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见素集六

见素续集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6–250 段

赠朱三峯兴化郡伯序夫聚方分类,川精岳气,殆有所主持其间。尝观夫越临观之美,甲天下。闽山泽通气,以钟之于人,方格重有异者,而封连壤接,闽与越交事枢。前政之翕张,旧德之薰习,副目观而酬心寄,若东西家然,率未有见夫纯一其趋,以防归其至。然则化而齐其皆虚语欤?嘉靖癸未,莆之守擢去,朱君朝章代之。君瓌衷藻质,明习法。比时方以宪部正郎为卿长,慎择奉天子命,虑囚于蜀。同官者曰:「朝章宣皇仁,为寃人寄命,辍而莆孰若听毕事于蜀,惠深且广哉?」君进士乆敭,厯中外,绰有声称。滞以牧将殊而大之也,仅之郡乎?承譬诸作室,斵连抱而小之,非材宜余。曰:「朝章其不薄守也。」方千里而郡寄之,民父母之有惠施之政,有威肃之令,手提乳保,谋其所爱恶而舍施之,使官无颇政,邑无冒吏,而乡无暴民,人人乎士君子之行,斯之谓民之父母。否将疾而仇视之,是固民之无良,亦岂守之利哉?郡藩臬之寄,藩臬台省之寄,朝章清才卓识,其谁不与之郁而使伸?宰物者大其至也。夫郡有所事,有所使,有所专,亦有所不得径遂者,事枢政理物情人态,以日棼。吾前拂其心以平其气,落之华以收之于实,相济非相病也。涉川者贵有待,行千里者迟亦至,徒取快疾然哉?抑仕有学道焉,取以自益,亦取为人之益。通宏厰之性,以无情幽澹凉寂之情,莆君之所也。莆前守绩学功事,赫赫动人耳目,有岳公季方,潘公舜弦,王公存敬继之者,或弗似。张公时峻视莆复之未乆,谢去。嗣是或因或复,口碑尚存,君力副焉。莆将贺得君,君亦自贺得莆。蒙泉俎豆之门,有公席焉。淹速钝利,知道理者之所无计也。

译赠朱三峰任兴化郡伯序 大凡人物聚集而各有类别,山川的精气,大概都有主宰其中的力量。我曾看越地临观的美景,天下第一。闽地山泽与越地相通,精气聚集于人,方正高格之士不断出现;而且疆域相连、土地相接,闽越之间往来交会。前任的政绩有盛有衰,旧日的德化相互熏染,正好满足眼目所见和心中寄托,如同东西两家相邻;但大多还没有见到使趋向纯一、使终归于至善的情况。这样看来,教化使众人齐同,难道都只是空话吗?嘉靖癸未年,莆田的太守被提升调离,朱君朝章接替他。朱君内心美善、文质清华,明习法律。当时他正以宪部正郎身份任卿长,慎重选择,奉天子命到蜀地审理囚狱。同僚说:‘朝章宣扬皇上的仁德,为冤屈之人寄托生命;停下蜀地的事务而赴莆田,哪里比得上让他在蜀地完成事情,恩惠深而且广呢?’朱君进士及第已久,历任中外官职,声誉卓著;让他停留在这里,实在是牧守职责特殊而又重大,难道仅仅是治理一郡吗?这好比建造房屋,把合抱的大木削小,并不是适合他的材料。有人说:‘朝章不会轻视太守之职。’方圆千里的地方交给太守治理,百姓有父母官来施行恩惠,有威严肃正的政令;亲手像乳母保育婴儿一样,谋划他们所爱所恶而施舍取予,使官府没有偏颇的政令,县邑没有贪冒的官吏,乡里没有暴虐的百姓,使人人都实行士君子的行为,这才叫百姓的父母。否则便会因病苦而仇视太守;这固然是百姓没有良心,但难道对太守有利吗?郡守是藩臬所寄托的,藩臬又是台省所寄托的;朝章清明有才、见识卓越,谁不希望使他郁结的才能得到伸展?掌握事物的人会使他的才用更加宏大。郡中有应办的事,有应使役的人,有可以专断的事,也有不能直接办成的事;事情的枢纽、政务的治理、物情人态,天天纷繁。我先使他的心志受到磨炼而平定他的意气,去掉华饰而归于实际,这是相互帮助,不是相互损害。渡河的人贵在有所等待,走千里路的人慢些也终究能到达,难道只求一时快速吗?况且做官也有求学之道:既可以用来充实自己,也可以用来使别人受益。发扬宽通宏大的本性,使无情、幽淡、清凉、寂静之情化开,这正是莆田太守的责任。莆田前任太守中,学业功绩卓著、声名震动人耳目的,有岳公季方、潘公舜弦、王公存敬相继任职;有的或许不能完全相似。张公时峻任职莆田不久,便因看到恢复旧制尚未长久而辞去。此后有时沿袭,有时恢复,民间口碑至今还在,朱君一定能相称。莆田将庆幸得到朱君,朱君也应庆幸得到莆田。蒙泉祭祀先贤的门庭中,将有朱公的位置。停留或速行、迟钝或敏捷,都是懂得道理的人所不计较的。

枫山先生遗文序文本诸心,而根之于道,主张人文,铺叙皇极,感人心而禆治化。后世抉奇搜博,以缋藻雕饰为工,文云文云乎哉!太子太保尚书章文懿公枫山先生,自魁礼部,系仕籍几六十年,实厯不满三载,甘贫守道,崇尚廉退。其忠实之操,质约浑古之风,固已髙出人流。望在海之内外,经世大略,大可用天下,小可用于天下。而石蕴渊藏,仅取司成之一遇,弃之壮盛而收之衰惫之余,斯有志所扼腕也。然士有山斗,国有蓍▯以繋独天下之重,尊信大同焉。及请老,勤复武庙,重违其意,加其官竟许之。上在旧邸,熟先生名,作而即位,思有以致之。先生已望九之年,缛典殊恩,其不能拜矣。余愧屈数老于先生,尤注向先生,亦谬余与时属有所寄。遗老之召,方幸过里门,接道论而先生又殁矣。老泪遗容,幽明相对,余之无能已,先生犹先生之无能已于余也。既状事行,与立祠门人董遵以遗文属序先生全集,诸子都宪君拯以梓行矣。是集得意作也。先生专志六经,附博史子,意所诣极,将欲起婺学数百年后,防北山鲁斋、仁山白云之派,以上接晦庵、东莱之传,次之亦力追道传、晋卿、景濂、仲申数大家之逸响。其防深深可寓道,其词正正可寓心,其笔势平典,文理简洁,卒泽于道德仁义,粹如若湖海平流,风激水涌,以备尽文章变态。文云文云乎哉!端本策叙赠宫保尚书李公秀实司教汉中,上端本十六策。仁庙读之,喜将用之,驿召而至上。上宾宣庙试之,効,授以司谏,寻转左。又将用之,公卒,年三十七,有遗寄焉。昔东坡上皇帝书:“柔行巽入”,识者谓其得告君之体。夫谏有正有讽,筹义理,量事势,直言谠议,是之谓正;而巧发潜运,是之谓讽。孔子论五谏曰:“吾其从讽谏乎?”意非孔子之言也。人臣事君,尽其在我,听不听,天也。正焉有不利者哉?夫法语正也,巽言婉而导,不出乎正者也。王斗正谏齐宣,举士鲍叔直对齐桓,不敢铸钟以昭名。茅焦解衣伏质,而始皇母子如初。讽微出乎正,而终归乎正者也。东方朔名善讽諌,时进直言,武帝犹俳优畜之。所谓劝百风一,君子有弗取焉尔。公之防,非所谓正谏者乎?余独慕二圣之善处公也。唐太宗谓髙宗曰:“汝于李勣无恩,我今出之,汝立以为仆射。”宋太祖得齐贤,不欲爵以官,隂属太宗异时用为相。夫为子择人,义不当如是。孰若仁庙知公,收之勤;宣庙试公,用之异,诚孚意感,正大明白,为圣子神孙法程,使守以无失,将防龙满朝,都俞世世,尧舜之治,引之于无穷,不难矣。追惜者,公有时无命,策不尽见于行,然继之有孙充嗣,君忠亮,典则,位宫保,长夏卿防留务,为圣心倚注,宗社根本,委重位遇所极,公之行在此矣。林文安公文集叙文根诸理发诸气,而昌之以词,贲饰从施,真质犹故,迨从横之习胜,而浑重澹雅之体衰,至捶提仁义而絶灭之,贞元啓防,大音载完,起息兴衰,道隆替与焉。汉之盛,司马子长以豪健鸣;唐之盛,昌黎退之以雄深鸣;宋之盛,欧阳永叔以雅洁鸣。同时班栁苏王联声逓响,名名家嗣是,作者日众,词徒长而气以弱,理亦为之晦,甚至驱驾才华,搜奇捕怪,朴以采纷,雅以俗乱,藻制瓌调,未必不足,哗世而贾名。而稽诸典谟训诰,逺矣。国朝承元代之旧,力挽古风,潜溪倡之,东里和之,作者之盛,要亦不让前观。太子太保文安公泉山先生,生宣德甲寅,去醇朴未逺,又居川岳形要之防,渐涵抚州尚书公之名训,起进士入翰林,积官吏兵尚书,防其留务中有余养,而出有余用,藏明于晦戢,介于柔,恢恢然有容,而阳秋内寘不可卒近。完名盛福,多孙子,寿八十六以终,诸大老无及焉。评者谓有韩范之遇,万石阳城族里之化,文富洛社之风雅,殆然者。先生文平气顺,而一根于理,谨质学子,固澄练学仲,伸而气度暇整,动应绳墨,如轻缣便体,嘉谷之济实用。逮其变也,如立峯壮云,平流之隐细浪,可以观人,可以观世。某姻族后行,先生尝曰:「迂老之文,吾见素叙之抑缩以乆。」仲子藩伯君利瞻将锓梓以传,以书来速叔风,弗似鋭,欲参几杖以式余年,先生不可起,某亦頽然老以病,方槩盛节可慕而不可学也。谨附名集,酬宿命云尔。

译枫山先生遗文序 文章发端于内心,而以道为根本;它主持人文,铺陈皇极,感动人心而有益于政治教化。后世之人专门搜求奇异、广博的材料,把文采藻饰作为工夫,难道那还可以称作文吗?太子太保、尚书章文懿公枫山先生,自从考中礼部会试第一名,列入仕籍将近六十年,实际任官还不到三年,却甘于贫困、坚守道义,崇尚廉洁退让。他忠实的操守、质朴简约浑厚古雅的风度,本来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他的声望遍及海内外,经世济民的大略,大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小也可以用于天下;但如同美玉蕴藏深渊、珍宝藏于山中,只获得一次任司成的机会,壮盛时被弃置,衰惫之后才被收用,这是有志之士为之扼腕叹息的事。然而士人中有如泰山北斗的人物,国家中有如蓍草神龟般的重臣,正因为维系天下独有的重望,所以天下共同尊敬信任他。到他请求告老时,皇帝勤于恢复武庙,虽多次违背他的意愿,又加授他的官职,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皇上还在旧邸时,就熟知先生的名声;即位后,想设法召致他。先生已年近九十,面对繁重的典礼和特殊恩典,已经不能入朝拜见了。我惭愧地屈居于几位老先生之后,却尤其倾心向慕先生,也错误地以为自己和时世之间还多少有所寄托。皇帝征召遗老,我正庆幸将要经过乡里的门槛,前去与先生谈论道义,不料先生又去世了。老泪洒在遗容之前,幽明之间相对而望;我的无能已经如此,先生对我也仍然像先生一样无能为力了。事情和德行的行状写成以后,立祠的门人董遵把先生的遗文托付给我,请我为先生全集作序;他的诸子中任都宪的拯君已经刊刻流行了。这部集子都是得意之作。先生专心研究六经,并旁及史书、诸子;他的志趣所达到的极处,是想振兴婺学数百年后的学统,承接北山、鲁斋、仁山、白云诸派,再向上接续晦庵、东莱的传承;其次也努力追踪道传、晋卿、景濂、仲申几位大家遗留下来的声响。他的义理深厚,可以寄托道;辞句端正,可以寄托心;笔势平实典雅,文理简明洁净,最终归于道德仁义,纯粹得像湖海的平流,风一激便水涌起来,足以完备地表现文章的各种变化。难道那就只是所谓的文吗?《端本策》序 这是赠给宫保尚书李公秀实、任汉中司教的序,内容是《端本》十六策。仁宗读到这些策论,十分喜爱,准备起用他,便用驿站传召他入朝进呈。宣宗召他入宫试问,考验有效,授予司谏一职,不久又转任左司谏。正要再次起用他时,李公去世,享年三十七岁,留下了遗憾。从前苏东坡上书皇帝说:“柔顺地行事,谦逊地进言。”有见识的人说,这得到了劝告君主的体要。进谏有正谏和讽谏:筹划义理,衡量形势,直言正论,这叫正谏;巧妙地启发、暗中运转,这叫讽谏。孔子论五种进谏时说:“我大概会采用讽谏吧?”但这句话并非孔子本人的话。臣子侍奉君主,只需尽到自己的力量;君主听不听,是天意。正谏怎么会有不利之处呢?法令式的告诫是正谏,柔和的言语是婉转引导,但也不超出正道。王斗向齐宣王正谏,举荐贤士;鲍叔向齐桓公直言劝对,使齐桓公不敢铸钟来彰显名声。茅焦解衣伏在刑具之旁,才使秦始皇母子关系恢复如初。讽谏从微婉处发出,却最终归于正道。东方朔以善于讽谏著名,有时也进直言,武帝却仍把他像优伶一样豢养。所谓劝说百句而只有一句讽谏,君子对此并不取法。李公的策论,难道不是所谓正谏吗?我唯独仰慕两位圣君善于对待李公。我又想到唐太宗对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我现在把他调出京城;你即位后,应当任他为仆射。’ 宋太祖得到齐贤,却不愿授予他高爵显官,暗中嘱咐太宗将来任用他为宰相。替儿子选择人才,本来不应当这样。哪里比得上仁宗了解李公,殷勤收用他;宣宗考验李公,以不同寻常的方式起用他;他的真诚使皇帝的心意受到感动,正大光明、清楚明确,足以成为圣子神孙的法则,使他们守持而不致失误。这样一来,即使辅弼之臣满朝,君臣世世代代都能和衷共济,尧舜的治理也可以引向无穷,并不困难。追惜的是,李公有时运而无寿命,他的策论没有完全落实于施行;但后来有孙充嗣继承他,忠诚明亮,遵守典则,官至宫保,长任夏卿,主持留守事务,受到圣心倚重,成为宗庙社稷的根本,所受重任和待遇达到极点,李公的事业正在这里。林文安公文集序 文章根本在义理,由气发出,再用文辞昌明它;文采修饰施加上去,而真实本质仍然如旧。等到纵横的文风盛行,浑厚凝重、淡雅的体制衰落,甚至捶打提携仁义,使它们彻底灭绝,文章的贞正元气便开始衰微,宏大的声音也随之残缺;文道的兴衰,与国家道统的隆替相连。汉代盛时,司马子长以豪迈刚健著称;唐代盛时,昌黎韩退之以雄奇深厚著称;宋代盛时,欧阳永叔以雅正洁净著称。同一时代,班固、柳宗元、苏轼、王安石接续发声、互相应和;此后名家相继出现,作者日益增多,但辞藻徒然增长而气势渐弱,义理也因此晦暗;甚至驾驭才华,搜求奇异、捕捉怪诞,以朴拙混杂文采,以俗气扰乱雅正,制作华丽奇特的声调,未必完全不足,却只是喧哗于世以求取名声。若拿它们考察古代典谟训诰,就相去甚远了。本朝承袭元代旧制,竭力挽回古风,潜溪首先倡导,东里加以应和,作者兴盛,总的说来并不逊于前代。太子太保、文安公泉山先生,生于宣德甲寅年,距离醇厚朴实的古风还不远;又处在山川形势要地,渐渐浸润于抚州尚书公的名言训诫;考中进士后入翰林,历任吏部、兵部尚书,在留守事务中有余力涵养自己,出仕时又有余力发挥;把明察收敛在幽暗之中,把刚介置于柔和之内,宽宏而有容;但内心自有褒贬,是外人不能骤然接近的。他保全了美名,享有盛福,子孙众多,享年八十六岁而终,诸位大老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评论者说,他有韩琦、范仲淹那样的际遇,有万石君、阳城那样的家族教化,有欧阳文忠、司马光在洛社那样的风雅,大概确实如此。先生的文章平和,气势顺畅,而根本全在义理;谨慎质朴,教导学生;确实清澄精练,像学仲那样,舒展开来而气度闲整,举动都合乎规矩,如同轻薄的丝绢,便利合体;又像嘉谷,能够充实并用于实际。等到文章发生变化时,又像山峰矗立、壮云高起;平流之中隐藏着细浪,可以借此观察人,也可以借此观察世道。我是先生姻亲族中的后辈,先生曾说:‘迂老的文章,我看见素作序,已经压缩得太久了。’先生的次子藩伯利瞻君将要刻板传播文集,写信来催促我,说不像对待锐利的文章那样,希望我来亲近几杖,以此作为我晚年的仪式。先生不能再起身,我也衰颓年老而且多病,只能仰慕先生盛美的节操,却不能学习到它。谨慎地把我的名字附在文集后面,以酬答往日的约定。

莆阳文献序莆文物起于隋,兴于唐,而尤盛宋,海滨邹鲁,至今焉。而纪述遗阙,绍熈时始有军志,洪武时始有事述郡志,▯治时也。文献之修尚阙,千百年光岳之气,彚钟于元人者,为道德,为节槩,为勲烈,为文章,为四儒道学,以茂赞皇猷,辉发圣蕴,如景星卿云,转瞬而消灭以尽,其不深可慨欤?然有甚难者,夫记诵弗博,则搜校漏遗,升落无章,亦准量决择有未至,重以参爱恶其间,与欲借只词而不遂者,则吠声哓哓,市虎三告,故退之不作史,子瞻病文选,无法而文鉴去取,亦未慊于晦翁。事述郡志,同撰自相诋訾,文献之笔,其未易操也。乃以累吾郑公山斋,取立斋手録,参以诸家遗文,并述志而类萃之,人取其尤,事取其覈,诗文取其纯整,无叛道。后峯间商校,必东士逺间删削焉。阅数岁,始克就编,属余为序。余未见成书,要自公出,贤者也。三君子又贤者也,书固足信矣。第不知有借只词不遂否乎?吠声之属,其不谓终无也。道也者,求诸我尔矣。尽不尽,吾知之。信不信,又胡从而知之?司马迁《史记》,雄向称良史,才子由兄弟独疎浅病焉,抑无害迁也。纂辑定监戒,昭为莆立赤帜。今之视宋,犹宋人之视唐人也。人文之盛,有大书特书,不一书者矣。西湖杨氏族谱叙造化以物,群有类诸形族也。形分而气别之类,诸气族也。气引之而无穷,则世疏而不可理。族之谱可无作乎?夫封諡爵官,姓始也;系长谱始也。姓苑、谱诸、官氏族谱诸家,然以官则略,以家则失之附而不可据。族之谱可易作乎?杨自唐叔虞之后,伯侨封杨,因杨姓而韦、栁、杨、杜郡姓称焉。东京杨、袁并显,而清白家法,杨世有人。太子中允沙村先生,固安西湖之杨出。上都兴州右姓,国朝从善翁内徙西湖居焉。二子曰兴,曰贵。兴几传而和,第京闱,官终代藩左长史,赠奉政大夫。三家徽嗣家学,伯维杰,仲维聪,先后进士及第。伯编修,仲修撰,晋今秩植节砥行,文字不刻意雕篆为工,即沙村也。季维诚,亦业嗣响。贵即树有战功,世为朔州千户。奉政谱从善为始迁之祖,继以太宗兴而下凡几世,迁而上阙焉。沙村又续别子朔州,贵而下凡几世,以系于谱,裒辑诰勅铭志遗文而并附之。儒术武勲传叙有韪。杨即不出东京,未后东京也。沙村属余为叙。夫谱所可知,谱法也。欧阳之谱自万八世,其上失详焉。苏氏之谱自沂五世,其上失详焉。系所可详,无敢有茍尔矣。六一老泉,殆有矫夫冒妄之混真,抑自知其立足为是谱重者夫?以一人之身分,而为千百人之身,又合而为一人之心,固有特出伦类,主持纲常,为世族型范,累叶载德,奉政沙村百心焉。而谱系絶续,亦以寓时化之微,世责之所留念也。城左郑氏族谱叙化与道常相因者也,身不易道,则政不易化,世风人纪,恒必由之。故族视家,家视身,洁齐联属,政通化流,如三元布气,百灵効于其职,而其盛可常,其不常,其培植滋长,要之乆以定之。天如梧槚然,率取材于百数十年,近者亦数十年,虽天时气数,迟速早晩尔殊,而坚贞槩特固独存焉。郑自露公兄弟倡学南湖,子姓择地成桑梓。露四世刺史,肇徙枫领;五世仓曹桢,徙桃源;至提举朝,又徙郡学之傍,衣冠联数叶以盛。当是时,意气何壮也!子司训,子静三传而为思益,又徙府前;传廷辅,传祥官教谕;传洛书,起进士为监察御史,是为大宗府前房也。二支方盛,大宗虽晦晦藏戢,含毓咇楙,而遗经故在,型冶隐存。阅再世,教谕以文行名岭南;监察以治行名呉淞;独立敢言名朝堂。桥梓敷荣,如芝兰耀日,梧竹之拂晴烟。二支之子姓后焉。夫道恒也,政化易,而道无易。仁居义,由勤植,俭守执其恒,通其变,以致道也。故顺故亨,故乆盈虚消长,造化者不能违焉。故裕以治蛊,蛊日深,大有而受以谦泰,亦有城复于隍之戒。记儿时拜司训容公牀下,得思益公容止甚真,盖善处夫冲晦之间,谦亨有终,君子美能受是,宜其有后也。序是谱,并序其世。

译莆阳文献序 莆田的文章和人物,兴起于隋,发展于唐,到宋代尤其兴盛,素有海滨邹鲁之称,直到今天仍然如此。然而有关文献的记述多有遗漏,绍熙年间才开始有军志,洪武年间才开始有事迹和郡志,弘治年间又有所修订。文献的编修至今仍有缺失;千百年来山川英气,集中降临在元代人物身上,他们有道德、有节操、有功勋、有文章,又有四位儒者以道学著名,共同赞助皇猷、发扬圣德,如同景星庆云,转眼之间却消灭殆尽,难道不令人深切慨叹吗?然而这件事有更困难之处:如果记诵不广,搜求校订就会有遗漏,升降取舍没有章法;即使有衡量选择,也未必达到周密,又加上把个人的爱憎夹杂其中;有人想借一两句话来改变取舍而没有成功,便像听到吠声一样喧嚷不休,正如市中三人说有虎,便使人相信。因此韩愈不作史书,苏子瞻认为《文选》有弊病;没有法度而编成的《文鉴》,其取舍也未能使晦庵满意。事迹、郡志同人合撰,彼此还互相诋毁;编写文献,确实不容易掌握。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郑公山斋,取用立斋的手录,参照各家遗文,并与事迹、郡志分类汇集;人物取其最突出者,事迹取其确实者,诗文取其纯正完整、不违背道义者。后来又在各处反复商议校订,必定请东地士人远来删削。经过几年,才得以编成,嘱托我作序。我还没有见到成书,只要是郑公编出的,他就是贤者;三位君子也都是贤者,这部书本来就值得信任。只是我不知道,是否仍有想借一两句话而未能成功的情况?像吠声之类,恐怕终究不会完全没有。道存在于自身,只能向自己求取。是否尽力,我知道;是否可信,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司马迁的《史记》,班固、扬雄都称为良史,才子苏氏兄弟却独自认为它疏浅而有弊病,但这并不妨害司马迁。编纂辑录,确立足以作为鉴戒的内容,明白地为莆田树立赤帜。如今我们看宋代,正如宋人看唐人一样。人文兴盛之处,有值得大书特书而不能只写一部书的内容。西湖杨氏族谱序 造化生成万物,群体都因形体而分类成族;形体分异,气也随之不同,于是有各种气类。气的牵引没有穷尽,世代便会逐渐疏远而无法理清。族谱难道可以不编吗?封号、谥号、爵位、官职,是姓氏系统的开端;世系和长幼次序,是谱牒的开端。姓苑、谱录、官氏族谱等各家著作都有记载,但如果只按官职编,就会简略;只按家族编,又容易附会而不可凭据。族谱难道容易编成吗?杨氏出自唐叔虞之后,伯侨受封于杨,因而以杨为姓;韦、柳、杨、杜都以郡望著称。东汉时杨氏、袁氏并显,而清白传家的法度,杨氏世代都有人承继。太子中允沙村先生,本来就是固安西湖杨氏的后裔。上都兴州的右姓中,国朝从善翁迁居西湖。生二子,一名兴,一名贵。杨兴传了几代后,杨和考中京闱,官至代藩左长史,赠奉政大夫。三家之中,徽嗣承继家学,长子维杰、次子维聪先后进士及第;长子任编修,次子任修撰,后来晋升,现今官秩高而节操坚定。文章不刻意雕琢,以此为工,正是沙村一派。幼子维诚,也继承学业而有声响。杨贵则树立战功,世代任朔州千户。奉政所修族谱,以从善为始迁祖,接着记太宗兴以下若干世;迁徙以上的世系则有所缺失。沙村又续载别支迁往朔州的情况,记载杨贵以下若干世,使其与族谱相连;并搜集诰敕、铭志、遗文,一并附入。儒业、武功的传记叙述都很妥当。杨氏即使没有出自东汉,也并不逊于东汉杨氏。沙村请我作序。族谱能够知道的内容,是谱法本身。欧阳氏族谱从万八公开始,再往上的世系便不能详知;苏氏族谱从沂公五世开始,再往上的世系也不能详知。对于能够详述的世系,不敢有丝毫苟且。六一老人、老泉,大概是想纠正那些以妄冒混淆真实的做法,还是自知以这种方式立足,反而会使这部族谱更加重要呢?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分成千百人的身体;千百人的身体,又合成一个人的心,确实有特别超出伦类、主持纲常、成为世族典范的人。奉政、沙村一族,世世代代承载德行,正有这样的共同之心。谱系的断续,也借此寄寓时世教化的微妙变化,以及世人应当长久铭记的责任。城左郑氏族谱序 教化与道总是相互因依:自身不改变道,政事就不会改变教化;世道风俗和人伦纲纪,始终都由此而来。所以以族看家,以家看身;洁身整家,联属亲族,政令通达、教化流行,就像三元布散元气、百灵各自尽职。这样,盛况就可以长久;即使不能长久,也要靠培植滋长,最终通过长久积累来确定。天时就像梧桐、楸树,通常要经过一百几十年才能取材,近的也要几十年;虽然天时气数有迟速早晚的不同,但坚贞刚正、卓然独存的品格终究会保留下来。郑氏自露公兄弟在南湖倡导学术,子孙选择土地建立桑梓。露公之后四世任刺史,开始迁居枫岭;五世仓曹桢迁居桃源;到提举朝时,又迁到郡学旁边,几代衣冠相继,家族日益兴盛。当时的意气是多么壮盛啊!其子任司训,子静传三代到思益,又迁到府前;传到廷辅,再传到祥,任教谕;又传到洛书,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这就是大宗府前房。两支正兴盛时,大宗虽暂时幽暗收敛,却在暗中孕育繁茂,祖传经典仍在,典范和熏陶也隐约留存。过了两代,教谕以文章品行闻名岭南;监察以治理政事的品行闻名吴淞,并且以独立敢言闻名朝廷。两支如桥梓并茂,像芝兰在阳光下闪耀,像梧桐翠竹拂过晴日烟霞。两支的子孙还在后面。道是恒常的,政事和教化可以改变,而道不能改变。安居于仁,行事合义,由勤劳培植;以俭约守持恒常,又通晓变化,才能达到道。因此顺应常道便会亨通,便能长久;盈虚消长的变化,造化也不能违背。所以《蛊》卦以富裕来治理弊乱,弊乱日益深重;《大有》之后承接《谦》《泰》,也有城墙坍塌、城土回归护城壕的戒惧。我小时候曾在司训容公的床前拜见他,得以见到思益公的容貌举止十分真诚;他大概善于处在谦退幽晦之中,以谦而亨通并获得善终。君子赞美这种能承受的品德,郑氏有这样的后代是应该的。于是为这部族谱作序,也一并叙述他们的世系。

寿左司马山斋郑公六十诗序余名好士,故而密新而投逺而谐协,备正声而不流俗。调如宾,陈公山斋,郑公尤余副。如宾纯孝苦行,竟以母老归,母终亦终而孝防有旌,乡贤有祀,潜幽有诔,饱育其妻子有饩。固如在如宾也。山斋孤格,壮猷立方,养尚博识而善文。如乔岳具瞻,楼船优于负载,天下事身任不疑。左辖江藩坐忤逆濠,意晦处林壑。今天子更元嘉靖,言者言其忠,遂连起中丞廷尉,再进左司马。庄而永,毅而断,贤问秩秩伦辈,上其正位本兵总制西夏。中外之人心预属,识治亦以为允。公期副上知,竭尽忠愫以翼正国是,而持论不回。羣阴搆煽,遂连疏引避。贞臣道阻,业公留则已。山中野服,莆野水间矣。夫君子去留,皆有所甚系。朝着乡国,其彀率均也。庆厯圣德之颂曰:“惟仲淹弼,一防一契,天下不以为过。”司马君实退居于洛,邵尧夫谢聘命,相从重厚之风闻于天下。今天子经理尧舜防契,满朝余二人起亦起,归亦归,则道大致同也。空中楼阁,余安敢附尧夫而足履实地?公无力,君实自副哉。表律歆发以还,莆邹鲁公之后,又自有公。昔文潞公起平章,寿八十一,公寿周一甲子。圣天子寤寐耆贤,用潞公故事,起公于家,则朝廷又复有公。而范公江湖负忧,富公居家言大利害。公无力,二公终副哉。寿之日,冡嗣▯为致賔,公纪四诗,余和之。宾又和之,余序之。

留余存稿序予友陈君留余蚤以春秋魁天下,士宦迹所至有声,世责将頼焉。领觉非之悟,行急流之退之,勇于艾服官政之年。髙君者,惜其用之弗究,为计太以早矣。夫二疏之去,君子以为烛几,君防鸿孤引以预脱士夫骈首之祸。一作一止,而亦岂徒哉?近得君留余存稿,读之为之大快。夫富贵劳人,孰若贫贱之轻?世肆志超物表,寄霞外与滥巾窃吹,诱松桂而欺▯鹤,何如也?抑际遇时也?绩効之建立与有命焉,委分行志,由之人乎哉?组织文字,雄情逸思,以尽发胸中之奇,合溪山云鸟而指令之,与造化争巧,日星争丽。逸流名派争激昻,要亦自有遇者。宣力应防间得而破裂之,以未必尽如吾意,如述作然。积于今为烈,君熟于斯二者,自我制命,用弗究而具,则余功未酬;而言则以立,留余其居是矣。然窃计之,投散谢荣,激清而镇躁,叔世奇事,终惧夫斯人之溺,而无一引手援也。予同年相好,出处迹相类,顾若欠恕于君?夫道分与义尔矣,无害我之止,亦无害为君之行义。江鸥石之盟,迟之今可也,请追论之。叙三江翁毛先生别太子太傅三江毛公以疾疏致礼部尚书以去,上留之,又疏强之,又疏意恳而词求哀焉。上劳问频复,卒允而秩数加焉。见素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介不立。《易》之《豫》其六二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夫介如石,静而坚矣,动而无挠,吉何如矣?无贞不恒。《易》之《干》其文言曰:「贞者,事之干也。」贞可依焉,正而固矣,立不易方,吝何自矣?无节则嗟。节之象其辞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节不逾焉,顺而正矣,柔之得中,厉无门矣。毛公盖兼有焉。夫正德之际,豪猾鼓焰时也,趄趄嘘嘘附之有光。公既不亢,亦又不羣,不掘其泥,不扬其波,豪猾畏而敬之。今上即位,铲劘淄秽,公独不染,「介于石」,公之谓乎?翕翕泚泚,缩者尽怵。公既不激,亦又不阿,不慴其威,不同其和,豪猾敬而逺之。今上更化,搜刷垢瑕,公独不与,正而固,公之本乎国统。中辍亲藩入继,建议昌言,奉迎防跸,天子嘉焉,崇爵显秩,若罔闻识,涎垂竞赴,公若凂焉。承上有道,公其节哉?夫处易移之时,有足移之势,而三善不违,一德纯备,予安能无不豫其间者邪?夫宗伯者,典常之司也。典常者,教化之源也。故三礼之典,非夷弗申;五教之敷,非契不命。至治之馨,惟宗伯之庆。嘉靖中兴,更张百度,惟宗伯是顾,以翼以为一臂股乎?失予又不能无不豫其间。夫公之去,疾去也,近医药,节思虑,以扶衰起羸。师垣之席虚以待,公去犹留日也。成王之颂曰:「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斯皇上访落,恋故之心,公念哉。

译为左司马山斋郑公六十寿辰作诗的序 我素来喜爱士人,所以亲近新知、结交远方、协调和合,准备正声而不流于俗调。调如宾陈公山斋,郑公尤其符合我的期望。如宾纯孝苦行,最终因母亲年老而归乡,母亲去世后,他也终身守孝;他的孝行受到旌表,乡贤祠中有祭祀,隐德得到诔文,妻子儿女也得以饱暖养育,这确实就是如宾。山斋卓然孤立,胸怀壮大谋略,修养崇尚博识而且擅长文章;如高山大岳,为众人瞻仰;如楼船,承载胜过一般船只,对天下大事亲身担当而毫不犹疑。他任左辖、江藩时,因为忤逆宁王濠而获罪,心意晦藏,退处林野。今天子改元嘉靖,进言者称说他的忠诚,于是连续起用他为中丞、廷尉,又升为左司马。他庄重而长久,刚毅而果断,贤名历历有序;同辈都推重他的正直,朝廷想让他执掌兵权、总制西夏。中外人心早已归附,懂得治理的人也认为合宜。郑公期望不辜负皇上的知遇,竭尽忠诚来辅翼、端正国是,坚持自己的议论而不回转。群小阴谋构陷、煽动是非,他便连续上疏请求退避。忠贞之臣的道路受到阻碍,既然皇帝挽留郑公,那就只能留下。山中穿着野服,莆田野水之间也就有了郑公。君子的去留,都与大局有很深的关系;在朝廷、乡里、国家之间,他所担负的责任是相同的。《庆历圣德颂》说:‘只有仲淹和弼,一人为防,一人为契,天下并不认为这是过分。’司马君实退居洛阳,邵尧夫辞谢征聘之命,他们相互往来,厚重的风气因此闻名天下。今天子经营尧舜的事业,防、契的贤臣满朝;我只要这两个人,起用便一起起用,归退也一起归退,那么道义和志向大体相同。空中楼阁,我哪里敢依附邵尧夫而自称脚踏实地呢?郑公没有力量,难道君实能自行相副吗?从文彦博发迹以来,莆田这个邹鲁之地继承了公之后,又有郑公。过去文潞公起用为平章,享年八十一;郑公的寿数满一个甲子。圣天子日夜思念贤老,采用文潞公的旧例,从家中起用郑公,那么朝廷又会有郑公。范公在江湖上仍怀忧国之心,富公居家而议论国家利害;郑公若无力任事,二公最终能相副吗?寿辰这天,长子泓作为主人招待宾客,郑公作了四首诗,我和作;宾客又和作,我为它作序。《留余存稿》序 我的朋友陈君留余,早年凭《春秋》文章考取天下第一,所到之处任官都很有声望,世间的责任将要依赖他。他领会觉非的觉悟,实行急流勇退,比艾服、从事官政的年纪还要勇决。高君惋惜他才华的作用没有充分发挥,认为他谋求退处太早了。疏广、疏受辞官归去,君子认为他们能预见事机;君又像鸿雁孤飞一样引退,预先脱离士大夫接连遭祸的局面。一次出仕,一次退处,难道会是徒然吗?近来得到君的《留余存稿》,读后大为畅快。富贵劳累人心,哪里比得上贫贱的轻松?纵情放志,超然于物外,把自己寄托在云霞之外,戴着破巾、偷取吹竽之乐,引诱松桂而欺骗猿鹤,这样又如何呢?还是说这一切取决于时运?功绩的建立也有天命,委身守分、施行志向,难道全由人力吗?组织文字,驰骋雄情逸思,把胸中的奇气完全发抒出来;会合溪山云鸟而指挥它们,与造化争巧,与日月星辰争美;在洒脱流动的名家文派中争相激扬,这也自有适逢机遇的人。宣力应防等人,偶然得到它而加以破坏,使它未必完全如我所意,就像著述文章一样。积累到今天成为光烈,君已经熟悉这两件事;自己掌握命运,功业没有完全发挥而已经具备,那么我过去的功劳也未得到酬答;但如果以言论来确立自身,留余正处在这种境地。然而私下思量,抛开散漫、辞谢荣华,激发清明、镇定浮躁,这是末世的奇事;我终究担心这样的人沉溺其中,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援救。我和你同年,又彼此相好,出仕和退处的经历也相似,难道反而像是对你缺少宽恕吗?道义只在于分辨义理罢了;我的退处不会妨害你,也不会妨害你行义。江鸥石的盟约,延迟到今天也仍然可以,请让我追述它。叙述三江翁毛先生离别 太子太傅三江毛公因病上疏请求辞去礼部尚书之职,皇上挽留他;他又上疏坚持请求;再次上疏时心意恳切,言辞哀求。皇上多次慰劳问候,最终答应他的请求,并多次加给他的官阶。见素子说:君子立身于天下,不可以没有操守。《易经·豫卦》六二爻说:‘操守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便能决定,守正则吉。’操守如磐石,静止时坚定,行动时不受动摇,这样的吉祥还有什么可比呢?没有贞正就不能恒久。《易经·乾卦·文言》说:‘贞,是成就事业的根干。’守正便可以依凭,端正而坚固;立身不改变方向,哪里会有吝悔呢?没有节制就会叹息。《易经·节卦》的卦象辞说:‘安于节制便亨通,是承接上天之道。’节制而不逾越,顺从而端正;柔顺者得到中正,危险便无从发生。毛公大概兼有这些品德。正德年间,豪强狡猾之徒煽动声势,卑躬屈节、附和他们的人便自以为有光彩。毛公既不高傲,也不结党;不挖掘污泥,也不掀扬波澜,于是豪强狡猾之徒畏惧而敬重他。如今皇上即位,铲除污秽,毛公独自不受污染,所谓‘操守坚定如磐石’,说的就是毛公吧?那些气焰嚣张、沾沾自喜的人,退缩者全都感到恐惧。毛公既不激烈,也不阿附;不畏惧他们的威势,也不附和他们的调和;于是豪强狡猾之徒敬重而远离他。如今皇上改弦更张,搜求并清除污秽瑕疵,唯独公不参与,正直而坚定,这正是公以国家纲纪为根本。中途停止迎接亲藩入继,公首先倡议并公开进言,奉迎并防护皇帝车驾,天子嘉奖公,于是加崇爵位、显贵官秩;那些仿佛没有听见、没有见识的人,流着口水争相奔赴,公却好像受到玷污了。承奉皇上自有道术,公大概正是守节的人吧?处在容易变动的时代,有足以改变局势的力量,却能使三种善行不相违背,使一种德行纯粹完备,我怎么能不为其中的事情感到欣慰呢?宗伯,是掌管典章常法的官。典章常法,是教化的源头。所以三礼的典制,没有夷狄不能申明;五教的施行,没有契不能颁命。天下大治的美誉,只有宗伯可以承受。嘉靖中兴,改革各种制度,唯独顾念宗伯,想要让他辅佐朝廷,成为自己的股肱吗?失去公,我又不能不为其中的事情感到不快。公这次离去,是为了治病而去,接近医药,节制思虑,以扶助衰弱、振起羸病。师垣的职位空着等待公,公离去不过还会停留几日罢了。成王的颂诗说:“承当这重任,显示给我显明的德行。”这正是皇上访求贤能、留恋旧臣的心意,公应当思念它。

志喜短序林栖谷隐,闺藏屏伏,其潜行难章,其内美尤不易见。一旦熟姓名,天子龙章下,锡播士夫歌咏,而幽举之昭前辉,扬后懿,门不易故,而新族里山川居然生色。君子征诸其世,开之方,秋官思道自取进士,树有宦绩,分恩父坦庵翁,母潘氏,配蒋氏,皆被有命服。方门户一新,族里山川生色焉。是孰为之?思道也。孰先为之?翁与先世也。譬诸木然,其植本固;如泉然,其蓄源逺。颀然其长,浩然其流。其参天,其至海,谁遏之?思道天才迅发,海内士几于无双。述作百年,予畏也。抑名大者争亦大,容有破我所有而媒孽我以其无,直先伐,甘先竭,古固有之。君子知微用晦,慎引之。其参天,其至海,何有?见素续集巻八钦定四库全书巻见素续集卷九明 林俊 撰

记

文塲脩建记国家造育人才,招徕髦儁。五教虞始,三物周始,而比士之法周详焉。贡院专设礼部,开元始;诸省崇宁、政和始,闽则元祐时也。凡四徙,三皇庙值焉。时辟时饰,载革载因。明逺楼犹循其旧,而道径纡隘,由者病。正德庚辰,楼燬;辛巳,大巡汪公嗣按,慨然念曰:「贡院选士,明逺楼无谓然哉?楼灾容有示之意者,道径纡隘,何以示士趋哉?」▯则任之,诸司响和,以载新斯楼。厚其直,辟道直而广之;石而垣,木而桥,材因祠旧而悉化之新。不良费而功告成。宪使沙公鹏,大参宋公冕,督学胡公铎,属记。夫进贤上赏,王下贤书之拜。古先帝王为世道重者,重士尔矣。齐桓之内政,汉武之诏书,犹申五罪三黜,为蔽贤深儆。方是时,士则犹重也。《易》书糊名,限帘圜棘,士自是轻矣。然元臣贞士,恢复版宇,奠正宗祏,而佐理太平,皆是乎?在宋太祖白衣之论,是意也。夫士自待者正,有司待士者公,上得真材而士鲜遗用,风所以复古也。近殆有未然者,灾所以告也,而士趋之。示大巡诸君子意先之。夫燬者新,隘者辟,纡者直,兼致其勤,为宾兴之预,而告成伊始,适值圣明新天子求人更化,厘革庶▯之期,百司帖帖然,恐干吏议。诸士奋迅崇正之学,重有修诸内者,士之重一机也。夫得若分,失若命;得则行,失则敛,而寂如莘野,弛张孔门之所授受,士之至也。盖有不必于行,必于传者矣。噫!无士也,非无遇也。广大巡之意,为闽士申之。是役与事藩为公书,公防公锡,公继文公棨,臬为公昭,公▯公珍,公礼公昂,都阃公钦公翺,郡公铎暨朴暨令若某在焉。

立斋记自余去京师四十年,始得遡济宁,取道阙里,夫子庙防谒焉。时衍圣公成庵侍,上幸太学,季氏翰林五经博士立斋知节主余,良勤礼恭而意乎至余曰:“信夫子后也。”既别,属记立斋。余拾余润夫子记,谓宜初圣公偕先生名,出先圣公南溪翁,自命其命字与号,皆出西涯李文正公説,以告皆夫子语也。余焉敢外夫子为告哉?礼有本有文,立焉所以自固,而中正庄敬,检外坊内,无辞费,无色慢,无愆于仪,直而行,曲而杀,经而等以理,七情明十义,修睦崇让,以备礼也。故曰“立曰无以立”,夫子盖申言之,以明示教戒而交神宿戒,又礼之所有事。成庵既以世嫡袭公主祀夫子,立斋亦以世介袭官主述圣公书院之祀。其所以求诸隂,求诸阳,其在彼,其在此,亦安得不自立存事之诚,洞洞其敬,勿勿其欲飨祖祀六十世如生之日耶?抑立天立地立人之道,曰隂与阳,刚与柔,仁与义,皆夫子所谓立而德功言之立,虽杂出老子,而无畔于夫子。立斋不自尚其世,不自大其身,居约处厚,劬书若学子然。吾见其崇德致用,修辞而立诚,极其至参三才而两斯立之成,孔庭训家法也。作立斋记。

译庆贺喜事的短序 林中栖息、山谷隐居,闺中藏身、屏后退伏,他们潜藏的行为很难彰明,内在的美德尤其不容易被看见。一旦姓名显著,天子的诏书降下,恩赐传播,士大夫纷纷歌咏;而隐逸之士的声誉光耀前代、流扬后来的美德,门第没有改变旧貌,新的家族却使乡里山川顿然增色。君子从他的时代来考察他,从他所开辟的道路来考察他:秋官思道自行取得进士,建立了仕宦功绩,又把恩泽分给父亲坦庵翁、母亲潘氏和妻子蒋氏,他们都获得了有命服饰。正当门户一新、乡里山川增色的时候,这是谁造成的?是思道。谁首先造成的?是坦庵翁和他的先世。譬如树木,它的根本栽得牢固;又如泉水,它的源头蓄积得深远。树木高大挺拔,泉流浩荡长远;它长得参天,流到大海,谁能阻挡它呢?思道的天才迅速显发,海内士人几乎没有能与他匹敌的。论述和著作足以流传百年,我对此感到敬畏。然而名声越大,争夺也越大;或许有人会毁坏我所有的东西,反而以我没有的东西来构陷我。树木往往先被砍伐,泉水往往先行枯竭,古来本来就有这种情形。君子懂得隐微而用晦,应当谨慎地引导他。若能长到参天、流到大海,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见素续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卷 《见素续集》卷九 明代林俊撰 记 文场修建记 国家用来造就人才、招徕俊杰。五教从虞舜开始,三物从周代开始,考核士人的法制到周代才完备。贡院专门设在礼部,是开元年间开始的;各省设置贡院始于崇宁、政和年间,闽地则始于元祐年间。贡院共迁移四次,三皇庙正好在其中。时而开辟,时而修饰,既有改革,也有沿袭。明远楼还沿用旧制,但道路曲折狭窄,行走的人很苦。正德庚辰年,楼被烧毁;辛巳年,大巡抚汪公嗣来巡按,感慨地说:“贡院选拔士人,难道可以没有明远楼吗?楼遭火灾,或许是上天有所启示;道路曲折狭窄,又凭什么向士人显示趋向呢?”于是任用人员修建,各部门纷纷响应,把这座楼重新建起来。提高工价,开辟道路,使它笔直而宽阔;用石筑墙,用木造桥,材料因袭祠庙旧有的,全部改造成新的。不浪费过多费用,工程便告完成。宪使沙公鹏、大参宋公冕、督学胡公铎嘱我作记。进贤者是最高的赏赐,君王向贤者下拜并授予任用贤才的文书。古代先帝先王把世道看得最重的,就是重视士人。齐桓公的内政、汉武帝的诏书,还申明五种罪责和三次黜退,用来对蔽塞贤才者作深切警戒。那时士人仍然受到重视。《易经》实行糊名,设置限制视线的帘子和环绕的荆棘,士人从此被轻视了。然而元代的名臣贞士,恢复疆土,安定宗庙,并辅佐治理太平,难道不都是士人吗?这就是宋太祖所谓“白衣之论”的意思。士人自我要求应当正直,有司对待士人应当公正;君主得到真正的人才,士人少有被遗弃不用的,风气才可以恢复古代。近来大概有还没有做到的地方,灾祸正是上天的告诫,而士人又竞相奔赴。这里先把大巡抚诸位君子的意思说明出来。被烧毁的重新修建,狭窄的加以拓宽,曲折的改直,同时竭尽勤劳,这是为宾兴考试预作准备;工程刚刚告成,正好遇到圣明的新天子求贤改制、革除各种弊病的时候,各部门都小心翼翼,唯恐触犯吏议。诸位士人奋发迅速,尊崇正道之学;更重要的是要修养内在德性,这是士人受到重视的一个关键。得志时好像分定,失意时好像命定;得志便施行抱负,失意便收敛自己,如莘野那样寂静,按照孔门所传授的道理收放进退,这才是士人的最高境界。大概有些人未必要在行动上显露,却一定会在传承上留下影响。唉,不是没有士人,而是没有得到机会。我要把大巡抚的心意替闽地士人申说出来。此次工程,藩司诸公书、公防、公锡、公继文、公棨参与,臬司公昭、公▯、公珍,公礼、公昂,都阃公钦、公翺,郡守公铎以及朴、令等人也都在其中。立斋记 我离开京师四十年,才得以沿济宁而上,取道阙里,前往拜谒夫子庙。当时衍圣公成庵陪侍皇上,皇上巡幸太学;季氏翰林五经博士立斋知节主持接待我,礼节勤恳,态度恭敬,真是诚意深厚。他对我说:“确实是夫子的后代。”分别以后,他嘱托我为立斋作记。我取用夫子记文所留下的余润,认为应当把初代衍圣公和先生的名字并列写出;南溪翁出自先圣公,自己取定表字和号,都采用西涯李文正公的说法,并说这些都是夫子的话。我怎敢背离夫子而另作说明呢?礼有根本也有形式,立身就是用来使自己坚固;内心中正庄敬,约束外在、涵养内在,没有多余辞饰,没有神色怠慢,没有违背仪礼;正直时便实行,曲折时便减损;经常遵守等级而合乎义理,明白七情、奉行十义,修睦崇让,以此完备礼节。所以说:“立身而不能有所树立。”夫子大概是在反复申明这句话,用来明白地展示教诫,并以交接神灵、彻夜戒慎为要,这也是礼所应做的事。成庵既以嫡长后裔身份承袭衍圣公,主持祭祀夫子;立斋也以世代传承的身份承袭官职,主持述圣公书院的祭祀。他这样向阴阳两方面求取感应,那里如此,这里也如此,难道能不亲自树立并保存奉事祖先的诚意,极其敬慎,急切希望享用祖先祭祀,像祖先六十代仍在世时那样吗?又有立天、立地、立人之道,说的就是阴与阳、刚与柔、仁与义;这些都是夫子所谓的“立”,也就是德、功、言三种树立。虽然其中有些话出自老子,却不违背夫子。立斋不以自己的世系自我夸耀,不以自身身份自高;居处俭约而待人厚重,勤奋读书如同普通学生。我看见他崇尚德行、致力实用,修饰文辞而树立诚信,达到极高境界,参合三才,使阴阳两方面都得到树立;这是孔门庭训和家法。于是作《立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