雷阳为什么有意提前发出雷声？眼前世事只如梦境，海上的风涛原本也没有惊动。肥沃土地并未不同，只是忘了自己仍是客居；好山无数，重重叠叠。这次出行是圣皇以孝道治理天下，崇尚尧舜；驿使传来的正是吉祥消息。如同面对面相见，人心难道全都如此吗？齐地的危微之道，专一之学交付给稽山。四位大儒去世之后，还留下遗响；七圣之路走到尽头，等待有人指点迷途。海邑如今讲求礼乐；越裳旧日进贡，曾经航行攀梯而来。桃源从这里去并没有多远，老来喜爱相从之地，正是建溪。和韩太保洪洞相忆诗韵。桑海门前，确实已经阅历三次变化；故人在山北山南。四朝的蓍龟重臣，心都寄托在一壑风烟之中，老来尚且能够自处。水岸上的碧桃，花朵短短；月下庭院里的青桂，影子参差。极知道天意降下仁慈长寿，宽容地让耆英们共同作盛大的谈论。再次用重阳诗韵答汪石潭。白气横在空中，暑气已经微弱。海乡的黄树正依依含情。子安的辞赋，如今还能有几人？元亮的风流，世上也很稀少。秋色安慰老年，应当在晚局之中；感慨时令寒冷，姑且换上新衣。龙山得到酒，仍乘兴而往；到西邻看菊，敲一次门扉。瘫痪废卧在床，一夜不能入睡，因而感怀。

译问及野居，才知道彼此有同有异；此心如江汉水流共同向东。上承天意，下履大地，超越常规；面对死别生离，感慨之中已经明白华夏与夷狄。知道大孝之道，幸而让日月光辉照耀诸位忠臣。深厚的恩泽难道吝惜颁下轮台诏吗？宽慰孤儿寡妇，使他们的红泪得以止息。甲申年冬天，右手右脚忽然不能活动，一个月后才恢复，写诗抒怀。柴瘠般的身躯和筋骨，自己早已知道。右半身却像被偷儿分走，恐怕这是绝笔。获麟之年，尚且想起张网捕兔的时候。每每怜惜人面如夔只有一足，山堂中徒然回忆树木枝叶相连。近来药物的功效终于奏效，约定同伴，云庄重游已有日期。病中思念石潭兄弟。为了缠绵的末期疾病，年岁将尽；经历尽了繁华与造化。烟村细草之中，遥抱着牛犊；碧江秋水上，看见归来的鸿雁。吟咏之旁是野外景色，置身晴云之外；竹林里的棋声，出现在午梦之中。平素心怀深深耿耿，倚着松树无言，面对西风。偶然叙述。驱散轻微寒意，踏着晴日与木棉同行，随意走过风烟。新桃配酒，消解春日愁绪；老屋临水，结下清素因缘。每次吃荔枝都怜惜上天偶然赐予的美味。松树真正愿意传授秘诀，什么时候能在云庄石枕之下，读遍《南华经》内外篇呢？甲申年冬天地震，白昼昏黑，记下此事。从冬天开始连绵下雨，到了春天仍然如此；地震发生，白昼昏暗，实在令人悲伤。南下奏书刚有几封捷报，北来的消息又说三边有事。求归山林的念头不断，忧虑时局，感到仿佛脱去鞋子，终于抛下尘世因缘。最苦的是这一生酒量太小，无法长醉，以逃避焦灼煎熬。望壶 年老得双足蹒跚，出游也渐渐懒怠，所以常把心意寄托在最高的山峰。不妨发问：岁时已进入春天，春草却已落尽，斜阳还没有西沉。碧井中的钟声和流泉声混杂，仿佛环佩相击；紫霄山双剑般的山峰削出芙蓉。云庄近在咫尺，只是想移情前往，也来不及了；南邻之地不过几弓远。感春 年老了仍不能断绝的，还是凡俗之情。枕边残书，牵系着生死。城外的好山，频频进入梦中；庭前的芳草，却已无人经过。风吹白发如飞雪，消磨了青色的鬓发。春天将尽，寒烟锁住画屏。西北的战事何日才能平息？勉强扶杖走入山林野外，祝贺天下升平。《见素续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见素续集》卷五 明代林俊撰 七言律诗 东滙感事 我卧病在病坊中，像雌鸟伏处，转身都觉得艰难；扶杖走到东滙，景色也很清丽。白鹭立在野田，明亮如素雪；乱蛙在水塘中应答新晴。人家有几户在等待桑麻成熟，海商却徒然传说米谷价格平稳。听说村村曾经举火自救，走出门时又割舍不下，只能重新忍住悲声。祝从子仁卿长寿 子梧像幼竹一样成长，青烟般的岁月转瞬即逝，竟已到了六十年。经商谋食，而家中儒业本来仍有主持者；和睦宗族的义理仍应放在首位。车船往来，五鬼般的劳苦无穷；送来鱼笋，千般心意都体现了孝道。子孙行列之中，只有我愿意勉力把这些心事对皇天说明。病叹 药力何等神奇，竟能与造化争胜？雨水深重，双足沉重，转身也难以行走。年老后健忘，如宋华子一般；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郑烛生尚能逃避责罚，天地间的消息实在有其缘由。昼夜本来无情，云庄一席之地栖身于玄妙境域，风起浪来，即使蜕变也不免惊动。买到贱米而记喜 连续数旬风雨不断，春寒之中处处水流奔泻、急湍激荡。向南望去，野外烟花都笼罩在忧愁中；病中看庭前月桂。日光照在斑痕上，越发看出催租急迫；看到举火，又反而怜悯百姓度日艰难。早晨起来忽然听说开仓以低价卖米，年老的胸怀重新因此舒展开来。《世寿堂》次韵 倚江戴巾，拜望狐南，光彩相互掩映；神光在这里尽情涵养长寿之种。素朴的风尚流传久远，老者在大法筵上酌饮黄酒，芳香甘美。海屋添筹想必已经满了，历经乾坤，玉历也已三周。想向周家观看淳厚的本质，可是青城道路断绝，哪里容我前去参拜？次乔白岩谢寄山巾 山中人住在石屋里，带着云气开门。旧日朋友时时在梦中往来，分赠葛巾，使它遮蔽日月。又配以蒲笠，以谢风尘。独行栗里，名声反而更加显著；小小地制作成伊川式样，任人猜测。摆脱尽天下尘俗与烟水，不必烦劳久留在东莱。次汪少宰咸斋用防翁见怀韵 并枝花朵映照东楼，夜夜神光照上楼头。二陆的文章在当代盛行，两苏的遭遇却使古人忧伤。梦回碧落，听见孤独的歌唱；清音流入沧浪，那里有一叶钓舟。醉卧葛溪秋色之中，不知山月是否已经升起。病中用前韵自我排解 异乡有谁给我授受？久坐神楼，反而疑心膝盖高过头三尺，腰围惊觉太瘦。百种心事和药物包裹一起搅动，深深忧悔。孤云寄托着登临之意，山屐幸而还能整理；风回到岸边，舟也随之而来。最是渊冰般的余日，还在手中编录，曾经记下的事却已经残缺。次张方伯两山登丹霞 洞门有客试穿荷叶衣，忽然报告说修琴的野僧回来了。风挟着泉声经过僧院，日光移动，霞气升上禅门。仙龛中的一种书卷仍然奇异，灵谷中千年的韭菜还很肥美。静中自得乾坤真趣，玄妙的谈论有谁能了却世俗尘垢？登麻姑山 年老了，岁月飞快流逝；同客人随缘叩响寺门。汲取玉泉水淘洗野饭，制成丝葛衣来试穿仙衣。辞去荣华时忽然看见擎天柱，搜寻胜景，谁把放鹤矶赠给了我？隔断尘世，酬答旧日隐居之愿；洲渚上的风和沙中的月，始终没有违背旧情。所见 谁能以无边无际之物混同于有限之生？百年之间坚持我的道，虽有大方之家相助，也难以自求安定。巢父的拙朴与陂池的斗量，何必计较车辙斜直？算来年老时常怜惜余年逼近，扶着羸弱之身，真觉归程遥远。云中的鸡犬如今在何处？不要徒然寻找仙真、吞食紫霞。寄云庄纪怀 扶着短藜，带醉冒着林间雾气而行；道路盘旋登高，转入青翠的山腰。寻找清静颇费心力，精神却独自前往；能安慰胸怀，实在是与老友相依。移来的松桂渐渐茂密，羁留山中的云彩，出来便又归去。假卧石床，忽听村鼓声响；梦醒后仍觉得世情并非如此。送汪可亭节推报政 嘉石可以衡量，法律允许公平。乡里所到之处都绝无冤屈，声誉和馈赠也少有相同者。任期已满，像悬鱼那样清廉；入朝觐见，实在令人怜惜。卖马而行九里，经过石潭边和棃岭。独峰在江上，见桐城名公的德行。贤者来到碧落，秋高气爽，老成之气纵横。过访云庄 长林依次升起晨烟，我扶着跛弱的身体登上木兰船。水纹细细皱起，鱼儿常常跃出；野外一片荒凉，月亮还悬在天边。百丈瀑布分流注入南浦，千寻积翠拔起直上中天。庄前荔枝树生来便枝干相合，丛丛桂花开放，各自怜惜芳姿。寄金蓉溪司马 像天鹅一样挺立在仙班之中，认识您的羽仪；孤忠确实蒙受四朝知晓。面对枫陛，旁观壮丽秋色；进入蓉溪，旧日约期仍在。西夏的安抚与征讨，是经国大计；内廷中的进言纳谏，是忠臣的私愿。浮云野水之外，且自宽闲；沙塞没有尘患，只能寄托远方的思念。

译书怀 壮年三度远游，终于谋求乞身闲居。诏令起用，反而在老年出仕。贫困中求食，竭力防止再次干谒。笔砚将尽，愚心仍想写信答复、抵御尘俗。天地之间独自寻求真实，只在一席之地与野人相参。雨时风调，正逢国运通泰；八方百姓共同庆幸，天下太平。二泉问无书和答 病坊中啼鸟声声，各处烟萝使人相忆，时时梦见自己前往一游。月中的仙舟，有谁像李郭那样同游？花前诗句，自可追比阴铿、何逊。海门风起，连鱼也断绝；秋日寄来诗篇，便相对唱和。药力不能报偿病体，身体反而更加消瘦。过桥时巾影映入晴波。倚在秋高气爽的高阁上，带着酒穿行松萝之间，时时听说有客人经过。风月之中有几个人能像陶渊明、谢灵运？春秋有笔，何年才能责问王者？催促时光，也不必忧愁。曾因病而起，诗难以勉强写成，便作十二行歌。游乐于窝中之后，钓徒还打算再历烟波。晓日遥忆 九逵的夜色还朦朦胧胧，多少官员在宫禁漏声中等待。雁影掠过星河，天色渐渐将晓；瀛海传来鸡声，太阳刚刚泛红。金貂官员依次传达宫中的诏令，佩玉的官员从容引导上公。一德相同的君臣千载相合，我年老了还想附上余下的忠心。七十五岁书怀 看着飞鸟经过，才知光阴可以自由流逝；年过稀年，又经历了五个春秋。久被世事缠绕，内心多有厌倦；种树功业疏浅，志意却独自留存。遥望时常怜惜平野青绿，得以归来还记得小山幽静。苍苔碧石在高闲之境，若没有凭据，便不要徒然追求神仙。次韵答李叙庵 风调雨顺，海面平静而广大。忠臣卜问治安，根源出自西平；李姓名声高列北斗，朝廷共同推重韩氏。世运交替而复归泰平，愿母亲长寿，心中期望自己老去；更宽慰爱日堂中，母亲健康地坐在板舆上。花下相伴游乐，尽享盘桓之趣。次韵答乔白岩 寄托于青林之间，年老已经衰弱；孤卿纵横南北，确实才华出众。旧人特为新朝之首，索求离别之梦，仿佛从先前的故国归来。铁石般的素心，自然相称；菊花松树和荒径，等待亲手栽种。最可怜妙觉当年，因没有机会，不能暗中随后陪同。寄白岩少保 花随处开放，又随处凋落。石岩还未老，已经缔结烟霞之缘。天卿旧日蒙受四朝恩宠，柱国之名仍传八制麻。相信出仕或退隐自有命分，也深知归去之后仍无家可归。像晋公游览绿野堂那样行走，在瘦鹤时时寻觅的一条斜径旁。寄幸庵少保 家中略有桑麻，就不要再种瓜；每月只领半俸，仿佛公衙一般。旧传蓬岛是神仙居所，兰山又是保傅之家。架上书轴很多，书籍还在积累；床头金钱用尽，酒却仍可赊取。先为防老而筹划经国方略，世间议论还烦劳您重新执掌朝政。望云庄有怀 江上的青林使我认出旧日村庄，也知道整年都断绝了车辕往来。短杖走在细路上，春来时草木相合；绝壁上的寒泉，即使下雨也不浑浊。移栽的树上有黄莺寻找伴侣；经过家门，却没有鹤来探访儿孙。夕堂中年老的我忆起曾经相伴之处，芳草却难以招回聚窟洲的仙魂。笑遣 年老归来，仍住在旧日山林之中；倚几面对青峰，只剩一笑。蜀汉出师本来有表，茂陵封禅却最终没有留下书文。遗弃荣华，任短暂光阴消灭；清白节操如真钢，怎忍将它破除？只是游魂还没有被招回安置，忽然传来风马和云车的声息。不下雨而述忧 高云被吹尽，天空分外晴朗；骄阳像在招致灾祸，往日的阴云全无。人间这才相信雨水贵如美玉，门外真看见水泽变成了田地。全郡百姓的生计都悬系于今日，几家能够安置生业、养育人口，只能等到明年。年老身在江湖还能有什么用？一夜西风吹来，白发如雪覆满头顶。和铁桥都宪梦见我经过郭西的诗韵 千仞高山巍峨耸立，俯览德辉。土地分属闽、粤，彼此重重相违。早知水路断绝，鱼儿无法到达；回望秋高气爽，却有雁归来。曲调已绝，防备着再吟杜甫诗句；菊花飘香，还想穿上陶渊明式的衣裳。龙山近于青云，竹杖还需人扶，我的气力已经微弱。次宫保质翁哭如宾韵 东闽的山川，神奇之气冠绝一方。操守尚在而世俗已经改变，张、陆二人竟能忘年相交。您与我，是孟、韩那样的知己；在这个世道上，还有谁能说自己真正懂得？我自信贫穷也能快乐，只是物候变化反而使人怜惜年老而容易衰败。走过城门，天色更冷更寂静；斜月照着孤影，雁阵低垂。烈日之下相从，曾经一问奇事。短床时时移到柳荫下，声名流传海内，至今仍在。行为贯通神明，如今又有谁能看见？榆树般的暮年，鬓发稀疏，儿女还应抱着母亲在萱庭中。秋意深重，母亲先已凋萎；闭门之时，仍记得征西那一天。想要举步却无从行走，老泪直流。赠族弟世崇 世代承受琼林恩泽，又和您一同任广文，考绩上等。只听东边鸡声报晓，便度过梅花月；雁影随秋，芦荻在驿路上摇风。容易听到京国消息，讲堂中尤其看得出布袍寒士的困穷。眼前的通塞，居前之位和造化的分际，无言之间都归于至公。祝篁溪鸣和惠诗次韵和答 人世间的浮名不过一张纸，醒来后深深收敛，把它藏入云中。哪里知道岁歉之年雨水却贵如玉，到了秋收时，又能收得几间屋子的粮食？使者随行，怀念之情深切；老人心中郁结，梦境仍然漫长。被褥和米曾经还要论价，郊野霜色清明，幼雁在空中飞翔。再次用篁溪韵 声望严正峻拔，任凭张弛；眼前的豺狼虎豹全都消失隐藏。斗宿之间有紫气，三尺宝剑闪耀；仪仗之外有虹光，满屋都是书籍。主持法令时，人们总推重周举；作诗还应推许景猷最为长处。清明之时早早取得科第，听说诸生的声价已经飞升。与白鹿相随，留恋着分别；知道神仙到处都在隐居。古洞中红霞升腾，像羽盖飞举；细葛帘初受日光照耀，灵芝生满房间。多年看过来，风景频频更换；看到儿孙成长，仿佛和我一样。白天无事，独自枕石而眠；海天之上，高鹤任意翱翔。教导两个儿子 同一血脉的真正根源，使家世不至孤立。也知道混迹世间而没有迷失道路，机巧圆熟反而常常应验了“巧成拙”，墨守成规终究要靠智慧战胜愚昧。应当辨明义田之义，随着二范；另寻文章源流，追随三苏相承。仰望并依从先贤，使这片土地留下图画般的德业，供诸孙瞻仰。即景 江上十二座芙蓉般的山峰，傍晚坐在秋林中的我懒怠不动。雨色昏暗，白色帷幔妨碍归燕；云气升起，澄澈潭水中仿佛有卧龙。渔父想寻找桃花洞进入，野外的情趣并不换取酒泉的封赏。一行老臣辅佐新的政事，却惭愧自己原是青邱的旧农。祝左司马山斋六十寿，用翁自韵 辟谷归来，正逢整年寿筵；春饼咀嚼起来新鲜柔软。山前云气回到青翠的原野，杖外花枝映对白发。台省声望很高，行将再次被召用；枌榆之乡景色美好，足以相互酬答。仕进或退处都是吾儒的本分，盘谷之中何必再问是哪一座山丘。拄杖走在青邱，命运已经超过原先。险恶的道路在哪里停下车子？收敛浮名，交付给云；归入山洞，习学禅定，终于真如水到渠成。忽然报告说卿士的墙门缠绕着象魏，只疑心仙子住在楼阁之中。董狐若问我收集遗稿，仍庆幸其中没有封禅之书。梅初豆 走到野寺时，春天已经迟暮。隔墙的青梅果实挂在重新抽枝的树上。年老了摘取果实，已经全然没有滋味；但兴致在于调和羹汤，这件事还另有期限。东阁檐下垂着花枝，香气之外还带着白雪；西湖梅谱相续，仿佛画中有诗。忽然寻觅知音而感念花神恩惠，月落星横，起身追寻梦中思绪。五言排律 云庄纪物三十一韵

译年深日久，正好酬答我的懒散癖好；幽静胜景都属于庄家。溪水流过庭院，藤蔓暗暗攀缘丘坞；野竹斜生，苹草间有时卧着鹿。井边蛙声纷乱，阴壑中的蒲草刚冒出嫩笋；陂坡上蕨菜正发芽。行厨调味，公用的韭菜盘里剥着故侯瓜；山柿已经脱去残蒂，崖梅也纷纷落尽。砂中精气应霜而成，橘子和粟米在细雨前成熟；壁上桧树悬着丝带般的枝条，冈上的桃花散作锦绣花朵。药苗不要错种，石乳洞穴粗陋难爬。海面辽阔，潮水一日两次来信；蜂声喧闹，太阳仿佛一日两次升堂。撩起帷帘经过林鸟，拄杖走过，岩花纷纷落下。邻里鸡豚丰盛，早晚鹳鹊喧哗。三阳之气使时运转泰，一次成熟便使年成增加。经营生计略作年度打算，万物循环显现出自然光华。士风还保存大概，人声隔在烟霞之外。兔子狡猾，何曾真正得到什么；鱼渐渐驯服，也可以靠近。胸怀宽广，容纳余垢；手持少许，断绝污邪。豪兴闲时还会寻找，衰颓年纪任凭路程遥远。苍色精气化为猿鹤，绿色骨骸幻成龟蛇。人生末路看去平坦如砥，浮生却仿佛自有尽头。诗才衰退得更加厉害，晚年饮量略有增加。听说邹、鲁讲究礼让，怀念汉、巴的怀柔之政。历经危途，脚上结满老茧；乘醉而行，任巾纱斜戴。风牵动垂天的羽翼，星辰回转，仿佛贯穿月亮的船桅。没有钱置办鲑鱼和米，只能与客人暂且谈论桑麻。斋中聚集僧人，以鱼供食；社日分食祭肉，社鼓声中飘着肉香。最高妙的声音传达精微之理，大雅之道恐怕正逢亨嘉。鬼神凿出的仙龛细密幽奇，柴木连接的栈道遥远。拘谨地投身于寂寞之境，颇多地辞谢纷乱纠缠。学习董生的苦心，文辞又疑似左氏的夸饰。皇帝亲临，收束暮年的棋局；最后一着，哪里敢有丝毫差错？余仲栗约我赴海南，因而道别 珠崖已经开辟，粤镇兵卫雄壮；异域鸟兽驯服于诸洞，蛟螭也避开七洋。梯航使道路贯通，穿花卉衣服的人也戴汉式冠裳。官署用花梨作柱，民居以牡蛎筑墙；陶制器物体现居士品格，绳索牵引维系官常。蕣叶分装黎人饭食，椰盆盛着甘蔗浆；浦中的珍珠连着象郡，夷人和马匹汇聚在牛场。罗宻村落相连，市集上槟榔与果品一同售卖；人面洁白，酒榼和树头都散发香气。旧业容许仙人分得清闲，也可赠送国章。帆樯经过各港，祝帛用于祭祀灵冈；白浦通向潮阁，芳泉可在泂酌堂饮用。胸怀旷达，忘记自己身在客地；景色胜过吾乡。守静宜住低屋，填饥尚可依靠太仓。鸡虫得失何曾算得清，鸿雁燕子各自飞藏。笔势得到江山相助，图经记录着绵长的水陆道路。长公便于老年居住此地，伯纪却珍惜归去匆忙。天路之梦遥隔千里，朝廷恩典只剩几行文字。不应让船上的鹤又伴随北归的行装。祝白岩寿，用山斋韵 地理位于西方，晋代天官接近北辰。历经四朝，文武兼备；三公之职，又兼有申甫之才。龟组相印使英名盛大，麒麟袍服显出峻整节操。腹中松柏之气应合昔日梦兆，海鹤也要让出丰神。希望民俗清简而淡泊，尧帝之风质朴而淳厚。天地阴阳归于调和治理，百官等待陶铸裁成。大雅之道留下臣下的鉴戒，精忠感动帝王宫宸。敢于触犯龙鳞，排斥内降诏书；削去奏稿，疏请南巡。瑞日之下桃花分露，春烟中烛光摇映如银。仙班之中谁居第一？凭借圣德绘成的图卷，正是其中人物。六言排律 赏菊次胡支湖韵 江上落雨，画篷停泊；水面嬉戏着夕阳。莺鸟小径传来樵夫声音，寒猿在素白石壁间长鸣。老鹤高挂，青枝无声。野客抱琴而来，面对俗世秋花；得句之后仍然清幽。太无人过问，便生出闲适兴致；系着蕙带，穿着荷衣，寄托道家情怀。送草窗郑司教森 微薄技艺错误地投入世间，像鼯鼠般才疏；继承祝氏、螟蛉之亲，兄弟中常以眉毛最白者为长。交游之中，名声尤其清白。孤灯发出寒光，邻舍高槐洒下绿荫；连绵屏障相隔千里。误使快马奔腾九霄，只专心蓄养修长羽翼。曲调已经调熟，歌声翻转；离别时鼓声更加急切，锋刃已经发出。新铸的兵器迟疑回旋，以苍璧酬其价值，辗转求取丹砂以祈求神灵。独自面对，可以陈说董仲舒的策略；晚年收获，仍辜负了梁氏经学。岁歉时陶瓶屡屡空竭，德馨之名刚刚在颜巷题写。岁月渐渐流逝，老年日益逼近；夜里诵读“吾伊”的声音曾经停息。极否之后终将遇到泰运，后凋之松不与秋花同零落。芸阁飘着书香，书带草在风雨中作响；铃铎声中骑鹤，防止羁绊。万贯钱财使龟印不断更换，双瓶紫气挂在腰间；剑室上空黄云，马首之前旌旗。旗亭中互相注目送迎，依例斩断遥远的思念，唯有鹤带着心意停在前面的水汀。五言绝句 题钓台 大地盘绕着一条江流，江水从山中流出，劈开两岸山崖；摇桨随从渔父，这天地之间便是钓台。题扇次兑斋 独行的客人迷失在莎草小径，野亭旁两株松树挺直。岩泉空自落下，别样的曲调实在不忍听。题孙九峰扇次石潭 海上日光映出高低不同的影子，风中行舟有远近不同的路程。功名利禄不过刚好两个字，云水之间只有一座空亭。红梅 紫霞压过梅花洁白的影子，红玉般的花朵带着青烟。风雪蒙蒙的夜里，仿佛金丹炼成，化鹤而去多年。七言绝句 李文正公割取宫中内酝为二泉太夫人祝寿，次韵。传来赐给的金茎，第八天黄封御酒分送到寿堂前。饮下玉液，仿佛通达仙露；不要徒然说人间还有酒泉。玉厨金瓮中取出黄封御酒，传说是师臣赐予宫中的供品；这不是寻常循例，而是特别割舍恩典，赐下带着异香的清醇美酒，情意深厚。读东坡《李白辩》我的道统有两项纲常，天意却被虚名催逼。徒然乘楼船而行，浔阳应当就是江潭之水；即使葬身鱼腹，也还应有墓田。口舌劳碌不休，反而徒然扰乱真实。谪仙李白曾说：“不跟从李璘。”仙人的才华和侠士的气概，究竟被什么所系？空有诗名，流浪成了浪漫之人。题扇次兑斋 新竹笋剥去鳞皮，露出参差的玉笋；分食糟酒，蚂蚁从旁经过。茅柴酒隔着溪桥，仿佛隔断了人世；仍有山中老人拄杖走来。口占寄王金溪 泥水没过膝盖，正逢漏雨的天空，尚且难以递上一张名刺。直到您面前，才惊觉离合之情；又是在东华门设宴送别。九峰扇次李文正公韵 身穿荔枝叶般的衣服，荷叶作裳，小竹笋作冠；玉楼时时耸立两峰寒色。白沙旁瘦竹使人移情，一曲《将归》在石上弹奏。有所思，口占寄杨月湖 入定的僧人高高在上，却又违俗出门。人已老了仍未归来，山色碧绿，天空环抱着屈膝独坐在空庭中的人。羞于看见大雁从海上归来。七十二年春秋，几次故去了我？一盏孤灯长相伴，两个人身世孤单。最令人怜惜的是雨雪中的寒冷，鸡鸣时却梦不到兰陂，只梦见月湖。题画 鬓发如沧浪般斑白，老病的翁居小山中，时常面对桂花丛。白沙翠竹之间，驾一叶小舟，在江上烟霭、水中月色里逃避名声。《时苗留犊》，次用三江的韵。长育明，分给水草；我驾车回到元地，这是赴任时的车，车上所带的并非旧日之物，留下它又有什么可谢的呢？埋葬死鹿、悬挂活鱼，这些先例都已记载于书中。行李萧条，获得代替我的人来延续寿命。人们还认得那辆旧牛车，寄来的东西传达着一片明白的心意。明亮的太阳高高照耀，正相称于这篇大书。题仙 渡过大海，乘着天风跨鹤归来，任意酬答我长久的癖好以及溪山之乐。纲常这一件事，是我儒者的本分，不能放弃人间；此外还有多少闲事呢？以地为床、以茶为灶，隐在晴日的烟霭中；洞口桃花开落，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月。后来乾坤成了什么用处？名门自有别样的神仙。口头吟成寄给君俊 德星移来照耀，进入南离之方；当年的风物，如今已经自可知晓。大冶熔铸万物，承受圣明君主的恩德；太平之世无处不相宜。简书寄给方西樵 真主之意明白无疑，舜、尧都加以追崇；诏令既下，又有谁能摇动、后悔呢？深深铸成的错误，超出行藏之外；只合在西山老去，听樵夫砍柴。题姚氏园亭 野外天晴，山雀纷乱；庭院树枝、门巷之间春意正深，薜荔萝蔓长长垂下。等待树叶和时令花开放，以防年华流逝。风烟之中仍认得那座林中小窝。

译画栏旁青草碧绿，花香隔断了烦扰的声音。日子只管悠长，如此风光深藏着衰老之人。即使十分喜爱大平泉，也只是空爱，庄园仍在眼前。与何燕泉伯子唱和文正公的诗韵 仰望何家，深深感到其家法典型仍在，世世代代相承；儿子又有孙子，考求古代学术的源流。如今才相信，下面所授予的仕进文牒，都是上皇的恩典。父亲的学问承继师法，更继承祖上的家风；骏马般的才俊、雏凤般的少年，自幼便非同寻常。宗臣的事迹尚且不必细说，何曾不在涯翁的鉴识之中呢？题马 岁月经历了牝牡之别，也经历了骊黄之辨和龙脊之相，真正能够使八荒为之狭窄。心中多藏着石粟般坚贞的志气，仍然自信，定要以汗血宝马般的功劳报答君王。题雁 春去秋来，踪迹想必很忙。夜色清凉，月光下梦见江乡。鱼虾既然少了，勉强算来，年年还留给人间一些稻粱。题四皓 一夜之间仙风吹来，紫芝道人一同在出山之时出现。从今以后不要再说安定刘氏天下的事，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正当有所作为的时期。友古 论学问和品行，哪里敢望前人？万物变化传承至今，处处都在更新。在丽泽相互切磋，这颗心仍要自我筹划，想以河洛之学代替雷陈之交。酬答朱孔年惠赠的菊花 画船载着江雨，带着风斜斜驶过。重阳节已经到了，却还没有到家。回想去年在龙山，曾经送来酒；今天在葑门，送来的却是黄花。像陶渊明从柴桑归来，喜爱这一身轻快。途中遇到黄花，映入眼中格外明亮。不见芙蓉，只见秋水。最难以描摹索解的，正是其中的风情。和少陵的六首绝句 画虎未成，心中多有惭愧；年老以后徒然还有一腔豪气。纵横在松根，枕着一枕羲皇时代的梦；山云如车盖，从石上生起。四愁：汉代的调子还有张平子的遗意，郦炎接续其声，格调已经停止。看尽了盆渠，都是些小水，哪里曾有日夜奔流的大江呢？虞舜之歌自有流派，传承着风雅；《汉选》叫什么名目，难道要续接《楚骚》吗？嵇康、阮籍接续的声音，迎合人意也实在困难。忽然之间，竟拜倒在刘向、曹植面前。汉魏的名家，经过了几世，音调还有谁能继承？我孤独而无力依附芳邻，残缺的编册、断裂的纸张，谁来收拾？如今已经化作架上的蒙蒙尘埃。九首：枚乘的文章，究竟可信还是可疑？在格调之中何必追问我呢？谁把正声全都改变了？愁苦却没有拙作，前辈终究还是后辈的老师。陶渊明、谢灵运的风流，只在这两位先生；后来韦应物、柳宗元，也足以与他们并称雄长。深知作者关乎名教，不能混同于王勃、杨炯那种浅薄之作。云寄：失足几乎坠落。年老而筋力衰弱，出行应当很少。浓密的青冈林遮蔽着道路，只能寻觅细小的路径。石洞中云气悠闲，欣喜有人来到，所以故意让藤刺强行留住我的衣服。云寄：登山时接续前行，苍苔道路湿滑，要防备危险的坑洞。山中人年老而安于本分，苍天还把山峰铸造起来，我便在独高的峰旁行走。《见素续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见素续集》卷六 明，林俊撰写。奏议 陈述愚拙心意以附益余忠的奏疏 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致仕臣林俊谨奏：为陈述愚拙心意，以附益余忠之事。臣在海滨等待终老，距离京师六千余里。朝廷讨论大礼，起初略有听闻，谨具上一疏，请求皇上消解震怒，以培养圣德。奏疏尚未进呈，诏令防范之事已经颁下。臣不久又中风，手足麻木不仁，口眼失常，于是就医服药，准备后事。后来听说西北有战事，漕运和供给都很繁重，恐怕会使圣上忧劳。臣承受四朝知遇，曾多次被叙功复职、起用废官，最终却不能长久任职。因为在宣府等处略有微劳，陛下又召臣参与新政；臣年老衰弱，仍不能久居其位，竭力请求退休。只是蒙受赐给敕书、役使和俸禄，四时还派人存问。臣上疏辞谢，未获允许，只得强作笑颜登堂接受。臣如今气息奄奄，哪里还敢希望长久活在人世？臣自从任按察使时请求归乡，早已没有再被起用的希望，只想葬在父亲坟墓旁，准备安置遗骸。前面所说的致仕恩典，以及身后的葬祭，请一并请求停止免除，以使臣生死都得安宁。臣又仿效古人留下直言遗表的意义，冒昧有所进献。讨论礼制如同诉讼，各人见解不同；能够包容它们，是最大的德行。若把是非涂抹得过于分明，恐怕还不足以使人心服。臣恭敬地读到明诏，仰见天地之广大、日月之光明，对于此事不免有所悔悟。保留防范措施、叙功复职的诏令，臣每日等候，却久久没有听到消息。从前成汤改过而不吝惜，陛下的德行可与尧、舜相比，对于成汤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伏望早日颁下温和的诏令，以答慰幽明，安慰人们的希望。臣又想到，古代在朝廷鞭打人，不过是当众羞辱他罢了，并非一定要打烂他的肌肤使他死亡，也不是用来对待士大夫的办法。成化年间，臣还亲眼见过朝廷鞭打三五位大臣，他们穿着厚绵底衣，外面夹着厚毡和层层帕子，仍然要卧床数月，淤血才消散。正德年间，逆瑾专权，才开始开创脱去衣服鞭打的先例，严重违背国体，终于酿成正德末年劝谏停止南巡而被鞭打致死的惨剧。幸而遇到新诏收回防范措施，士气才开始恢复，谁知又偶然出现这种事。臣又看到成化、弘治年间诏狱中的各种防范措施，只有叛逆、妖言、强盗，以及生性凶恶者，才用重刑拷打审问；像喇虎杀人，也用重刑拷打审问。其余通常犯罪者，送锦衣卫镇抚司审问；镇抚司上奏送法司议罪，其中情节严重的，才有发配的防范措施；各部寺复奏后，才有降职调任的防范措施。如今一概拷打审问，不再区别轻重，恐怕会使旧典失察，也不是祖宗仁厚的本意。仅这两件事，似乎就应当遵循旧制。臣又看到去年以来，旧臣几乎都被谢遣，朝廷班列空虚。近来听说石珤又想退休，伏乞圣明留意。已经离去的，应以礼相待；尚未离去的，应加以慰留；还要时时延请数位大臣，便会有所裨益。希望像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这一类人，请求皇上从近处召见他们，以辅助圣德、筹划圣政。臣舌头僵硬而心意深长，靠书信难以尽述，不能胜任这份悬念和爱护祈愿之情。附录《消解天威、培养圣德疏》臣年老衰弱，请求归乡。劳瘵大作，形貌全变，只剩微弱气息。臣常想古代大臣退休以后，忧虑朝廷之事仍如在任。富弼居家时，朝廷的大事利害，没有不知道而不说的；赵槩搜集谏林文章一百余卷进献。臣心中仰慕他们，想着有所作为来报答陛下。近来听说朝廷讨论大礼的异同，触犯圣上震怒，恐怕在宽容包容之下，举措反而显得轻率；若因为容纳一方而造成失误，臣怎能说自己居家而对此一无所知呢？谨冒死进言：《易经》说“涣汗其大号”，是说号令像汗水流出，不能收回。如今关于大礼的议论已经数次反复了。最初议论兴献大王，是一次；议论兴献帝，是第二次；称本生父为睿宗、尊穆献皇帝，是第三次；称皇考恭穆献皇帝，几乎是第四次。魏元帝的本生父燕王上表称臣，魏元帝想尊崇而不让他称臣，有司议定仍按旧式，只是中诏所用称呼说：“皇帝敬问大王。”宋英宗为所后之父服丧三年结束后，才开始讨论本生父濮安懿王的典礼；后来因集体议论意见不一，报告停止，只封安懿王长子宗懿为和国公。神宗时追封为舒王，天下后世从未认为不当。如今已经是三年四次议论了。陛下大孝无穷的感情，可以在天地鬼神面前质证而无愧；但礼制也必须用来节制感情。礼制规定，人子可以终身有丧，指的就是父母忌日。对于父母至深的恩德，终身穿斩衰也不过分。然而如果终身穿斩衰，世世代代就没有人穿吉服了，所以圣人规定丧服为三年，服丧结束便除去丧服恢复吉服，以节制感情；在忌日哀伤眷恋，则用以终尽孝心。如今反复四次议论此事，臣来回思考，仍没有得到答案。推求天道，臣不能知道；然而灾祥的应验，究竟哪一种多、哪一种少，少的反而值得思考。推求人们的议论，臣也不能知道；然而赞成与反对，究竟哪一方少、哪一方多，多的一方也值得思考。推求祖宗之意，臣不能知道；然而防范措施必定有所归属，如果本意在今天的议论，今天的议论就是正确的；万一在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议论中，那么尊祖之孝就值得思考。推求恭穆帝之意，臣不能知道；然而防范措施必定有所归属，如果本意在今天的议论，今天的议论就是正确的；万一在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议论中，那么顺亲之孝就值得思考。又按照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的道理来推求，孝宗和恭穆帝都仿佛还在世：孝宗因倦于政事而传位给武宗，自称太上皇；武宗死后把帝位传给陛下；恭穆帝也自称太上皇。两位太上皇同居大内，四时共同接受朝贺，究竟是平等的礼仪，还是另有区别的礼仪？一位居于大内，一位是已故的封君；四时庆贺，究竟是平等的礼仪，还是另有区别的礼仪？这样看来，按照侍奉在世亲人的孝道，也值得思考。再从丧服制度和为后嗣之人的道义来看，父亲穿斩衰，伯父穿期服；庶民承受所后之人的产业，称其为父，便穿斩衰，以表明专一。皇帝承受所后皇帝的帝业，如果称为皇伯，便与普通伯父、叔父相等。孝宗究竟想称皇伯，还是不想称皇伯，臣不能知道。古代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太祖之庙共七座；一座是太祖，两座不迁，另外四座是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没有皇伯之庙，那么继承帝统的孝道也值得思考。君临天下而讨论礼制，有三件最重要的事：《中庸》说，要从自身考察是否具有那种德行；要征验于庶民，看他们是否信从；还要考察三王的制度，建立于天地之间，质证于鬼神，等待百世后的圣人检验，必须没有一项不相合，然后才能行动而成为后世法则。那一方没有憎恶，这一方没有怨恨，早已在天下获得声誉，慎重到了如此程度。周武王是圣人，到了晚年才接受天命；周公才完成文王、武王的德业，制定礼乐，追尊太王、王季，其迟缓又到了如此程度。伏望圣明再加周详慎重，暂缓数年，等待阁下以及礼官诸臣议定。孝道既能充分伸展，礼制也完全合宜，到那时实行也不晚。

译臣又想到，君主以宽仁为德，以刚正为威；保全宗社、安定人民，就是孝。如今正值尊崇本生父、推诚尽心以弘扬孝道之际，却又以威势压服群臣议论，恐怕会使人命受到轻视，传布四方，免不了成为圣德的累赘，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请求消解天威、培养圣德，使大政公开公正，让至高的治道上达天庭、馨香远播，使天心欢悦，下合人意，幽冥中的祖考也都来临；圣孝之大，没有超过此事的。臣将要断绝生命的言语，实在无比恳切，只希望尽到自己愚忠的极限。效法遗直之臣以完成余忠的奏疏 臣极其愚陋，没有其他品行才干，只是凭借朴实的忠心自我结纳。列圣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以旧臣召臣辅佐新政，臣深感衰朽，不堪奔走效力。臣八次上疏请求归乡，蒙受皇上深切眷顾。后来陛下体谅臣的诚恳，下敕允许致仕，恩典礼遇繁多厚重，实在超过臣平素的身份。臣归乡还未满一月，末疾突然发作，近来病势转为危急，性命悬于旦夕，只能抬头遥望宫阙，无从进献报答。然而臣死后仍存的一片心，更希望陛下勤勉于圣学，留心以孝治理天下，信任忠臣贤者，广开言路，保持端拱初年的初心，成就嘉靖年间的盛治。尤其愿陛下保养圣体，调和元气，使前星光耀，皇储因此繁盛。臣活着已没有期限，只徒然流泪眷恋；死后若有知觉，也仍将承受太平之恩。臣又想到，我国向来顾念旧臣，葬祭都有恩典；先前臣已具疏辞免身后之事，恐怕有误将恩典赐下的情况，伏乞一并停止，以使臣心安宁。这也是臣临终时最为牵挂的事情。《见素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七 明，林俊撰写。序 赠少廷尉黄后峰 国家承平日久，禁令松弛，忧患意识疏忽，三名奸人欺诈迷惑人心，窥伺神器。瑾被诛死，彬和宁固仍在北巡后又要南巡。国势就像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有谁敢于高声抗议、申明大义，去虎口中取肉呢？黄郎中后峰上疏陈述六件事，与同官陆汝亨一同进呈，各司纷纷响应，于是一起下诏狱，祸患几乎不可预测。我的诸位孙辈又乘机再次上疏进言，朝廷跪杖而死的有十二人。后峰幸而没有死，彬却甘心置他于死地。后峰改名换姓逃亡藏匿，仅仅免于死亡，实在是鬼神暗中有意相助。宸濠叛乱，武皇帝才把宁王下狱，慈寿皇太后又把彬下狱，中外之人才开始像铺席一样安定下来。皇上即位，进入正统，首先发布更新政令，恢复劝谏者的官职，抚恤那些因进谏而死的人，诛杀两个奸臣并牵连惩处他们的党羽。于是后峰被提升为南京少廷尉。唉，难道说世上没有士人，是诬蔑吗？后峰倡导此事，各司群起响应，新政轰然兴起，又有许多人一致响应；士气旺盛，国家元气也旺盛，懂得治道的人便可预料国运长久。我起初读后峰的奏疏，说：“这难道不是有如澹庵的封事、与日月争光吗？分出一死而与龙逄、比干同游，也没有什么不同。”我私下因此庆幸，又庆幸没有失去后峰这样盛大的声名；只是这样的声名实在难以承受，难道不是吗？[原文有疑误]鬼神本来似乎有意帮助他破除困厄。后峰胸怀纯正完美，记诵博览精深，修饰文辞谨慎，而追求功名却淡泊，不以患难为忧。昔日邹浩因劝谏册立刘后而被除名，他的朋友田昼对他说：“士人所应当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后峰所应做的事本来就不止这些，他浩然正气长存，不必等待我来告诫。任命诏令既已下达，后峰谦让而惭愧。我说：“新天子搜求选拔忠臣贤者，为蒙冤之人寄托性命，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近来卿云显现于壶山，有识之士说，这是至人受到天佑、莆田士人共同被征召的征兆。”后峰当时以才华出来辅佐，赞美和颂扬之声如风雷发动；善类认为这是灵山岳的至宝，若把它藏在匣中，我还不知道是否合宜。松崖诸位君子说：“是这样。序文赶快写成，君子不要迟延。” 《大方蕃祉图》序 《大方蕃祉图》是陈氏的图。大方，是石峰的官称。先人开启福祉，后人承受福祉，福祉聚集于一家、集中于一时，所以称为“蕃祉”。陈氏世代厚重通达，处置道义和困穷之事都很得当。像彦回公，担任徽守时功业显著；像居易公，资质淳厚，自老年始终如此，最终获得官府封赠。图中画着陈氏公的五位兄弟，并不是要把所有人都画尽，而是借此为公祝寿。诸子诸孙也不是人人全都画出来。有石有松，是记载长寿，也记载节操；有竹，是记载祖孙父子；荆，是记载兄弟。坐在左边的，是公的弟弟方俟轩。戴儒巾、穿儒服，降阶站在左边的，是长子防和次子翰。抱着东西从西阶走来，像在指点、回顾，又像快步向前的，是孙子訚。世人所看重的，不过是天伦之乐。礼制说，父子亲厚，兄弟和睦，就是家庭的富足。石峰难道不是以石来庆贺父子之美吗？难道不是有姜肱兄弟和睦之美吗？俟轩难道不是有王凝素业传家的美德吗？《易》说“易子克家”，《诗经》说“缵戎祖考”。防、翰难道不是有元代季氏二方的美德吗？訚难道不是有召公后裔相似的美德吗？石峰平和纯粹，闲暇而整肃，内心深沉而外表朴实，清廉却不近于求名，厚重而不改变。他从侍御史一路升任副都御史等职，长期因忠言而触犯祸患，重新起用后几个月内连续升迁，终于做到左方官职。经过家乡时恰逢孙辈出生的喜庆，于是公已经六十岁了。百般顺遂都具备，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上天所帮助的，就是顺应天道的人。君子想着以灵明承受上天，积累既久，所以福德广大，也所以完备。《履》卦上九说：“观察所走的道路，考察吉祥，回转而来，大吉。”长寿而昌盛，本来就是应得的。然而积累并不是一个人一朝一夕的结果，也有小往大来、吉祥亨通的时势。《閟宫》是歌颂僖公的，歌颂僖公必然涉及鲁公、庄公，君子因此可以考察那个时代。《洪范》叙述建立大中之道，必然涉及聚集福祉、赐予福祉，君子因此可以考察那个时代。石峰自身有所开启，先世早已在自身积累德业，所以他深厚的福德，正好承受新天子继承大统、开创泰平而降下的繁多福祉，绝非偶然。我为这幅图作序，也一并等待它最终完成。绘图的是峰湖，作诗的是松厓、山斋诸位君子，作序的是我见素某。

译《缓流易退》序 秦君樗庵随节甫、闽宪来拜访我，云庄急忙向我说明他想离职的意思。我猜想，他不过是顺应时势的消长，找个借口退避罢了。新天子圣明，天性卓绝，承继大统而临朝，正当通达君子之道；但长君仍像起初一样坚持离去，仿佛水流奔向沟壑，想挽留也无法回头。云雷交会而经营天下，为什么偏偏只说离去？拔茅草而连根带类，为什么又说想去却还没有行动？这些都是我的臆测。秦君说：“我大概是从盛衰的细微征兆和进退的关键处有所验证吧。”秦氏上世没有显贵之人，这就是所谓遯；秦斯可以说是壮，壮而后进入晋卦，而明夷又随之而来，这也是命数。掌管万物的人，难道会容许我收取这些吗？我的伯兄兰轩从简、我和叔兄帻峰从熈，共三人考中进士。兰轩、帻峰处于《晋》六二，接受这份大福；我处于六五，得失不必忧虑，这是卦象。然而我也曾遭遇明夷，垂翼于上下之间，差不多二十年。如今即使乘长风向上，也不再有独自高举的志向，而要并影联飞。我退居其后，他们便兴起；伯兄疲倦而归，叔兄便兴起；我疲倦而归，也是命数如此。所谓数，只是道的寄托。羊舌氏兄弟的美德，人们说他们身居显位而同时尊贵。我们兄弟都在仕籍中，却卸下车马离开台省，拄杖行走于山丘田野之间，同渔夫、流水、耕田老人相处，也足以为乐。从前钱宣靖退隐时，所处地位重要，而时机又很早。我离开台察之职，过了五年多才回来，哪里敢和他相比呢？缓流容易退去，这只是表明我的过错罢了。我说：“这难道在于选择快慢吗？在于道罢了。急着退是退，缓着退也是退；勇于退固然是道，容易退也未必不能成为道。若冲犯急滩、抵抗怒涛，寸步不能前进而沉沦溺死，与容易退去相比又怎么样呢？”秦君笑而不答。秦君是台省中人，台省历来相承这种气节和义理。我先认识兰轩，于是又认识了樗庵。为此作序。《毛氏两节诗》序 国家必定要有世代相承的纲常，人伦遵循自然常道；正义、刚烈、贞节的风气坚固当时的教化，使奉为天的人不改变，怀有二心的人无立足之地，即使死后也还要留下羞辱。这样以后，天下做臣子、做妇人的，行为便有了准则，各种正道共同尊奉，百般顺遂也会聚集起来。开创国家、建立家门，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我任职滇南的第二年，正值弘治己酉年，主持文闱考试。接近四更时，我审阅一份墨卷，反复考虑是否录取，心中仍未决定。我说：“精神疲倦了。”便把试卷放在几案格架之间，黎明时再看，只见光彩炯然、文采焕发，心意大受触动。难道是世代积德有所扶助，才会这样吗？等到揭榜，考生是毛君玉。我问他家世，发现世代没有显达之人，家中也没有值得特别称道的仁德，只能说这是得到人才的征兆。我暗自欣慰他后来中进士做了给事中。过了很久，又得知他家两位节妇的详细事迹；毛氏世德有这样的前因，恐怕绝非偶然。毛氏是良乡的右姓，洪武年间，毛从让随军征讨滇南，留下戍守而早死。当时刘氏才二十四岁，抚养遗孤毛义成人。毛义早死，魏氏当时才十八岁，抚养遗孤毛瑀成人。风雨之夜、霜露之晨，两个寡妇相互扶持，以此维持生命，情同母子。魏氏说：“姑母丧失丈夫，又年轻弱小，远在万里之外，谁能与您相亲相助？姑母实在艰难。” 刘氏说：“妇人丧失丈夫，年纪又更轻，妇人也很艰难。”又说：“只要以义自持、以命自安，就没有什么困难。”又说：“如果改嫁而失去所奉的丈夫，那就是不受良好护佑；而且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上天实在鉴察并保佑毛氏。她们抚养毛瑀，祈求上天赐福；毛瑀在世，姑母有孙，寡妇有儿，子孙繁衍有了根基。毛氏祖先的鬼神若不能享受血食，又怎样面对上天呢？这种坚定如磐石的心，是不可改变的。魏氏说：“是。”君子评论说，毛从让最初戍守滇南，妹妹的丈夫牛与他同行后死去，牛便代替他。毛瑀长大后，牛回来时，牛已经建立自己的家庭；有人教毛瑀控告刘氏，毛瑀不答应，魏氏也不答应。君子称赞她们贞节，只是世间典籍多有遗漏，美善刚烈的事迹没有得到表彰，所以才有这样的惋惜。难道只有这两位节妇如此吗？《易经》节卦六四说“安节亨”，困卦上九说“困于赤绂”，后来才渐渐获得解脱。毛氏终于家庭完整，两位节妇都长寿而终，子孙众多。毛瑀获得给事中的封命，任给谏时务求把持大体，声名和实绩都很丰厚，远大的前程已有阶梯。两位节妇开启福祉，并非虚妄；冥冥之中大概早已有所预告。现作《毛氏两节诗序》。赠郑双石赴召诗篇 士君子遭遇相同的时势，便把独到的智慧藏起来；有先于时势退隐的，有顺应时势进取的，都是随着道的消长而行动。双石在成事以前，对这种时势感到厌恶，这不是身体有病，而是独自把它当作疾病。如今认为这种时势可行，也不是身体康健，而是共同认为它可行。双石隐居时没有半亩房屋、数弓田地，官职不过下大夫，职位低微而闲散，俸禄只有升斗之数以自给；他却抛弃这些而离去，君子称赞他守住节操、藏起智慧。等到遇上新天子，革除各种弊病，搜求进用名贤，正逢圣人所处的时势，檄书敦促逼迫，双石便毅然起身，抱着袍服、裹着干粮，车马已经显出启行的气象，君子称赞他通达时运、推行仁德。《易经》遯卦六二说“执用黄牛”，是说意志坚定；泰卦初九说“拔茅茹以其彚，征吉”，是说志向在外。双石有独自退隐的志向，却没有错过同道相连、共同进身的时机。从前他归隐，不因贫穷而自我沮丧；如今出仕，也明显不是为了贫穷而做官。双石有卓异坚特的操守，有凝重深远的资质，有从身心体认圣学的功夫；职位虽低微闲散，却默默承担天下之事，这是士大夫所愿与之相交、而我这个老朽所畏惧的。他将来成就到达之时，谁能抵挡他呢？双石想来不会辜负所学，不会辜负圣天子，想来也不愿辜负士大夫，更不愿辜负我。我私下冒昧地把这些话告诉你。不可改变的是道，容易改变的是感情。士人穷究经学、研习古道，以求在世上立名，起初不过遵循群圣贤已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等到实际施用时却相距遥远，背负了自己从前的言论，反过来违背前面的原则，这就是感情的过错。制服感情，才能进入道。双石乘着时机应召，又连续引荐同类贤者，共同讨论大经大法：与圣贤相同的，就因循继承；与圣贤不同的，就加以革新；驳杂的，就使之纯正；偏颇的，就使之端正；尚未振兴的，就努力振兴，以此辅佐首长，施行上天广大的德泽，让覆盖天下的仁爱普遍流行，辅助完成正大光明的事业。这正是我平日对双石的期望。

译《赠平厓序》尚干林氏，德厚而长久；平厓的世父是双松翁，伯父是葵轩翁，官职累积至大小方伯；父亲是一樗翁，中乡试后不参加礼部会试，是为了留下造物主的安排。羊舌氏兄弟进退都能保持尊贵；如今平厓文才出众，兄弟子侄多有佩戴印绶者，几乎接近东汉荀氏、陈氏的盛况。平厓专心古学，在诸生中竟没有人知道他。有一天，他把近作抄录给我看，云庄因此收敛敬畏；平厓难道是随便得到这种声名的吗？六经是根源，史书诸子是变化；先蓄积而后发泄，从心中获得体会，再在手中应和，文章源源不断地流出。分别时，我时时思念他，后来把这事告诉少谷，少谷却不知道。回去后寻找平厓，我反而悔恨相识太晚。他来信说：“平厓是城中没有的人才。”我说：“那将成为闽中所没有的人才了。”平厓的名声于是兴起。考中进士，又被起用为御史，才几个月，忠直鲠言的声名便震动朝廷。写到平厓来继承我的事业，我知道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世上固然有持论前所未有的人，却常常遇事便局促，寄托言论便悖谬，面对小利害便改变思虑、改易平素志向；平厓本来已经在这些方面自我警戒。东巡有事，他不只是要清理弊端的源头、堵塞谋利的孔道，还要展示鹰扬虎视的威势，大概会以百般志向和元醇德性，为太平打下基础。只是过于简略，常会使吞舟的大鱼漏网；但若明察深渊中的小鱼，又是治理国家所应戒备的。程明道关于拾遗补阙的论说，神宗认为很合体制；至于他说君主应当防备尚未发生的欲望，神宗俯身拱手说：“我应当以此告诫自己。”君子治理教化的根本，在于君主自身端正；君主端正，天下没有不端正的。这是大臣、宰相的职责，难道只是台察官之间的事情吗？平厓姑且试着从事此道，将来又不只是闽中没有的人才而已。平厓字釴，名克相。叙述贤德品行 我家以贤任转运使副职时，请求我教诲他说：“有俸禄的人应当以世父、诸父为规范；只是没有人能像他们一样，仍倚仗他们的教诲而不使家声坠落，私下里我对此感受很深。”我记得他还是诸生时，与豫斋、困斋、龙坡、丽泽同游；那时以贤还像孩子一样，在手掌之间玩耍，长大后面貌方正，双眼炯炯有神。我暗自推测，他莫非要像撞破无烟楼那样，突然显露才名，成就功业，接续我家江陵一脉吗？后来果然如此。等到他任瑞郡副守，正好遇到华林盗寇，我暗自推测，他莫非会荡涤那些凶恶之徒，使这片土地安定，像艾轩平定茶寇那样吗？后来果然如此。他任安庆副职时，突然遇到逆濠势力正盛，我暗自推测，他莫非会像邵州那样高声申明大义、独守孤城，像颜杲卿牵制平原贼兵，使其不能窥伺金陵，退兵后又一败涂地那样，建立功烈吗？当时有几名文武大臣共同办事，谋划奇策、决定胜负，以贤的功劳最多，却只平常地晋升品秩，似乎不及通常的升迁；有人进得快，有人却长期停滞。我不知道这对以贤来说究竟如何。然而朝廷命令刚一下达，舆论便纷纷议论，以贤的信用大概正是在这里开始显现了。何必一定要食真禄、受高位、得显赫授官之后才感到痛快呢？在这以前，阻止南巡时，我家以乘在众多忠臣之后承担百死，也用来辅助我家的道义；这大概也是如此。君子只求责任在自己，屈伸进退都有命数。这次前往淮南，将要依靠以贤谋划。盐政的利益，从齐国开始由官府掌握，从汉代开始由官府正式管理；到了宋代逐渐败坏，到我明正德年间达到极点。嘉靖年间整顿改革，才渐渐恢复旧日面貌。赤山煮海，淮南七十二万的税课，利权伸缩变化，本来就有从彼处移来而不恒久归属于此处的情况。河流分成万派，旧河道高耸而难以寻觅；百蠺一叶，也不过是微小的遗利。以贤应当杜绝私门，堵塞弊端，搜查剔除耗损公家利益的根由，并将这些事务一并加以节制，使时势变化不妨害我们的常道，以便充裕国库、补足边防的匮乏，不给当朝造成内顾之忧。以贤自然有诚信，还是诚信本来就在他身上呢？以贤，出发吧。送孚可弟，叙述并赠言 翠庭孚可将以四川总宪的身份赴任，临行时对我说，我们诸兄弟同在笔砚间交往，而且彼此熟悉，希望听到合乎法度的言语。我说：“我的话只谈法，我本人也只是以法来谈。法是做什么的呢？法是引导人民离开错误、趋向正确，并使他们明白敬畏的。因而有使人畏惧的法，也有敬畏法的人。敬畏法的人，本身已经知道畏惧；使人畏惧的法，则是自己已受到敬畏，又使人产生敬畏。使人敬畏，并不是要把文法定得深、刑法立得峻，然后震慑他们使其服从，而是衡量事物、平等施政，使百姓自然不触犯法令罢了。本身已经知道敬畏，也不是靠死守墨规、善于隐藏退缩来做到，而是选择恰当的道路迅速前进，周密思虑后行动，法令才能实行。”传说君子先要求自己做到，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做不到，就没有资格责怪别人。我是执掌法令的官吏，直到今天始终奉持这一点，未曾有一天缺失。若忘记这种敬畏，孚可的敬畏，难道不也和我相同吗？监司，是各道守法的所在；使者，是官吏之长，也是百姓的准绳。自己所不敬畏的，百姓便没有准绳，还有什么可敬畏的呢？难道不只是百姓没有敬畏，还会招来众多罪责，能够不承担吗？既然会受处罚，为什么还不敬畏呢？所以众人因不敬畏而陷入畏惧，君子却因敬畏而树立威信，两者的区别非常明白。孚可的敬畏，难道不也正在于明白这一点吗？孚可的学问得自殿元公司教公，操守得自郡丞公；他孤立自守、涵养深厚，言语行动没有一丝苟且，乡里称他为古代君子，始终不因一时变化而改易。他的同族三位进士，都像出于一人，敬畏谨慎。孚可历任御史、宪副、府知，所到之处威严和恩惠一同流布；但他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粝食物，仍像从前的寒士，知道自我敬畏。如今他负责谋划这次任职，若能使谷仓充实、川流通畅，使威势得以施济、教化得以实行，法令得到执行，准绳得以建立，那么四川便有了足以长久怀念他的政绩。难道只是自己敬畏吗？世上还有应当敬畏的，也有不应敬畏的。我家祖先邵州抗拒征召时，把磨刀石对着脖颈，若非我的兄长平蓝曹以及鹄刻之事尚未完成，无所畏惧者也会有所收获；翠庭是我余下的敬畏之弟。逆瑾当权时，他独自不混同流俗，成为士大夫中的完人，将来要看他是否能与邵州的功烈相比。我们林家确实有人才啊！写下这些话以告诫他。赠吴师防

译莆田的吴氏是仕宦世家。师防的高祖父两次乡试考取第一名，他本人四次考取高等。曾伯祖主事公考中进士，以学问见称；曾祖父、祖父邑博公，都以孝友著名。师防没有改变家风，我平素不从文章考察他，而从他的本质考察他。他清秀颖悟、才华早发，我不看重他的外表，而看重他的内在。师防博览涵泳，年纪很轻就考取功名，不屑于逐级慢慢求进。考大学士时第一次礼部落第，便拂袖而去。到这次三试不利，又要离去。我追上劝止他说：“考取乙科也是做官的正途。先世的杨文贞公、魏文靖公，都是从师儒出身，师儒也不可轻视。你的母亲年老了，做官取禄正可以奉养双亲。教化与政务、劳苦与安逸，只是职务不同罢了。成就自己和成就他人，是同一条道理。弦歌诵读与处理文书，哪一种更清雅？面对学生和面对鬼蜮般的吏员交谈，哪一种更适意？呵斥呼叫、敲打刑杖，与揖让从容之间，差别很大。况且教育的职务，是师防家世相传的事业，也是世代积累的德业，用来端正士人的趋向；世代传授的学问，用来端正士人的习气，难道还在于向外求取吗？”师防是我所爱重的人，我对你没有什么隐瞒。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人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师防如果真正读尽天下的书、穷究天下的道理，他的学问就会像武库一样丰富，像撞钟一样，粗细不同的木槌一敲便各自发出相应的声音。然而他仍不敢自满，不像画地自限、以盆中小池为满足的人，实在可以作为借鉴。师防大概正要凭借从前的积累来作为今日的补偿，珍惜光阴、接续日光，向远处继承、向旁边搜求。师防达到的境界，将不会只是从前那个师防了。师防任职金坛，离我的朋友邃庵翁卯桥的住所不过一舍之远。邃翁没有什么书不读，没有什么事物不加以研究。师防要以他为师，也将以众人为师。从前朱子已经做官，才到李延平门下求学，自以为有幸得到老师。师防有幸跟随邃翁学习。将来达到的境界，也将不会只是今日的师防。赠给凤山秦公南任礼部尚书的序 上嗣位登大宝的第二年，户部侍郎秦公出任南京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九峰孙公率领本部诸位君子，请我见素赠言。我按道义不能推辞，说：“这位秦公，是我所赞许的人；这次任职，也是我所赞许的事情。长江以南，以文化礼乐昌盛著称；那里已有大君子邵二泉公，后来又有秦凤山公，德业相承，声誉齐盛，于是特别有名。后来我得以结识二泉公，又在京城官邸见到秦公。当时秦公考中进士，任户部属官，户部尚书韩洪洞公考察他的文章和品行，秦公于是被看重，得到举荐，脱颖而出，超过同列。后来任河南提学副使，慎重教养士人，崇尚朴实，罢除游荡、黜退浮靡之士，于是政绩就绪，举措更加有成。任湖广巡抚都御史时，振作风教、申明法令，树立善行而惩恶行；倚仗权势的人震慑，怀有才能的人得到起用，处于困厄中的人不再被掩盖，政绩于是更加显著。后来任户部侍郎，部尚书九峰公对我说：‘秦公熟悉典章旧例，遇到疑难能够剖析解决，出入钱谷事务之间，公平允当而不偏颇，并且比从前更加帮助我，政绩于是更加显著。’因此九峰公屡次上疏请求离任，大力为秦公铺设道路，仿佛自己在让路。如今秦公任礼部尚书而南下，南方岂不是又要得到一位凤山公了吗？” 如果不是秦公，谁能这样呢？杨月湖公辞去尚书后，圣天子下诏让廷臣议论，考虑任用秦公来代替月湖公；这样的人本来就难以替代，秦公于是最为合宜，便任用他南下。九峰公和我一同上疏请求归退，屡次私下获得相聚，难道秦公终于要坐镇终南了吗？韩、孙、杨、邵四位老先生，都是天下的大德长者：有人在家族中看重秦公，有人在属官中看重秦公，有人在同僚中看重秦公，有人在接替前任时看重秦公，他究竟凭什么得到这些呢？他究竟凭什么得到这些呢？秦氏出自少游，后代又有名人，所以如今声名显著而受人尊重，本来就是必然的。只有实际而被掩盖，便会被埋没；没有实际却加以宣扬，便会损害名节；损害名节，是君子所羞；被埋没，也是君子的短处。如今我写这篇文章，难道能避开这两种弊病吗？我感叹自己衰老，平日赠序很少寄托在文章之间，积累了许多年月，到今天不能损害事实，也不能掩盖事实；若还拘泥成例而不说，那么将来二泉公会问我：为什么不给凤山公作赠序？我拿什么话回答呢？所以我叙述他在家族中的情形、在朝廷内任官的情形、在朝廷外任官的情形，以及今日南下、他日北归的缘由，祝秦公此行顺利。周贞庵奉养母亲获准退休的序 夏历四月，周贞庵想到母亲年老，产生思念故乡之情，当天上疏请求致仕，奉母亲还乡，以完成孝道，也酬答母亲退隐的心愿。皇上体念他，准许他暂时停止台务，奉母南行，并拨给驿站船只和公家廪给，以便旅途安适。当时他的母亲因皇恩而进封为太夫人，皇上又赐给高寿者的绵帛被褥，并派人存问。孙凤鸣奉玺书出使南方，得以同行侍从。君子说，赐福给这位高寿母亲，是人世间少有的事。起初，贞庵由御史、大理丞调任南方时，请求把母亲带到南方；等到他任卿的副职而北上时，却不敢再提出请求。难道事情和感情不是这样吗？他私下对母亲说：‘新天子继承帝位，正在谋求任用人才、推行改革，儿子不能只顾私情。我也想北上。您愿意同行吗？’于是贞庵获得了做官奉养双亲的荣耀，也没有离开母亲而追求仕途快乐的遗憾。他请求设席，请求洗濯，请求使【阙】寒暖饥饱成为日常，并在岁时向母亲祝寿。都宪在前面拜见正郎，在后面拜见曾孙，又在后面拜见子妇。罗列官职，与家中没有不同。如今进京而还乡，途中经过家门而到达。手扶孤杖，近处周览，远处登轩眺望，与做官有什么区别呢？吕荣公德性气度醇厚，归去接受申国太夫人的教诲。宗曾子失去母亲后仍能立身，是因为有祖母吗？周氏父子也有这种情形。我家曲靖的母亲、计部的祖母，享年九十九岁。我曾答应为百岁寿辰作序。如今太恭人也到了九十岁，又将答应为太恭人作百岁寿序。周氏先世以儒业相传，贞庵这一代独自没有取得儒业的功名，但他质朴醇厚、隐居守行，往往在吴地声名渐起，历久而日益显大，本来就是这样。贞庵周密谨慎、雅正淡泊，在家可以看出他的孝，出仕可以看出他的忠；收敛而寂静，等待时机，清正而出仕，可以看出他通晓时势。我这次入京，有幸因此与他结交。蓉溪翁说，周公这次行事对于名教尤其重要，不可以没有诗；诗又不可没有序，所以把这篇浅陋的文章托付给我，并不是用来赠给君子的。

译为大老防庵杨公祝寿的序 这一年冬月初六，是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防庵杨公七十寿辰的早晨。杨公的高足白岩乔公、蓉溪金公、桂岩边公，和各位耆老一起作诗预先祝寿，恭敬地请我为这件事作序，说：杨公的功业在朝廷，声望遍及夷夏；要把他的事业记载到无穷，这就是所谓的长寿。杨公长寿，确实如此。杨公年轻时以神童被荐举，在京师入翰林读书，经典诸子无不辨析博通，胸中有一座藏书之库，文章辞义宏大深厚；胸中又有一座义理之窟，义理体察明白，学习事物的规律，几乎随时都能应对；胸中还有经国济世的谋略，道术的建立达到这样的程度。任外制时，承受皇帝指授，四方士人携粮前来求学；又主持秦、晋一带的学政，培养人才，使学术传承达到如此。升任礼部，再升任都察院，成为三镇的长城；入朝任司徒，任冢宰，谋略雄伟、议论宏大，成为朝廷表率；以孤卿身份特进，辅佐综理政务，承担文武之道，达到如此境界。上疏端正国是，解除烦扰、减轻重负；居住卯桥八年，像温国公那样独自享乐，像晋公在绿野堂那样，培植士大夫，守持进退的节操；在道义之乐方面，又达到如此境界。圣明的皇帝在位，廷臣群起荐举，都说杨公一天也不能离开机密要务，仍想起用杨公，让他总领三镇、兼摄六职；杨公高尚坚定，不能动摇，皇上的心意也不愿烦扰这位师臣，实在是充分理解他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皇上温厚地加以存问，使者的使命也更加优厚；留下他的遗名，用来成全他的完美名声，使他享有清闲的福寿，这难道只是徒然吗？我比杨公年长两岁，却常常惭愧自己屈居于他之下，不知道杨公是否也把我列入同道之人。我们气味相投、声应相合，以道义相互规劝；四十年来，他对我多有益处。比拟他的广大，像支流汇成渤海；比拟他的崇高，像岣嵝山和高山大岳。曾约定在金焦之间拄杖相从十日；一叶小舟载着青莎，漂行于卯桥的云水之间。然而我梦寐中想念贤良辅弼，杨公哪能安然贴席而居呢？因此借为杨公祝寿，把这些话附在这里。

译海虞陈氏族谱序 事物各按类别聚集，凡是事物都有族类，族类都有谱。如植物的族类，有《梅谱》《菊谱》《荔枝谱》，都是喜欢玩赏事物的人所用心编写的。只有人的族谱，要记载共同之处以及各自所以不同的缘由；其中有分辨族人而不分裂祖先的，有以亲情教人孝顺的，也有以贤德教人敬重的。后世若有遗漏，就会简略；简略便有缺失。若有失误而附会，附会便会混乱；若有失误却妄称事实，妄称便会混淆真伪而不可考核。君子对此无不惋惜。陈氏按《乐记》所载，是有虞氏的后裔，周武王所封的析地闽候官古灵村一族。相传宋代枢密直学士古灵先生，传至敬斋、闇然、一木、北山，北山任温州教授。宋末为避战乱迁居海虞塔西，于是成为海虞人。到侍御君逅，共十代，代代都有记载。君子不认为这是简略的谱而无从知晓，也不认为这是附会详述而足以劝人，更不认为它有妄诬，这就叫作可信。后世修谱，能够启发先祖而足以尊尚，能够继承叙述而足以相称，能够阐明发扬、彰显扩大陈氏世德，大概有不能推辞的责任。而古灵先生的图谱，侍御君的心意正有所期待。唉！天纲人纪，是君子用来修养自身、亲睦族人、使美好声誉流传长久的东西。《角弓》讽刺骨肉相互怨恨，也说光明远大者自然有光彩。陈敬仲的后代之所以能够在齐国执掌政权，颍川的陈惭卿，惭长，对于继承和叙述家世又有重要的告诫。这部族谱有前辈杨文贞、李文忠、吴文肃、张翰所作的序跋，我又根据侍御的请求重作此序，以相辅佐。侍御唐六亭考核最优的事迹。周成王时已有御史一职，职责是赞助并接受法令；秦代有监部，汉代有直指，唐代有里行，宋代沿袭唐制而增设，议论政事之职都写在法令中。国家考察古制而制定制度，内则监察府署各曹，外则监察各司属；又以进言为职，纠正邪曲、扶助正道，提纲挈领，必须历经考验、显出成效，才能由外调入内，考察他的优劣，又常常由内调出外。只有声望素著、地位重要、累积功劳的人，才储备为御史台长官或卿少之职，于是众人都希望自己能配得上这个职位，不辜负崇高显要的拔擢。湖南唐君应韶，早年接受尊翁沃州的教诲，显然是远大的器材；考中进士后，任职大理寺，奉命出使而有声誉，便升任监察御史；监管税务又有声誉，两次按察大藩，两次主持考试，任河南道长官，考核审定都公平允当。他有薛宣的明察、韦思谦的正色、彭器资的敢于直言，无愧于这些前贤。总理宪法、树立风声，不是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任职六年再次考核最优，同僚属官都说应该作序赠送。我年老不愿承担此事，但因为与令尊有旧交，便说：‘您是御史台的长官。御史台的责任，其中的艰难，您知道吗？了解人很难，评论人并不难；认识事情很难，评论事情并不难；而求得事情办成尤其难。事情的权势有轻重，人的行迹有隐显；不要因为事情而损害人，也不要因为时势而损害事情，关键在于把事情办成罢了。’ 从前赵阅道任御史台官，君子有过失，他总是保全、维护并爱惜他们；明道任里行，神宗召见问对时说：‘做补阙、拾遗这样的官就可以了。’这两位都能识人并保全人才，认识事情并成就事情，天下士人都议论称许他们。端正道统、赞助中兴，您自有自己的位置；程颐、赵阅道已有成法和教训，希望您同诸位君子仔细求取。为麻太夫人九十寿辰作序 我自戊戌年起，到拜入太师李文正公门下，见到太师公侍奉尊府憩庵翁的母亲麻太夫人，神情和顺；与东溟、东川二弟相处，也亲密和谐。太夫人爱护李公，对东溟、东川也没有不同，只是对李公的心意尤其深厚。后来我才知道，憩庵翁善于做父亲而且贤明，选择并培养后继之人，对李公并不困难；李公善于做儿子而且孝顺，体察承受母亲的心意，与母亲之间没有间隔。乾坤对于六子，乾刚健，是父亲之道；坤柔顺，是母亲之道。六子按次序成为男女，便有兄弟、夫妇之道。子女没有不爱自己的亲人，父母也没有不爱自己的子女；兄友弟恭，夫义妇顺，这是常道。只是母亲对于子女有特别亲爱的人，也有继承照顾的人，礼制虽然没有区别，感情却会不同。感情不同便有偏爱，偏爱便会溺爱，溺爱就违背礼法；这样一来，失去母亲的孩子就更加悲伤。善于做母亲的，是使感情没有差异，暗中符合礼制没有差别；召集慈爱固然有所作为，也是依据上天施予万物同样的原则而自然做到，以厚重的一本之亲相待。李公友爱两个弟弟，这正是太夫人不因偏爱而自我区别、成就兄弟美德、使憩庵翁得到安慰的原因。李公以诚心结交君主，以厚重的义理取信于内外；母亲和弟弟，都是他取得信任的根基。李夫人朱氏出身于勋贵成国公之家，谦抑自持，尽到妇道而不向外张扬；李公以身作则，太夫人以慈爱召唤孝行，其中也有默契相通之处，统而言之，都可以称为贤德。我私下怀疑，舜也只能使顽嚚之人不至于更加不善；殷中宗为孝而一夜五次起身，后来又受到蜂售谗言的影响；伯奇最终未能得到公正，这正是曾子不再续娶的原因。我在李氏知道憩庵翁严肃正直，太夫人慈爱柔顺，李公孝顺友爱，李公的两个弟弟恭敬而受到道义感化；情感受礼制节制，礼制召来和谐，朱夫人的妇职也没有差错，这称得上和德的极致。太夫人屡次得到封赠和显赫恩赐，配享上公而升至一品，地位待遇大概已经达到极致。如今九十寿辰，她不用拄杖、不需扶持，精神强健爽朗，福寿也达到极致。寿庆之晨，是八月晦日的前一天。此前李公率领孙、曾孙为她祝寿；到这天，朱夫人率符卿、兆蕃以及诸孙曾、中翰兆延为她祝寿，两块玉佩光辉灿烂，六翟旗帜光彩耀眼，世间确实少见。李公门下的孤卿和百位君子依次进献寿酒，有诗有序；八十寿辰时由杨少傅邃翁作序，这次九十寿辰则由崔大正世兴作序归赠。我在李公门下，就像鲁班门前的工匠，只能收手不敢动斧；但太夫人的福寿足以写下来作为天下母亲的教训，憩庵翁与李公一门的家法也确实值得记述，所以作此序。《见素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八 明代林俊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