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铁庵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铁庵集》三十五巻,宋方大琮撰。大琮字徳润,号壶山,莆田人。开禧元年省试第三人,除右正言,疏论天下大势,复言理乱安危之要。迁起居舍人,兼实录院检讨官,奉祠去职。寻改集英殿修撰,知广州,调知隆兴,卒,諡忠惠。《宋史》无传,其事迹略见《福建通志》中。今按周密《齐东野语》称闽漕方大琮与王臞轩友善,而集中亦有将卿漕之命,语则常官福建转运使。又集首原题宋寳章阁直学士,则不终于集英修撰。盖通志所纪歴官犹未备也。《宋季三朝政要》载理宗端平三年,大琮为右正言,上疏极论济王之寃。侍御史蒋岘劾其皷扇异端,与王逸、刘克庄同日去国。盖亦謇谔敢言之士,故其疏多能疏通畅达,切中时▯。经义亦颇有可观,虽文格稍涉平衍,而要非防谈无根也。原集久佚,此本乃其族孙良永、良节等搜辑编成。盖散亡之余,已非全帙矣。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一宋 方大琮 撰谏院奏议端平三年七月分第一劄臣至愚极陋,起自逺方,三十年间,八书吏考,虽田庐之日最久,而畎畆之忠不忘。大化更新,误叨收擢,退然众后,惟有靖共。属者内出,手书俾司言责,力小任重,晓夕惊忧。陛下何取于臣,而拔之冗散耶?抑以其草野少戅,或能尽言无隐耶?然未信而谏,交浅言深,虽苏轼犹以为疑。若夫柔行巽入,以涵养为大体;隂讽宻谕,以嵗月为深功,此平世事也。臣自立朝以来,每见羣臣论议,始则言成败,中则言安危,至于去嵗夏五之后,景象顿异,则以存亡言矣。今也,亡之一字,惯熟于上下之口,然徒知天下有将亡之形,不知古今有不可亡之理。理者何?纲常是也。纲常者,天地所以付宗子,祖宗所以遗后人,臣民所以戴君上,夷狄所以畏服中国者也。微失之则败,重失之则危,终失之而不悔,则亡。窃迹当世之故,敌居漠北,越数万里,干我王畧,蹙我境土,此天地之大变也。以臣观之,蜀口之败,虽敌也,而终荡于溃兵之扰;襄州之失,非敌也,而实壊于叛兵之变。州县之兵,则蔑其守将;京畿之兵,则疾其长上;以至遐方赤子,皆睊睊然有作慝之念。其为纲沦常斁,不既多乎?陛下岂愿其至此哉?出御经幄,惧形于色;朝问羣臣,忧见于言。六字之铭,未尝不欲饬已;十二条之诫,未尝不欲敕吏;减斛面,停税畆,未尝不欲寛民;优廪给,戒掊尅,未尝不欲恤军。且心者,纲常之所自出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铁庵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铁庵集》三十五卷,由宋代方大琮撰写。方大琮字德润,号壶山,是莆田人。开禧元年省试第三名,授任右正言,上疏议论天下大势,又谈论治理混乱、安定危亡的关键。升任起居舍人,兼任实录院检讨官,奉祠离职。不久改任集英殿修撰,知广州,调任知隆兴,后来去世,谥号忠惠。《宋史》没有他的传记,他的事迹大略见于《福建通志》。现在考察周密《齐东野语》,称福建漕运使方大琮与王臞轩友善,而文集中也有将要任命为漕官的诏令,文中则说他曾任福建转运使。又文集开头原题为宋宝章阁直学士,可见他并非终于集英殿修撰。大概《福建通志》所记载的历任官职还不完备。《宋季三朝政要》记载,理宗端平三年,方大琮任右正言,上疏极力议论济王的冤屈。侍御史蒋岘弹劾他煽动异端,他与王逸、刘克庄同日被逐出朝廷。他也是正直敢于进言的人,所以他的奏疏大多疏通畅达,切中当时的弊病。他的经义文章也颇有可观之处,虽然文风稍显平直浅缓,但毕竟不是空泛无根的谈论。原集早已散佚,现在这部书是他的族孙良永、良节等搜集编成的。不过这是在散失残缺之后辑成的,已经不是完整的篇帙了。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铁庵集》卷一 宋方大琮撰 谏院奏议 端平三年七月分第一札 臣极其愚昧浅陋,出身于偏远之地,三十年间八次接受书吏考核,虽然长期生活在田舍,但耕田务农的忠心从未忘记。值此大规模革新之时,臣误蒙收纳提拔;退居众人之后,只能尽心恭敬奉职。近来宫中降下手书,命臣掌管言官的职责,能力小而责任重,早晚都惊惧忧虑。陛下究竟看中了臣什么,竟把臣从闲散官员中提拔出来?还是因为臣出身草野、少有机心,或许能够把知道的全都说出而毫不隐瞒?然而尚未取得信任便进谏,交情浅而言辞深,即使苏轼也认为这值得怀疑。至于行为柔顺、委婉进言,把涵养作为根本;暗中讽谏、秘密晓谕,把经过岁月视为深远功效,这是太平时代的做法。臣自从入朝以来,常见群臣议论,开始还谈成败,中间谈安危,到了去年夏季五月以后,形势突然不同,便改为谈存亡了。如今,“亡”这个字,朝廷上下都说得很熟,却只是知道天下已有将要灭亡的形势,不知道古今有不可灭亡的道理。这个道理是什么?就是纲常。纲常,是天地用来交付宗子的根本,是祖宗留给后人的根本,是臣民用来拥戴君上的根本,也是夷狄用来敬畏服从中国的根本。稍微失去它就会失败,严重失去它就会危险,最终失去它却仍不悔改,就会灭亡。臣私下考察当世的事情:敌人在漠北,越过数万里,侵犯我国王朝的谋略,逼迫我国疆土,这是天地间的大变故。依臣看来,蜀口的败仗,虽然是敌人造成的,但最终却因溃兵的骚扰而荡然败坏;襄州的失陷,不是敌人造成的,实际上却毁于叛兵的变乱。州县的士兵轻视他们的守将,京畿的士兵憎恨他们的上司,以至远方的百姓,也都个个怀有作乱的念头。纲常沦丧败坏,难道还不多吗?陛下难道愿意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吗?陛下出御经幄时,恐惧显现在脸色上;早朝询问群臣时,忧虑表现在言语中。六字铭文,未尝不是想用来告诫自己;十二条诫令,未尝不是想用来告诫官吏;减免斛面,停止按亩征税,未尝不是想要宽待百姓;优厚廪给,告诫官吏不要搜刮克扣,未尝不是想要体恤军队。况且人的内心,是纲常产生的根源。陛下用心如此,而危急的形势和紧迫的征兆却接连不断。臣废寝忘食,思考怎样消除恶运、阻止乱源,却没有找到办法。陛下对
陛下之用心若此,而危形急证相寻不已。臣废食忘寝,思所以销恶运,遏乱原,而不得其说。陛下隐之于心,其犹有不安者乎?恭惟本朝立国,度越古昔,太祖皇帝之授受,不以私其子,而感赵普金匮与弟之一誓;髙宗皇帝之选立,不以私其近属,而寤娄寅亮立昌陵后之一言。一祖一宗,为我宋肇兴再造之主,皆自其不私天下一念者基之。臣在田野,侧闻宁宗皇帝嘉定选择之时。追记先朝眷念魏邸之意,故陛下之立必自魏来。宁考此心,其与后世猜防多忌者异矣。用能緜三百载无疆之休,以啓佑我陛下者,亦此一念也。是以陛下践祚之初,朝飨原庙,而都人大悦,则人与之也。始见圜丘,而月星明摡,则天与之也。畴敢贪天之功,以自为已力哉?彼故王之退守藩服,变出不测,霅川之事,深可痛也。臣尝记真徳秀之奏曰:「前有避匿之迹,后与讨捕之谋。」又记洪咨夔之疏曰:「霅川之变,非济邸之本心;济邸之死,非陛下之本心。」魏了翁直前之疏,徐清叟火灾之疏,皆可谓得其情矣。胡梦昱一疏,尤为恻怛,贯穿百代之兴亡,指陈天人之感应,读之令人流涕。当是时也,天地祖宗犹有以察陛下之有所制,黄壤沉魂犹有以亮陛下之不得已。亦既十载,天毙老妖,端平改弦,威福自出,此非昭寃雪枉之时乎?臣恭覩元年六月御笔有曰:「胁枉防逆。」又曰:「复爵眡茔而立嗣一事,则曰闗系国家难以轻议。」又恭覩二年七月御笔有曰:「衞王功茂,深欲保持其家。」又曰:「札付宅之兄弟,自今臣僚毋得攟摭。」一则牢闗固拒,如待深仇,何其重于继同气之后?一则丁宁覆防,如拊爱子,何其厚于保奸孽之家?合二笔而观,有人心者宜何如哉?故王之迹,非若秦邸,而秦邸子孙至今蕃盛,此太宗皇帝保全之力。今也西溪荒阡,麦饭无主,孀▯孤寄,抑堕缁流,独不以太宗之待秦邸者待之乎?贼逺之罪浮于奸桧,而桧死之日,诸子勒令致仕,此髙宗皇帝果决之断。今也宅之顽童,班槖锡第,起玷名郡,敢抗公评,独不以髙宗之处桧者处之乎?陛下厉精之始,如逐二凶人,窜二赃吏,召诸贤,求直言,以至禁戢苞苴,止遏干请,每一札出,万目耸观,四方传诵,交赞圣朝。独此二笔,读者无不怃然失色,闻者无不黯然吞声。徳于其非所当徳,怨于其非所当怨。一念之私,纲常倒植,大原既失,他美莫赎。骄卒安得不狂悖,凶氓安得不跳踯,叛将安得不飞飏?岂皆无秉彞之心?葢有以召之矣。陛下必以逺为功,则臣请有以辨之。昔汉大臣议立文帝之时,特曰:齐王母家戾恶,代王母家长者,以善人则大臣安。史所载本说如此。大臣之意,不过谋身,岂料得一文帝,遂为三代以后不可及之主哉?
译此藏在心中,难道还会没有不安吗?恭敬地思考本朝建立国家,超过古代。太祖皇帝的传授,不是出于偏爱自己的儿子,而是因为赵普关于金匮和兄弟相传的誓言;高宗皇帝的选择继承人,不是出于偏爱自己的近亲,而是因为娄寅亮建议立昌陵后的那番话。一祖一宗,是使我宋朝开创、复兴的君主,都是以不把天下据为私有的一个念头为根基的。臣在乡野间,侧耳听闻宁宗皇帝嘉定年间选择继承人的时候,追念先朝眷念魏王府的心意,所以陛下的即位必定来自魏王府。宁宗皇帝的这片心意,与后世猜疑防范、猜忌多疑的人不同。因此能够延续三百年无穷的福运,来开启并保佑陛下的,也是这一片心意。于是陛下即位之初,朝拜原庙,京城人都非常喜悦,这是人心赞同陛下;第一次祭祀圜丘时,月亮星辰明亮清朗,这是上天赞同陛下。谁敢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呢?那位故王退守藩国,变故突然发生,无法预料,霅川的事情,实在令人痛惜。臣曾记得真德秀的奏疏说:“先前有逃避隐藏的迹象,后来又参与谋划讨伐捕捉。”又记得洪咨夔的奏疏说:“霅川的变乱,不是济王的本心;济王的死,也不是陛下的本心。”魏了翁直面进言的奏疏、徐清叟论火灾的奏疏,都可以说是了解事情真相的。胡梦昱的一篇奏疏,尤其令人悲痛恳切,贯通历代兴亡,指出天人感应的道理,读来令人流泪。当时,天地和祖宗还能够察知陛下有所制约,黄土之下的亡魂也还能够明白陛下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已经过了十年,上天诛灭了老妖,端平年间改弦更张,威权和赏罚都由陛下亲自掌握,这难道不是昭雪冤屈、洗清冤枉的时候吗?臣恭敬地看到元年六月的御笔说:“胁迫冤屈,防范叛逆。”又说:“恢复爵位、祭视坟墓并立嗣一事,关系国家,难以轻率议论。”又恭敬地看到二年七月的御笔说:“卫王功劳丰厚,深深希望保全他的家族。”又说:“札付宅之的兄弟,从今以后臣僚不得搜求摘取他们的过错。”一方面牢牢关闭、坚决拒绝,像对待深仇大恨一样,为什么对继承同胞之后的事情这样看重?另一方面反复叮咛、严密防护,像抚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为什么对保全奸邪之家的事情这样厚待?把这两份御笔合起来看,有人心的人应当作何感想?故王的行迹并不像秦王府,而秦王府的子孙至今仍繁盛,这是太宗皇帝保全他们的力量。如今西溪荒凉的坟地,麦饭无人祭祀,寡妇孤儿寄居他处,甚至有的堕入僧侣之流,难道不应当像太宗皇帝对待秦王府那样对待他们吗?贼远的罪过超过奸臣秦桧,而秦桧死时,他的几个儿子被勒令退休,这是高宗皇帝果断决绝的裁断。如今宅之的顽劣子弟,班槖却得到赐第,出任玷污名郡的官职,竟敢抗拒公论,难道不应当像高宗皇帝处置秦桧那样处置他们吗?陛下励精图治之初,像驱逐两个凶恶之人、窜逐两个贪赃官吏、召回众贤、求取直言,直到禁止收受贿赂、阻止请托,每发出一份札子,万众都惊动注目,四方传诵,交口称赞圣朝。唯独这两份御笔,读到的人无不怅然失色,听到的人无不黯然无言。把恩德施加给不应当施恩的人,把怨恨施加给不应当怨恨的人。一个私心的念头,使纲常颠倒,本源既已失去,其他美德也无法弥补。骄横的士卒怎能不狂妄悖逆,凶恶的百姓怎能不跳跃骚动,叛将怎能不飞扬跋扈?难道他们都没有秉持常性的本心吗?恐怕是有缘由招致他们如此。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贼远有功,那么臣请求加以辨明。从前汉朝大臣商议拥立文帝时,特别说:齐王的母族戾恶,代王的母族长厚;如果立善人,大臣就能安定。史书所载的原话就是这样。大臣的意思不过是为自身谋划,哪里料到得到一位汉文帝,竟成为三代以后无人能够相比的君主呢?陛下天赋纯美,远远不在汉文帝之下。臣起初也像汉朝大臣一样为自己谋划,既然见
陛下天赋粹美,不下文帝逺之。自谋亦犹汉臣,既见圣质髙迈,乃复时进妖丽,欲以昏其明而盗其权。所赖韬藏静定,不堕机穿,遂有今日之懿。若逺者,岂容生免系狱之辱,而死反冒极美之諡乎?陛下必以故王为疑,则臣又有以释之。昔汉淮南之骄僭,非复有爱兄之道。文帝哭甚哀,以盎解而止。
译到陛下圣质高远卓越,却又不时进献妖媚华丽之物,想要使陛下的明智昏暗,窃取陛下的权力。所幸陛下深藏锋芒、安静镇定,没有落入他们设置的机巧陷阱,于是才有今天的美好局面。像贼远这样的人,怎么能活着逃脱被拘禁的羞辱,死后反而冒受极其美美的谥号呢?陛下如果一定因为故王而疑虑,那么臣又有办法来解释。从前汉代淮南王骄横僭越,已经不是有爱护兄长的道义。汉文帝哭得非常悲哀,经由袁盎劝解才停止。
及闻斗粟尺布之謡,则还地封子,不遗余恩。岂终胶于盎之说哉?陛下天性友爱,与文帝同。故王之胁,与淮南异。小臣剽闻,谓故王尝从陛下防朝,侍班同榻共食,情爱备至。使无逺先入之言,宁不怆念畴昔之好?若故王者,岂其生有友睦之义,而死不蒙经纪之恩乎?臣爱助孤忠,惟始终以汉文帝望陛下也。矧自更化之后,凡逐臣羁士见扼于权奸者,无枉不白。独天伦大寃不能自明。一妇茹屈,枯旱三年;匹夫非辜,飞霜六月。而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乎?臣闻徳秀垂殁,语其家以不能申前言为大恨。又见咨夔仅对臣言曰:「上意未回,则天意亦未易回。」今二臣巳矣,独梦昱所谓「寃不散则祸不消」。自今观之,其言皆验。昱窜海濵,弟兄暴骨,今虽官其一子,未足偿一门之痛。是不惟故王之寃未散,而昱之论亦未明也。然则解释陛下之疑,啓寤陛下之听,此非旧学大臣之责乎?此非耆老大臣之责乎?此非二三执政之责乎?此非经筵从容啓沃之责乎?此非侍从论思献纳之责乎?此非谏臣绳愆纠缪之责乎?羣臣泛议,一语及此。摇手吐舌,指为深讳,是殆以齐人敬王也。然而臣知陛下有可回之机者,何也?小臣疏奏间及此事,陛下虽微诘之,亦不罪之;草茅对策间发此语,陛下虽稍抑之,亦不弃之。是机也,茍有以开导而疏涤之,则油然之一念,固在也。臣愚,欲望陛下豁然开悟,出于真诚,特下明诏,敷释本心,正权臣之罪,洗故王之寃,则端平徳刑之大者,明矣。是必发暴奸伏,绌絶贪功,抑孽种而夺守符,收宸札而裁宠数,贾充之諡别议,里克之恶始彰。是必改营髙燥,亟谋绍承,幸伉俪之犹存,庶精▯之有托,若敖之鬼不馁,新城之巫永消,则天心之悔祸有期,人心之厌乱有日,特在陛下一念间耳。或曰:四郊多垒,未暇议也。不知腹心不治,何以望肤革之安?或曰:皇嗣未衍,未遽议也。不知麟趾不歌,何以致螽斯之盛?事固有甚难者,百物翔踊而楮日轻,则曰吾力不能救;强敌荐食而兵日困,则曰吾力不能抗。此不过一号令转移之易,而陛下犹难之。且事与天合,与祖宗合,与先帝合,与天下之心合,而何他虑之有?若易者犹难,臣恐难者愈难矣。宋文帝何如主,犹能还二王之家,正徐傅之戮,而况九京之下所望于英明之主哉?通天地间一气耳,今也盭气流行,在天则为妖星,在地则为洚水,在朝廷则为二相不咸,在边方则为诸阃不协。去嵗叛兵之变,自南而北,殆遍天下;去夏殿旅之閧,市扉昼闭,相恐以走,此无非盭气之流注激射也。臣曩请清叟火灾疏曰:「若有所警而言,问其故,颇异。昔郑人惊伯有之厉,子产以为鬼无归之故,或者类是。」臣又近闻宅宇,以其父三十年聚怨之华堂,一旦舍之为僧庐,采其事尤异。昔王安石捐居第于钟山,而记者以为覩雱囚之故,殆亦类是。事虽涉怪,理有或然。逺之家不足恤,而闗于宗社者甚重。若一念之歉横于胸中而不化,则一气之盭郁于两间而不消,诚能宣明洞达,此歉不留,将见精诚感召,此盭自弭。不能运化推移,无往不复,刓忍讳防,其裂难收。瑶华之位终复,蔡京之后终锢,而光景迫促,已无救于尼雅满长驱之祸矣。吁可畏哉!臣素拙且贱,始进瞽言,遽触雷霆,罪在不赦。然汉武帝有言:“髙庙神灵使汝敎我”,或者祖宗列圣之神,宁考在天之灵,将以啓圣心而开治运欤?先儒尝谓夷狄为患,由中国先无三纲,故臣以纲常为弭乱之本。又谓一念觉处便是天理,故臣以一念为纲常之本。然则宗社存亡之决,夷狄向背之机,天命人心去留之防,在陛下今日之一念。觉则髙庙神灵之赐,否则小臣积诚不至,请伏妄言之诛。惟陛下财幸。第二劄臣夙怀忠愤,骤被亲除,其免椟首,语所谓更化三年病源故在者,已冒死尽言于前矣。顾犹有闗宗庙社稷之至重至大者,方今中外多事之秋,未有系属人心之本,豫选亲贤于春秋鼎盛之时,则有嘉祐绍兴故事在;送归旧邸于皇嗣既生之后,则有祥符故事在。今陛下既留圣思矣,宗庙社稷之福也。然而故王之寃不雪,则他日能保其如所属意者乎?权奸之罪不正,则他日能保其无有贪功者乎?臣于故王何所有,于故相何所怨,所以复冒死深言者,为陛下子孙万世计耳。孟轲谓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必归之天,况人臣乎?陛下果能昭寃定罪,开明天下之大公,选择亲贤,图惟天下之大虑,即此一念上格天心,则燕禖熊梦不占有孚,子孙众多,受福千亿,可泰然无他日之虞矣。臣愿陛下见之决而无系累之私,行之亟而无犹豫之疑,则天人今日之望也。
译等到听到“斗粟尺布”的歌谣,便归还土地、封立王子,并没有留下任何余下的恩惠没有施行。难道他始终拘泥于袁盎的话吗?陛下天性友爱,与汉文帝相同。故王受到胁迫的情形,与淮南王不同。臣从小道听来,说故王曾经跟随陛下朝见,侍立同班,同榻共食,情感恩爱极其深厚。假使没有贼远先入为主的言论,陛下难道不会悲伤地追念从前的友爱吗?像故王这样的人,难道活着时有友爱和睦的情义,死后却不能蒙受经办抚恤的恩典吗?臣爱惜并扶助这片孤忠,只希望陛下始终以汉文帝作为期望。何况自从改革以来,凡是被权奸压制的被逐之臣和羁旅之士,没有一个冤屈不曾昭雪,唯独天伦之间的大冤不能自行显明。一个妇人含冤,导致三年干旱;一个匹夫无罪,导致六月飞霜,更何况是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呢?臣听说真德秀临死前,对家人说不能申明先前的意见是最大的遗憾。又见洪咨夔仅仅对臣说:“皇上的心意没有回转,天意也不容易回转。”如今这两位大臣都已经去世,只有胡梦昱所说的“冤屈不消散,祸患就不会消除”。从今天看来,他们的话都应验了。胡梦昱被窜逐到海边,兄弟暴尸荒野,如今即使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也不足以补偿一家人的痛苦。这不仅是故王的冤屈没有消散,胡梦昱的议论也没有得到昭明。那么,解释陛下的疑虑、启发陛下的听闻,这难道不是旧学大臣的责任吗?这难道不是年高德劭大臣的责任吗?这难道不是二三位执政大臣的责任吗?这难道不是经筵官从容启发、辅导君主的责任吗?这难道不是侍从官讨论政事、进言纳谏的责任吗?这难道不是谏官纠正过失、匡正错误的责任吗?群臣泛泛议论,一说到这件事就摇手吐舌,指为深忌讳,简直像齐国人敬畏齐王那样。然而臣知道陛下还有可以回转的机会,为什么呢?小臣上疏偶尔谈到这件事,陛下虽然稍加诘问,却也没有责罚;草野之人对策时偶尔说到这些话,陛下虽然略加压制,却也没有弃置。这就是机会,如果有人能够加以开导、疏通洗涤,那么这自然流露的一个念头,本来仍然存在。臣愚昧,希望陛下豁然醒悟,出于真诚,特地下达明诏,说明本心,正定权臣的罪行,洗雪故王的冤屈,那么端平年间德政和刑政中最重大的事情,就显明了。这必定要揭露公开奸邪和隐藏的罪恶,贬斥断绝贪功之人,压制奸孽的后代并夺去守土之符,收回御札并裁减恩宠的等级,贾充的谥号另行议定,里克的恶行才会开始彰显。这必定要改建在高燥之地,赶快谋划继承之事;幸而使夫妻关系仍能保存,希望使精魂有所托付;这样若敖氏的鬼魂不会挨饿,新城的巫术永远消除,那么上天悔过而停止灾祸就有期限,人心厌恶动乱也会有日期,这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罢了。有人说:四郊多有营垒,眼下没有空闲来议论这件事。却不知道腹心之疾不能治理,怎么能希望表皮安定?有人说:皇嗣还没有繁衍,不宜立即议论。却不知道麟趾之歌不能唱起,怎么能造成螽斯般的繁盛?事情本来有非常艰难的:百物飞扬上涨而纸币日益贬值,就说我的力量不能挽救;强敌接连吞食土地而军队日益困乏,就说我的力量不能抵抗。这不过是转变一个号令的容易之事,而陛下却仍然以为困难。况且这件事符合天意,符合祖宗,符合先帝,也符合天下人心,又有什么其他顾虑呢?容易的事尚且认为困难,臣恐怕困难的事会更加困难。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尚且能够恢复两个王家的地位,严正处置徐傅的杀戮,何况九京之下所期望的英明君主呢?天地之间本来只是同一股气罢了。如今乖戾之气流行,在天上就是妖星,在地上就是洪水,在朝廷就是二位宰相不和,在边疆就是各路将帅不协调。去年叛兵的变乱,从南到北,几乎遍及天下;去年夏天殿军的喧闹,城门白天关闭,彼此惊恐逃走,这些都无非是乖戾之气流注激荡的结果。臣先前请徐清叟论火灾的奏疏中说:“如果这是上天有所警示而发生的,询问它的缘故,颇为奇异。从前郑国人惊惧伯有的厉鬼,子产认为是鬼魂没有归宿的缘故,或许与此相类似。” 臣又近来听说宅之把他父亲三十年聚积怨恨的华堂,一旦舍弃改作僧庐,考察这件事尤其奇异。从前王安石把住宅捐给钟山,记事的人认为是因为看到了王雱被囚禁的缘故,大概也与此相类似。事情虽然涉及怪异,但道理或许确实如此。贼远一家的事情不足以体恤,但关系到宗庙社稷的意义非常重大。如果一个歉疚的念头横亘胸中而不能消解,那么一股乖戾之气郁积在天地之间而不能消散;如果真能宣明通达,使这份歉疚不再留存,就会看见精诚感应召致,这股乖戾之气自然消除。如果不能运转化解、推移改变,任何事情都往复循环,刻意忍耐、讳饰、防护,那么裂痕就难以收拾。瑶华宫的地位最终得以恢复,蔡京的后代最终被禁锢,但时势紧迫,已经无法挽救尼雅满长驱直入的祸患了。唉,真令人畏惧啊!臣一向愚拙而且卑微,刚刚进献盲目的言论,便冒犯天威,罪过在所难赦。然而汉武帝曾说:“是高庙的神灵使你教导我的。”或许祖宗列圣的神灵、宁宗皇帝在天之灵,将要借此启发圣心、开启太平的运数吧?先儒曾说,夷狄成为祸患,是由于中国先失去了三纲,所以臣认为纲常是平息乱患的根本;又说,在一个念头觉悟的地方就是天理,所以臣认为一个念头是纲常的根本。这样说来,宗庙社稷存亡的决定、夷狄归顺或背叛的关键、天命和人心去留的界限,都在陛下今日的一念之间。如果觉悟,就是高庙神灵的赐予;否则就是小臣积累的诚意还不够。臣请求伏地接受妄言的惩罚。惟愿陛下裁察。第二札 臣早就怀有忠诚激愤之情,突然蒙受亲自任命。关于免于叩头、所谓“改革三年而病根仍在”的话,臣已经在前一札中冒死全部说过了。只是仍有关系到宗庙社稷、极其重大之事:如今正是内外多事的时候,还没有可以维系人心的根本;如果在皇帝春秋鼎盛之时预先选立亲近贤能之人,那么有嘉祐、绍兴年间的旧例可循;如果等皇嗣出生以后再送回旧邸,那么有祥符年间的旧例可循。如今陛下已经留意思考,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然而故王的冤屈不昭雪,将来能够保证事情会如陛下所希望的那样吗?权奸的罪行不纠正,将来能够保证不会有人贪取功劳吗?臣对于故王没有什么私情,对于故相也没有什么怨恨,所以再次冒死深切进言,是为了替陛下的子孙万世谋划。孟轲说,天子不能把天下交给某个人,必定要把它归还给上天,何况是人臣呢?陛下果真能够昭雪冤屈、定其罪责,向天下彰明最大的公正,选择亲近贤能之人,谋划天下最大的忧患,那么这个念头一旦上达天心,燕禖、熊梦不必占卜也必有征验,子孙众多,承受千亿福祉,就可以安然不必担忧将来的祸患了。臣希望陛下见事果断而不受私情牵累,施行迅速而没有犹豫疑惑,这正是今天上天和人心的期望。
病源既除,蔽障尽撤,一念善而万境澄,三纲正而万目举,臣始得以推广圣心而条其梗槩。昔金人欲亡久矣,曾谓殄种之日,适防亲政之初,陛下梦寐清明,上通文祖,人孰不谓此心之感?然亳之复汴之人,方以归疆为喜;襄之失蜀之危,反以蹙国为忧,长淮大江,忧抑甚焉。昔之喜何从而来,今之忧何縁而起?陛下之心,犹有非人所能尽晓者,而谓天心之不可晓乎?恭惟本朝列圣缉续艰勤以至于今日,炎兴半守而犹牢也,不可以当吾世而有金瓯破缺之形。诚能以三百年宗社常置于圣心,念国步之多艰于帝命之不易,必将兢业万几之不暇,而何有于耽乐?必将奉先帝宫室之恐羞,而何有于奢侈?必将裁抑近属以全富贵,勿谓其能循法;必将检柅宦寺以杜窥伺,勿谓其粗知书。必真信直言,岂可名优而实逺之?必真絶小人,岂可俟少寛而渐来之?必躬行与心声相应,毋徒修饰以华简,册必内庭与外朝无异,毋徒尊严以美观瞻。嚬笑之间,理乱系焉。天不可欺,人不可愚,则陛下之心其可不正乎?又当切责大臣曰:“本朝硕辅,相与扶持以至于今日。▯逺虽坏而未溃也,不可以当此时而有举酒祝柱之叹。诚宜各以三百年宗社共置于胸中,念轻举之难掩,勉后效之可图。”必将剖破藩篱,不可使人疑其异;必将洒扫庭宇,不可使人议其杂;必将共图大计,毋自困于丛脞;必将共保大权,毋或听其旁落。人材,朝廷之人材也,岂必竞相牢笼?公议,天下之公议也,岂必过为调防?力不足以运掉逺隅,何取乎镇抚?威不足以号令疆阃,何取乎处置?訏谟之顷,安危系焉。君不可欺,众不可葢,则大臣之心其可不公乎?抑臣犹有甚忧者,陛下之身,三百年宗社所托之身也。迩者圣体违豫,幸即药喜采之所闻,新幸贵艳多给匪颁。大臣不敢谏,恐忤防也;旧珰蛊媚,密进竒巧,大臣不能制,恐招谗也。无非伤和伐性之具,甚乖谨独闲邪之规。陛下以社稷为念,则必养心于寡欲;大臣以陛下为念,则必格心于未非。何至如道路之传哉?户外之事急矣,所赖以回天心、收人心者,一堂聚防之间耳。臣愿陛下正心以修徳,大臣同心修政,二三执政尽心以修辅,转亡为存,国其庶几。否则沦胥以败,是谁之责?顾臣何人,敢犯陛下,敢触大臣?然言及乗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此祖宗待台谏家法也。臣诚爱君,臣诚爱国,蝼蚁之躯,不敢自爱。惟陛下无以人弃言,则宗社幸甚,生灵幸甚。八月分第一劄臣顷者冒进愚戅,轻犯雷霆。敢谓圣度如天,犹获瞻威咫尺。穷子见父,且喜且悲。所谓大纲大本之说,臣申言之则近于激,不言则流于欺。不激不欺,以观陛下之心焉。请以今日经帷诵说之书,而推明帝王正心之大法,以告其说。若稍缓矣,然虽缓而亦切也。心,一大闗纽也。书曰「无怠无荒」,此待夷狄法也。「惟难惟危」,此畏小民法也。「甘嗜峻雕,未或不亡」,此警省一身法也。天下皆乐,而一人独忧;天下皆泰,而一人独危。以一人之忧危,所以保天下之泰且乐也。若昔明良防持此法,重闗累键,植立甚严。自管仲始破其扃鐍,谓声色酒肉不足以害覇。贾谊微寛其绳束,谓为治而乏钟鼓之乐,不如勿为。谊之言犹婉,而仲之说直。谓把握于外者有定力则安,意肆志于内者为无损。是以威公负其强力,而溺内嬖,惑刁牙,以啓国中之争。文帝安于所性,而罢露台,止骖乗,以成富庶之效。至唐太宗以雄心霸气,孩抚一世。外而鞭笞剪伐,无不如意;内而纵情长欲,肆其所为。哆然恚其臣曰:「是欲使国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人无发,乃称其意。」善乎魏征之谏曰:「忧人之言不絶于口,乐身之事实切于心。」深中帝病,帝亦敛容谢焉。合三君而观,文帝恭俭量已甚明。二君外操内纵,自谓竒策,卒不免贻后嗣患。况于外无把握之力,而内为安意肆志之事,可乎?帝王治法止一涂辙,持心身者乃所以持天下也。今天下未易持也。如支老屋补壁而篱仆,如驾漏舟掉首而尾濡。鸠工烝楫,合力扶救,犹惕然有压溺之虞。而为主人者,出有惧色,入无戒心,反使工慵楫惰,得以有辞于其主。臣固不敢以魏徴之语窥陛下,而其迹则有不能掩人之疑者,何也?
译病根既然除去,遮蔽障碍全部撤除,一个善念产生而万种境况澄明,三纲端正而万目都会振举,臣才可以推衍圣心,分条说明大概。过去金人想要灭亡已经很久了,曾有人说,金人灭种之日恰好防备亲政之初;陛下在梦寐之间清明,上通文祖,谁会不说这是此心感应的结果呢?然而收复亳州、汴州时,人们正因收回疆土而喜悦;襄州失陷、蜀地危急时,却反而因国土收缩而忧愁;长淮、大江一带,忧患更加严重。过去的喜悦从哪里来,如今的忧患又因何而起?陛下的心意,仍有不是世人所能完全明白的地方,难道要说上天的心意也不能明白吗?恭敬地思考本朝列位圣君艰难勤劳地承继延续,直到今日;中兴以来守住半壁江山,仍然牢固,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出现国土残破的局面。如果真能把三百年的宗庙社稷常常放在圣心之中,想到国运多艰、帝命来之不易,就一定会忙于谨慎处理万机而无暇享乐,又哪里会有沉溺享乐的心思?一定会想到奉守先帝宫室而唯恐羞辱,又哪里会有奢侈的心思?一定会裁抑近亲属,以保全他们的富贵,不要认为他们能够自行遵守法令;一定会约束宦官寺人,以杜绝窥伺,不要认为他们只是粗通文墨便可以放任。一定要真正相信直言,怎么可以名义上优待而实际上疏远?一定要真正断绝小人,怎么可以等稍稍宽容后再让他们逐渐回来?一定要亲自实行,使行为与内心的真实声音相一致,不要只是粉饰文书以求华美;册命一定要使内廷与外朝没有差别,不要只是摆出尊严来美化观瞻。皱眉和微笑之间,治乱就系于其中。上天不可欺骗,人民不可愚弄,那么陛下的内心难道可以不端正吗?又应当切实责问大臣说:“本朝的硕辅大臣,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贼远虽然已经败坏却还没有溃散,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举酒祝祷、哀叹栋柱将倾的局面。实在应当各自把三百年的宗庙社稷共同放在心中,想到轻率行动的后果难以掩饰,勉力谋求今后的成效。”一定要剖开藩篱,不可使人怀疑彼此有异心;一定要洒扫庭院,不可使人议论其中混杂;一定要共同谋划大计,不要自己困于琐碎事务;一定要共同保全大权,不要让它旁落。人才,是朝廷的人才,难道一定要争相笼络吗?公论,是天下的公论,难道一定要过分调停防范吗?力量不足以运转控制远方,采取镇抚又有什么意义?威势不足以号令边疆,作出任命处置又有什么意义?筹划谋议的时候,安危就系于其中。君主不可欺骗,众人不可蒙蔽,那么大臣的内心难道可以不公正吗?然而臣还有更深的忧虑:陛下的身体,是三百年宗庙社稷所托付的身体。近来圣体不适,幸而听说服药后很快见喜;新近宠幸的美人得到许多赏赐。大臣不敢进谏,害怕触犯禁忌;旧日的宦官以媚术蛊惑,暗中进献奇巧之物,大臣不能制止,害怕招来谗言。这些无非是伤害和气、损害性命的东西,严重违背谨慎独处、闲邪存诚的原则。陛下若以社稷为念,就一定要在寡欲中修养心性;大臣若以陛下为念,就一定要在过错尚未发生时匡正内心。怎么会像道路上传说的那样呢?宫门之外的事情已经紧急了,所依靠的能够挽回天心、收服人心的,不过是一堂之上群臣聚集议政的片刻罢了。臣希望陛下端正内心以修养德行,大臣同心协力修治政务,二三位执政尽心竭力辅佐,转亡为存,国家或许还有希望。否则相互牵连而失败,这是谁的责任?只是臣是什么人,竟敢冒犯陛下、触怒大臣?然而谈到皇帝,天子就会改变容色;事情关系到朝廷,宰相就应当待罪。这是祖宗对待台谏官的家法。臣实在爱护君主,臣实在爱护国家,蝼蚁一般的身体,不敢顾惜自己。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抛弃他的言论,那么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八月分第一札 臣近来冒昧进献愚昧直言,轻率触犯天威。敢说圣度如天,臣仍得以在咫尺之间瞻仰天威。穷困的孩子见到父亲,既高兴又悲伤。所谓大纲大本的道理,臣如果再次说明,就近于激烈;不说,又流于欺骗。既不激烈也不欺骗,正好可以观察陛下的内心。请根据今日在经帷诵读讲说的书籍,推明帝王端正内心的大法,把这些道理告诉陛下。语气似乎稍缓,但虽然缓和,也仍然切中要害。内心,是一个最大的关键。《尚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这是对待夷狄的方法;说“只有艰难,只有危险”,这是畏惧百姓的方法;说“喜爱甘美、贪嗜声色、崇尚雕饰,没有不灭亡的”,这是警戒修省自身的方法。天下人都快乐,唯独一人忧虑;天下人都安泰,唯独一人危险。正是用一个人的忧虑和危险,来保全天下的安泰和快乐。过去贤明君主和贤臣相互扶持,都坚持这个原则,层层设关、重重加锁,树立得非常严密。从管仲开始打破这种禁闭,说声色酒肉不足以损害霸业。贾谊稍稍放宽这种约束,说治理国家却缺少钟鼓之乐,不如不要治理。贾谊的话还委婉,管仲的话则直接。他们认为,对外掌握局势,只要有定力就能安定;对内放纵意志,认为没有损害。因此齐桓公倚仗自己的强力,沉溺于内宠,受刁牙迷惑,终于引发国内的争乱。汉文帝安于自己的天性,因而停止修建露台,停止使用骖乘,成就了富足繁盛的功效。到了唐太宗,凭着雄心霸气,像抚养孩子一样治理一世。对外鞭笞征伐,没有不如意的;对内纵情放欲,任意行事。他气势汹汹地对大臣发怒说:“难道要使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租,宫人都没有头发,才称心吗?”魏征的进谏说得好:“忧虑百姓的话不绝于口,享乐自身的事情却深切地放在心里。”深深击中了唐太宗的弊病,唐太宗也收敛容色向他道歉。把这三位君主合起来看,汉文帝恭敬节俭,分寸非常明白;另外两位君主对外掌控、对内放纵,自以为是奇谋,最终却免不了给后代留下祸患。何况对外没有掌控局势的力量,对内却做着安逸放纵的事情,怎么可以呢?帝王治理国家的方法只有一条道路,能够持守自己的心身,才是所以持守天下的办法。如今天下并不容易持守,就像支撑年久失修的房屋、修补破墙而篱笆倒塌,又像驾驶漏水的船,船头抬起而船尾进水。召集工匠、蒸制船桨,合力扶救,仍然警惕地担心房屋压塌、船只沉没。可是作为主人的人,出门时满面恐惧,回到屋内却毫无戒心,反而让工匠懈怠、船桨松弛,使他们有理由推诿主人。臣当然不敢用魏征的话来窥测陛下,但陛下的行迹却有不能消除世人疑虑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
三边功赏有频年未下者,而后宫新封数十之宣,虽不一夕取办,未迟也。五阃将佐犹有待激劝者,而腑肺近亲双节之命虽不同,日并拜未害也。襄蜀流移,糠籺不饫,而进劝,岂羣貂之所宜争壻哉?江北居民千里清野,而木妖,岂内庭之所宜时有哉?陛下忧勤之念未孚四方,而佚乐之声颇传道路。而或者犹曰:事有不可为,未免兴退饮醇酒之叹,此前世中主事也。圣明岂有是哉?然而消疑释谤,抑岂无说?布衣帛冠,岂足兴衞?而文公之志自此立,薪寝胆食,岂足彊越?而勾践之志自此坚。陛下倘以襄失为耻,则其志必在复襄;以蜀败为歉,则其志必在保蜀;以荆扰淮危为忧,则其志必在牢固疆场;以民愁兵怨为虑,则其志必在防养根本。用志不分,乐事自息。书不云:惟疾敬徳,缓则不及事矣,无遑耽乐。虽欲为而无其暇矣。是故恶防酒必真如建隆经宿之悔,斥宠嬖必真如庆厯女口之遣,减省嫔御止如雍熙三百之数,检制奄寺当如景徳过分之戒。节缩浮费,则韩琦宫掖之议可行也;停罢力役,则欧阳修土木之疏可复也。非惟消释天下之疑,亦足以助成陛下大有为之志。孝子者,善继人之志也。以先皇帝锡杯之奉,澣衣之御,此不过禁庭间事耳,而幽闺深谷,民到于今称之。当庆泰禧定以来,天下非少事也。所以销一时之变,结数十年之人心者,敬仁勤俭之一念耳。帝王大法,祖宗家法,森乎三尺之不可越也。忧者乐之对,危者安之反。嗜乐而喜安,人之情也。臣乃欲夺其所乐以遗之以忧,禁其所安而投之以危,岂情也哉?葢有凛乎朽索之危,而后有平成之安;有若涉渊氷之忧,而后有垂拱之乐。岂惟天下安乐之而一身之至安,真乐孰大焉?不然,则欲安而危迫之,则反失其安;欲乐而忧乗之,则反不得其乐。明者可以计利害于此矣。今也当把握之机而有纵放之形,当忧危之防而为逸乐之事,所以使陛下负此疑谤于天下,必有分任其责者理。乱安危,自君心出。格其非者,大臣也。救其源者,谏臣也。若夫阿意曲从,务为容悦,今日曰“诚如圣谕”,明日曰“非臣等所及”,固恩恋宠,此大臣之耻也。婴鳞自疑,更进他说。前疏则格不下,后疏则又说。了学浅胆怯,臣实有罪焉。先民有言:“宰相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引君于当道,必纳君于无过,使天下不得以窃议吾君,则道与言俱行也。”否则言之不行,非行道者之责乎?故臣于陛下与二三大臣,皆有望焉。取进止。贴黄臣恭闻庆厯初,边事起,内出诏书,减皇后及宗室郊祀所赐之半,于是皇后妃嫔各上俸钱,有司奏公卿近臣以次减旧,此今日之当法也。又近闻熙宁初,河北大水,宰相辞免郊赉,司马光、王安石同为学士,光谓节用省费,当始贵近,宜听其辞赏;安石谓未足富国,徒伤大体,反持之不下。安石议论乖僻,蠧国害民之祸,胚胎于此,一语,此今日之当戒也。矧今边费浩穰,水灾徧满,明禋大赉,为数不赀,内而宫掖,外而公卿以下,得无有可裁抑者乎?欲望睿慈颁庆厯之诏,鉴熙宁之议,亟饬有司,痛加节缩,以见中外臣子共体国家忧边恤灾之意,亦节用之一助也。第二劄臣忝居遗补之官,分行御史之事,故于去佞击奸之际,必寓植贤扶善之心。窃谓科目不足以尽天下之材,而人材必自科目出者,祖宗法度然也。其最髙者,例蒙尊显,或三年而为馆职,或一任而必为学官。其得之者,亦自爱珍,有不以温饱为志,有不肯抗声自陈,上下之交相成,盖为扶植国命计也。岂徒以一日盖天下,而攫终身之富贵哉?中兴人物,稍不逮前,异才间出,仅续气脉。权饕柄国,摧残殆尽,斧斤之余,苗芽犹有。臣己丑冬调官都门,是时蒋重珍以廷唱第一人召,其登对两疏,首戒逸乐,次诋苞苴,剀切至到,士论翕然。王防龙亦第一人也,同时召对,卤莽塞责,软熟腐烂,观者攒眉。又是时陈埙以礼闱第一人为国子録,其轮对一疏,讥切时相,不顾姻党,该括激烈,人皆伟之。陈松龙正是年第一人也,馆于相姻,鸣驺张灯,动称府第,行道丑笑,以物论之相形见人品之逈絶。
译三边有些功劳和赏赐多年没有下达,而后宫新近封赏几十人的诏令,即使不能一夜之间办完,也并不算迟。五路边阃的将佐还有等待激励奖赏的人,而内脏近亲同时授予双节的命令,虽然各有不同,接连颁行也没有妨碍。襄州、蜀地的流亡百姓,连糠屑都吃不饱,而进献劝进之物,难道是众多貂珰所应当争夺的聘礼吗?江北居民千里之地清空,树木出现怪异,难道是内庭应当时常发生的事吗?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还没有取信于四方,而安逸享乐的声音却在道路间传开。有人还说:事情有不能做的,只免不了兴起退缩、饮醇酒的感叹;这正是前代中等之主对待政事的态度。圣明之主难道会这样吗?然而消除疑虑、化解诽谤,难道没有办法吗?穿布衣、戴布帽,哪里足以振兴卫国?但卫文公的志向从此树立;睡在柴薪上、尝苦胆,哪里足以使越国强盛?但勾践的志向从此坚定。陛下如果把襄州失守视为耻辱,那么志向必定在收复襄州;把蜀地战败视为歉疚,那么志向必定在保全蜀地;把荆地骚扰、淮地危急视为忧患,那么志向必定在牢固疆场;把百姓忧愁、士兵怨恨视为忧虑,那么志向必定在防护、培养国家根本。专心致志,享乐的事情自然会停止。《尚书》不是说过吗:“只有急切地敬慎德行”,稍有迟缓就来不及处理事情了,不要有闲暇沉溺享乐;即使想享乐,也没有时间了。因此,厌恶戒除酒宴,必须真正像建隆年间过夜后悔悟那样;斥退宠幸,应当真正像庆历年间遣送女口那样;减少妃嫔人数,至少也应当像雍熙年间限制到三百人那样;检束宦官寺人,应当像景德年间警戒过分那样。节制缩减浮泛费用,那么韩琦关于宫掖的议论就可以实行;停止劳役,那么欧阳修关于土木工程的奏疏就可以重新施行。这不仅能够消除天下的疑虑,也足以帮助成就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孝子,就是善于继承父祖志向的人。以先皇帝赐杯的供奉、亲自洗衣的生活,这些不过是禁庭中的事情,但深宫幽谷之中,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它们。自庆、泰、禧、定以来,天下并不是少有事情。能够消除一时的变乱、结聚数十年人心的,只是敬、仁、勤、俭的一个念头罢了。帝王的大法、祖宗的家法,森严得像三尺之法,不可逾越。忧愁是快乐的对立面,危险是安定的反面。喜爱享乐、喜欢安逸,是人的常情。臣却想夺走陛下所喜爱的东西,把忧患留给陛下;禁止陛下所安逸的事情,把危险加给陛下,难道这是合乎人情的吗?大概只有对朽烂绳索将断的危险保持凛然警惕,才会有安定太平的快乐;只有像涉过深渊、踏过薄冰那样忧虑,才会有垂衣拱手的安乐。哪里只是天下安乐,连自身也达到最大的安宁,真正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否则,想要安定却被危险逼迫,反而会失去安定;想要快乐却被忧患乘隙而入,反而得不到快乐。明智的人从这里就可以计算利害了。如今正当掌握局势的时机,却表现出放纵的形态;正当忧虑危险的时候,却做着安逸享乐的事情,所以使陛下在天下背负疑虑和诽谤,按道理一定有人应当分担这个责任。治乱安危,都从君主的内心产生。匡正君主过失的人,是大臣;挽救祸患源头的人,是谏臣。至于迎合君意、曲意顺从,一味求得容纳和欢悦,今天说“确实如圣上的谕旨”,明天说“不是臣等所能达到的”,本来就是贪恋恩宠,这是大臣的耻辱。触犯君主威严而心中疑惧,却又进献另一套说法;前一份奏疏不能通过,后一份奏疏又改换说辞。我的学识浅薄、胆量怯弱,臣实在有罪。前人说过:“宰相地位尊贵,应当实行自己的正道;谏官地位卑下,应当实行自己的言论;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一定使君主不犯过错,使天下不能私下议论我们的君主,这样正道和言论才能一同施行。”否则言论不能实行,难道不是实行正道者的责任吗?所以臣对于陛下以及二三位大臣,都有所期望。请陛下裁决。贴黄 臣恭敬地听说,庆历初年边事兴起,宫中降下诏书,将皇后和宗室郊祀所受赏赐减去一半,于是皇后、妃嫔分别上缴俸钱,有司又奏请公卿和近臣依次减去旧有赏赐,这是今天应当效法的。又近来听说,熙宁初年河北发生大水,宰相辞免郊祀赏赐;司马光、王安石同任学士,司马光说节省费用应当从贵近之人开始,应当听从宰相辞去赏赐;王安石说这样还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只是损害大体,反而坚持不下达诏令。王安石的议论乖僻,后来祸害国家、伤害百姓的根源,就在这一句话上,这正是今天应当警戒的。何况如今边费浩大,水灾遍及各地,明禋大赉,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宫内直到外朝公卿以下,难道没有可以裁减抑制的地方吗?希望陛下施恩,颁布庆历年间的诏书,借鉴熙宁年间的议论,赶快告诫有关部门,尽力节制缩减,以显示朝廷内外臣子共同体念国家忧虑边患、抚恤灾害的心意,这也是节省费用的一种帮助。第二札 臣有幸任职于遗补官,分任御史之事,所以在斥退佞臣、攻击奸邪的时候,必定寄托着栽培贤能、扶助善人的心意。臣私下认为,科举名额不足以囊括天下人才,但人才必定要从科举中产生,这是祖宗的法度。其中特别优秀的人,按例都能获得尊贵显要的地位,有的三年便任馆职,有的一任便一定成为学官。得到这种待遇的人,也会自我珍爱,有的不会把温饱当作志向,有的不肯高声自我陈说,上下相互成就,原本是为扶植国家命脉而谋划。难道只是为了有一天盖过天下,攫取终身的富贵吗?中兴时期的人才,稍微不如前代,但间或出现奇异杰出的人,只能接续人才的气脉。权臣贪婪地掌握国柄,把人才摧残得几乎尽了;斧斤砍伐之后,尚且还残留着苗芽。臣在己丑年冬天调任京城官职,当时蒋重珍以廷唱第一名被召见,他应对的两篇奏疏,第一篇告诫安逸享乐,第二篇斥责收受贿赂,恳切深至,士大夫舆论一致赞赏。王防龙也是第一名,同时被召对,却草率搪塞,软弱圆滑、陈腐空洞,旁观者都皱眉。又在这时,陈埙以礼闱第一名任国子录,他轮对的一篇奏疏,讥刺当时宰相,不顾及姻亲党羽,概括全面而笔锋激烈,人人都称许他。陈松龙正是这一年第一名,馆阁与宰相姻亲相连,出行有驺从,张灯结彩,动辄自称府第,行人都丑笑他;以世人评论相互对照,便可以看出他们品格相差悬殊。
葢自宝庆乙酉窜逐诸贤之后,望而畏者,万口皆喑,独蒋重珍与陈埙二人戛然并鸣,横身权熖,每出愈切,真无负于科目者。若王防龙之鄙,陈松龙之黠,科目何赖焉?臣谨按:工部郎官王防龙,素乏俊声,偶冠多士,入闽幙则不画一筹,垂满实装,偏需诸邑白帅鬻刹所得不赀。登朝路则谄事权孽,授题铨闱,韵脚互异,同列争功,不掩众目。得郡严陵,尤无治状。前之权郎既不可,今何所取而辄备正郎之选乎?新淮西制置司干办公事陈松龙,自负纎慧,资行巨奸,方进身则凭藉凶熖,预定易题,叨寘首选。廷试纳藁见拒,主司为敎官则附和贪帅,干政济恶,坐拥多赀。校文天府,败镪启争,累玷弹缴,具有实状。前之帅幙既不堪,今几何时而复玷制幙之辟乎?以其始观之,四人之荣进皆素定也。今珍重以从槖召人,日望其至,埙以郡最闻人,望其召而防龙为公论所轻。松龙为公论所弃,盖其自染于秽浊者深矣。欲望圣慈,将防龙姑畀祠廪,或与待次州郡,徐用未晚。松龙特罢新任,虽久于选调,亦不足惜,庶几可为自坏科目者之戒。贴黄臣所为自坏科目者,又见一人焉。军器少监兼权左司郎官赵汝譢,粗有干略,殊欠检修。其为帅幙也,招权狎妓,自闽来者皆能言之。其宰宜兴也,不饬簠簋,郡之名胜者能言之。其为宰掾也,喜怒任臆,予夺行私,低价收赃家之宝玩,厚资聚列屋之艳姝。都门苞苴,近稍禁止,或议都司不能尽絶,则前之居言路者屡欲弹之。久据省闼,人不谓宜。近者王伯大为右司郎,除目一出,众口称惬。汝譢与伯大俱廷唱第五人也,眎王伯大之清修有守,宁不少愧。臣又于舍选中见其自坏者有二人焉。武学博士林伯顺,品数平凡,曩试校定,以已用之零分经营再用,学官鄙之。近求改秩,欠数月之考第,牵合非律,铨曹却之。太学録郑斗祥,资禀儇薄,未为京敎,则钻刺相客,呼俦恳事,反以见厌。既録成均,犹多印空贴,妄鬻泮职,竟以启讼。二人者,一以防括称,一以声律名,资歴未深,遽登儒馆,可谓逺士之幸,而狗茍蝇营,殊少器识。眎其同列之鲠亮敢言,端重无竞者,宁不可愧?甚非朝廷所以贵重科目之意。欲望圣慈,将汝譢、伯顺、斗祥并与补外,以老其才,以广其识,亦使世之居髙第、出舍选者警焉。九月,分第一劄【改除不果上】臣以遗补官,叨骏奔列,方陪拜原庙。小雨防润,则隐然以忧;及导引斋辂,晴云划开,则油然以喜。至于宗祀之夕,祼鬯将举,暴雨大至,收雷忽鸣,千官百辟相顾眙愕,仰瞻天顔,益加寅畏。迂道东升,虽劳不惮;离立小次,竣事益恭。还内鼓吹,紫宸称贺,中使传宣,并与寝免。于是执事之臣,咸叹圣敬之有加,窃疑天道之尚逺也。臣终夕惊忧,思所以为陛下告,则纲常之说,正心之说,周思虑之说,尝累疏恳恳言之,陛下已衡圣虑矣,而天之怒未回,何也?盖自立春以来,先雷而雪,星文失纪,迭奉讳恶。立秋之始,大雹暴风,积潦逾月,畿甸最甚,天之积怒,非一日矣。明禋大飨,此为何夕?于是则赫然震怒矣。近者雨色防异,犹可掩抑;至于电掣雷鸣,有目皆见,有耳皆闻,不谓之帝怒可乎?时政经曰:「雷不顺时,天怒之象。」小人盗权,君子受制,阳不闭藏,与阴相薄,此为雷发非时言也,况事神飨帝之时乎?今陛下既颁责已,求言之诏矣,罪在朕躬,圣心既知自责,咎在臣等,宰辅亦不容黙,而一二宰辅亦知所以掇怒于天者乎?大臣者,所以代天工而共天职也,未见格天之功,动皆违天之政,不量力以兴师举者轻,而争者不力;初履畆以稔怨,谋者疎而捄者亡,策此轻易之失也,非防天乎?王邸近属,或言其有援解之力,故不敢有所指陈;衺民黠珰,或言其有借誉之力,故不敢有所检束,此容悦之失也,非慢天乎?冦有宿兵未归巢穴,而夸张于倐回之骑;边有重备未固篱落,而动色于难保之和,此蒙蔽之失也,非欺天乎?伦纪之当厚,天理也,相因而不敢言;奸孽之当锢,天罚也,屡起而不能遏,此恡固之失也,非拂天乎?正人者,天所佑以生也,听其散而莫为主;
译自从宝庆乙酉年贬逐众贤以后,望见权势而畏惧的人,万口都沉默不言,唯独蒋重珍和陈埙二人高声并鸣,挺身对抗权势的气焰,每次进言都更加切直,真正没有辜负科举名额所赋予的期望。像王防龙的鄙陋、陈松龙的狡黠,科举又依靠他们什么呢?臣谨慎考察:工部郎官王防龙一向缺少俊秀的声誉,偶然在众多士子中取得第一;进入福建幕府时没有筹划一策,任期将满却实在装满,专门向各县索取白帅鬻刹所得的巨额财物。入朝任职后便谄媚侍奉权贵奸人,主持铨闱考试出题时,韵脚彼此不同,与同列争功,仍不能遮掩众人的眼目。得到严陵郡后,更加没有治理的成绩。从前任权郎已经不行,如今又有什么可取之处,竟然立即列入正郎的候选呢?新任淮西制置司干办公事陈松龙,自以为聪明纤巧,资质却是大奸之才;刚刚进身便凭借凶恶权势,预先定下更换试题,侥幸进入首选。廷试时提交稿件被拒,主司任教官时他却附和贪暴的帅臣,干预政事、帮助作恶,坐拥大量财物。在天府校阅文章时,因败坏钱财而引发争论,多次玷辱弹劾文书,都有实在情状。从前任帅府幕僚已经不堪任用,如今才隔了多久,又来玷污制置幕府的征辟呢?从他们开始观察,四个人的荣贵进用本来都已经预先决定了。现在蒋重珍以从槖身份被召,大家每天盼望他到来;陈埙以郡中最有名声的人受到期待被召,而王防龙却被公论轻视。陈松龙则被公论抛弃,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沾染污秽太深了。希望圣慈把王防龙暂且授予祠禄,或者让他等待补任州郡,慢慢任用也不晚。陈松龙只应罢免新任,虽然会长期处于选调之中,也不值得惋惜,或许可以作为那些自行败坏科举名誉者的警戒。贴黄 臣所说自行败坏科举名誉的人,又见到一人。军器少监兼权左司郎官赵汝譢,粗略有才干谋略,却非常缺乏检点修养。他任帅府幕僚时,招揽权势、亲近妓女,从福建来的人都能谈到这些。他任宜兴县令时,不整饬祭器礼器和财物账目,郡中名胜之士都能谈到这些。他任县令属官时,喜怒任凭个人意愿,赏罚徇私,低价收买赃家珍玩,又用厚资聚集列屋的艳丽女子。京城门下送礼,近来稍稍禁止;有人议论都司不能完全断绝,所以此前任谏官的人屡次想弹劾他。他长期占据省闼,人人都认为不合适。近来王伯大任右司郎官,任命一发布,众口都称快。赵汝譢与王伯大同为廷唱第五名,看到王伯大清廉自守,难道不会稍感惭愧吗?臣又在舍选中见到两个自行败坏名誉的人。武学博士林伯顺,品行资质平庸,过去参加考试评定时,设法把已经使用过的零分再次使用,学官都鄙视他。近来请求改任官阶,考核还缺少几个月,却牵强附会、不合制度,铨曹拒绝了他。太学录郑斗祥,资质轻薄,尚未担任京城教官时,就钻营刺探、迎合权贵宾客,呼朋唤友恳求办事,反而因此令人厌恶。担任太学录后,仍然大量盖印空白帖子,妄自出售学校职务,最终引发诉讼。这两个人,一个以善于考括著称,一个以声律著名,资历还不深,便骤然登上儒学馆舍,可以说是远方士人的幸运;但他们像狗和苍蝇一样苟且钻营,实在很少有器量见识。看看同列中那些鲠直明亮、敢于进言,端庄持重而不争竞的人,难道不应当感到惭愧吗?这实在不是朝廷尊重科举名额的本意。希望圣慈把赵汝譢、林伯顺、郑斗祥一并调任外地,使他们磨炼才性、增长见识,也让世上那些取得高第、从舍选出身的人有所警戒。九月,分第一札【改任未果,未上奏】臣以遗补官的身份,得以忝列奔走侍从之列,正陪同拜谒原庙。小雨落下,似乎将要滋润,我便暗暗忧虑;等到导引斋车前行,晴云突然裂开,我便自然感到喜悦。到了宗庙祭祀的晚上,正要举行灌鬯礼,暴雨突然大作,收雷忽然响起,百官群臣相互惊视,仰望天颜,更加敬畏。绕道向东登上,虽然劳累也不敢推辞;离开站立在小次,事情办完后更加恭敬。回到内宫,鼓吹齐奏,紫宸殿举行称贺,中使传达宣旨,一并寝免。于是负责事务的大臣都感叹圣上敬畏上天更加深厚,却私下怀疑天道仍然遥远。臣整夜惊惧忧虑,思考应当如何向陛下进言;关于纲常、端正内心、周密思虑的道理,臣已经多次恳切进言,陛下也已经在圣心中权衡了,可是上天的怒气还没有回转,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自立春以来,先打雷后下雪,星象失去常规,接连遭遇不祥。立秋之初,大冰雹和暴风突然发生,积水超过一个月,京畿尤其严重,上天积累的愤怒并非一天了。明禋大飨,这是什么样的夜晚?于是上天便赫然震怒了。近来雨色还稍有异常,尚且可以遮掩压制;至于闪电奔掣、雷声轰鸣,有眼睛的人都看见,有耳朵的人都听见,难道还能不说是上帝发怒吗?《时政经》说:“雷声不合时令,是上天发怒的征象。” 小人窃取权力,君子受到制约,阳气不能闭藏,与阴气相互逼迫,这就是所说的雷在不合时令时发生,何况还是祭祀神灵、享祀上帝的时候呢?如今陛下已经颁布责己求言的诏书了,既然罪责在朕自身,圣心已经知道自我责备,过错在臣等,宰辅也不容许沉默,那么一二位宰辅是否也知道是什么事情招致了上天发怒呢?大臣,是代替上天办理事务、共同承担上天职分的人;却没有见到感格上天的功劳,行动全都违背上天的政事。不能估量力量便兴兵出师,这是轻率;有争论却不能尽力,这是无能。刚开始按田亩征收就积聚怨恨,谋划的人疏忽而救助的人死亡,这样的计策是轻率容易的错误,难道不是违背上天吗?王府的近亲属,有人说他们拥有援救解围的力量,所以不敢有所指斥陈说;邪恶百姓和狡黠宦官,有人说他们拥有借助声誉的力量,所以不敢加以约束,这是讨好取容的错误,难道不是怠慢上天吗?敌寇还有驻扎的士兵没有回到巢穴,却夸大宣扬倏忽而回的骑兵;边疆的重兵防备还没有筑牢篱落,却一有动静便面露喜色,以为和平难以保持,这就是蒙蔽的错误,难道不是欺骗上天吗?人伦纲纪应当厚重,这是天理;却相互因循而不敢进言;奸邪恶孽应当禁锢,这是上天的惩罚;却屡次兴起而不能遏制,这是吝惜固执的错误,难道不是违逆上天吗?正直之人,是上天保佑其出生的人,却任凭他们离散而没有人为之主持;
直言者,天所假以鸣也,挫其锐而使习为噤,此妬嫉之失也,非弃天乎?向也至诚体公,收召众贤,尝以徳度称向也,揆事图策,动中机的。尝以谟畧称。粤从并建之初,已有不和之谤。今逾年矣,谤犹未解。强冦闯闗,而同室之鬬未平。惊湍遇风,而舟中之争不已。国事至此,已有余责。左支右吾,安用矛盾?用志乖刺,何以燮调?秉徳二三,何以克享?是宜显相之初,致此不测之怒。此臣所以切切为亮天者责也。恭闻乾道三年郊禋,雷雨内出,手诏戒谕宰辅,又切责百事。阅八日,免颙相祀。又四日,诏求直言。当乾道间,无闯边之鞑,无失伍之旅,无折阅难行之楮,无险怨起肤之民。一睹变异,恐惧如此。今之君臣,当食不下咽矣。臣愚,欲望陛下断自宸衷,一遵古典。明谕二相,何以应天怒?何以答天谴?其亟图之。然后戒敕一二执政,当以向之任言路责人者而自责。又戒励百官,当以平时居下位议人者而自议。臣言官也,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当坐以不正其刑墨之罪。惟陛下财幸。贴黄臣既以灾异为大臣责矣,又稽之时政经曰:「午日雷发非时,此王者奢淫乐游之过,故天怒之,此一机也。」谴怒之至重,亦仁爱之至切也。方齐明盛服以觐父母,非独愠形于色,且厉声呵责焉,虽耳提面命,不过如此。臣昨尝亲奉玉音,有恐惧修省之语,今又于手札见之。然臣窃疑陛下知恐惧而未知所以修省也。葢畏天之实,不在中庭露祷,而在于暗室屋漏之顷;应天之实,不在缁黄祈祷,而在于发政施令之际。盖恐惧者,其心;而修省者,其事也。陛下诚能端居靖念,某事当戒,某事当举,修饬省悟,揆之于心,当戒者不惮改,当举者不惮行,则父母之变容动色者,将悦豫之矣。否则,蕴积之怒既泄而无以为解,则将弃絶之矣。《我将》之诗曰:「敬天之威,于时保之。」时者,无一息间断之谓也。
铁庵集巻一
译直言进谏的人,是上天借来发声的;挫伤他的锐气,使他习惯于闭口不言,这是嫉妒造成的过失,难道不是背弃上天吗?从前您极其真诚,秉持公心,招致、任用众多贤才,曾经以德行和器度著称;谋划政事、制定策略,往往都能切中机要、命中目标,也曾以谋略著称。自从并建之初,就已经有不和的指责;如今一年多过去了,指责仍未消除。强大的敌寇闯入关隘,而一家之内的争斗还没有平息;惊急的水流遇上风浪,而船中的争执仍没有停止。国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留下了过失。左右支撑、勉强应付,怎么还用得着彼此矛盾?心志互相乖离、抵触,又凭什么协调调和?操守品德有二三其心,怎么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正是应当显著辅佐君主之初,却导致如此意外震怒的原因。这就是臣为陛下而深切责备亮天者的缘故。臣恭敬地听说,乾道三年举行郊祀,雷雨从宫内发生,陛下亲手下诏告诫宰辅,又严厉责备各项事务。过了八天,免去了颙相的祭祀职任;又过四天,下诏征求直言。在乾道年间,没有闯犯边境的鞑寇,没有失去编制的军队,没有因折耗亏损而难以流通的纸币,也没有因危险和怨恨而起事的百姓;只看到一次灾异,便恐惧到如此程度。如今的君臣,应该已经忧惧得吃饭都难以下咽了。臣愚昧,希望陛下从圣心决断,完全遵循古代典制。明白告诉二位宰相:怎样回应上天的震怒?怎样答复上天的谴责?请赶快谋划此事。然后告诫一两位执政大臣,应当把从前因任用向您这样担任言官的人而责备别人之事,转过来责备自己;又告诫、激励百官,应当把平时身居下位而议论别人之事,转过来议论自己。臣是言官,知道而不说,或者说了却没有说尽,都应当按不端正、触犯刑墨之罪论处。只愿陛下裁察赐幸。贴黄 臣既然已经把灾异作为责备大臣的依据,又考察《时政经》说:“午日不合时令地发生雷电,这是王者奢侈淫逸、纵情游乐的过失,所以天降震怒,这是其中一个征兆。”谴责震怒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也正是仁爱关切到了极其深切的地步。正当孩子整齐明净、穿着盛服去拜见父母时,父母不只把怒意显露在脸上,而且还会厉声呵斥;即使像提着耳朵当面教导,也不过如此。臣昨天曾亲自听到陛下的声音,听到有恐惧、修省的话,今天又在手札中看到这些话。然而臣私下怀疑,陛下只知道恐惧,却还不知道应当怎样修养反省。因为真正敬畏上天,不在宫庭中露天祈祷的时候,而在暗室屋漏之处的独处之时;真正回应上天,不在僧道的祈祷,而在发布政令、施行政事的时候。恐惧,是内心的态度;修省,是具体的行动。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端正居处、安静思考,哪些事情应当戒止,哪些事情应当兴举,修整自身、反省觉悟,按照内心来衡量:应当戒止的,不害怕改正;应当兴举的,不害怕实行,那么父母般的上天改变容色、震动怒色,就会转为喜悦安宁。否则,积蓄已久的震怒既然发泄出来,却没有办法解除,那么上天将会弃绝我们。《我将》诗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在此时永远保守它。”所谓“时”,是说没有一刻间断。《铁庵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二宋 方大琮 撰右螭奏议直前劄子【端平三年十一月十二日】臣顷以遗补官从骏奔,后忽覩明禋雷雨之异,不胜言责失职之忧。陛下既不忍加诛,又引以自近,遂得日侍坳陛,备见天顔,忧劳五旬之间,宰衡虚席,九重凝虑于上,百辟攒眉于下,妖狐啸,鬼跳踯,天昏。臣时愤闷,非不能直前一吐,而在廷应诏之臣言之颇有中者,臣日望之,陛下庶几听之。乃者趣召新揆四辈,方行仪图,旧臣陛正元宰,宜中外之相庆幸,相权之有归,讵非今日一大机括乎?然癸巳置相之初,一机也,而以轻率坏;乙未并相之初,又一机也,而以异同坏。今也改新元,起诸贤,敕责百官,诏防峻厉,以示涤旧图新之意。故善用此机者,今日也;不善用之,犹前日也。况今之机,尤有急于前者乎?自绍定之戊子至于癸巳,江闽大扰,而边无强敌也。中间虽有蜀之警方动,而旋息。自端平之甲午至于【阙】又臣顷入对,恭聆陛下责羣臣曰:「大言傲诞者有之,肆为欺罔者有之,背公营私者有之。岂不以国用匮,兵籍虚,将材乏?未闻献理财之实计,画强兵之实策,荐一校之实材,此非诸臣而谁?责而羣臣又切切然望陛下曰:『纲常既泯,布粟之謡不解,恐盭气之未散,兵端轻动,轮台之悔不闻,恐怨气之未洗,北司怙宠,南阳干政,恐谤声之未消。』自汴洛丧师,京城失伍之后,每更一变,上下相诿,废日力,违事机,至于今极矣。然下之所以望乎上者,皆所当为,而其事甚易;上之所以责于下者,皆所必为,而其事甚难。陛下何不自为其所易,而责羣臣以所难哉?今内外之事急矣,不知祸变何为至此极也?所以回天心,感人心者,独非当为之事乎?为陛下计,莫若明出二诏,布告中外:其一则开陈即位之初心,全复友睦之美意,前愆往谬,各正主名,绥亡拊存,曲尽恩渥,对越祖考,可以▯答列圣之灵,则天心悔祸矣。其一则深惩兴兵之昨非,具述蹙地之大痛,戒谕诸阃,当若同舟劳苦将士,俾如挟纩,号召豪杰,显罢和议,使有不与敌俱生之志,则人心思奋矣。必如间闗草昧,而无为平世之规模;必如筚路蓝缕,而毋事太平之盛观。谋必公之于外廷,则扫除户内者无所投其巧矣;听必广之疏逺,则夤縁近亲者无所售其私矣。此在陛下,一转手间,直易易耳。明白洞达,布之海内,而无愧感动天人之机,岂不在是?然后大防羣臣而语之曰:『财以何术而裕?兵以何策而强?将以何道而择?』给之笔札,如庆厯之开天章阁,极其议论,如淳熙之对选徳殿,置国用一局,使晓畅财用,长于心计者居焉;置边防一局,使明习兵事,熟于地形者与焉。凡今之所以难者,使之朝夕讲求焉,商确焉,可也。且将材以多事而见,今可为多事矣,而将材未之见,何也?若夫合诸屯之伍符而考覈军实,则兵精而财有裕;以出戍之生券,而就募边勇,则兵倍而财亦省。此防非有难行者,而施之兵刃交接、力不暇给之时,则众疑其难矣。亦岂容畏其难不为之哉?今而曰:“必敌势稍寛而后可言治兵,可言储将;必事防稍纾而后可议节用,可议救楮。”然陛下何修而得其寛且纾哉?必有以感人心、回天意,而后庶几得之。此臣区区之愚,深望陛下为其易,而使羣臣当其难也。羣臣亦何能之有?不过凭藉祖宗之积累,防赖陛下之福徳,殚竭智虑,有死无二,或足以康时屯而延国脉也。虽然,今之所谓易者,在陛下一心耳。播告诏防,岂空言哉?臣尝观汉文帝赐尉佗书,其言质实无少回防,首曰:“朕髙皇帝侧室之子,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帝。”盖自明其即位之初心,而无所讳,故佗亦感服,粤患遂息。又尝观唐陆贽草兴元诏,徳宗许以不必避忌,有曰:“天谴而不悟,民怨而不知,朕实不君人,则何罪?”帝盖自言其召戎之大误,而无所掩,故悍卒感泣,冦难遂平。声音之化于人,末矣,果出于心中之真,未有感而不化者。茍非其真,虽日下一诏,无益也。臣愿陛下翻然感悟,毋为虚利害所撼,洗然更新,无为小补缀所牵,斥逺孽阉,毋至决侍臣之去留,裁抑近属,毋重烦谏臣之论疏。是机也,茍善用之,则人心可悦,天意可回,凡兵财等事,庶可徐就吾之条理矣。方危机交迫,悔改已迟,若迟而又迟,一旦瓦解,虽人主汲汲修徳,百官皇皇修政,祈衷于宗社,请命于上帝,已无所及。自古危亡之极,岂其国之君皆失道、臣皆不贤哉?盖由其来渐矣。此臣所以痛哭流涕为陛下告也。当主忧臣辱之时,而臣力不足以执干戈,谋不足以献帷幄,朝惊夕悸,思効一得而忠爱陛下者,止于如此愚戅无补,祈去未俞,惟陛下察其诚而采其言,则宗社幸甚,哀其愚而听其去,则小臣幸甚。直前劄子【嘉熙元年正月二十一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二 宋方大琮撰 右为螭首奏议 直前札子【端平三年十一月十二日】臣先前以遗补官的身份跟随奔走办事,后来忽然看到明禋时雷雨发生的灾异,不胜担心自己身为言官却失职。陛下既不忍加罪于臣,反而把臣召到身边,于是臣得以每日侍立在坳陛,完备地见到天颜。五十天以来,陛下忧劳不已,宰相之位空缺,上忧虑凝重,下面百官皱眉,妖狐长啸,鬼物跳跃,天色昏暗。臣当时愤懑,并不是不能上前直陈一吐为快,而是朝廷中奉诏进言的大臣所说的,颇有切中时弊之处,臣日日盼望陛下或许能够听取他们。近来催促召用新任宰相四人,正在举行仪式、筹划任命;旧臣登陛正位为元宰,正应当是朝廷内外共同庆幸之事,宰相权力有了归属,难道不是今日的一大关键吗?然而癸巳年设置宰相之初,是一个机会,却因轻率而败坏;乙未年并置宰相之初,又是一个机会,却因意见不合而败坏。如今改换新年,起用诸贤,告诫责备百官,下诏防范而措辞严厉,以显示涤除旧弊、谋求更新的意图。因此,善于利用这个机会的,是今天;不善于利用它,就仍然会像前日一样。何况今天的机会,比从前尤其紧迫呢?从绍定戊子到癸巳,江、闽一带大为扰乱,而边境并没有强敌;其间虽然蜀地一度发生警报,随即也平息了。从端平甲午到【阙】又 臣前些时候入朝应对,恭敬地听到陛下责备群臣说:“夸夸其谈而傲慢荒诞的人有,肆意欺骗蒙蔽的人有,背弃公义而谋求私利的人也有。难道不是因为国用匮乏、兵籍空虚、将帅人才缺少吗?却没有听说有人献上治理财政的实际办法、规划强兵的实际策略、荐举一个真正有才能的军校,这不是诸位大臣又是谁?陛下责备之后,群臣又切切然地希望陛下说:‘纲常已经泯灭,布粟之谣还没有解开,恐怕乖戾之气尚未消散,兵祸轻易发动;轮台之悔还没有听到,恐怕怨气尚未洗除;北司倚仗宠幸,南阳干预政事,恐怕诽谤之声还没有消失。’自从汴京、洛阳丧师,京城军队失序以后,每逢一次变故,上下便互相推诿,浪费时日和力量,违背事情的时机,到了今天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下面所以希望上面做到的,都是本来应当做的事,而且很容易;上面所以责备下面做到的,都是必定要做的事,却十分困难。陛下为什么不亲自去做那些容易的事,却责令群臣去做那些困难的事呢?如今内外局势已经很紧急了,不知道祸乱和变故为什么会达到这样的极点。能够挽回天心、感动人心的,难道不是本来应当做的事吗?为陛下谋划,不如明白发布两道诏书,布告内外:其中一道,说明即位时的初心,完全恢复友爱和睦的美好意愿;过去的过错和往日的谬误,各自端正名分;安抚死亡者,抚恤生存者,把恩德恩惠全部施行到位,以此面对祖先,使列圣之灵得到慰藉,那么上天的心意就会悔改、不再降祸了。另一道诏书,则要深切惩戒过去兴兵的错误,详细说明土地丧失的巨大痛苦,告诫各路主帅,应当像同舟共济一样体恤劳苦的将士,使他们如同身上夹着温暖的丝绵;号召豪杰,明确废止和议,使人人产生不愿与敌人共同活着的志向,那么人心就会思奋振作。必须像在艰难草创之时那样,而不要制定太平时代的规模;必须像披荆斩棘、艰苦创业那样,而不要追求太平盛世的壮观。谋划一定要在外朝公开,那么清除内廷的人便无处施展巧计;听取意见一定要广泛及于疏远之人,那么凭借攀援近亲而谋私利的人便无处售其私心。这些对于陛下来说,不过是转动一下手腕,实在容易。把事情明白彻底地公布于海内,能够无愧于感动天地人的时机,难道不正在这里吗?然后大规模防问群臣,对他们说:‘财政用什么办法才能充裕?军队用什么策略才能强盛?将帅用什么途径才能选拔?’给他们提供纸笔,如同庆历年间开设天章阁一样,让他们充分发表议论;如同淳熙年间在选德殿应对一样,设置国用一局,让通晓财用、长于筹算的人居任;设置边防一局,让熟悉军事、精通地形的人参与其中。凡是现在觉得困难的事情,都让他们早晚讲求、商议斟酌,这就可以了。况且将帅人才要在多事之时才能显现,如今正可以成为多事之时了,可是将帅人才还没有显现,为什么呢?如果把各屯驻军的符籍合并起来,考核军队的实际情况,那么军队会精锐,财政也会充裕;利用出戍士兵的生券,转而招募边地勇士,那么兵力会增加一倍,财政也会节省。这些防务措施并不是难以实行的,只是如果等到兵刃交锋、力量来不及供应的时候才实行,众人就会怀疑它们难以办成。难道能够因为害怕困难,就不去做吗?如今却说:“一定要等敌人的势力稍微宽缓之后,才能谈整治军队、储备将帅;一定要等事情稍微缓和之后,才能讨论节省费用、救济楮币。”那么陛下要怎样修治,才能使局势宽缓呢?一定要先感动人心、挽回天意,然后或许才能得到宽缓。以上是臣区区的愚见,深切希望陛下去做那些容易的事,而让群臣承担那些困难的事。群臣又能有什么才能呢?不过是凭借祖宗积累的基业,依赖陛下的福德,竭尽智虑,至死不改,或许足以安定时局的困厄、延续国家的命脉。即便如此,如今所谓容易的事,也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发布诏书、防务诏令,难道只是空话吗?臣曾经看到汉文帝赐给尉佗的书信,言语质朴实在,没有丝毫回避,开头就说:‘我是汉高皇帝侧室的儿子,因为王侯和官吏不肯放弃争执,所以不得不即位称帝。’这是亲自说明即位的初心,没有什么需要隐讳的地方,因此尉佗也感动服从,南越的祸患于是平息。臣又曾看到唐代陆贽起草兴元诏,唐德宗答应不必有所避忌,其中有这样的话:‘上天谴责我而我却不醒悟,百姓怨恨我而我却不知道,我实在不是一个能够统治百姓的君主,那么还有什么罪过?’皇帝这是亲口说出自己召致兵乱的重大错误,没有加以掩饰,所以强悍的士卒感动哭泣,寇难于是平定。声音对人的感化,是末节;如果确实出自内心的真实感情,就没有不能感动、不能改变的人。如果不是真心,即使每天下一道诏书,也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彻底觉悟,不要被虚浮的利害所动摇;彻底更新自己,不要被小的补缀牵制;斥退远离那些作恶的宦官,不要到了决定侍臣去留的地步;裁抑近亲,不要再使谏臣反复烦劳上疏。这就是一个机会,如果善于利用它,那么人心可以悦服,天意可以挽回,凡是军队、财政等事情,或许就可以逐步按照我们的条理办成了。正当危机交相逼迫时,悔改已经迟了;如果迟而又迟,一旦局势瓦解,即使君主急切修养德行,百官惶恐地整治政务,向宗庙社稷祈求宽宥,向上帝请求保佑,也已经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危亡到了极点,难道一个国家的君主都失道、臣子都不贤能吗?大概都是由祸患逐渐积累而来的。这就是臣为陛下痛哭流涕而陈告的原因。正当君主忧虑、臣子受辱的时候,臣的力量不足以执掌干戈,谋略不足以贡献于帷幄之间,早晚惊惧,只想贡献一点见识来表达对陛下的忠爱,却只能做到如此愚昧无补。臣请求离职,尚未得到允许;只愿陛下察知臣的诚意并采纳臣的话,那么宗庙社稷十分幸运;如果怜悯臣的愚昧而允许臣离去,那么小臣也十分幸运。直前札子【嘉熙元年正月二十一日】
臣目覩近证,外溃内虚,有病无医,孰扶孰救?乏材之急,非独陛下忧之,葢通国所共忧也。虽然,岂必借异代之材,而慨想不同时之人哉?天之生材,自足世用,民望所归则其人也。蜀许靖何人,犹不忍以时望弃之,况于望实俱孚者乎?国家盛际以望用人,具有绩效,班班青史。比其坏也,以望沮人,非沮其人也,沮国人之心也。盖自符绍窜逐,崇观废锢至于政宣,极矣。擅国者,惧时事之将溃尚能以名望召杨时诸人,用之。先儒朱熹谓若早用其人,犹可救得一半。」盖惜其用之晚也。然观是时元祐诸贤多埋瘴窟,四海人物,惟有陈瓘南郡铁壁,惟刘安世,所以系天下之望者,此二人耳。使当国者忘其忌而授之政,则靖康元二之屯,必不遗万世恨也。今天下之材,皆侂逺斧斤之仅存者。嘉定以来三十年间权魁凶俦极力锄刬,仅能成就徳秀、了翁二臣之名而已。冰山见睍,二臣迭召,当其改弦之初,使亟坐其一于燮调填抚之地,垂绅搢笏,岂不足销压乱萌?而召之稍迟天又夺之,其将谁尤?使亟寘其一于谟明弼谐之地,伟识宏议岂不足参定庙算?而召之益迟事出仓迫,强俾视师以至流落孤寄于大江之濵,是谁之咎?二臣学同志同,其所以不同者,和气英气分剂有多寡耳。爱防保惜,独非主张人才者之责乎?国难至此,徬徨乏使,陛下当馈太息,犹且明诏中外,博采材识虽细不遗若夫三十年刼火不烬之精英,一既为天之所夺一复为人所沮,岂不大孤海内之望哉?近者帅越之命下,见者举手相庆谓有过阙之期矣,而俄复不然。既而帅闽之命再下,见者失色相视谓有逺外之渐矣,而俄又有甚焉。此非陛下意也,其沮之者谁欤每视除目,当驳当限,是非颠倒,闻者惊愕。若果有之,世事可知。四蜀糜烂百万为鱼其系西南之望者如臣▯。之老成,俾就开宣阃,宜矣。若了翁者,独不可留为朝廷重乎?借曰经制西事,岂必身去庙堂哉?况今巨奸大黠,旁睨侧视,犹有驾言“羊城老臣”之荐,以欺众援进者,竟以物议諠哗而止。其说曰:“是小有才也。”是天不絶恶之仁也?而当世之所谓善人吉士,负一代之望者,反以小有偏弃之,岂天所以生贤祐国之意耶?抑臣又有忧焉。望非一日之能积也,修于下而扶于上,小者养其气,大者全其节,风流接续,国终赖之。端平用贤,渐失初意,昔进今亡,令人短气。独一言路虽沮不屈,有齐南史相继之风,存此一脉,亦天所以祐吾国也。向者臣清叟以直去,中使宣留,至烦再遣,同列留之,给舍留之,侍从经筵之臣留之,犹稍有本朝盛时上书俱贬,交疏留行,气象曽几何时。臣范以直去,既席藁私室矣,又出闗矣,又絶江矣,盈庭嗟惜,视前有加。然而内靳遣留之使,圣意日以异,外乏交留之章,士气日以靡,朝野觖望,有识深讶。矧今西府亦曩言官指摘辅臣,见谓风力,臣昔所敬,今反以眷留苛挽,欲去不能,其勃郁当何如?三院宁防人其絶江者,未必可回,其犹居职者,各闭閤求去,月纸不书,台纲尽废,南台惟一人之謡兴,絶市无台官之谚起,此何景哉?祖宗朝谏台之议,辅弼未有不行其言,其间有两去者,无两存者,及其既去而皆还,既还而皆交,惟不失其为皆贤,故实具在也。况当国势缀旒,人心解瓦之时,人才之销歇,既无以表其望,言路之湮塞,又无以养其气,大臣之进退未定,又无以全其节,强冦闯门,室内交鬬,为主人者坐视莫决,纳侮四夷,传笑万古,深为国体惜之。臣愚欲望陛下仰稽家法,旁采人言,表人才之望而尽其用,还言路之气而旌其直,全大臣之节而亮其心,区处得宜,大惬众志,则朝纲整肃,国脉安强,内可以弭奸杜邪,外可以折冲御。侮矣!臣前日见范去国,雨旬忧闷,抗疏不勇。昨日闻了翁事,愤激援笔,不能待旦。此非臣之言也,在廷之言皆然。独臣日侍清光,不敢不直前一吐。臣顽钝无耻,当去而留,前愧臣清叟,后愧臣范。顷者敷对,自请丛祠,至防玉音,俾之且待。今再阅月矣,惟陛下哀怜而听许之。臣不胜局蹐,俟命之至。
铁庵集巻二
译臣亲眼看到近来的实际征兆:外部溃败,内部空虚,有病却没有医生,谁来扶持,谁来救治?缺乏人才的紧迫性,不只是陛下忧虑,全国也共同忧虑。即便如此,难道一定要借助异代的人才,慨叹思念不同时代的人吗?上天所生的人才,本来足以供一世使用;民众所归望的,就是这样的人。蜀地的许靖是什么人,尚且不忍因为他有当时的声望而弃用他,何况声望和实际才能都得到众人信服的人呢?国家强盛之际因为声望而任用人才,实际功绩历历可见于青史。等到政治败坏时,凭借声望来阻抑人才,并不只是阻抑那个人,而是阻抑国人的信心。自符绍被放逐、崇观年间被废黜禁锢,一直到政和、宣和,已经到了极点。掌握国政的人,害怕时局将要崩溃,尚且还能凭借声望召来杨时等人并任用他们。先儒朱熹说,如果早些任用这些人,仍然可以挽救一半。这是惋惜任用得太晚。然而看当时元祐诸贤大多埋没在瘴疠之地,四海人物中,只有陈瓘如南郡铁壁,只有刘安世,是维系天下希望的人,只有这两位。假使执掌国政的人忘掉忌讳而授予他们政权,那么靖康元年、靖康二年的困厄,必定不会遗恨万世。如今天下的人才,都是韩侂胄及其党羽的斧斤砍伐之后仅存的人。嘉定以来三十年间,权臣魁首和凶恶同党极力铲除人才,仅仅成就了真德秀、魏了翁二位大臣的名声而已。冰山刚刚显露在阳光下,二位大臣相继被召回;在改弦更张之初,假使赶快把其中一人安置在协调、安抚、填补缺额的职位上,让他垂着绅带、插着笏板,难道还不足以消除、压制叛乱的萌芽吗?可是召来得稍晚,上天又夺去了他,这将责怪谁呢?假使赶快把其中一人安置在谋划明达、辅弼和谐的职位上,他宏大的见识、远大的议论难道还不足以参与决定朝廷的谋略吗?可是召来得更加迟了,事情仓促发生,强令他统率军队,以至于流落、孤立地寄居在大江之滨,这是谁的过错?二臣学问相同、志向相同;他们所以有不同,只是平和之气与英锐之气的多少不同罢了。爱护、保护、珍惜人才,难道不是主持人才事务者的责任吗?国家的灾难到了如此地步,徘徊不定、缺乏使者,陛下应当对着饭食长叹;还应明诏内外,广泛采纳人才和见识,即使细微也不遗漏。至于三十年劫火中没有烧尽的精英,一个已经被上天夺去,一个又被人阻抑,难道不是大大辜负天下人的希望吗?最近任命帅守越地的诏令下达,看到的人都举手庆贺,说有召回京城的期限了;不久却又不是这样。随后任命帅守闽地的诏令再次下达,看到的人都变色相视,说这是逐渐被派往远方了;不久又比这更严重。这不是陛下的本意,阻抑他们的人是谁呢?每次看到任命名单,都应当驳回、限制;是非颠倒,听到的人都惊愕。如果果真如此,世事也就可以看清了。四蜀之地已经糜烂,百万人沦为鱼肉;那些维系西南希望的人,如臣所说的老成之臣,应当让他到开宣阃任职,这是合宜的。像魏了翁这样的人,难道唯独不能留在朝廷作为朝廷的重臣吗?即使说要经制西部事务,难道一定要亲自离开朝廷吗?何况如今巨奸大恶之徒在一旁窥伺,仍然有人提出任用“羊城老臣”的建议,借此欺骗众人、援引进用,最终因为舆论喧哗而停止。他们的说法是:“这是个稍有才干的人。”这难道不是上天不绝恶人的仁慈吗?而当世所谓善人吉士、负有一代希望的人,反而因为只有小小的偏失就被弃置,难道是上天降生贤才、保佑国家的本意吗?臣又有忧虑。声望不是一天能够积累起来的,要在下位修养,再由上位扶持;小则培养他的气节,大则保全他的节操,使这种风流气节相承不断,国家终究要依赖它。端平年间任用贤才,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意旨;过去被进用的人如今反而死亡,使人短气。唯有言路虽然受到阻抑却不屈服,有齐南史相继直谏的遗风;保存这一脉,也正是上天保佑我国。先前臣清叟因直言而离职,中使宣布挽留,甚至烦劳再次派遣;同列挽留他,给事中和舍人挽留他,侍从、经筵大臣也挽留他,尚且稍微有些本朝盛时上书一同被贬、交相上疏挽留的气象,不知还能维持多久。臣范以直言而离去,已经在私室铺设草席,随后又出了关,又渡过长江;满朝都叹惜他,比从前更加深重。然而宫内吝惜派遣挽留的使者,圣意一天比一天不同;宫外又缺少交相挽留的奏章,士气一天比一天萎靡,朝野失望,有见识的人深感惊讶。何况如今西府也曾经是言官所指摘的辅臣,被认为有风骨和力量;臣过去敬重他,现在反而因为受到眷留而被苛刻挽留,想离去却不能,他心中的郁结将会怎样呢?三院宁可防止那些已经渡江的人,未必还能够挽回;仍在任职的人,各自闭门请求离去,按月呈上的文书也不再书写,台谏纲纪完全废弛。“南台只剩一人”的谣言兴起,“市场上断绝了台官”的俗谚出现,这是什么样的景象啊?祖宗朝关于谏台的议论,辅弼大臣没有不实行其建议的;其中有两人都离去的,却没有两人都留任的。等到他们离去而都被召回,召回后又都彼此交相推荐,唯独没有失去他们都是贤人的本色,史实都在这里。何况正当国势像系在缀旒上一样危急、人心像瓦片解散一样离析的时候,人才消沉,既没有办法表明他们的希望;言路堵塞,又没有办法培养士气;大臣的进退还没有确定,又没有办法保全他们的节操。强大的敌寇闯到门前,室内却互相争斗,作为主人竟坐视而不能决断,使四夷轻侮,成为万古笑柄,臣深深地为国体爱惜这件事。臣愚昧,希望陛下上考察祖宗家法,旁采众人的言论,表彰人才的声望而充分任用他们,恢复言路的气势而表彰直言,保全大臣的节操而彰明他们的心迹;处理安排得当,大大满足众人的心愿,那么朝廷纲纪就会整肃,国家命脉就会安定强盛;对内可以消弭奸邪、杜绝邪曲,对外可以折冲御侮了!臣前些日子看到范氏离开国家,连续下了十天雨,忧闷不已,却没有勇气抗疏进言。昨天听到魏了翁的事情,愤激之下拿笔写奏章,不能等到天亮。这并不是臣一个人的话,朝廷内外的议论都是如此。只是臣每天侍奉在清明的圣颜之前,不敢不直上前去一吐为快。臣顽钝无耻,应当离去却还留着,前面有愧于臣清叟,后面有愧于臣范。前些时候应对时,臣自行请求到丛祠任职,后来蒙受陛下的声音命令,让臣暂且等待。如今又过了两个月,只愿陛下哀怜并允许臣离去。臣不胜惶恐局促,等待命令到来。《铁庵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三宋 方大琮 撰西掖奏议缴奏董琳差知滁州録黄臣切惟疆场多事,武夫典城,权也。使其勇足以保境,智足以卫民,虽奴如季布,仆如卫青,用之无害也。若董琳,则厮▯中之号为无能者,依人济事,骤致富贵,但能掠夺赀财以媚旧阃,奴顔也;选造语言以间两帅,奴唇也。去嵗求制檄入闽,欲以沐猴之状夸闾里而凌轹之,犹曰小人无知耳。其实害及民则多,招无赖刼夺民舟,而三山之人思食其肉;所过海郡,公肆剽掠,而四民之城几至昼闭。盖其假挟声威,蹈借贫下,真奴才也。昔制臣尝数其罪矣,又台臣尝暴其恶矣。今滁之为郡,最闗风教,使得素有气节、稍识义理者守之,犹庶几效死勿去之意。如琳之间两帅,则不知有主,扰平民则不知有乡,而望之以死封疆、卫社稷,万无是也。以欧阳修所临之郡,不幸而使腥臊锋镝者挂名其下,又不幸而使庸奴如琳者继之,岂不重可叹哉!欲望睿慈,将琳寝罢新命,姑仍本职,别选材智以保滁城,不胜边方之幸。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缴奏:户部侍郎权兵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赵与懽奏,火灾,乞削夺窜斥。奉圣防,依累降指挥,不得再有陈请。録黄。臣闻有大变故,必有大惩创;有大惩创,必有大更张。本朝以火徳王,建炎中移跸钱塘。当其盛时,七十余年,行都熙洽,土气尚厚,火性亦顺。其久也,功化薄而明与昌寝,不及齿聚蕃而华与伪交相蹙。先皇登位八年,而有嘉泰辛酉之灾,盖一焦土矣。既而不复灾,陛下亦八年,而有绍定辛卯之灾,又一焦土矣。岂容更复灾?改元嘉熙,议者欲以扶炎运之隆,而失性转甚。乃夏五月,延燎之家四万七千有奇,而邸第官舍营寨寺观不与焉。暴露之民为口二十九万三千有奇,而毙于虐熖者不与焉。辛卯距辛酉犹三十年,民渐忘其涂炭之苦矣。今夏距辛卯秋才六年耳,创尚新,痛未定,何以又堪此祸?市三日哭,不足纾哀,力薄气焦,地几不胜战矣。此识者所素忧而言之,今尤岌岌焉。凡阛阓之区,冨饶之室,哀邑所宻恃以为缓急根本者,一炬不留,岂不贻识者之忧乎?岂不烈于辛卯之祸乎?此正陛下深自悔艾,尅责之日也。避殿之礼,求言之典,赈恤之政,无不举行。辛卯故实,独未闻有大举措,有大施为,足以▯答人心,过于辛卯者。曩权相之与辅弼,犹知自为贬等;殿步之与帅漕,犹皆一切易置。今月且半矣,晏然无以异于常时,但闻大臣累疏避位,帅臣累章待罪。今日曰不允,明日曰不得,再有陈请而已。不惟不加罪,而弹压与扈卫之臣,亦得同宰士枢掾并赐金焉。其说不过曰祸虽烈于前,而太室无恙也。然则彼四万七千余家何辜焉?孟轲曰:「民为贵,社稷次之。」非民则庙社何所依而存?此圣贤分明条贯也。少知此义者,亦可以愧矣。辛卯帅臣林介罢,曰谢太室也;辛酉帅臣赵善坚罢,时太室亦无恙,盖谢百姓也。三纪之间,火灾者三,其二易帅,此先朝与今日的切证例也。今何祸不然?况其祸比辛卯尤烈,少知此证者,亦可惕矣。故臣于与懽待罪之章,见其恳切至到,未尝不叹帅臣之能知耻,而惜朝廷之不知权也。与懽颇亦洁修疎财,轻施人所共之,不幸而遇非常之变,抗疏自劾,至于再三。今转徙之民,敢于怨怒;惊扰之众,易以动摇。必须精神奋发,规虑周宻,有以镇压其心,作新其耳目,而强诱之。欲去未能之身,难矣。臣愚,望圣慈速赐区处,勉从所请,俾还槖班,亦少见重民,所以重庙社之意,毋使或者谓惩创更张,不惟不能过于前,而反有不及者乎?当使凡为臣子者,皆宜引咎知耻,况其责有大于帅臣者乎?以隆尊綦贵,犹深挹厚损,方汲汲焉脩实徳行实政之不暇,匪徒曰惔一忧心足以惧灾也,出一善言足以退舍也。若燮调之地,尤责望所丛,更迭出闗,旋入治事,一表一答,至三即休。夫既寂然,畧无施行,毋怪观者指为礼数,何以回天谴?何以塞民怨?恐非止祸之道。臣日侍威顔,目覩灾变,救时无策,愧见都人,亦当在削夺窜斥之科,席藁竢诛,不胜陨越。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缴奏,御笔李子道、邹云从应诏论事,文理可采,并特补将侍郎録黄。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三 宋方大琮撰 西掖奏议 缴奏董琳差知滁州录黄 臣深切考虑,边疆事务繁多,让武夫主管城池,是权宜之计。假使他勇敢足以保卫边境,智慧足以保卫百姓,即使像季布那样做奴仆、像卫青那样做仆役,任用他也没有害处。至于董琳,他是厮役中被称为无能的人,依附别人来成就事情,突然取得富贵,只会掠夺资财来讨好旧日的边帅,这是奴颜;编造言语来离间两位主帅,这是奴唇。去年他请求带着制檄进入闽地,想凭借沐猴而冠的样子在乡里夸耀并凌辱别人,还可以说是小人无知罢了。实际上他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很多:招引无赖抢夺百姓的船只,以至于三山人都想吃他的肉;所经过的沿海郡县,公然大肆抢掠,以至于四民居住的城池几乎到了白天也要关闭城门的地步。他凭借假借的声威,践踏、剥夺贫弱者,实在是奴才。过去制臣曾经数说他的罪过,台臣也曾揭露他的恶行。如今滁州这个郡,是最关系风俗教化的地方;假使让一向有气节、稍微懂得义理的人去守卫它,或许还可以产生效死不去的心意。像董琳这样离间两位主帅,就不知道有君主;扰乱平民,就不知道有乡里;却希望他为疆土效死、保卫社稷,绝对不可能。欧阳修曾经治理过的郡,不幸让腥臭和兵刃挂在他的名下,又不幸让董琳这样的庸奴继任,难道不是格外令人叹息吗!希望陛下以睿智仁慈的心意,暂缓董琳的新任命,姑且仍任原职,另行选择有才智的人来保卫滁城,这将是边疆方面极大的幸运。所有这份录黄,臣不敢签字施行。缴还奏章:户部侍郎、权兵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赵与懽上奏,因火灾请求削夺官职、流放斥退。奉圣旨,依照历次降下的指挥,不得再行陈请。录黄。臣听说发生重大变故,就一定有重大的惩戒;有重大的惩戒,就一定有重大的更张改革。本朝以火德为王,建炎年间迁移车驾到钱塘。当其盛时,七十多年间,行都安乐和洽,土地之气尚且厚重,火性也顺遂。时间久了,功业教化衰薄,光明和昌盛逐渐衰退,来不及像齿聚蕃那样繁盛,反而与华、伪相互逼迫。先皇即位八年,发生嘉泰辛酉年的灾难,几乎成为一片焦土。后来不再发生灾害,陛下即位也八年,又发生绍定辛卯年的灾难,再次成为一片焦土。难道还容许再次发生灾害吗?改元嘉熙,议论者想借此扶助炎运的兴盛,但失去本性的情况反而更加严重。于是夏季五月,延烧的民居四万七千多家,邸第、官舍、营寨、寺观还不包括在内;暴露在外、无家可归的百姓共有二十九万三千多人,被猛烈火焰烧死的人还不包括在内。辛卯年距辛酉年尚且有三十年,百姓渐渐忘记了涂炭之苦;如今距辛卯年秋天才六年,创伤还新,痛苦还没有平定,怎么又能承受这种灾祸?即使让市场哭泣三天,也不足以舒缓悲哀;力量微弱、元气焦竭,大地几乎承受不住这场灾难了。这是有见识的人一向忧虑并说过的事,如今尤其危急。凡是市井商业区域、富饶人家的房屋,都是哀伤的城市秘密依靠、用来应付缓急的根本,却被一把火烧得一无所存,难道不会给有见识的人留下忧虑吗?难道不是比辛卯年的灾祸更加惨烈吗?这正是陛下应当深刻悔过、自我责罚的日子。避殿的礼仪、征求意见的典制、赈济抚恤的政令,没有一样不应当举行。关于辛卯年的旧例,却还没有听说有重大举措、重大施行,足以安慰人心并超过辛卯年的。过去权相和辅弼大臣,尚且知道自行降低官等;殿步和帅漕,也都一概更换安置。如今已经将近半个月了,却安然无事,与平常没有不同,只听到大臣多次上疏请求避位,帅臣多次上章待罪。今天说不允许,明天说不得再请,也只是再次陈请而已。不仅没有加罪,连弹压、扈卫的大臣,也得以和宰士、枢掾一同赐金。他们的说法不过是:灾祸虽然比从前猛烈,但太室没有受损。既然如此,那四万七千多家有什么罪呢?孟轲说:“百姓最为重要,社稷其次。”没有百姓,宗庙社稷依靠什么存在?这是圣贤清楚分明的条理。稍微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也可以感到惭愧了。辛卯年帅臣林介被罢免,说是向太室谢罪;辛酉年帅臣赵善坚被罢免,当时太室也没有受损,大概是向百姓谢罪。三十年间,发生火灾三次,其中两次更换帅臣,这正是先朝和今天最切近的证例。如今这次灾祸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何况这次灾祸比辛卯年更加惨烈,稍微知道这个证例的人,也应当警惕。因此臣在赵与懽请求待罪的奏章中,看到他恳切周到的态度,没有一次不感叹帅臣能够知耻,却惋惜朝廷不知道权宜。赵与懽也颇能洁身自修,轻视财物,乐于施舍,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不幸遇到非常的灾变,抗疏自我弹劾,甚至再三上奏。如今迁徙中的百姓敢于怨怒,受惊扰的众人容易动摇。必须振作精神,谋划周密,有办法镇定压服他们的心情,更新他们的见闻,并且坚强地诱导他们。想要离去却不能离去,这种处境很困难。臣愚昧,希望圣慈赶快赐予处置,勉强依从他的请求,让他还归槖班,也稍微显示出重视百姓、因而重视宗庙社稷的意思,不要使有人说,所谓惩戒和改革不仅不能超过从前,反而还不如从前。应当使凡是做臣子的,都引咎知耻,何况还有责任比帅臣更重的人呢?即使身份尊贵、地位极高,也应当深深收敛、自我损抑,正急切地修养实际德行、施行实际政务而无暇他顾,不能只说忧心忡忡就足以畏惧灾害、说一句善言就足以使灾祸退避。至于协调调和的职位,更是责任和期望集中的地方;官员轮换出关,随即入朝办理政事,一道奏表、一份答复,到了三次就应当停止。既然已经寂然无声,几乎没有任何施行,就不要怪旁观者指责这只是礼数形式;这样凭什么挽回上天的谴责?凭什么堵塞百姓的怨恨?恐怕不是止息灾祸的办法。臣每日侍奉在陛下威严的面容之前,亲眼看见灾变,却没有救济时局的策略,也惭愧面对都城百姓,同样应当列入削夺官职、流放斥退的科条,铺草席等待诛罚,惶恐万分。所有这份录黄,臣不敢签字施行。缴还奏章:御笔批示,李子道、邹云从应诏评论政事,文章义理值得采纳,特地一并补授将侍郎。录黄。
臣闻有言:「逊志必求诸非道,有言逆心必求诸道。」伊尹为万世人君立听言之法,惟此二语。盖人言交至之初,熟不喜顺而恶违?然而未遽喜也,未遽恶也。必归而求之道,则顺者未必爱我,而违者未必非爱我也。乃至五壬申、癸酉,灾京邑,半燬。求言有诏,谋及臣民,亦足见陛下侧身修行、舍已从人之盛徳矣。扣阍不知其几人,献策不知其几说。但闻有所谓临安府类申学生李子道、广南额外摄官邹云从者,特勤宸礼拔之众中,授以初命。中外愕眙,欲见二书不可得。比数日来传者,始谓子道有援引齐唐之说,云从有假借《春秋》之说。道路之言,或得以窃窥圣意。而愚臣臆度,以为渊鉴精明,必不出此也。自唐人以「家事何预外人」之语,遏絶人言,醖成祸本。本朝家法正大明白,户庭之事与众公之议,濮园之争,请立国本之疏,国史班班可覆也。恭惟陛下以艺祖之子孙,受宁考之付托,薄海内外,悉主悉臣,十有四年于兹。盖天命之有归,人心之共戴也。若夫一宗藩之沦谢,使蚤出圣衷,稍为经纪,不过一常事耳。奚至人言纷纷不已,遂为今日一大议论?彼頴封人田寖郎以片语感悟,曷尝费辞哉?此亦羣臣之罪也。闾阎小民,其有家道浸衰,病证交急,必反思内省,冥冥之中,得无犹有愧负者乎?医药之外,不废悔改,爱家全身之道,不得不然,况国乎?本朝以忠厚立国,富强不及前代,虽变故间兴,而緜緜不絶,所恃者天也。今之未尽合乎天者,此特其一耳。议者谓此事既举,立可回天,立可弭祸。或指以为儒生之谈,然置此不问,于人理终有欠缺,恐天亦未易回,而祸亦未遽弭也。故臣以为兵弱而土蹙,财匮而国贫,将帅乏而人材衰歇,皆今日大患,所当上下日夜相与汲汲图之。然亦宜举措服人心,修为合天理,真意实徳,既无一亏少于其内而复阃钺之臣,介胄之士,得以殚智竭劳于其外。上天悔祸,宗社垂祐,守固战克,而和可成,兵息费省,而国为吾国矣。内之修,外之助也。采薇治外,遣戍劳役,是也。天保治内,大率皆人伦事,君臣、兄弟、朋友,何与昆夷、玁狁?古人岂若是之迂哉?孔孟以来,儒者所以舌腐唇敝以植世敎而扶世治者,亦只此方法。自夫论事而不论理,计利害而不计是非,设为危险之言,阴肆脇持之术,其始皆左右憸人耳。今缙绅大夫或有从而和之,若天人不相闗而内外不相为谋者,圣贤救世之防,始决于此,岂不可惧?世岂有理外之事,是非外之利害哉?今之窒碍,特一闗耳。此闗一透,疏明洞达,友爱复还,天必悦,人必服。繇此渐弭诸祸,岂复更生一疑?是则真善计利害者,岂若常人浅浅之计?帝王之见与常人之见不同,此臣所以深有望于陛下也。昨者剽闻陛下尝许大臣以改营其宅兆矣。灾变条来,事及未举,羣臣不能纾徐将顺言之,或伤乎激,遂使异论创兴,而窭人寒士揣摩以希必合,恐喝以觊必听。彼岂真知陛下友睦之本心哉?今反从而官之,是本心终无以自明于天下矣。若以本彼为真爱己也,则向者徳秀诸臣之爱君,曽二人之不若欤?广谋从众,善钧从众,通国之人亦众矣,岂有通国误陛下而二人独为爱欤?然则听其言之违顺,孰若求其道之是非也?当章宪太后垂帘时,有方仲弓者,乞立刘氏七庙,后掷其奏于地曰:"不作此负宗祖事。"当濮议既定后,有范亦顔者,复唱称亲之说,神祖出其疏命讲读官断之。于是言者论其矫诬经义,縁饰奸言。当岐王尚居禁中之日,有章辟光者,请出王于外,神祖批示中书曰:"辟光小人,离间至亲。"而中丞吕诲乞以其疏付外治罪。此三小臣者,不过妄揣上意以规富贵耳。而祖宗笃叙伦纪,不为奸险动摇,且以所言质之公论,或监逺州税,或降下县尉,求合而忤,求陞而黜,然后见列圣之威断过人,且又见清朝之名器不可诡谋取也。彼已仕者犹抑之不使进,而况未仕者欲挟邪以徼幸得乎?今边方孔棘,战士暴露,闻有妄男子以迎合得官之易,缓急之际,将有诿甲于鹤者矣。臣愚,欲望睿慈深入圣虑,亟收一扎,明出二书,付之外庭参定可否。果议论之无取,岂爵命之可轻?庶足杜冒滥之萌,抑亦絶奸回之渐。臣自知方命屡触雷霆,独有寸忠可白天日。茍以爱君而获罪,则虽九殒而不辞。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
铁庵集巻三
译臣听说有这样的话:“使人不顺心的意见,一定要到不合道理之处去寻求;使人听了逆心的话,一定要到合乎道理之处去寻求。”伊尹为万世君主确立听取言论的方法,就在这两句话。大概众人的言论交相到来之初,谁不喜欢顺从自己而厌恶违逆自己呢?然而不能立刻就喜欢,也不能立刻就厌恶;一定要归结到道理上去考察,那么顺从自己的未必真爱我,违逆自己的也未必不是爱我。到了五壬申、癸酉年,京城遭灾,毁坏过半。诏令征求意见,谋划也涉及臣民,足以看出陛下侧身修行、舍弃己见听从众人的盛大德行。叩击宫门求见的不知有多少人,献策的不知有多少种说法。只听说有所谓临安府类申学生李子道、广南额外摄官邹云从,陛下特别勤于亲自选拔礼遇,从众人中提拔他们,授予初次官命。朝廷内外惊愕,想看他们两人的奏书却没有办法得到。近几天来,传闻才说李子道有援引齐、唐的说法,邹云从有借用《春秋》的说法。道路上的传言,或许可以借此窥见圣意的一点端倪。而臣愚昧地推测,以陛下渊深明察的鉴识,必定不会出于这种意图。自从唐人用“家事何必外人干预”的话阻绝人们进言,酿成祸根以来,本朝家法正大明白,宫廷内部的事情也与众人公开讨论;濮园之争、请求确立国本的奏疏,在国史中都清清楚楚,可以查考。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以艺祖的子孙身份,接受宁考的托付,海内外广大地域,全都奉您为君、以您为臣,至今已有十四年。这大概是天命有所归属、人心共同拥戴的缘故。至于一个宗藩沦没死亡的事情,假使早些由圣心作出决定,稍加治理安排,不过是一件平常事罢了,何至于使众人的议论纷纷不止,终于成为今天的一大争论?当年颍封人田寖郎只用一句话就使人觉悟,何曾费过许多言辞呢?这也是群臣的罪过。平民百姓如果家道逐渐衰落,疾病和灾祸交相逼迫,一定会反过来思考、反省自己:在冥冥之中,难道没有仍然感到惭愧、背负罪责的地方吗?除了医药以外,也不能废弃悔改;爱护家庭、保全自身的办法,本来就不得不如此,何况国家呢?本朝凭忠厚立国,富强不及前代,虽然变故间或发生,却绵延不断;所依仗的,是上天。如今没有完全合乎天意的事情,这只是其中之一。议论者说,这件事一旦办理,马上就能挽回天意,马上就能消弭祸患。有人把这看作儒生空谈;然而置之不问,在人情和道理上终究有所欠缺,恐怕上天也不容易挽回,祸患也不会马上平息。因此臣认为,军力衰弱而土地缩小,财物匮乏而国家贫困,将帅缺乏而人才衰败,都是今天的大患,是上下都应当日夜共同急切谋划解决的。然而也应当采取措施来使人心信服,修治作为来合乎天理;内心确有真意、实际具备德行,既不在内心亏损一点,又使外面的持节将帅、披甲之士能够竭尽智谋和劳力。上天悔改而不再降祸,宗庙社稷垂下保佑,守卫能够坚固、作战能够取胜,和议也可以达成;军队停息、费用节省,国家才真正成为我们的国家。内在的修治,是外在的助力。《采薇》讲治理外部、派遣戍役、慰劳服役之人,就是这个意思;《天保》讲治理内部,大体都是人伦之事,君臣、兄弟、朋友,和昆夷、玁狁有什么关系?古人难道会这样迂曲吗?孔子、孟子以来,儒者之所以舌头说破、嘴唇磨破来树立世间教化、扶助世间治理,也只是这一套方法。自从只谈论事情而不谈论道理,只计算利害而不计算是非,故意制造危险的言论,暗中施行胁迫控制的手段,开始全都是左右近臣中的奸邪小人。如今缙绅大夫中或许有人跟着附和,好像天与人互不相关、内与外也不能相互谋划一样;圣贤拯救世道的方法,正是从这里开始断绝,难道不可怕吗?世上难道有道理之外的事情、是非之外的利害吗?如今的阻塞,只是一道关口罢了。这道关口一旦打通,事情就会疏通明白,友爱就会恢复,上天一定喜悦,人心一定信服;由此逐渐消弭各种祸患,难道还会再生出一个疑惑吗?这才是真正善于计算利害的人,哪里像普通人浅薄的谋算呢?帝王的见识与普通人的见识不同,这就是臣对陛下深深寄予希望的原因。昨天臣偶然听说,陛下曾经答应大臣改营自己的宅兆。灾变的条目传来,事情涉及尚未举行的安排,群臣不能从容缓慢地顺着陛下的心意进言,有人言辞过于激烈,于是使不同的议论开始产生;贫困的人、寒士揣测圣意,以求一定迎合,恐吓胁迫,以期一定被听从。他们难道真正知道陛下友爱和睦的本心吗?如今反而因此授予他们官职,那么陛下的本心终究无法向天下表明了。如果认为他们本来确实是真心爱戴陛下,那么从前真德秀等大臣爱护君主,难道还不如这两个人吗?广泛谋划、听从众人,善于判断也应听从众人,全国的人也是众人;难道全国的人都会误导陛下,而唯独这两个人才是爱戴陛下吗?既然如此,听取他们言语的顺逆,哪里比得上寻求他们道理的是非呢?章宪太后临朝垂帘时,有个方仲弓请求建立刘氏七庙,太后把他的奏疏扔在地上说:“不能做这种辜负宗祖的事。”濮园之议已经确定后,有个范亦颜又倡言称亲之说,神祖拿出他的奏疏,命讲读官判定。于是言官评论他歪曲、捏造经义,借以文饰奸邪言论。岐王还居住在禁中的时候,有个章辟光请求把岐王迁出宫外,神祖批示中书说:“章辟光是小人,离间至亲。”中丞吕诲请求把他的奏疏交给外廷治罪。这三个小臣,不过是妄自揣测皇帝的心意,想借此谋求富贵罢了。然而祖宗笃厚地遵循伦理纲纪,不被奸险之徒动摇,并且把他们的言论交付公论评判:有的被监视在远州征收税务,有的被降为下县县尉;想求迎合却反而触怒,想求升迁却反而被贬黜。由此才看出列圣的威严决断超过常人,也看出清明朝廷的名位器用不是可以用诡计谋取的。对于已经做官的人尚且压制不让他们升进,何况尚未做官的人想要挟持邪说来侥幸求取官职呢?如今边疆极其危急,战士暴露在外,听说有轻妄的男子因为迎合而容易得到官职,那么到了紧急关头,将会有人把铠甲推给鹤来承担了。臣愚昧,希望陛下以睿智仁慈深入圣心,赶快收回一道札子,明白发布两道文书,交付外廷共同参议决定可否。如果他们的议论果然没有可取之处,难道爵位任命可以轻易授予吗?这样或许足以堵塞冒滥的萌芽,也可以断绝奸邪回旋渐长的趋势。臣自知多次违抗命令、触犯雷霆之威,只是有一片微小忠心可以在天地日月之下表明。如果因为爱护君主而获罪,那么即使死九次也不推辞。所有这份录黄,臣不敢签字施行。《铁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四宋 方大琮 撰进故事端平三年十月上进端拱元年三月,上谓户部使李惟清曰:“朕读《汉书·贾谊传》,夜分不知其倦。谊当汉文时,天下始平,指论时事,尤为激切,至云‘长太息堪痛哭’者,盖欲感动人主,不避触鳞,是真忠臣,明国体者也。今廷臣有似此人者否乎?”乾道三年九月,吏部尚书陈俊卿进对,奏:“自古惟唐太宗能导人使谏,所以致贞观之治。”上曰:“朕每读太宗事,未尝不慕之;若徳宗之忌克,不乐人言,未尝不鄙之。”退御经筵,命讲读官稍前曰:“朕虽无大过,岂无小失?自卿等不闻有所规谏,若只备位,此非所以望于卿等。直言非人臣之利也。”其拳拳忠君爱国之意,实发焉。和悦以受之,犹恐其有所畏;况可拒之乎?委曲以来之,犹惧其有所隐;况可疑之乎?我太宗皇帝读《贾谊传》,取其“太息痛哭”之忠,进户部使而语之曰:“今廷臣有似此人者乎?”孝宗皇帝读唐太宗事,慕其导人使谏之风,命讲读官稍前曰:“卿等不闻有所规谏,何也?”读前史而感慨,呼臣下而叮咛,叹其无此人,其愧耻之者深矣,责其无所谏,其激发之者至矣。故端拱、咸平间,田锡之辈出;乾道、淳熙间,王十朋之辈出。如锡、十朋辈,忠爱根于所性,固不待于愧耻激发;中人之性,则不能无待也。自夫进谏者之不力,始而锐,中而疑,徐而婉,迨其怯也,以激为讳矣。自夫受谏者之不乐,始而听,中而容,徐而玩,迨其厌也,有拒焉而已矣。其臣得无愧于贾谊?其君得无愧于太宗乎?然则为人臣者,当竭其忠爱之实,而毋以阴拱黙视为便;为人君者,当察其忠爱之实,而毋以取名卖直为疑。主圣臣直,此治世事也,此祖宗家法也。故臣恭陈二宗宝训,以禆明目达聪之万一。十一月上进前汉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坐酎金免,诏以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时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公家用少。桑▯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倪寛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事不闗于庆,庆醇谨而已。唐武宗立,李徳裕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既入谢,即进戒帝:“辨邪正,专委任,而后朝廷治。”夫辅相有欺罔不忠者,当亟免;忠而材者,属任之。政无他门,天下安有不治?开元初,辅相率三考辄去,虽姚崇、宋璟不能逾。至李林甫秉权十九年,遂乃祸败。是知亟进罢宰相,使政在中书,诚治本也【李徳裕传】熙帝载而宅百揆,诏王柄而驭羣臣,此古大臣事也。后世以中书为政本,所自出之地,谓之礼絶百僚也。任之专,信之笃,非固假之柄以宠其人也,所以尊朝廷,严治本也。非其人则去之亟,而位则不可虚也。故未有其位虚与夫非其人而充位,亦无仁贤则国空虚之谓,元气虚则外邪乗之。国虚之时,此识者之所惊而忧,而羣邪之所喜而舞也。汉武帝中年,相赵周,免石庆代之。庆不能闗决,而事多出于九卿。唐武祖初年,李珏贬,李徳裕代之。徳裕谓政无他门,而治必本于中书。盖周之免可也,而九卿则不可杂进以用事。珏之贬可也,而中书政本则不可以不专。大臣者,宗子之家相也。宗子不能以独治其家,必委之家相。相之权不专,而豪奴悍婢皆捷出以投其罅,则家政弛矣。人主之任相亦然。虽然,择相诚难也,亦不可厚诬天下以无人。武帝名相庆,而实任九卿。庆诚不足任,然帝之时犹有可议者。仲舒不相天下,至今以为恨。使其舍庆而相舒,岂复有九卿用事之失?徳裕谓开元辅相率三考辄易而治,及用林甫十九载而乱。然徳裕之语犹有可议者。斥九龄相林甫,天下至今以为惜。使其以林甫之嵗月为九龄之任用,岂复有政出多门之忧?此择相不审,任相不专之明验也。然则天下之权付之一相而听其所为乎?曰:事正不必从中出,宰相行之,其失则台谏议之,给舍执之。此本朝家法,眎歴代为最善。当其治则宰相贤,而给谏亦皆得人,相犹不得行其私,况他岐乎?故政出于中书,而旁蹊尽塞,世以重臣目之。其不贤则给谏相与攻而去之,又其甚不贤而给谏皆其私人矣。故政虽犹在中书,而公私杂行,世以权臣目之。苏辙曰:重臣与权臣,权臣不可有,重臣不可无。以此观之,相贤则给谏必贤,而百官莫不趋于贤,故曰人主之职论。一,相。嘉熙元年正月上进景徳元年,契丹入冦。上既定议北征,羣臣有以幸金陵之谋告者。冦准曰:「羣臣怯懦无知,今虏冦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虏乘其势,虽金陵亦不得至矣。」上意遂决。虏众抵澶州,其统军挞览将精锐为先锋。我军以牀子弩射,达兰中额死。虏大挫衂,退却不敢动。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四 宋方大琮撰 进故事 端平三年十月进呈 端拱元年三月,皇帝对户部使李惟清说:“我读《汉书·贾谊传》,直到半夜也不知道疲倦。贾谊处在汉文帝时期,天下刚刚安定,他指陈评论时事,尤其激切,甚至说‘长久叹息,真令人痛哭’;大概是想感动君主,不避触犯龙鳞,这才是真正的忠臣,是明白国家体统的人。如今朝廷大臣中有像这样的人吗?”乾道三年九月,吏部尚书陈俊卿进见应对,奏说:“自古以来,只有唐太宗能够引导臣下使他们进谏,所以成就了贞观之治。”皇帝说:“我每次读到唐太宗的事情,没有一次不仰慕他;至于唐德宗猜忌好胜、不喜欢听取人言,我没有一次不鄙视他。”退朝后到御经筵,命讲读官稍稍上前,说:“我虽然没有大的过错,难道就没有小的过失吗?你们从来没有听到有所规劝进谏,难道只是来充任职位吗?这不是我对你们的期望。直言进谏并不是臣下的利益。”他那拳拳的忠君爱国之意,确实由此发露出来。他和悦地接受进谏,还担心臣下有所畏惧;何况可以拒绝他们吗?委婉曲折地招致他们进言,还担心他们有所隐瞒;何况可以怀疑他们吗?我太宗皇帝读《贾谊传》,取其“长叹痛哭”的忠诚,于是进见户部使,对他说:“如今朝廷大臣中有像这样的人吗?” 孝宗皇帝读唐太宗的事迹,仰慕他引导臣下使其进谏的风气,命讲读官稍稍上前,说:“你们没有听说有什么可以规劝我的事情,为什么呢?”读到前代史书而感慨,呼唤臣下而反复叮咛,感叹没有这样的人,他使臣下感到惭愧的用意很深;责备臣下没有进谏,他激发臣下的意图极其强烈。因此端拱、咸平年间,田锡一类的人才出现;乾道、淳熙年间,王十朋一类的人才出现。像田锡、王十朋这些人,忠诚和爱国根植于本性,本来不需要靠惭愧和激发;普通人的性情,则不能没有外在的等待和激励。自从进谏的人不再努力,开始时锐利,中间产生疑虑,后来变得委婉,等到胆怯时,便把激切进言视为忌讳。自从接受进谏的君主不再喜悦,开始时听取,中间容纳,后来玩忽,等到厌烦时,就只剩下拒绝罢了。这样的臣子难道不会愧对贾谊吗?这样的君主难道不会愧对唐太宗吗?既然如此,做臣子的应当竭尽真实的忠诚和爱护,不要把暗中拱手、默默旁观看作便利;做君主的应当审察臣下真实的忠诚和爱护,不要怀疑他们是在求取名声、炫耀直言。君主圣明、臣下正直,这是太平之世的事情,也是祖宗的家法。因此臣恭敬地陈述两位皇帝的宝训,希望对陛下明察、广听的万分之一有所帮助。十一月进呈 前汉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因酎金之事获罪被免职,皇帝下诏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当时南方征讨两越,东方攻打朝鲜,北方驱逐匈奴,西方讨伐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国家财政又少。桑弘羊等人致力于增加财利,王温舒一类人严行刑法,倪宽等人推崇经学,九卿轮番进用、掌管事务,政事并不经过石庆,石庆只是醇厚谨慎而已。唐武宗即位,李德裕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朝谢恩后,立即进言告诫皇帝:“辨明邪正,专一委任,然后朝廷才能治理。”辅相中有欺骗蒙蔽、不忠的人,应当赶快罢免;忠诚而有才能的人,就应当专门委任他。政事没有其他门户,天下哪有不能治理的呢?开元初年,辅相大多任满三考就离职,即使姚崇、宋璟也不能超过这个期限。到李林甫掌权十九年,终于导致祸败。由此可知,及时进用、罢免宰相,使政事归于中书,确实是治理的根本【《李德裕传》】熙帝继承帝位而任命百官之长,发布诏令让王者掌握权柄、驾驭群臣,这是古代大臣所承担的事务。后世把中书视为政事的根本、政令发出的地方,称为礼遇超过百官。任用要专一,信任要深厚,并不是特意把权柄借给某人来宠幸他,而是为了尊重朝廷、严肃治理的根本。任用的不是合适人选就应当赶快罢去,但这个职位又不能空缺。因此,从来没有任其职位空缺或让不合适的人占据职位的道理;也就是说,没有仁贤之才,国家就会空虚,元气虚弱,外来的邪气就会乘虚而入。国家空虚的时候,是有见识的人所惊惧忧虑的,也是群邪之徒所欢喜舞蹈的。汉武帝中期,任命赵周为丞相,免去石庆,以石庆代任;石庆不能参与决断,政事多出自九卿。唐武宗初年,李珏被贬,李德裕代替他;李德裕认为政事没有其他门户,治理必须以中书为根本。大概赵周被免是可以的,但不能让九卿交错进用、掌管政事;李珏被贬是可以的,但中书作为政事根本,却不能不专一。大臣,是宗子的家相。宗子不能独自治理家庭,必定要委任家相;家相的权力不专一,而豪奴悍婢都争相出来钻空子,家政就会松弛。君主任用宰相也是这样。不过,选择宰相确实困难,却也不能过分诬称天下无人。汉武帝名义上任命石庆为宰相,实际上却任用九卿。石庆确实不足以任用,但汉武帝当时的做法仍有可议之处。董仲舒没有担任宰相来治理天下,直到今天人们还以此为遗憾。假使舍弃石庆而任用董仲舒为相,哪里还会有九卿掌管政事的过失?李德裕说,开元年间辅相大多任满三考就更换,所以政治清明;到了任用李林甫十九年,就导致混乱。然而李德裕的话也有可议之处。排斥张九龄而任用李林甫,天下人直到今天还感到惋惜。假使把任用李林甫的年限用来任用张九龄,哪里还会有政事出自多个门户的忧患?这是选择宰相不审慎、任用宰相不专一的明证。那么,天下的权力就全部交给一个宰相,任凭他去做吗?回答说:事情如果合乎正道,不必都从中书发出;宰相负责施行,有过失就由台谏议论,由给事中、舍人驳正。这是本朝家法,与历代相比是最好的。当政治清明时,宰相贤能,给事中和谏官也都选得合适;宰相尚且不能行其私,何况其他旁门呢?因此政事从中书发出,而旁边的小路全部堵塞,世人就把这种宰相称为重臣。他如果不贤,给事中和谏官共同攻击并使他离职;如果更加不贤,而给事中和谏官又都是他的私人,那么政事虽然仍然出自中书,公事和私事却混杂施行,世人就把他称为权臣。苏辙说:重臣不能没有,权臣不可以有。由此看来,任用贤能的宰相,负责规谏的官员必然贤能,百官也无不趋向贤能,所以说,君主的职责在于评议任用宰相。一,相。嘉熙元年正月呈上。景德元年,契丹入侵。宋真宗已经决定北征,有群臣提出临幸金陵的谋划。寇准说:“群臣胆怯懦弱而且没有见识。如今敌寇逼近,四方人心危惧。陛下只能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河北诸军日夜盼望銮驾到来,士气应当增强百倍。如果车驾退后几步,那么万众就会完全瓦解。敌人乘势进攻,即使金陵也到不了了。”真宗的决心于是定下。敌军到达澶州,其统军挞览率精锐部队作先锋。我军用床子弩射击,挞览被射中额头而死。敌军遭到惨重挫败,退却后不敢再行动。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恃其强暴,欲渝盟犯塞。至是,遣其臣来贺天申节,因求淮汉之地,又指取将相近。臣议事时,朝论汹涌,人情皇惑。上意雅欲视师,于是宰执奏曰:“敌国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气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兵力,待其先发,然后应之。”上深以为然。冬十月,下诏亲征。时待制曽几病,闻或者欲遣使诣敌以缓其来,即上疏曰:“遣使请和,终无小益,而有大害。为朝廷计,皆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经武整军之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是月亮败于采石,竟被杀之【并见国史】兵凶战危,挑异类以轻重者非也。国不竞亦陵,买强敌以求静者亦非也。昔者之轻动,国人自非之,冒其非而用之,其悔不可追也。今退而守吾圉,而犹敢于乱常干纪,逼我太甚,则国人交怒之矣。乘其怒而用之,则吾之弱有可使强之理,静而可买,何惮不为?彼狡焉叵测,突如其来,独不可于危中求存,死中求生乎?昔景徳中,契丹入冦,国中大震,羣臣有以幸吴行蜀之说进者,独一冦准建有进尺无退寸之议,而真宗之意遂决,我是以有澶渊之捷。当绍兴末,金国败盟,朝论汹涌,或者有以遣使欵敌之说进者,独一二宰执倡有进无退之议,而髙宗之志遂定,是以有采石之捷。使真宗而信避敌者之议,则钦若等为爱君而冦准为幸胜矣。使髙宗而从欵敌者之议,则或者为得计而宰执为轻举矣。盖人生不可无愤怒自强之志也。立志之不强,而反誉敌之强,则和之说得以自诡矣。虽然,和岂易成哉?不能战而能和,前未之有闻也。达兰之死,而后有景徳之和;金主之死,而后有隆兴之和。不然,敌果何所创而甘心言和哉?若夫金瓯之缺未还,赤子之痛未定,乃欲忍耻以事仇敌,此盖亦立志之不勇也。准之言曰:「六军心胆在陛下身上。」绍兴间冯时行亦曰:「自古未有人主退而能使天下进,人主怯而能使天下勇。」然则国人之心胆与其进退勇怯,皆在人君之身,非特国人也。三百年宗社命脉之存亡絶续,亦在焉,其可不强于立志哉?三月上进魏主丕遣太常邢正勑权为吴王,吴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当受魏封。正入门不下车,张昭曰:“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乎?”正即下车。中郎将徐盛愤忿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正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正闻之谓其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云云。吴遣使如魏,云云。魏怒,吴任子不至,欲伐之。刘晔曰:“彼上下齐心,阻带江湖,不可制也【通鉴】王猛寝疾,秦王坚访以后事。猛曰:“晋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愿勿以晋为图。”坚将伐晋,防羣臣议。左仆射权翼议曰:“晋虽防弱,谢安、元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未可图也【通鉴】国于天地,必有与立。善觇人国者,不观其形,而观其所立。何以立?亦曰人而已矣。国无人焉,亡也。《春秋》书梁亡,梁自亡也。有人焉,不能用,又自为乖异,亦亡也。传载虞不信宫之奇而亡之类是也。国于江南,自吴始,东晋继之。孙权,﨑岖一隅之地,当曹瞒父子百万之众,而能虎视中原者,其君臣以明锐俊快自立。虽曰根本浅陋,而临朝斫案论事,上倡下随,如战赤壁、坞濡须,争荆州,瑜肃驱于外,昭雍综于内,精采百倍,非以人立国乎?中迫于蜀,名与魏和,邢正奉魏命,至张昭折之曰:“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乎?”徐盛忿之曰:“不能出身为国,并许洛而使吾君与正盟,不亦辱乎?”故魏之邢正有“江东将相非久下人”之语,刘晔亦有“上下齐心,不可卒制”之语,可谓善觇吴者矣。东晋间,闗匹马之资,当敌氛四起迭仆之中,而基本不摇者,其君臣以器局风流自命。
译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倚仗强暴,想要撕毁盟约、侵犯边塞。这时,他派臣下来祝贺天申节,乘机请求淮河、汉水流域的土地,又指示要擒取宋朝将相。群臣议事时,朝廷舆论汹涌,人心惶惑。宋高宗一向想亲自视察军队,于是宰执上奏说:“敌国背弃盟约,天人共同愤怒。今日之事,只能进不能退。如果圣意坚定,将士的士气自然会加倍。希望分拨三衙禁军来增援襄、汉的兵力,等敌人先发动,然后再应战。”高宗深以为然。冬十月,下诏亲征。当时待制曾几生病,听说有人想派使者到敌国去,以此拖延敌军进犯,便上疏说:“派使者请求和议,最终没有小的益处,却有大的祸害。为朝廷打算,都应当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专心致力于节俭;除了整顿武备、训练军队以外,其余一切都置之不问。这样,即使向北夺取中原也可以做到。”这一月,完颜亮在采石战败,最终被杀【这些事都见于《国史》】。战争凶险,把挑起异族之间的战争看得轻重失当,是不对的。国家不与人争强,却又受到侵凌,靠收买强敌来求得安静,也是不对的。从前轻率行动,国人自己都非难它;明知不对却仍然冒险采用,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退守我国边境,而敌人还敢扰乱常法、冒犯法纪,逼迫我们太过分,那么国人就会共同愤怒。乘着这种愤怒来行动,那么我们的弱势也有转化为强势的道理;既然可以在安静中谋求收买敌人,又何必害怕不这样做呢?敌人狡猾而难以测度,突然袭来,难道就不能在危难中求得生存、在死亡中求得生机吗?从前景德年间,契丹入侵,国内大为震动,群臣中有人提出巡幸吴地、取道蜀地的建议,只有寇准提出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的主张,宋真宗的决心于是定下,所以我们取得了澶渊之战的胜利。绍兴末年,金国背弃盟约,朝廷舆论汹涌,有人提出派使者向敌人求和的建议,只有一两个宰执倡议只能进不能退,高宗的志向于是确定,所以我们取得了采石之战的胜利。假使真宗听从躲避敌人的建议,那么王钦若等人就会成为以爱护君主为名,而寇准反倒成了侥幸求胜的人;假使高宗听从向敌人求和的建议,那么那些人就会成为能够谋划得计的人,而宰执反倒成了轻率行动的人。大概人生不能没有因愤怒而自强的志向。立志不坚定,反而夸赞敌人的强大,那么求和的说法就可以借此自我掩饰了。即使如此,和议难道容易实现吗?不能作战却能求和,过去从未听说过。挞览死了,之后才有景德和议;金主完颜亮死了,之后才有隆兴和议。否则,敌人究竟受到什么创伤,才会甘心谈和呢?至于金瓯残缺尚未恢复,百姓的痛苦尚未平息,却想忍受耻辱去侍奉仇敌,这大概也是立志不够勇敢。寇准说:“六军的心胆都在陛下身上。”绍兴年间,冯时行也说:“自古以来,没有君主退却而能使天下人前进的,也没有君主怯懦而能使天下人勇敢的。”这样看来,国人的心胆以及他们的进退、勇怯,都取决于君主自身,不只是国人如此。三百年国家社稷命脉的存亡绝续,也在于此,难道可以不坚定立志吗?三月呈上。魏主曹丕派太常邢贞持诏书授予孙权吴王的封号。吴人认为,孙权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邢贞进门时不下车,张昭说:“你竟敢自我尊大,难道认为江南弱小,连尺寸的刀兵都没有吗?”邢贞立即下车。中郎将徐盛愤怒地对同僚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舍命效国,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同邢贞结盟,不也是耻辱吗?”于是眼泪横流。邢贞听见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不会长久处在人下。”等等。吴国派使者到魏国去,等等。魏国震怒,吴国送来的人质没有到达,魏国想攻伐吴国。刘晔说:“他们上下同心,又有江湖阻隔,无法制服他们【见《资治通鉴》】。” 王猛卧病,秦王苻坚向他询问身后之事。王猛说:“晋国偏处江南,但仍承继正朔,上下安定和睦,希望不要把晋国作为图谋对象。”苻坚将要攻打晋国,担心群臣提出异议。左仆射权翼进言说:“晋国虽然国防薄弱,谢安、桓冲都是江南杰出人物,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不可以图谋【见《资治通鉴》】。” 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赖以建立的条件。善于观察别国的人,不看它外在的形势,而看它所凭借的根本。凭什么建立?也不过是靠人罢了。国家没有人才,就会灭亡。《春秋》记载梁国灭亡,是说梁国自取灭亡。有了人才却不能任用,又自己造成离心离德,也会灭亡。《左传》记载虞国不信任宫之奇而灭亡之类的事情,就是这样。国家处在江南,从吴国开始,东晋继承了它。孙权处在偏僻一隅,面对曹操父子百万大军,却能够虎视中原,是因为他的君臣以明敏锐利、俊伟爽快自立。虽然可以说根基浅薄,但他临朝时拍案议论政事,上面倡导,下面响应;无论赤壁之战、濡须坞之战,还是争夺荆州,周瑜、鲁肃在外驱驰,张昭、张纮在内综理,精神气概百倍,这难道不是靠人才建立国家吗?吴国受到蜀国逼迫,名义上与魏国讲和,魏国使者邢贞奉魏命到来,张昭折服他说:“难道认为江南弱小,连尺寸的刀兵都没有吗?”徐盛愤怒地说:“我们不能为国舍身,兼并许都、洛阳,却让我们的君主同邢贞结盟,不也是耻辱吗?”所以魏国的邢贞有“江东将相不会长久处在人下”的话,刘晔也有“上下同心,不可很快制服”的话,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吴国的人了。东晋时期,凭着一匹马的力量,在敌军气焰四起、屡遭挫败的局势中,根基却没有动摇,是因为它的君臣以器度格局和名士风流自许。
虽曰宴安江沱,而猝遇缓急,虽绮绔子弟,亦能临戎如屯雍丘至灞上入闗中,导支撑于前,安镇定于后,坚忍自存,非以人立国乎?焚币却使,终不言和。符秦锐于饮江,其臣王猛曰:“晋上下安和,愿勿以为图。”权翼曰:“晋虽防弱,谢安、元冲,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未可图也。”符氏犯之,果有淮淝之败,可谓善觇晋者矣。以势言之,则吴之小不足当魏之大,晋之弱不足敌秦之强,而所以能张其小而抗其弱者,则吴之君臣常有忿愤之志,其诡和者暂耳,而曷尝以畏魏自沮哉?晋之君臣犹有辑睦之志,终世不言和,而曷尝以畏秦自怯哉?后之立国者,亦可以见也。今戎祸惨矣,所谓江东将相者谁欤?江表伟人者谁欤?上下之心齐欤?内外之心同欤?西风无数月之期,游魂有荐食之意,要必吾国之君臣上下其心齐同,如吴之忿愤,如晋之辑睦,是当怒敌而人交奋,毋誉敌而内自攻,则虽弱。必强,虽危必安者,愿相与汲汲图之。四月上进晋泰始八年,晋主与羊祜谋伐吴。祜以为宜借上流之势,宻表留王濬监梁、益军,大作舟舰。于是作大舰,长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可驰马往来。时作船木梯,蔽江而下。吴建平太守吾彦取以白吴主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増建平兵,以塞其冲。”吴主不从。隋开皇七年,陈受萧岩等降,隋主益忿,命大作战船。人请宻之,隋主曰:“何宻之有?”使投其木梯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也?”杨素在永安造五牙大舰,起楼五层,髙有百余尺,置六拍竿,髙五十余尺,容战士八百人。其次黄龙、平乗、舴舰,大小有差。陈主不为深备【并通鉴】国有险而存,有备而固;恃险而无备,犹无险也。曹丕叹息于广陵,佛貍徬徨于▯步。盖立国于东南,所以慑敌人之心者,其险必以江也。然而国以江为险,江以舟楫为备。晋之伐吴,必造舟于上流;隋之伐陈,必造舟于永安。彼将用东南之所长,以攻东南之所恃也。然当木柹蔽江之时,而吴人急为之谋;投柹于江之时,而陈人早为之备。晋、隋虽弱,长江岂能飞渡哉?奈何吴以暴鸷之资,行虐政逆谏口;陈以荒淫之行,溺嬖宠戮言臣。是皆与乱同事者也,岂暇为国家虑哉?廼者敌为不道,游魂近鄙,而我朝廷之间,君臣上下,危言苦语,更相警惧,惟恐其有一毫获戾于天也。天岂使封虺巨蛇,以长荐食我赤子哉?必也怠荒之戒,申训于其内;忧辱之言,申警于其外,则国其庶几乎?敌方夺我舟,募吾匠童,吾山造船编筏于樊襄间,斧斤之声不絶,不待西风之起,尝怀北顾之忧,毋使贼智与夏水俱生,则江面虽震,而吾固有所恃矣。昔三国瑜、肃以三万逆击老瞒四十万之师,我中兴王权以七万迎击金人百万之众。赤壁之胜,盖防冲战舰之力;采石之捷,亦海鳅船之功。操之舟可烧而走,亮之舟可陷而溺,宜也。然则常徳武事,内外交修,用吾之技伐彼之计,此今日所当寝薪尝胆而汲汲为之图也。七月三日上进景祐二年六月,以宗室宁江节度使第十三子养于宫中,时年四嵗。宝元二年,始出还第,时年八嵗。上及皇后鞠视如子。嘉祐六年,诏岳州团练使某为泰州防御使,知大宗正寺。先是,韩琦曰:“此事当出自圣择。”上曰:“宫中尝养子二人,小者甚絶然不慧,大者是可也。”琦请其名,上曰:“名宗实者,今三十许嵗矣。”琦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宜断以不疑,乞从内批出。”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可行也。”遂降诏。是年,以诸王宫侍讲王猎为宗寺伴读。猎为宫僚凡十三年,有辅导功,故首用之。时吴奎荐其可任经筵文学之选,韩琦言其不通私谒,足见有守,故也。先是,至和末,文彦博等劝早立嗣,既而范镇、司马光等相继言之,如是五六年,琦独尝请建学内中,择宗室之谨厚好学者,升于内学,冀得亲贤可属大事,欲以此感动上意。嘉祐七年,立为皇子。上指心曰:“此决自朕怀,非由大臣之言也。”绍兴元年,上谕大臣曰:“昨命令懬选艺祖后二三嵗者,且俾广求,当自选择。”富直柔曰:“宫中有可付托者否?”上曰:“朕已得之矣。若不选择宫嫔,则可虑之事更多。”二年,令懬选宗子【普安郡王】及伯浩入禁中。伯浩丰而泽,普安清而癯。上初爱伯浩,忽曰:“更子细观。”乃令二人并立,有猫过,伯浩以足蹴之,普安拱立如故。上曰:“此儿轻易,安能任重。”乃赐伯浩白金三百两,罢之,而育普安于张婕妤所,时年六嵗矣。二年,令懬自左中大夫特转行左大中大夫,后省以转官非法,封还録黄,遂寝其命。
译虽然安于江南的宴饮安乐,但突然遇到缓急之事,即使是富贵子弟,也能亲临战阵;从屯驻雍丘到到达灞上、进入关中,前面有人引导支撑,后面有人安定镇守,坚忍不屈以求自存,这难道不是靠人才建立国家吗?他们焚烧财物、拒绝使者,始终不谈和议。苻秦军队逼近长江时,秦臣王猛说:“晋国上下安定和睦,希望不要把它作为图谋对象。”权翼说:“晋国虽然国防薄弱,谢安、桓冲都是江南杰出人物,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不可图谋。”苻氏进犯晋国,果然有淮淝之败,可以说是善于观察晋国的人了。从形势上说,吴国弱小,不足以抵挡魏国强大;晋国衰弱,不足以抵敌秦国强盛。但它们之所以能够扩张小国的力量、抵抗弱势,正是因为吴国君臣常有愤怒自强的志向,假意讲和只是暂时的,何曾因为畏惧魏国而自我沮丧?晋国君臣仍有和睦一心的志向,始终不谈和议,何曾因为畏惧秦国而怯懦?后世建立国家的人,也可以从这里得到启发。如今兵祸惨烈,所谓江东将相是谁?所谓江表伟人是谁?上下人心是否一致?内外人心是否同心?西风不知何月到来,敌军游魂已有不断吞食百姓的意图,那么一定要使我国君臣上下同心同德,像吴国那样愤怒自强,像晋国那样和睦一致;应当共同愤怒敌人、人人奋发,不要夸赞敌人而在内部自相攻伐。这样,即使弱小,也一定能够变强;即使危急,也一定能够转危为安。希望我们共同急切地谋划这件事。四月呈上。晋泰始八年,晋武帝与羊祜谋划攻打吴国。羊祜认为应当借助上游的形势,秘密上表,请求留下王濬监领梁州、益州军队,大规模制造战船。于是制造大船,长一百二十步,能容纳二千多人;用木材筑成城状结构,建起楼橹,开四扇门,船上可以骑马往来。当时制造船只的木材和木排,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吾彦取木料报告吴主说:“晋国一定有攻打吴国的计划,应当增加建平的兵力,以堵塞它的冲击。”吴主不听从。隋开皇七年,陈国萧岩等人投降,隋文帝更加愤怒,命令大规模制造战船。有人请求对此保密,隋文帝说:“这有什么可秘密的?”并让人把造船木料投入江中,说:“如果陈国因此害怕而能够改过,我还要求什么呢?”杨素在永安制造五牙大舰,建起五层楼,高一百多尺,设置六根拍竿,高五十多尺,能容纳八百名战士。其次是黄龙船、平乘船、舴艋船,大小各有差别。陈后主没有作充分防备【以上均见《资治通鉴》】。国家有险要才能生存,有防备才能稳固;倚仗险要却没有防备,仍然等于没有险要。曹丕在广陵叹息,佛狸在瓜步徘徊。大概在东南建立国家,用来震慑敌人之心的险要,必定是长江。然而国家把长江作为险要,长江又要靠船只作为防备。晋国攻打吴国,必定在上游制造船只;隋国攻打陈国,必定在永安制造船只。他们将利用东南地区的长处,来攻击东南所倚仗的险要。然而在木排遮蔽江面时,吴人赶紧谋划应对;在木排投入江中时,陈人却早已有所防备。晋、隋即使强大,难道长江能够飞渡吗?只是吴国凭借暴戾凶猛的资质,施行暴政,拒绝劝谏;陈国凭借荒淫的行为,沉溺宠妃,杀害进谏的大臣。这些都是同祸乱一起做事的人,哪里有闲暇为国家考虑呢?近来敌人行不义之事,敌军游魂逼近边境,而我朝廷之中,君臣上下以危急的言论和痛切的话语相互警戒,唯恐有一丝一毫获罪于上天。上天难道会让封豕、长蛇之类的巨大恶兽,长久不断地吞食我们的百姓吗?一定是内部要再次受到懈怠荒废的警告,外部要再次受到忧患耻辱的提醒,这样国家才有希望吧?敌人正在夺取我们的船只,招募我们的工匠;我们在樊城、襄阳之间砍伐山木,制造船只、编扎木筏,斧头砍削的声音不断,不等西风兴起,就常常怀有北望敌情的忧患。不要让敌人的计谋同夏水一起滋长,那么即使江面震动,我们也有可以依仗的东西。过去三国时周瑜、鲁肃用三万兵力迎击曹操四十万大军;我朝中兴时,王权用七万兵力迎击金人百万大军。赤壁的胜利,大概靠的是防冲战舰的力量;采石的胜利,也靠的是海鳅船的功劳。曹操的船可以被焚烧而逃走,完颜亮的船可以陷入水中而溺亡,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常德方面的军事事务,内外都要整治,运用我们的技术破坏敌人的谋划;这是今天应当卧薪尝胆、急切谋划实行的事情。七月三日呈上。景祐二年六月,仁宗把宗室宁江节度使的第十三子接入宫中抚养,当时四岁。宝元二年,才让他出宫回到府第,当时八岁。仁宗和皇后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照料他。嘉祐六年,下诏任岳州团练使某为泰州防御使,主管大宗正寺。此前,韩琦说:“这件事应当出于圣上的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养过两个孩子,年幼的那个非常聪明却不明智,年长的那个还可以。”韩琦请求问他的姓名,仁宗说:“名叫宗实,如今三十岁左右了。”韩琦说:“这件事如果实行,就不能中途停止,应当毫不迟疑地决定,请从宫中批示发出。”仁宗说:“这件事难道可以让妇人知道吗?只要中书省办理就行。”于是下诏。当年,任诸王宫侍讲王猎为宗正寺伴读。王猎担任宫廷属官共十三年,有辅导之功,所以首先任用他。当时吴奎推荐他可以担任经筵文学之选,韩琦说他不私下拜访权贵,足以看出他有所操守,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此前,至和末年,文彦博等劝仁宗早立嗣子,后来范镇、司马光等相继进言。这样过了五六年,只有韩琦曾请求在宫内建立学校,选择宗室中谨慎厚道、喜爱学习的人,升入内学,希望得到亲近贤能、可以托付大事的人,想借此感动仁宗的心意。嘉祐七年,宗实被立为皇子。仁宗指着自己的心说:“这是我亲自从心中决定的,不是由于大臣的建议。”绍兴元年,高宗告诉大臣说:“昨天命令令懬选择艺祖的后裔,年龄在二三岁,并且让他广泛搜求,应当由我亲自选择。”富直柔说:“宫中有没有可以托付的人?”高宗说:“我已经找到了。如果不选择宫嫔,将来可忧虑的事情会更多。”绍兴二年,命令令懬把宗子普安郡王和伯浩选入宫禁。伯浩体态丰腴而面色润泽,普安清瘦而憔悴。高宗起初喜欢伯浩,忽然说:“再仔细看看。”于是命两人并排站立。有一只猫经过,伯浩用脚踢它,普安仍像原来一样拱手站立。高宗说:“这个孩子轻率浮躁,怎么能担当重任?”于是赏赐伯浩白金三百两,让他出宫,而把普安交给张婕妤抚养,当时普安六岁。绍兴二年,令懬由左中大夫特意转任左大中大夫,后来中书后省认为这次转官不合法,把录黄封还,于是这项任命被搁置。
四年,令懬复得伯玖。年五嵗,上以其聪慧可爱,令吴才人毋之。其后张婉仪卒【即妤】婕命吴婉仪并视普安与伯玖同处,虽一食必均焉【吴婉仪后为宪圣慈烈皇后】上谓张浚曰:“宫中见养艺祖之后,二人长者年九嵗,不久当令就学。”又谓赵鼎曰:“此子天资俨若成人,朕自教之读书,性极强记。”鼎先得防于行宫门内造书堂屋一区,欲令就学。至是成,上曰:“便以为资善堂。”遂降制封建国公,以范冲兼翊善,朱震兼赞读。上命见冲、震皆设拜,二人皆一时名徳老成,每因笺疏导以经术仁义之言,辄标轴藏之,时一展玩。十二年,封普安郡王,时年十五。十六年,加璩【即伯玖】封恩平郡王,出外第号东西府。初命馆职二员并兼二王府敎授。三十年,上知普安甚贤,欲稍差别,谓宰相汤思退曰:“此事出自朕意,非因臣下建明。立为皇子,圣人以仁天下为心,必有绍续于其后。圣人以公天下为心,必当计虑于其早。生灵之寄甚重,宗祧之付不轻。茍得所托,仁也,亦公也。”唐宣宗讳言继嗣事,言者不怒则斥。后唐明宗尤讳其事,羣臣无敢正言者。二唐祚脉之不延也,宜哉!我祖宗以至仁大公循天而行,何心之有?真宗皇帝之选宗室子也,髙禖未卜则育之禁中,甲观既生则归之藩邸,其宏度伟识,超然前世逺甚。景祐二年,仁宗皇帝年甫二十八而养四嵗之宗子于宫中。绍兴二年,髙宗皇帝年甫二十七而养艺祖七世孙二人,其一六嵗也。自古人主谁能于春秋鼎盛之时而建此议乎?然非徒选也。仁宗语韩琦曰:“宫中尝养子二人,小者甚絶不慧,大者可也。”髙宗命近属令懬选二人,一丰而泽,一清而癯。初喜丰泽者,既而细观以轻易出之。后二年又得五嵗者,遂为普安、恩平。其精于选择也如此。亦既得之矣,而又思所以拊视之。其未龆龀之年为保庆后所养,其八嵗未还第之前,皇后鞠视如子,而后仁宗之心以安。大臣以宫中有可付托为请,则语之曰:「若不先择宫嫔,则可虑之事更多。」故普安育于张婕妤,恩平育于吴才人。婕妤没,才人并毋之,而后髙宗之心以安。其谨于保防也如此,而最所加意者少成之敎也。韩琦尝请建学内中,择宗室之谨厚好学者,升于内学,冀得亲贤可属者。其后虽还第,而诸王宫侍讲王猎为宫僚最久。琦荐其不通私谒,以辅导功陞为伴读,则仁宗之谨东宫僚可见。普安年九嵗,既令就学,又语赵鼎曰:「此子天资特异,俨若成人。朕自敎之读书,性极强记。」命鼎于行宫门内造书院一区,而以一时名徳范冲、朱震兼翊善赞读,又命馆职二员兼二王府敎授,则髙宗之谨简宫僚可见。其笃于敎导也如此。择之审,天命之公也;防之谨,人事之尽也;而敎之尤不可不笃者,葢天资虽髙,而左右必正人与居,必善士学术乖僻者不与焉,心术回邪者不与焉。教学相半,习惯自然,是又欲以人而辅成其天也。祖宗得人之仁至矣哉!处心之公大矣哉!乃者季夏甲戌,亲洒一札,欲于内中建小学,令宗司择宗子资质之美者二三人,置师而敎之。大哉王言,所以慰祖宗之灵,所以系生民之望,所以对越上天之心者,他日皆有望焉。故臣辄采先朝已行之典,思衍今日无疆之休,然犹有献焉。祖宗谓此事至重至大,其为计至严至宻,虑夫妇寺之得以窃弄其间也。故厚陵之自团链升防御,如宗正寺时,韩琦乞从内批出,仁宗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可行。」此语可以深味。又虑夫奉命者之得以邀劳无已也,故阜陵被选令懬实预焉。既而以殿撰左中大夫特转行大中大夫,未为甚过后省以转官非法,封还録黄,其命遂寝。此事亦自足法,尤虑夫外廷他日之得以。借口贪天也。仁宗曰:“此决自朕怀,非由大臣之言也。”髙宗曰:“此出自朕意,非由臣下建明。词严义白,可为万世法。”故臣复表出先朝正大之训,永杜后世贪觊之萌。葢有久大之虑,不可无宻察之功。先儒谓:“百金之产,犹能定谋豫计,况于有天下者乎?”信哉,其不可不谨也。圣虑髙逺,愿留神三思。七月二十三日上进汉宣帝即位,魏相入为大司农。四年,大将军光囊上,以其子为右将军,兄子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宜有以损夺其权。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韦贤免相,遂代为丞相。元康中,匈奴遣兵入冦,上与赵充国等议欲出兵,相上书谏难以兵动。”曰:“愿陛下与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并帝舅】平恩侯【许伯】及有识者详议。”上从相言而止。
译绍兴四年,令懬又找到了伯玖。伯玖五岁,高宗认为他聪明可爱,命吴才人抚养他。后来张婉仪去世【即张婕妤】,高宗命吴婉仪同时照料普安和伯玖,让他们同住,即使吃一顿饭也一定平均分配【吴婉仪后来成为宪圣慈烈皇后】。高宗对张浚说:“宫中现在抚养艺祖的后代,两人中年长的已经九岁,不久应当让他们入学。”又对赵鼎说:“这个孩子天资庄重,像成年人一样。我亲自教他读书,他的性情极其善于记忆。”赵鼎先在行宫门内建造了一间书堂,想让他入学。到这时书堂建成,高宗说:“就把它命名为资善堂。”于是下制书,封普安为建国公,任范冲兼任翊善,朱震兼任赞读。高宗命他们见到范冲、朱震都要行拜礼。两人都是当时有名望、德行高尚而老成的人,每每借笺疏用经术、仁义的言论引导二王,高宗总是把这些奏疏装裱收藏起来,时常展开观览。绍兴十二年,封普安为普安郡王,当时十五岁。绍兴十六年,加璩【即伯玖】封恩平郡王,让他们出宫居住,府第号称东西府。起初命馆职中的两人兼任二王府教授。绍兴三十年,高宗知道普安十分贤能,想稍作区别,对宰相汤思退说:“这件事出自我的心意,不是因为臣下提出建议。立为皇子,是圣人以仁爱天下为心,必然要为后代承继作安排。圣人以把天下公之于天下人为心,也必然应当早作谋划。百姓生灵所寄托的责任非常重大,宗庙社稷所托付的事情也不轻。假如找到了合适的托付对象,这是仁,也是公。”唐宣宗忌讳谈继承人的事情,进言者不被激怒斥责,就被贬斥。后唐明宗尤其忌讳此事,群臣没有人敢正面进言。这两个唐朝国运不能延续,是理所当然的!我朝祖宗以最深的仁爱和最大的公心顺应天道行事,有什么私心呢?真宗皇帝选择宗室之子时,在高禖祭祀尚未占卜之前,就把他养在宫中;等甲观中生下皇子,便把他送回藩邸。他的宏大气度和伟大见识,远远超过前代。景祐二年,仁宗皇帝年仅二十八岁,就把四岁的宗室之子养在宫中。绍兴二年,高宗皇帝年仅二十七岁,就养育艺祖第七代孙二人,其中一个才六岁。自古以来的君主,有谁能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谋划呢?但这并不只是选择而已。仁宗对韩琦说:“宫中曾经养过两个孩子,年幼的那个非常聪明却不明智,年长的那个可以。”高宗命令亲近宗室令懬选择两人,一个体态丰腴、面色润泽,一个清瘦憔悴。起初喜欢那个丰腴润泽的,后来仔细观察,因其轻率浮躁而弃用。两年后又找到了五岁的孩子,于是成为普安、恩平二王。他们选择得如此精细。既然已经选定,又进一步考虑如何抚养照料他们。孩子还没有换牙时,由保庆皇后抚养;在八岁、尚未回到府第之前,由皇后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照料,这样仁宗的心才安定。大臣以宫中有可以托付的人为请求,高宗便告诉他们:“如果不先选择宫嫔,那么将来可忧虑的事情会更多。”所以普安由张婕妤抚养,恩平由吴才人抚养。张婕妤去世后,由吴才人一并抚养他们,这样高宗的心才安定。他们在保护防范方面如此谨慎,而最为用心的,是对孩子早期成才的教育。韩琦曾请求在宫内建立学校,选择宗室中谨慎厚道、喜爱学习的人,升入内学,希望得到亲近贤能、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后来孩子们虽然回到府第,但诸王宫侍讲王猎担任宫廷属官的时间最长。韩琦推荐他,说他不私下拜访权贵;因有辅导之功,升任伴读,由此可见仁宗对东宫属官的谨慎。普安九岁时,已经命他入学,高宗又对赵鼎说:“这个孩子天资特别优异,庄重得像成年人。我亲自教他读书,他的性情极其善于记忆。”命赵鼎在行宫门内建造一所书院,又让当时有名望、德行高尚的范冲、朱震兼任翊善、赞读,并命馆职中的两人兼任二王府教授,由此可见高宗对选择和简任宫廷属官的谨慎。他们对于教导又如此认真。选择时审慎,是顺应天命的公心;防护时谨慎,是把人事做到极致;而教育尤其不能不认真。因为即使天资很高,也必须让他同身边正直的人居处,不能让学术偏邪的人接近他,不能让心术邪曲的人接近他。教学各占一半,习惯自然形成;这又是想借助人的力量来辅助成就他的天资。祖宗获得人才的仁心真是深厚啊!存心的公正真是宏大啊!近来季夏甲戌日,皇帝亲自挥笔写下一道札子,想在宫内建立小学,命宗正司选择宗室中资质优良的二三人,设置老师来教育他们。皇帝的话伟大啊!这既可以慰藉祖宗的英灵,也可以寄托百姓的希望,还可以表达对上天的敬畏,将来都值得期待。因此臣就采录前朝已经实行的典章,思考如何扩展到今天,以求无穷的福泽,但仍有一些意见想进献。祖宗认为这件事极其重大,谋划极其严密,担心宦官、宫妾能够从中暗自操弄。因此,厚陵皇帝从团练使升任防御使时,像任宗正寺职务那样,韩琦请求从宫中批示发出,仁宗说:“这件事难道可以让妇人知道吗?只要中书省办理就行。”这句话值得深思。又担心奉命办理的人借机不断邀功,所以阜陵皇帝选用令懬时,令懬本人确实参与其中。后来令懬由殿撰、左中大夫特意转任大中大夫,这并不算太过分,但中书后省认为转官不合法,把录黄封还,于是这项任命就搁置了。这件事本身也足以作为法式,尤其是担心将来外廷之人借此作为贪取上天功劳的借口。仁宗说:“这是我从心中决定的,不是由于大臣的建议。”高宗说:“这出自我的心意,不是臣下提出建议。”言辞严正,义理明白,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因此臣再次表明前朝正大严明的训诫,永远杜绝后世贪求觊觎的苗头。大概有长远宏大的考虑,就不能没有缜密审察的功夫。先儒说:“拥有百金的家产,尚且能够预先谋划,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确实如此,不能不谨慎。圣上的思虑高远,希望您留心再三思考。七月二十三日呈上。汉宣帝即位,魏相入朝任大司农。地节四年,大将军霍光上奏,让他的儿子担任右将军,哥哥的儿子霍山又掌管尚书事务。魏相于是通过平恩侯许伯上奏密封的奏章,认为应当设法削弱、夺取霍光的权力;又通过许伯说明,请求撤去副本封缄,以防止信息阻塞。韦贤被免去丞相后,魏相于是代替他任丞相。元康年间,匈奴派兵入侵,宣帝和赵充国等商议想要出兵,魏相上书劝谏,认为不应轻易出兵,说:“希望陛下同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两人都是皇帝的舅舅】、平恩侯许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宣帝听从魏相的话而停止出兵。
唐贞元末,柳宗元为监察御史里行。善王叔文、韦执谊二人者,得政,引内禁近与计事,欲大进用。俄而叔文败,贬邵州刺史,不半道,贬永州司马。既窜斥,贻书京兆尹许孟容曰:「宗元早嵗与负罪者亲善,始奇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禆敎化,以忠正信义为志,兴尧舜孔子道。不知愚陋不可以彊其素意,如此也。」甚矣,细人憸夫之不可与共事也。大臣欲行其道,不可则止;士大夫欲行其志,不合则去。岂必委蛇婉娈于左右亲宻之间,而曰姑因人以济事哉?大臣而有此见,不足为古大臣;士大夫而立此论,不足为贤士大夫。观魏相、柳宗元之事,可见矣。以相之严毅,岂不能自结主知而奏封事?去副封一则曰许伯,二则曰许伯。谏止用兵,自是正论,乃劝帝与三侯有识者议之。且三侯贵戚之庸人耳,其于识见为何有?而相待之过矣。业之陋,正坐此。以宗元之才俊,岂不能自为时用?而所善王伾、叔文相与计议,逮彼负罪,奚能掩覆?乃犹曰初谓可以共立仁义,可以共被敎化,可以共兴尧舜孔子道。且二子依乗之小人耳,其识尧孔为何如?而宗元期之过矣。名节之丧,有由也。士君子急于救时,而患其君之不吾听也,顾欲因左右之亲信者以投其机。其说曰:“权以济事耳。”幸而济,不过为相之陋;而外戚之祸已贻于此。不济,则宗元辈一失其身,万有余罪,可胜悔恨哉?虽然,此亦人主之责也。天下之大,当与天下之贤士大夫共之,岂必与一二亲信者为宻哉?自人主之意向有所偏,而君子之欲为善者无所依,茍足挟以有为,不暇择也。然附之为善者,艰难委折,未必有成;而附之为恶者,呼俦引类,谁能遏之?况安保此身之能自立其间,不反为所噬乎?又安保其不宛转以同入于恶乎?缙绅之祸轻,国家之祸重矣。故为人主者,不可专听昵比者之言,而轻疑君子之未必集事;为士大夫者,当常持正大之论,而毋谓小人之或可共事。上见之审,下守之固,国与身其庶几乎?臣窃听近日一种议论,而于汉唐二臣之事者重有感焉,辄推其说以献。举浦城北尉林贑孙奏状臣非才将,指职在观风,虽怀利人泽物之心,常恐州县间壅底扞格,圣朝寛大好生之意,无以宣于下,下民沉抑不白之寃,无以闻于上。今有一尉之防,平反美誉,缙绅士大夫交口诵之,其可稽于彻闻乎?臣窃见迪功郎建宁府浦城县北尉林贑孙,胶庠之英才,识老练。其未至官也,邑有黄氏女嫁祖氏,不宜于姑,暮夜与女奴负箧以逃,旦则见其尸在坎水中,痕伤遍体。官则追其姑及其夫,鞫之已诬服矣,独箧中衣未得耳。贑孙始至而疑,自出赏募告者,又祷之神,未数日获一姓周者,脱衣则箧中物也。问之,乃言丙夜至山中,与一二恶少刼与汚焉,复杀二妇以灭其口,遂以旧所系者尽释之。一邑惊服,考之国史,与钱若水同州事颇相类,沉在底僚,未有表而出者。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以为雪寃直枉者之劝,亦是国家重惜人命之本意也。按:通判兴化军江叔豫,通判福州陈过,知同安县谢奕恭。臣澄察一道,首欲以廉化士大夫,不敢轻以赃和罪加人。其间有习与性成,屡跌不改于训化乎?何有!直当去其太甚者。臣未离里门时,固知朝奉郎、通判兴化军事江叔豫之为人。昨摄郡事,补刺军籍,更易僧刹,具有定价。子妇女壻,政出多门。打造器皿,更无虚日。银匠以不给工直讼之。遇事纳贿,商量书判,惟词人所欲。专任客将林某、书司陈某为爪牙。其始闻羣议,辄止;稍定则故态又作。近者旧守将去,犹恳易院,犹拦截客人油麻船,苛取于十里外。廉耻丧尽,对人可羞。此以顽而行贪者也。臣行部至福清县,则见邑人能言朝奉郎、通判福州事陈过之谬政。诘其故,则漕司委追县典吏,株连前界各纳漆数百缗得免。既而闻每差人下县,托其买物,无不白纳。终嵗造剔红髹器,所用朱黄率是苛取。分差公吏窠座,引问▯契吏贴,非财不行。两造在庭,鞭挞示威,交通贿赂,专信宅库陈某、防司胡某为心腹。董试秋闱,痛削事例,非独帘内外官,以至吏卒亦然。厨典有毙于笞者,两司在前镌戒不改。此以刻而行贪者也。此二人者,皆小有才,使以廉洁行之,岂不为州县能吏?而物欲深痼,欲拔不能。连汗白简,至于再至于三,皆以不善丞郡去,每试滋甚,真负丞矣。当摄郡时,犹制于职官;佐岳时,犹压于上官。说侥幸脱去,他日得肆其毒于千里之上。为其民者,何辜焉?臣愚,欲望圣慈,将叔豫过并赐罢斥,以为稔恶不悛者之戒。贴黄
译唐德宗贞元末年,柳宗元任监察御史里行。柳宗元同王叔文、韦执谊两人交好,这两人掌握政权后,引荐宫禁内的近臣参与谋议,想要大力提拔任用他们。不久王叔文失败,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还没有走到半路,又被贬为永州司马。既然已经被放逐斥退,他写信给京兆尹许孟容说:“我年轻时同获罪的人亲近友善,起初惊异于他们的才能,认为可以同他们一起树立仁义、辅助教化,把忠诚正直、诚信义气作为志向,兴复尧、舜、孔子的道统。却不知道自己愚昧浅陋,不能强行改变他们原有的心志,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 小人和奸邪之徒不能同他们共事,实在太严重了。大臣想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行不通就应当停止;士大夫想实现自己的志向,不相合就应当离去。难道一定要在君主左右的亲近密切关系之间曲意周旋、柔顺逢迎,还说姑且借助他人来成就事情吗?大臣有这种见解,就不配称为古代的大臣;士大夫提出这种说法,也不配称为贤能的士大夫。观察魏相、柳宗元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以魏相的严厉刚毅,难道不能自己取得皇帝的知遇而上奏密封奏章吗?他撤去副本封缄,一次说是许伯,两次也说是许伯;劝谏停止出兵,本来是正确的议论,却劝皇帝同三位侯爵和有见识的人商议。况且三位侯爵只是显贵外戚中的庸人,他们有什么见识呢?魏相对他们的期待已经过分了。他事业上的浅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以柳宗元的才华俊秀,难道不能凭自己的能力为时所用吗?可是他所亲善的王伾、王叔文同他一起谋议,等到他们获罪,哪里还能掩盖?他却还说,起初认为可以同他们一起树立仁义、共同接受教化、共同兴复尧、舜、孔子的道统。何况这两人只是依附权势的小人,他们对尧、孔之道究竟有多少见识?柳宗元对他们的期待也过分了。名声节操的丧失,是有原因的。士君子急于挽救时局,又担心君主不听从自己的意见,反而想借助左右亲信来投合君主的机会。他们的说法是:“这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成就事情罢了。”侥幸成功,不过显出魏相的浅陋;但外戚的祸患已经由此种下。若不成功,那么柳宗元一类人一旦失去自身,所犯的罪过超过万件,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悔恨呢?即使如此,这也是君主的责任。天下如此广大,应当同天下的贤能士大夫共同治理,难道一定要同一两个亲信私下谋划吗?自从君主的意向有所偏私,想要行善的君子便没有依靠,只要有可以挟持利用来办事的人,就来不及选择了。然而依附君子行善,艰难曲折,未必能够成功;依附小人作恶,小人就会呼朋引类,谁能阻止他们?何况怎么能保证自己能够在其中保持独立,而不反过来被他们吞噬呢?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辗转曲从,同他们一起陷入罪恶呢?士大夫所受的祸患还算轻,国家所受的祸患就严重了。因此,做君主的不能只听亲近党羽的话,轻易怀疑君子未必能办成事情;做士大夫的,应当始终坚持正大之论,不要认为小人也许可以共事。上面看得明察,下面守得坚定,国家和自身大概就有希望了吧?臣私下听到近来有一种议论,又因汉、唐两位大臣的事情深有感触,于是推演其中的道理来进献。举荐浦城县北尉林赑孙的奏状。臣是没有才干的将领,职责在于巡视观察民情。虽然怀有使人获利、使万物受益的心愿,却常常担心州县之间阻塞隔阂,使圣朝宽大好生的心意无法传达到下面,使百姓沉抑而未能昭雪的冤屈无法上达朝廷。如今有一名县尉,因平反案件而获得美誉,士大夫们众口称赞,难道不可以考察后使圣上听闻吗?臣私下见到迪功郎、建宁府浦城县北尉林赑孙,他是学校中的杰出人才,见识老练。他还没有到任时,县里有黄氏女子嫁给祖氏,不能同婆婆相处,夜里带着女奴背着箱子逃走;第二天早晨却发现她的尸体在水坑中,全身布满伤痕。官府于是追捕她的婆婆和丈夫,审讯后他们已经被迫作了虚假供词,唯独箱中的衣物还没有找到。林赑孙刚到任就产生怀疑,亲自拿出赏金招募告发者,又向神灵祈祷,不到几天便抓到一个姓周的人。脱下他的衣服,正是箱中的物品。审问他,他才说,丙夜时分到山中,同一两个恶少抢劫并污辱那两名妇女,随后又杀死两人以灭口,于是把原先被关押的人全部释放了。全县都惊叹佩服。考察国史,这件事同钱若水任职当地时的案件颇为相似,只是埋没在低级官僚中,一直没有人表彰发掘。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表彰和提升,用来鼓励那些洗雪冤屈、纠正枉案的人,这也是国家重视、珍惜人命的本意。按语:兴化军通判江叔豫,福州通判陈过,同安县知县谢奕恭。臣考察一道,首先想用廉洁来教化士大夫,不敢轻易以贪赃等罪名加在人身上。其中有些人习惯已经养成、性情已经固定,多次跌倒却不肯接受教化,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应当罢免其中最为严重的人。臣还没有离开家乡时,就知道朝奉郎、兴化军通判江叔豫的为人。前些日子他代理郡务,补录军籍,更换寺院,全部都有确定的价格。他的儿媳、女婿各自插手政务,政令从多个门路发出。打造器皿,从来没有一天停止。银匠因为得不到工钱而上诉。他遇到事情就收受贿赂,商议文书判词,只按照请托者的意愿办事。专门任用客将林某、书司陈某作为爪牙。起初听到众人议论,往往有所收敛;稍微平静下来,旧态便又复发。近来旧任知州离开,他仍然恳求更换官署;还拦截客人的油麻船,在十里之外苛刻征取。廉耻丧失殆尽,面对别人也应感到羞愧。这是凭借顽固而实行贪婪的人。臣巡视到福清县时,看见当地人都在谈论朝奉郎、福州通判陈过的错误政务。追问原因,才知道漕司委派他追查县中典吏,牵连此前各界的人,每人缴纳漆数百缗才得以免罪。后来又听说,他每次派人下县,都托他们购买物品,没有不白白索取的。全年制造剔红漆器,所用的朱砂、黄颜料全都靠苛刻征取。分派差役占据公吏的职位,审问、盘查契约吏员和贴书,不给钱就不办事。原告、被告两方在公堂上,他便鞭打他们来显示威势,互相勾结收受贿赂,专门把宅库陈某、防司胡某当作心腹。主持秋闱考试时,严厉削减应有的规例和费用,不仅帘内、帘外官员如此,连吏卒也不放过。厨典中有人被鞭打致死,两司官员在面前刻意警戒,他仍不改。这是凭借刻薄而实行贪婪的人。这两个人都有一点才干,假如用廉洁来施行,难道不是州县中的能吏吗?然而物欲已经深重难除,想拔除也做不到。弹劾他们的白简,已经达到两次、三次,都是因为不善于辅佐郡政而被罢去;每经历一次考核,罪行反而更加严重,真是辜负了辅佐郡政的职责。他们代理郡务时,还受到职官的约束;辅佐长官时,还受到上级的压制。若让他们侥幸逃脱,将来就会放纵其毒害,施加到千里之地的百姓身上。作为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把江叔豫、陈过一并罢免斥退,用来警戒那些罪恶深重而不知悔改的人。贴黄。
臣闻:莫难于今之县,上扼于州郡,下胁于豪强,多不得自展布。若夫有可以行志而反以行私,如承议郎知泉州同安县谢奕恭者,岂不可惜?以贵胄来试邑,上下所共观望,岂非力行好事之时?而乃玩视州家期防,不报;轻视百姓,纵吏诛求。州委尉拘催零米,县以夺其常利,文帖十下不肯从。州委官权税务,县日索常堂食钱,至手挥权官于公防,殊骇观听,使上下敢怒而不敢言。臣愚欲望圣慈,将奕恭免所居官,俾之稍知循省,是乃所以为保全之道。取进止。广帅举刺举知潮州,刘克逊知循州,赵彦珽知梅州,杨应已知肇庆府,林士燮奏状。照对臣分阃,峤东只事四月,庾漕择使,越俎暂司,才短责丛,莫知报称。深惟抚安逺氓之道,惟以精别郡守为先,聪察之吏,患在锲薄;慈惠之长,或不事事。求其寛和而能举职,治办而不病民者,实难其人。幸而有焉,敢干蔽贤之罚。窃见朝奉大夫知潮州军州刘克逊,从臣之子,服袭义方,以廉饬身,以儒饬吏。曩由班列出守樵川,当冦攘蹂躏之余,行劳徕安集之政,流离复业,顽虣革心。公朝畴其治行,召丞外府,力丐外补,逺牧于潮。抵郡之初,邻有啸聚,直偪近境。克逊申严保障,开谕祸福,不畏怯而弛备,不忿激而贪功。贼知难犯,逡巡退遁。又能蠲月解无名之赋,以寛县计,复丁钱自输之规,以惠户长。千里怀仁,已腾来暮之謡。朝奉大夫知循州军州赵彦珽,公族之英,更练世故,端方有守,悃愊无华。策名几四十年,外庸甘于平进。宰邑丞郡,所至可称。循阳如斗之州,前守竭泽之后,彦珽樽节冗费而官用无乏,省除横敛而民瘼以纾。绥集保伍,而境絶篁竹之虞;率厉官僚,而吏知简书之畏。庭无留讼,圄无宿囚。再朞报政,绰有去思之爱。臣所谓寛和而能举职者也。奉议郎知梅州军州杨应已,西州胜流,尝官学省,器能宏逺,操尚洁修。程江僻陋之邦,素号狼顽之俗,绎骚末已,拊御良难。冬春之间,监丁为暴。应已厉兵屯而震以威,通鹾禁而开以信。冦不侵轶,民以安全。惜其长才,局于斗垒,使临繁剧,式究所长。朝奉大夫知肇庆军府林士燮,东嘉名阀,早着吏能,有敏决之长,无操切之过。端守数更,昏缪重以摄事,致纷财竭不支,民疲已甚。士燮剔蠧缩浮而帑庾自足,洗寃直枉而词诉得平,戢奸禁暴而闾阎无警。曽未期月,百废具举,究其施设,必大可观。臣所谓治办而不病民者也。是四人者,所临有剧易,所尚有寛严,所歴有久近,而察其治状。俱有一日之长,谨以名闻。伏望睿慈,特加甄録,使遐陬逺郡,知有理效,靡不上彻天听。其于奬劝吏治,实非小补。举知博罗县王旦奏状照对广南管下州十有四,地多深阻,邑寄尤难办治者,或不能无扰,廉谨者或不见集事,求其赋输足乎上,抚字行乎下,二字并举,官民相安,已足为贤令矣。若乃平居而条教足以揉其俗,有事而智畧可以卫其人,则絶无而仅有者也。窃见惠州诸邑,博罗素号难治,顷经兵火之残燬,继苦盐冦之出没,户口萧条,财赋失陷,葢难之而又难者也。承直郎知惠州博罗县事王旦,适承其▯,奋然语人:“天下岂有不可为之邑?顾懦者不晓,晓者不颛,此民隐所以不通,而奸吏易于为欺也。”于是苦心劳力,如立家计,防事之后,置一榻焉,治事于斯,寝食于斯。有赴愬者,相与唯诺;有输送者,且纳且销。村民既得直达,猾吏不敢为奸,剔去宿蠧,时出新例。既为前官补久欠,又积醋钱例巻七百缗,代纳五等丁将满,又以其纂剰五千二百余缗,代纳明年夏税。他如増置学田,整治桥道,百废俱举,一邑大治。州家爱之如干蛊,子弟部民赖之如在堂父兄,同官惮之如法家拂士,盗贼避之如敌国长城。至邑之初,适值嵗荒,饥民羣啸,揭竿借食,旦以身弹压,极力捄疗,治其渠数人,反侧者旋定。上司得其条具,亟借义仓,大家感其恩信,争发私廪,活邑民数千口,至今遂为乐土。每嵗之冬,例有盐子入境,小抄掠,大焚荡,旦择豪民之可用者,授以方畧,责之把守,乗而为扰者必治,勇于任责者有赏,扼险阻置寨栅,盐子不敢过其境,至迂路以出。师邑其部勒,隅总练阅保丁,皆可推为他处永法,非特一邑保障而已。旦盖习闻家世,颇负勲业之传,不为腐儒口耳之学,精神强可以效驱策,干畧优可以当事任,而又廉介不茍取,静重不茍进。试令蛮瘴之乡,能自植立其身,功之所及虽有限,惠之所留已不小。入粗入细,有用之材也。当此时事之孔殷,诚宜奬拔以待用。臣等辄以其试邑治状上闻,伏望圣慈特赐陞擢差遣,庶几逺方小吏皆有不自弃夷之意,非止为人材计,亦足为国家用材计也。举连州敎授周梅叟乞旌擢奏状。
译臣听说:没有比今天的县令更难做的官了,上面受州郡压制,下面受豪强胁迫,大多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如果有可以施展志向的条件,却反而用来谋求私利,像承议郎、知泉州同安县谢奕恭这样的人,难道不可惜吗?他以贵胄身份来治理县邑,上下都共同注视着他,难道不是努力做好事情的时候吗?可是他竟然轻视州府的期限和禁令,不予回复;轻视百姓,放纵属吏索取。州府委派县尉拘催零散米粮,县里却因为这会夺取自己的常规利益,州府十次发文催促,他仍不肯听从。州府委派官员代理税务,县里却每天索取惯例的公堂食钱,甚至在公堂上动手驱逐权税官,实在让听闻的人震惊,使上下官员敢怒而不敢言。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免去谢奕恭现任官职,使他稍微知道反省约束自己;这正是保全他的办法。请陛下裁决。广州统帅举荐、刺举官员的奏状。举荐知潮州刘克逊、知循州赵彦珽、知梅州杨应已、知肇庆府林士燮的奏状。臣分守一方,来到岭南东路才四个月;庾漕选择使者,臣越权暂代其职,才干短浅而责任众多,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称职。深思安抚远方百姓的办法,只有把选任郡守放在首位。聪明明察的官吏,弊病在于苛刻浅薄;仁慈惠爱的长官,有时又不能把事情办好。想找到宽厚和易而又能尽职、治理有方而又不扰害百姓的人,实在很难。幸运的是有这样的人,臣不敢因怕遮蔽贤能而不举荐。臣私下见到朝奉大夫、知潮州军州刘克逊,是臣的同僚之子,继承家传的义方,以廉洁修养自身,以儒术整治吏治。从前他由朝班官员出任樵川知州,当地刚遭受敌乱蹂躏,他施行慰劳招徕、安置聚集百姓的政策,使流离者恢复产业,使顽悍暴乱之徒改变心志。朝廷考核他的治理成绩,召他担任外府丞,他竭力请求外任,于是到远方治理潮州。到任之初,邻近地区有聚众作乱者,直接逼近边境。刘克逊申明、严密防守保障,开导他们说明祸福,不因畏惧而放松防备,也不因愤怒而贪求功劳。贼人知道难以侵犯,徘徊后退走。他又能够免除每月解送的无名赋税,以宽缓县里的财政;恢复由丁户自行缴纳丁钱的制度,以惠及户长。方圆千里百姓感念他的仁德,已经传唱起“来暮”的歌谣。朝奉大夫、知循州军州赵彦珽,是皇族中的英才,通晓世故,端正方正而有操守,诚恳质朴而不浮华。他考取功名将近四十年,在外任职甘愿按正常次序升迁。任县令、郡丞时,所到之处都值得称道。循阳是个小州,在前任太守竭泽而渔之后,赵彦珽节省冗费,官府用度却没有缺乏;减省横征暴敛,百姓的困苦因而得到缓解。他安抚聚集保伍,使境内断绝盗匪之忧;率领激励官僚,使属吏知道畏惧文书法令。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任期满两年考核政绩,百姓对他离任仍有深厚的爱惜之情。他就是臣所说的宽厚和易而能尽职的人。奉议郎、知梅州军州杨应已,是西州的优秀人才,曾任国子监、学省官员,器度才干宏大深远,操守高尚清洁。程江是偏僻落后的地方,向来以凶悍顽劣的民风著称,骚扰一直没有停止,安抚治理实在困难。冬春之间,监丁作乱施暴。杨应已整顿兵力屯驻,以威势震慑;疏通盐禁,以诚信打开局面。盗贼不敢侵扰,百姓因此安全。可惜他的长才局限于小小的营垒,应当让他面对繁重复杂的事务,以充分发挥所长。朝奉大夫、知肇庆军府林士燮,是东嘉的名门,早年就显露出治理吏务的才能,有敏捷决断的长处,没有急躁苛刻的过失。州郡长官多次更换,昏庸错误的人又长期代理政事,以致钱财纷乱、府库枯竭,百姓十分疲困。林士燮剔除弊端、削减浮费,府库自然充足;洗雪冤屈、纠正枉案,诉讼得以公平;收敛奸邪、禁止暴行,乡里没有警报。还不到一个月,各项废弛的事务就都兴办起来;考察他的施政安排,一定大有可观。这就是臣所说的治理有方而不扰害百姓的人。这四个人,所治理的地方有繁简不同,所崇尚的政术有宽严不同,所任职的时间有长短不同;但考察他们的治理情况,都各有一天的长处。臣谨慎地把他们的姓名上报。希望圣上仁慈,特别加以甄别记录,使偏远角落和遥远郡县知道治理有效的官员存在,没有不上达圣听的。对于奖励和劝勉吏治,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举荐知博罗县王旦的奏状。臣考察得知,广南所属州共有十四个,地势多深远险阻,县邑尤其难以治理;有的不能不扰民,有的廉洁谨慎却不能办成事情。要使赋税足以输送给上级,又要在下安抚养育百姓,这两件事都能做到,使官府和百姓相安,就已经足以称为贤能的县令了。至于平时施行条令教化足以改变当地风俗,遇到事情又有智谋可以保护百姓,那是绝无仅有的人才。臣私下见到惠州各县中,博罗一向号称难治,近来经历兵火焚毁,接着又苦于盐寇出没,户口凋零,财赋失陷,实在是难上加难。承直郎、知惠州博罗县事王旦,恰好接手这样的弊病,奋然对人说:“天下难道有不可治理的县邑吗?只是懦弱的人不明白,明白的人又不能专心办事,所以百姓的隐情不能上达,奸吏便容易欺骗。”于是他费心劳力,像经营自己的家业一样;战事之后,安置一张床在那里,在那里办理政事,也在那里睡觉吃饭。有来申诉的人,他都同他们应答交谈;有来输送财物的人,则一边接收一边核销。村民既然能够直接通达县令,狡猾的吏员便不敢作奸;他清除积久的弊病,时时制定新的条例。先替前任官员补缴长期拖欠的赋税,又积存醋钱条例中的七百缗,代替百姓缴纳五等丁税将满,又拿出他所积存的五千二百多缗,代替百姓缴纳第二年的夏税。此外,他还增置学田,整治桥梁道路,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全县治理得非常好。州府爱惜他,像爱惜能够治理蛊患的人;子弟和百姓依赖他,像依赖在堂上的父兄;同僚敬畏他,像敬畏执法严明的官员和直言敢谏的士人;盗贼躲避他,像躲避敌国的长城。他刚到县时,正遇上荒年,饥民成群呼啸,竖起旗杆借粮。王旦亲自出面弹压,竭力救济治理,惩治其中的首领几人,反复不安的人很快安定下来。上司得到他的具体条陈,立即借出义仓粮食;乡里的大户感念他的恩德和信用,争相打开私家粮仓,救活全县几千百姓,直到今天这里遂成为安乐之地。每年冬天,按惯例有盐寇进入境内,小规模便抢掠,大规模便焚烧荡平。王旦选择有能力的豪民,把方略交给他们,责令他们把守;借机作乱的人一定惩治,勇于承担责任的人给予奖赏;又扼守险要,设置寨栅。盐寇不敢经过他的辖境,只能绕道出去。训练县中乡兵,分区总练、检阅保丁,这些都可以推广为其他地方永久实行的法则,不只是保障一个县而已。王旦大概熟悉并听闻家世,颇有承继功业传统的志向;不拘泥于腐儒只在口耳之间传授的学问,精神强健足以承担驱策,才干优长足以担当事务;又廉洁正直,不随便取用财物,沉静稳重,不随便求取升进。即使置身蛮荒瘴疠之地,也能自己立定脚跟;他的功效所及虽然有限,但留下的恩惠已经不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他无论处理大事还是小事,都是有用的人才。正当时局十分紧迫之时,确实应当奖拔他以备任用。臣等就把他治理县邑的政绩上报,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升迁和差遣,使远方的小吏都产生不自暴自弃、不甘平庸的心意。这不只是为人才考虑,也足以为国家使用人才考虑。举荐连州教授周梅叟、请求表彰提升他的奏状。
臣窃惟国朝人物辈出品样俱髙然在前代亦有之。轲死千五六百年间,斯文之脉若存若亡。汉舒、唐愈,不足以当而创明理学,上接统绪,世运防通,始有伊洛之学出,则歴代所未有,而本朝之所独有者,孰启其秘授之二程氏?则舂陵周敦颐也。不由师傅,自得于天,濂溪千古风月如存。封域之名广矣。繇唐以来,道之一字独以名州,至是而斯人生焉,端岂偶然?节惠之名多矣,凡谥儒臣者,元之一字拟议不到,独若留以待斯人焉,又岂偶然?可谓吾道之中兴,元气之资始。天劢相我国家于此时此地见之。来为守者,既崇其祠,又即其地为书院,选其族诸孙之有学行者以长斯堂。吏部侍郎李韶比以太学博士至郡,采诸旦评,得今迪功郎连州州学敎授周梅叟,而以书院事付之。梅叟阐明家学,以淑其乡人,皆曰周氏有人矣。对策大廷,陛下拔之稠中,寘之甲科,又皆曰周氏复兴矣。盖自敦颐二子寿、焘好学承家,相继登元丰、元祐进士第一,为郎曹一陞法从,其后浸微。梅叟乃能续响于百五六十年之后,不以髙科自居,汲汲焉惟学不足是忧,惟羞先世是恐。掌泮连山,得熙宁中行部过郡之大云,留题既刻于岩,又取太极图、通书、大成集刋于学宫,进诸生而语之,此先元公之所以抽闗启钥者。朱文公熹解说条分缕析,殆无余蕴,真知实践则在乎人。每讲义出,听者咸有感发。校士羊城,衡鉴尤精。臣与之语,其践修醖借,议论风防,不忝厥宗。今儒先之家,其存而能自立者絶鲜。嘉定中尝访求程氏后而官之,识者疑于遗其师。自言偃以吴人从食先圣庭,东南儒者得俎豆,其后自我朝舂陵周防颐始,先一年其族人有梦其故居光熖上属元公冕服东向立,移书至连与梅叟言之。梅叟又与郡士言之,皆曰此何祥?既而为祀典之应,事虽近。迂然升堂,闻丝竹声。孔氏子孙亦自载之,乃知其精神之在天者,未尝不在其故乡。然则家于其地而不肯去世,于其学而不使坠,如梅叟者,可不因其能自立而遂褒表之乎?臣愚,欲望圣慈,特赐甄擢,或稍进之师儒之列,使四方学者知焉。非徒为科目得人之验,亦见圣朝扶植先贤故家之盛美,实儒道幸甚。举知河源县夙子与状臣等窃谓:莫难于今之令,有抚字焉,有催科焉。为岭南之令,尤难,抚字催科之外,有弭盗焉。臣等所部四十县,于惠之属邑得二人,王旦之于博罗,既以其治状上闻。夙子与之于河源,垂满矣。邑人攀恋,不忍其去,相率以告于诸司者累不絶。傥不以闻,是蔽贤也。惠为邑四,其壤地濶,其生齿繁,其版帐伙,莫河源若。从政郎特差知惠州河源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弓手寨兵军正夙子与,持学爱之心,行恺悌之政,听讼平允,两造莫欺。赋租有期,输者自至,谕上户以和籴而扰不及众,课诸生以义理而学有所本,皆书生本分事。最是迫近贑之诸邑,山径深阻,盗贼出没,亦莫河源若。子与合邑之人士与其父老讲求备御,设寨栅,结保伍,明赏罚,极有条理。虽外之盐徒,每嵗假道,杀伤相当,卒不得志以去;虽内之蓝口客主相攻,几成大閧,竟以抚捕而定。非徒书生也,而有仁者之勇焉。三年勤劳,邑人徳之,既能不逺千里,相率来告。臣等廉得其实,用敢合祠闻奏,欲望睿慈,将子与特赐旌擢,非特为今日有民有社之劝,亦将备他日有徳有才之选。
译臣私下认为,本朝人物接连涌现,品格才学都很高,但前代也有这样的人。自孟轲去世以来一千五六百年间,斯文的脉络若存若亡。汉代的董仲舒、唐代的韩愈,都不足以承担这一重任;直到周敦颐创立、阐明理学,上接道统,世运才逐渐通达,伊洛之学才出现。这是历代从未有过、而本朝独有的学术。是谁启发并传授了二程的奥秘呢?就是舂陵人周敦颐。他没有依靠老师传授,而是自己从天理中领悟;濂溪先生千古以来的风月气象仿佛仍然存在。天下地域名称很多,自唐以来,“道”这个字唯独用来命名州,到了此时又有这位先生诞生,难道真是偶然吗?节惠之谥号很多,凡是给儒臣议谥,元这个字从来没有被考虑过,唯独像是留下来等待这位先生,难道又是偶然吗?这可以说是吾道的中兴,是国家元气重新开始的资助。上天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帮助我朝的迹象,于此可以看见。后来担任郡守的人,既尊崇他的祠堂,又就在他出生之地建立书院,并选取周氏族中孙辈里有学问品行的人来主持此堂。吏部侍郎李韶近来以太学博士身份来到本郡,采纳各方面的评价,得到如今的迪功郎、连州州学教授周梅叟,于是把书院的事务交给他。梅叟阐明家学,用来教化乡人,大家都说:“周氏家族还有人才。” 周梅叟在朝廷大殿参加对策,陛下从众人中选拔他,置于甲科,大家又都说:“周氏复兴了。”自周敦颐的两个儿子周寿、周焘好学继承家业,相继在元丰、元祐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进入郎曹任职,一人升入法从,其后家势渐渐衰微。梅叟却能在一百五六十年后接续先人的声名,不以考取高科自居,急切地只忧虑学问不足,只害怕有愧于先世。他掌管泮宫,连山中得到熙宁年间行部经过本郡时的大云书,他把题字刻在岩石上,又取《太极图》《通书》《大成集》刊刻在学宫,召集诸生向他们讲说,这就是先元公周敦颐所用来打开学术门户、启发后学的方法。朱文公朱熹对这些著作解释得条分缕析,几乎没有剩余的深意,真正的认识和实践还在于人。每次讲义刊出,听讲者都受到感发。他在羊城考校士子,识鉴尤其精明。臣同他交谈,见他修身实践深厚含蓄,议论风格和气度,都不辱没他的宗族。如今儒学先贤之家,能够保存家学并自立的极少。嘉定年间曾访求程氏后人而授以官职,有见识的人怀疑这是遗漏了他们的老师。自从言偃以吴人身份陪祀先圣,东南儒者才有配享孔庙的先例;此后在我朝,舂陵周敦颐开始成为先贤。周敦颐去世前一年,他族中有人梦见他的故居上光焰直冲天空,周元公身穿冕服面向东方站立。此人写信到连州,把梦告知周梅叟。梅叟又把这件事告诉郡中士人,大家都说:“这是什么祥瑞?”后来果然应验于祀典之事,虽然事情看起来近乎迂怪,但登堂时确实听到了丝竹之声。孔氏子孙也亲自记载了这件事,这才知道他的精神虽然在天上,却未尝不在故乡。既然居住在先贤的故地而不肯离去,学习他的学说而不让它失传,像梅叟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因他能够自立而加以褒奖表彰吗?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特予甄别提拔,或稍稍把他提升到师儒之列,使四方学者都知道此事。这不只是作为科举选得人才的证明,也可以显示圣朝扶植先贤故家的盛美,实在是儒道的大幸。举荐知河源县夙子与的奏状 臣等私下认为,没有什么比今天的县令更难做的了:既要抚慰教养百姓,又要催收赋税。做岭南的县令尤其困难,除了抚字、催科之外,还要平息盗贼。臣等所管辖的四十县中,惠州所属各县有两位这样的人:王旦在博罗县,已经把他的治理情况上报朝廷;夙子与在河源县,任期也将届满。百姓攀留眷恋,不忍心让他离去,纷纷向各司告发挽留,接连不断。如果不把这件事上报,就是埋没贤才。惠州所属四县,土地辽阔,人口众多,户籍账册繁多,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河源。从政郎特差知惠州河源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弓手寨兵军正夙子与,怀着爱护百姓的心,施行宽厚和易的政令,听讼公平允当,诉讼双方都不能欺骗他。赋税租粮都有期限,缴纳的人自然前来;他劝告上户实行和籴,使扰累不至于波及众人;又用义理教导诸生,使他们的学习有所根本。这些都是读书人的本分之事。河源县最接近赣州所属各县,山路深险难行,盗贼出没,也没有哪里比河源更严重。子与和全县士人、父老共同讲求防御,设置寨栅,编结保伍,明确赏罚,安排得极有条理。即使外来的盐徒每年借道而过,双方杀伤相当,最终也不得逞志而离去;即使境内蓝口一带客民与土著互相攻斗,几乎酿成大乱,最终也靠安抚和捕治平定了。他不只是一个读书人,而且有仁者的勇气。辛劳治理三年,县中百姓感念他,甚至不远千里,结伴前来申诉挽留。臣等查访得知事情确实如此,所以敢于联合上奏,希望圣上慈悲,特赐子与旌表提拔。这不只是为了劝勉今天有百姓、有社稷的官员,也将为日后选拔有德有才之人作准备。
铁庵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铁庵集巻五
宋 方大琮 撰
奏申
辞免御笔除右正言申省状
自天疏宠,无地措躬。窃以更化三年,病源故在,进言一路,遗脉仅存,必相续之有人,庶足凭以立国。慨念盛世若时,先臣欧阳修谓不系职司,刘安世谓不比闲慢。矧当阳防阴长之防,内阻外讧之秋,全赖▯官共扶急证。如某者,生于僻壤,少也末科,多歴嵗年,率皆田庐之日,三趋选调,不及权势之门。属亲览于万几,禆滥陪于百执,勾书列寺,再转为丞,濡墨秘丘,复叨佐郡,两朞且半。一善未闻,顾何取于师言,乃误蒙于宸选?其要在格君心,而学力不足;其次在遏官邪,而风采不扬。退惟何人,敢任斯责?欲望公朝敷奏成命,亟回别选鸿儒,益重新除之。笔姑令马走,少安旧着之班。
辞免御笔除起居舍人申省状
闻命自天,措躬无地。窃以进言丹匦,执简赤墀,皆右省之通班,出中宸之妙选。敢期愚戅,叠冒恩荣。伏念某素乏脩能,自安平进,两书月纸,曾无补于涓尘,益近天光,重有惭于记注。盍控循墙之避,预深维谷之怀。欲望朝廷特赐敷奏,急回成命,庶无鹈翼之羞,别拣硕儒以重螭头之选。
辞免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申省状。
仰观国典,最重史筵编摩者,髦士是宜,讨论者,大儒之事。昔之世掌,今以人兼,既森森着鸿硕之羣,岂琐琐欠马走之一?伏念某自慙独学,殊乏三长,曾窥石室之书藏,遽引蓬莱之舟去。何禆骑省,仍立螭阶,记言动于一时,未之能信;垂典章于万世,何所取材?况尝自请于祀厘,岂宜久叨于执简?欲望朝省特赐敷陈,亟收回误墨之颁,庶不为汗青之玷。
辞免宝章阁直学士,仍任申省状【不允诏附】
涣汗载颁,震惊失措。伏念某早辞朝列,滥玷藩方,粗有小心,任岭海拊循之责,幸无大过,皆天地容盖之恩。昨者进松下之阶,留梅边之戍,曽劳力,劳心之莫报,而濡首濡尾之足忧。方温理祈闲之词,廼已蒙増秩之赏。深惟直学士之兼职,允谓荣名。未闻郡太守之五年,尚仍仍旧贯。于宠臣之数,非不厚,而任臣之意,非不专。其如材技殚穷,筋骸衰病,不亟求于寝免,恐自速于颠隮。伏望俯察危衷,趣收前诏,许畀二毛之余景,获遂归休,别求一面之长才,早为镇抚。
辞免差知隆兴府奏状【不允诏附】
宠命涣颁,危衷震愓。伏念臣逖违宸陛,冒领遐藩,徳意布宣,敢谓去天之万里?土风习熟,不知入广之五年。极臣力之所为,荷圣心之见照,求去甚坚,而任甚笃,受恩愈厚,而报愈艰。今者山海息惊扰之虞,田里庆丰登之乐,上或可以逭朝廷之谴,下稍可以谢岭峤之民。及是时而退归,则末路之荣耀何图?诏綍复改州麾,惟南昌之故区,乃江西之胜处。曩以待蕃宣之任,今亦为名望之除。自审衰残,难胜委寄。伏望趣收前命,更畀丛祠,俾返山林,息余生而归老。虽居畎亩,无一息之忘君勅。省所奏辞免依旧宝章阁直学士差知隆
兴府填见阙恩命事,具悉。朕以卿宅牧海南五载,淹久,▯风炎瘴,逈隔中州,乃能不彼夷其民,布宣中和,蔼有善最,眷念忠荩,不忘于心,岂不欲亟下召环引以自近?洪都选候久刓印,姑辍仁贤往为抚绥。虽蕃宣之任,随宜更革,而地望隆重,则今犹昔也。人才难得,而骨鲠敢言,足以尊本朝折奸萌者,为尤难。顾瞻在廷,重我感慨,扶奬爱防,朕志有在,卿亦谅之否乎?亟宜就镇,慰彼氓黎。半夜席前,兹固有待,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
译《铁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五 宋·方大琮撰 奏申 辞免御笔除授右正言申省状 承受天子亲笔降下的恩宠,我实在无处安置自己。私下认为,改弦更张已经三年,弊病的根源仍然存在;进言的道路上,先前遗留下来的脉络仅存,必须有人接续,才大概足以凭此立国。感慨地想起盛世之时,先臣欧阳修说谏官的职责不受职司限制,刘安世说谏官不等同于闲散之职。何况现在正值阳气衰弱、阴气增长的关头,内有阻塞、外有纷争的时节,全靠近臣共同扶持危急的局面。像臣这样的人,出生在偏僻地方,年轻时只考中末科,经历多年,大都在田园屋舍中度过;三次参加选调,也没有到权势之门求取援引。适逢陛下亲自处理万机,臣得以侥幸充任百官之一;先在寺院中主管文书,后来两次转任丞职;又在秘阁执掌文墨,再次忝任佐郡之职,任期已两年半。一件善政尚未听闻,究竟凭什么承受老师的教诲,竟然错误地蒙受天子的选拔?谏官的首要职责在于匡正君心,而臣的学力不足;其次在于抑制官场邪气,而臣的风采又不显扬。退一步想,是什么人,敢于承担这样的责任?希望朝廷把成命上奏,请尽快收回此项任命,另选宏儒;暂且让臣仍任马走之类的旧职,稍稍安守原来的班次。辞免御笔除授起居舍人申省状 听到天子降下的任命,我实在无处安置自己。私下认为,在丹匦进言、在赤墀执简,都是右省的常任班次,出自宫中的精妙选拔。哪里敢想以我这样的愚昧无能,接连冒受恩荣?想到臣一向缺乏修养和才能,只能安于平庸进身;任职以来两次上呈月纸,未曾有丝毫补益,反而更加接近天子的光明,对于担任记注之职更感惭愧。怎能不提出像循墙而行那样的退避之请,预先怀有身处深谷的戒惧之心?希望朝廷特许把臣的请求上奏,赶快收回成命,使我不至于蒙受鹈翼之羞,另行选择硕学大儒,以重视螭头之职的选任。辞免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申省状。仰观国家典制,史馆中最重要的编修工作,应当由才德出众的人承担;讨论史事,则是大儒的职责。过去由世代掌管史职的人担任,如今却以兼任方式授予,既然已经有众多才宏学博的人才,难道还缺少像臣这样琐屑的马走之流吗?臣自惭只是独学,尤其缺乏三长;曾经窥见石室中的藏书,却突然被牵引到蓬莱任职。对于在骑省任职,仍然站在螭阶之下,记录一时的言行,臣尚且不敢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要把典章制度流传万世,又有什么材料可取?况且臣曾经自己请求参与祀典厘务,哪里适合长久忝任执简之职?希望朝省特许把臣的陈述上奏,赶快收回这次错误的任命,以免成为史册上的污点。辞免宝章阁直学士、仍任申省状【附不允诏】天子的诏命迅速颁下,使臣震惊失措。臣想到自己早已辞离朝廷班列,却冒昧地玷居藩方,勉强尽心,承担安抚岭海的责任,幸而没有犯下大过,都是天地包容庇护的恩德。此前臣进身于松下之阶,留守梅边之地,曾经劳心劳力却没有报答,反而担心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能胜任。正要温习整理请求闲退的奏词,却已经蒙受增加秩级的赏赐。深思直学士兼职之任,确实是荣耀的名位;但没有听说郡太守任职五年还要继续沿袭旧职。天子对宠臣的恩数并非不厚,对任用臣下的心意也并非不专,只是臣的才能已经穷尽,筋骨又衰弱多病;如果不赶快请求正式免职,恐怕会自行招致倾覆。希望陛下俯察臣的危惧衷情,催促收回前诏,允许臣在衰老之年归休,另行寻求一位有长才的人,早日镇抚此地。辞免差知隆兴府奏状【附不允诏】宠命隆重颁下,臣惶恐不安。臣远离宫阙,冒昧领任偏远藩镇;陛下的德意能够布告宣示,哪里敢说相距天子万里?臣熟悉当地风土民情,不知不觉已在广南五年。臣竭尽力量施政,承蒙圣心明察;臣请求离任十分坚决,而陛下任用臣又十分深厚,所受恩德越厚,报答起来就越艰难。如今山海之间已经没有惊扰的忧患,田野乡里正庆祝丰收,上可以稍稍逃避朝廷的责罚,下也可以略微向岭峤百姓交代。若趁此时退归,晚年还能求得什么荣耀呢?诏书又改授州郡节制之任,所去的南昌是旧都,也是江西的胜地。过去是等待担任藩宣之职,如今又成为声望显赫的任命。臣自知衰老残弱,难以承担委托。希望陛下催促收回前命,另授闲散祠禄,使臣返回山林,安度余生而终老。即使身居田亩,也没有一刻忘记君命。省览你所上奏的辞免旧任宝章阁直学士、差知隆兴府并填补现缺等恩命之事,朕都知道了。朕认为你治理海南五年,时间已久;那里风俗强悍、气候炎热、瘴气严重,又远隔中州,而你能够不让当地百姓被夷化,传播宣扬中和之治,善政成绩显著。朕眷念你的忠诚,不曾忘记,难道不想赶快下诏召你回朝,让你来亲近朕吗?只是洪都任职的人选久已空缺印信,所以暂且停止召回仁贤,派你前往安抚。虽然藩宣之任会随时势而调整,但地方的声望地位隆重,今天仍和过去一样。人才难得,而像你这样刚直敢言、足以尊崇本朝并折服奸邪萌芽的人尤其难得。朕回顾朝廷群臣,更加感慨;朕扶持奖掖人才、爱护人才,自有志向,你也能够体谅吗?应当赶快赴任,慰抚那里的百姓。半夜召见、席前相谈,本来还另有等待你的安排;你所请求辞免的事,不予允许。特此诏示,想来你应当知道。冬日寒冷,你近来平安吗?好好写信来,不再一一细说。
铁庵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铁庵集巻六
宋 方大琮 撰
外制
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许应龙兼侍读。
昔我孝祖日御经帷,尝讲毕赐茶,命讲官稍前曰:「朕无大过,岂无小失?况朕未能无过乎?」具官某种,学有本,秉心有常,不激不阿,夙夜禁宻,繇讲而读,匪曰序陞,干淳五十巻之书,盖将闗抽而钥启焉。卿其以孝祖之风烈望朕,朕亦以克家等之规益望卿,交修胥敕,无忝先朝,非徒曰能读也,期尔有猷,置朕无过可。
左司谏曹豳兼侍讲
国朝诸臣称言官者必曰颢,讲官必曰颐。朕谓颢气和,岂不宜讲官?颐气直,岂不宜言责?其不得兼者,可恨也。尔东嘉宿学,内直外和,每览奏篇,谓宜兹选。端平初,尝以语之大臣矣。亦阅三载,廼遂于怀。昔贤之不得兼者,悉以命汝。夫鲁经二臣所最究心者也。益▯所学,朝夕诲台,以成二臣之志,以防绎信谏之义。葢朕之信卿久矣,可。
马良母王氏,江元秉母徐氏,吕焘母厉氏,并封孺人。
勅具官某母某氏,王制五年柴祀,问百年者就见之。朕三载一禋,大赉四海。尔子名在仕籍,思华其亲,虽年未满百,犹畀以初封,眎昔人尊礼髙年之意,不既优乎?尚服新命,益绥寿祺,可。
淮西总管陈芾,差充蒙古国通好使,特授武畧大夫。
勅具官某:国家于蒙古,非讐敌比也。疆吏不戒,以至疲吾边甿。通好之使,频嵗屡遣,竟未得要领以归。尔以小行人衔命再往,其为朕谕以重惜民命、兼爱南北之意。进尔二秩,以荣其行。茍能成约,则丰官醲赏,不汝靳也。敬哉,毋忽可。
南劒州判官新辟差知贑州安逺县郑循降儒林郎。
勅具官某:熙宁距今百七十年,一时奉新书者,贵显何限?今其泽之存者,谁与?监门侠不受安石改官之饵,流离终其身。中兴初,旌遗直官,其后一泽如线。盖累传而至尔,循之身亦可以观天理矣,可以自爱重矣。延平佐幕,弗克靖共,营辟径行,漕臣劾上,薄镌一秩。朕不容私,循其省哉!毋忝尔祖可。
铁庵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七宋 方大琮 撰
表
谢秘撰福建运判到任表四年去国,徒抱畆忠。一节起家,就将漕指,靡觉周原之逺,具宣汉诏之温。窃以瓘出谏墀,责监杨帑,纲夺柱史,黜掌沙征。盖好计者罪当诛,妄言者法无赦。若夫改迁已宠,汰出仍轻,曾流落之未几,又光华之狎至。视往哲侥逾之太甚,信我朝忠厚之相承。臣某中谢。伏念臣起自单寒,素称拙讷,逢时清之更瑟,偕髦士以弹冠。先后无容分踵常途之役,推迁偶及,骤叨▯地之除非。不愿于得君,亦深期于寤主。方思陈善之谓敬,敢曰言人之所难。不自意全喘息以俟常立,上侧恩遇更亲,以见有圣人之容。本无罪言者之意,谗夫规进,飞语横兴,巧援前代之深文,欲中防臣以奇祸。仅延孱弱,尽出生成。拜散吏于镜湖,时时仰祝。絷幽人于槃涧,念念不忘。敢谓陆沉终蒙简在?宠以木天之论,撰畀之枌部之将输。若蔡襄仕庆厯之时,以气节选;至林枅在淳熙之世,有廉介声。皆出臣乡见称记壁。况事力已大殊于曩日,而技能又莫并于前修。控免弗俞,感恩至泣。兹盖恭遇皇帝陛下,思治如渴,听言若流,兢兢世道之安危,了了人才之邪正。察臣虽婴龙颔,亦安有于他肠?念臣久侍螭头,非不识其何状。责其驱驰之来效,赎其狂瞽之往愆。臣敢不肃戢吏饕,讲求俗蠧,正身率下,少新一道之精神;悉意寛民,庸防七闽之气脉。
译《铁庵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六 宋·方大琮撰 外制 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许应龙兼任侍读。从前我孝祖皇帝每天在经筵听讲,曾经讲完后赐茶,并命讲官稍稍上前说:“朕没有大的过错,难道会没有小的过失吗?何况朕难道能做到完全没有过错吗?”具官某,你学问有根本,秉持内心有常道,不偏激也不阿附;你早晚在宫禁中任职,从讲官升为侍读,并不只是按照次序升迁,而是因为《干淳五十卷》这部书,将要由你打开门户、启发钥匙。你应当以孝祖皇帝的风范来要求朕,朕也以克家等人的规矩来要求你;彼此修养,相互告诫,不要辱没先朝。这不只是说你能够读书,更希望你有所谋略,使朕能够做到没有过错。左司谏曹豳兼任侍讲。本朝群臣称赞谏官,必定说颢;称赞讲官,必定说颐。朕认为,颢气度平和,难道不适合做讲官吗?颐性情刚直,难道不适合承担谏诤职责吗?他们不能兼任两职,实在可惜。你是东嘉的宿学,内心正直而外表和顺;朕每次看到你的奏篇,都认为你适合这个任命。端平初年,朕曾经把这件事告诉大臣了。如今又过了三年,才终于实现这个心愿。从前贤人不能兼任的职务,朕全都命你兼任。鲁国经籍是两位先贤最用心研究的内容,你应当更加努力钻研所学,早晚教导讲论,以成就二臣的志向,阐明并履行忠信进谏的道理。朕信任你已经很久了。可。马良的母亲王氏、江元秉的母亲徐氏、吕焘的母亲厉氏,一并封为孺人。敕令具官某:王制规定,五年举行一次柴祭,遇到年高者便亲自前往看望。朕三年举行一次大祭,并把恩惠广施四海。你的儿子名列仕籍,想要使他的亲人成为显贵;虽然你的年纪还没有达到百岁,朕仍然给予你首次封号,以表示古人尊礼高年之意,难道还不够优厚吗?希望你接受新的命命,更加安享长寿吉祥。可。淮西总管陈芾,差充蒙古国通好使,特授武略大夫。敕令具官某:国家对蒙古,并不是把它视同仇敌。边疆官吏没有戒备,以至于使我边地百姓疲惫不堪。通好使者一年一年多次派遣,最终却没有取得要领便回来。你以低级使者的身份奉命再次前往,要替朕向他们说明朕深切珍惜百姓生命、兼爱南北双方的心意。晋升你两个秩级,以荣耀你的出行。如果能够缔结盟约,朕一定给你丰厚的官职和优厚的赏赐,不会吝惜。敬慎从事,不要轻忽。可。南剑州判官、新辟差知赣州安远县郑循,降授儒林郎。敕令具官某:熙宁距今一百七十年,当时奉行新法的人,后来显贵的有多少?如今新法留下的恩泽,还有谁呢?监门侠不接受王安石以改官相诱,终身流离。中兴初年,朝廷表彰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后来这份恩泽细得像一根线。大概它辗转相传,直到你这一代;郑循本人也可以从中观察天理,并应当自我珍重。你在延平担任幕职,不能安靖恭敬地办事,擅自经营开辟路径,被漕臣弹劾上报,稍微降了一个秩级。朕不容许徇私,你应当反省!不要辱没你的祖先。可。《铁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七 宋·方大琮撰 表 谢秘撰福建运判到任表 离开京城四年,只能空怀一片忠心。如今因一节操而重新起用,立即担任漕运方面的职务,不觉得周原那样遥远,也得以充分宣达汉天子的温厚诏令。臣某诚惶诚恐。臣出身孤寒,平素被称为拙笨木讷,适逢清明之时改弦更张,便同才德出众者一起出仕。前后都没有机会沿着通常的仕途逐步任职,偶然受到推迁,骤然忝任重要职位,并不是因为臣愿意迎合君主,而是深深期望唤醒君主。正想着陈述善道以表示敬意,哪里敢说要发表别人难以说出的话?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保全性命等待常例升迁,陛下却更加亲近地施加恩遇,使臣看见圣人宽容的气度。臣本来没有诬陷进言者的意思,却有谗佞之人图谋进用,散布流言,牵强援引前代苛细的法律条文,想把臣陷入奇祸。臣只得勉强延续孱弱的生命,全靠天生的福分。如今在镜湖任散官,时时仰头祝祷;被拘困在槃涧,心中始终不能忘怀。哪里敢想沉沦之后最终还能蒙受皇帝记挂?如今皇帝宠命臣讨论政事,任命臣撰写诏令,交给臣福建漕运方面的职务。如同蔡襄在庆历年间任官,因气节而被选用;又如林枅在淳熙年间,以清廉耿介闻名;这些事都出自臣乡里,见称于记载墙壁。何况现在的事势与往日已经大不相同,而臣的才能又不能与前贤相比。请求免职没有得到允许,臣感激得流泪。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求治理政事如同口渴,听取言论如同流水,战战兢兢地关心世道安危,清清楚楚地辨别人才邪正。陛下察知臣虽然触犯龙颜,哪里还会有别的心思?想到臣久在螭头之下任职,并非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所以责令臣奔走来建立功效,以赎回过去狂妄而愚昧的过失。臣怎敢不严肃约束贪婪的官吏,讲求革除民俗弊病,以身作则,稍稍更新一道的精神;尽心宽待百姓,借以保全七闽的元气。
漕使谢到任表支垒承流,蔑闻善状,计轺乏使,就拜除书,不烦跋履之劳,如被光华之选,具宣隆防,深激丹襟,中谢臣谫焉。书生懵于世故,起家射策,甫歴泮芹,徒步登朝,寝跻卿棘,慙无补报。自跪抚摩,所领双符,袁视当涂为褊,既逾两载,臣与斯民甚安,将去如初。曰节与爱才,仅堪于小试,梦不到于陞迁。维江以西,緜延至广,聨络十有一郡,舳舻百余万艘,籴糓湟中,克佐马牛之运,埋轮道上,欲空豺虎之羣。退惟何人,当此隆委?伏遇皇帝陛下,厉精庶政,申饬羣工,知臣缀班于庭,备体九重之仁俭,谓臣叨试此土,熟诸一道之戚休,付以将输,责其课効。臣敢不究心飞挽,悉意咨诹,稽财货之源流,务公取予,察官吏之能否,冀尽澄清。贺皇帝表【立皇子祈国公】统绍鸿图,有永在躬之厯,虑深燕翼,迄成立子之谋,典礼举行,人只胥庆中贺。伏以继承有国,所重明断,惟圣乃能稽嘉祐之旧章,暨绍兴之近辙,选贤而长,既爱且亲,播告四方,翕然度越前代逺甚。恭惟皇帝陛下,俭慈守位,刚健体天,克勤于邦,谨一祖六宗之托,啓祐厥后,迈三代千嵗之安。蔽自宸衷,诞登哲嗣,丕建斋坛之节,聿新公衮之华,喜溢宫庭,休绵社稷。臣甫将隆指,阻觌盛仪,载验震爻,雷已开于一索,仰观乾象,星预卜于重辉。贺皇后牋国重贻谋,虑尤闗于坤毋;恩隆立爱,索允协于震男。茅土疏封,椒涂溢庆。中贺恭惟皇后殿下,徽音濬发,柔徳夙全。辅佐为心,广二南之风化;赞成翼子,衍百世之本支。虽熙朝宠数之肇新,然睿慈保育之惟旧。邦基用壮,壸范弥尊。臣迹系转输,耳听播告。奉牋称贺,阻趋鸳序之班;作颂对扬,愿继螽斯之咏。慰皇帝表【景宪太子薨】天低储禁,方严鹤驾之朝,云黪层霄,忽报鳯笙之逺望,乖寓内思,切渊衷中慰。伏以皇太子秉性川冲,赋姿玉裕,早亲敎谕,茂潜徳以夙成,豫建治安,卜庆基之未艾。世偶无于卢扁,人共惜于昭明。恭惟皇帝陛下丕绍鸿图,永惟燕翼,念苍旻之降割,慨少海之扬尘。臣久玷皇华,阻趋青殿,承祧虽重,愿少抑于圣怀,有道惟长宜,益培于国本。景宪太子牋春宫定位,罄中外以属心。宵驾凌空,怅仙凡之异路。临凄风而攀遡,涓柔日以追严。恭惟皇太子仁孝着闻,春秋鼎盛,賔僚故在,忍疎园绮之游。天意斯何,靡念商周之继。望瑶山而雪涕,即宝宇以繙经。伏愿登众妙门,主大乘器,与道俱化。吹笙竹于洛濵,同佛往生。涌宝莲于地上。
谢封爵邑表圜丘展采,礼举三年,方国防恩,爵开五等。望枫宸而被宠,执蒲璧以怀惭。中谢钦惟,熙朝最重禋事。皇仪搜举,大光前振后之图。祭泽周流,无泄迩忘逺之意。而臣久縻阃寄,僻堕岭陬,既虚玷于笔槖供奉之聮,又莫陪于笾豆奔走之列。逮至宸廷之大赉,亦叨井邑之光荣。视伯视侯,葢方五十里者,不稼不穑,胡取三百防兮?兹盖恭遇皇帝陛下,道格显幽,仁周品物。谓王者之尊,必有父故,陟配天而率土之濵,莫非臣未尝择地,肆推余馂,加贲遐踪。臣仰戴龙光,俯殚驽钝,末繇奉职,篚东国之▯黄,或可归乡班莆田之朱紫。
谢赐衣带表侯蕃进职,叨蒙命数之新,宸阙颁恩,爰贲身章之美。瞻天感泣,局地凌兢。中谢伏念臣拱北一心,落南五载。方叔甚慙于命服,来试师干。颛孙赖有于书绅,可行蛮貊。老欲愆于膂力,病已减于腰围。何意洊领邃储,骤当异眷?双袖龙钟而曵紫,万钉错落以纒黄。岂曰无衣,不若吾君之赐?可使束带立于近侍之聮。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垂裳无为,鸣佩中节。谓设官分任,有以功有以庸,而制礼异宜。昭其度,昭其数。既俾参于迩列,则当辱于殊恩。臣惟守治条,莫禆衮线。观书有得,思陈在笥之言。读易知非,力鉴锡鞶之义。
铁庵集巻七
译漕使谢到任表 臣在边地任职,未曾听闻有什么好的政绩;计算出使的车马已经不足,于是接受任命文书,并不劳烦跋山涉水,却像蒙受光华的选拔,充分宣示隆重的恩意,深深激动臣的忠心。臣浅陋,像书生一样不明世故,从射策入仕,刚刚历任泮宫职务,徒步登朝,逐渐升到卿贰之职,惭愧自己没有补报国恩。自从领受抚摩百姓之任,所掌双符,袁州比当道之地狭小;如今已经超过两年,臣与百姓相安,离任时也将如初来一般。臣原以为自己的节操和爱护人才,只能经受小小考验,梦也没有想到会得到升迁。江西一带向西延伸直到广南,连接十一郡,船只多达百余万艘;从湟中购买粮食,以助成军马运输;在道路上埋轮停车,想要清除成群的豺虎。回头想想,什么人能够承担如此隆重的委任?恭逢皇帝陛下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告诫群臣,知道臣列在朝班,能够体察九重宫阙的仁厚节俭;又认为臣曾经治理此地,熟悉一道的忧乐,所以把漕运事务交给臣,要求臣考核成效。臣怎敢不尽心办理转运运输,竭力询问访察,考察财货的来源流向,务求公平取予,察看官吏的才干与否,希望尽力澄清吏治。贺皇帝表【立皇子祈国公】皇帝承继宏大的国统,国家有了永远在位的历数;又深思燕翼之谋,终于完成册立皇子的计划。典礼举行,人人都共同庆贺。臣认为,继承国统,最重要的是明断;只有圣明之主才能考察嘉祐旧章和绍兴近来的先例,选用贤能而使其成长,既爱护又亲近,向四方公布,完全超越前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俭朴慈爱守护帝位,以刚健之德体合上天,勤劳治理国家,谨慎承担一祖六宗的托付,开启并保佑后世,超过三代千年的安宁。陛下独断于内心,隆重册立贤明的皇嗣,大力建立斋坛礼制,重新彰显公衮礼服的华美,喜气充满宫廷,美善绵延社稷。臣正要奉行隆重的指示,却被阻隔不能亲见盛大礼仪;再验证《震》卦的爻辞,雷声已经在初爻发动;仰观乾象,星辰预示着光辉重叠。贺皇后笺 国家重视遗留下来的谋划,尤其关心皇后的辅佐;恩德隆盛而册立皇子,正合《震》卦长子的象征。分封茅土,椒房之中充满庆贺。臣恭敬地庆贺并认为,皇后殿下美好的声誉深远流布,柔顺的德行早已完备。您以辅佐为心,扩大《二南》诗篇所表现的教化;又赞助成就皇子,推衍百世的宗族根本。虽然熙朝的宠命礼数刚刚创新,但圣明慈爱的保育之意一向如此。国家根基因此壮盛,后宫的规范更加尊严。臣身在转运任上,只能从远处听闻诏令公布;奉上笺表称贺,却不能赶到鸳序的班列;作颂歌以答扬盛德,愿意继承《螽斯》的祝颂。慰皇帝表【景宪太子去世】天色低沉,东宫正准备举行太子驾临的朝会;高空云色惨淡,忽然传来凤凰笙歌远去的消息。臣身在宫外,不能亲自表达哀思,内心深切地感到陛下的悲痛。臣认为,皇太子天性深沉冲和,资质如玉般宽裕;早年亲受教导,深厚潜藏的德行很早就已成就;预先建立国家治理安定的根基,足以预示福庆基业无穷。只是世间恰好没有卢扁那样的良医,人人都为昭明太子的早逝而惋惜。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宏大国统,永远思虑燕翼之谋;想到上天降下灾害,感慨太子之宫蒙受尘埃。臣久任皇帝使臣,不能赶赴青殿;继承宗庙的责任虽然重大,愿陛下稍稍抑制圣心的悲痛;愿有道之人能够长久存在,更加培植国家的根本。景宪太子笺 太子居于东宫,内外臣民都把心寄托在他身上;如今太子的车驾凌空而去,令人惆怅仙界与人间已经走上不同道路。面对凄风追念往事,以微弱的阳光追怀尊严。恭敬地想,皇太子仁慈孝顺,声名显著,正当盛年;宾僚旧属尚在,哪里忍心疏远园绮的游伴?天意究竟为何,竟不顾商周继承的大业?遥望瑶山流下眼泪,就在宝宇中翻阅经书。愿您登临众妙之门,主持大乘之器,与大道一同变化;在洛水之滨吹奏笙竹,与佛一同往生;让宝莲从地上涌现。谢封爵邑表 圜丘举行盛大祭祀,三年一次的礼仪已经完成;诸侯封国承受恩德,爵位分为五等。臣仰望宫阙承受恩宠,手执蒲璧却心怀惭愧。臣恭敬谢恩。恭敬地想,熙朝最重视祭祀。皇帝举行盛大礼仪,极大光显了前代并启迪后世的谋划;祭祀的恩泽周遍流布,充分表现了不遗忘近臣、也不忘远方的心意。然而臣久任边镇,偏处岭角,既白白玷污了掌文书供奉之职的行列,又没有能够参与祭祀中执笾豆奔走的班列。等到天子在朝廷广施恩赐时,臣也侥幸获得了封邑的光荣。臣视自己为伯、为侯,不过是拥有方圆五十里的土地;不耕种不收获,凭什么取得三百户的赋税呢?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的道德感通显幽,仁爱遍及万物。陛下认为,王者尊贵,必有父亲配享;于是让天下之滨都参与配天大礼,没有因为臣未曾选择居地而区别对待,推恩把祭祀余下的福泽赐给臣,用来光显远方先人的遗迹。臣仰承龙恩,俯首竭尽驽钝之力;虽然不能亲自奉行职事,但把东国的黑色和黄色币帛带回故乡,或许可以在莆田按班次分享朱紫之荣。谢赐衣带表 侯爵进职,臣忝受新的命数;宫阙颁下恩赐,于是使臣身上的服饰更加华美。仰望天颜感动流泪,俯伏在地战战兢兢。臣恭敬谢恩。臣一心向北朝拜,却已经在南方任职五年。方叔很惭愧地穿上命服,前来试任军职;颛孙凭借在衣带上记载的学问,尚且可以行于蛮貊之间。如今老迈使膂力有所亏损,疾病又使腰围减小,哪里想到接连领受深宫的储藏,又突然承受特殊的眷顾?两袖长垂,拖曳着紫色衣服;万颗金钉错落,缠绕着黄色衣带。难道说没有衣服吗?只是比不上吾君所赐的衣服。如此就可以束带站在近侍的行列之中。此事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垂衣而治、无为而化,佩玉声合乎节度。陛下认为设置官职、分配职任,有的是依据功劳,有的是依据才能,而制定礼制又各有不同;既要彰明制度,也要彰明等级。既然让我参与近臣之列,就应当使我承受特殊恩典。臣只想守住治理的条文,却没有什么能够补益衮衣上的纹饰;读书有所心得,便想陈述收藏在笥中的言论;读《易》而知道过失,努力体察赐给佩囊的意义。《铁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八宋 方大琮 撰啓【计幕】诸司通漕使巩吏部刺史察六条,傃英纒于天上,崇台非一,干容下士于幕中,仕焉得其所依,荣也。只以为惧,携扶迫戍,熏祓通忱。某官名压儒先,道穷圣处,载北方之学,典刑来自于中原,登东莱之门,伯仲迭推于巨擘。自声华一振,摆脱科举之外,以文章三昧,铿锵政事之间,最声响撼于一同,峻武晋仪于列院,楷模黉舍,诲诸生以性命之防,笔削丹书,引大义于章程之外。所挟者大,其进甚难。轮两朱轓,二邦襦袴,驾一封传,九路布泉。方星辉白粉之围,已地偪红云之座,议论竟以孤髙而去,声色不动,喜愠之交,剖汉郡之竹,遂行问谢池之草,亡恙觐圭,甫涤濡辔,载驰。得非边头四郊多垒之秋,全赖里地万舵千艘之馈,迟之以久,而后召。意者将多于前功,金谷几何?上欲问江西之事,玉阶敷对,公并输幄内之筹。某钝不可磨,弱惟自植,奏赋偶先于余子,窃耻雕虫,读书欲见于古人,苦为汗蠧十五年。昨梦二三考,冷官投之于课试,虀盐犹是书生之故习。问所谓笑谈画诺,不知幕辩之谓何?亲友勉行,庭闱告诏,曷事而长?自忖汝心忠,所主如立父师之前,一于顺是,或妾妇之道。闻已趣还劳之命,或庶几末至之賔。萧何入守闗中,奚欠鲍生之末论?裴腆亟投门下,敢期刘晏之深知。载激懦忠,难容吝腑。江西宪留郎中按刑剧部逖瞻郎宿之辉列属计台均席使天之芘积平日依归之素,如以身趋走其前,潜以身声见之眉目。某官胎光相阀防血文盟,议论鄙西汉之贤,成将焉用彼节义?爱我朝之吕范,是以似之谦冲,宛一癯儒,器械直参诸老。初亦相忘于琳馆,迫斯漫试于缇屏,自诡循良遗迹,不妨招屈雅避声誉。所愿则在封留,不容列院之逡巡,旋复大农之佐贰。衔君命出使絶域,虏在目中,与宰相分领度支,泉流地上。相传对篇之露奏,亦太冷语之冰。人收身表着之上头,持节江湖者两路。惟三百年立国,培祖宗钦恤之仁,故一再命明刑。赖风采激扬之使,寃消丛棘,种满甘棠。珥笔帖然可续太史,江西道院之赋。驱车至止,闲赓东坡尘外山亭之诗意者,将多于前功。迟之以久,而后召家氊亡恙,矧隂积于于门锋驿趣还,定有光于萧叶。某钝未闻道,贫坐为儒,较艺先登,可鄙原夫之句。敎人未既,其如笑者之嘲?荒嬉为学之工夫,轻掷居闲之嵗月,出偿亲釡,愓念民脂。怀一分及物之心,有官箴在,欠三寸飜澜之舌。如幕辨何?虽赞筹算鞭之中,与受察绣斧则一。况大父缀相榜之荣耀,而旧莆本泉山之附庸,望以邑子怜之,庶乎吏议免矣。茍亏行检,何以对西山之灵?尚丐恩波,其有如贑江之水,心旌所向,舌笔奚殚。本司官运管李通直燕台,上客领袖,一幕之尊;闽峤孤生,俎豆羣公之后,其不遐弃,必矣。请以先施卜之事,大弥恭,通名愧缓。某官鴈峯,气结駥槖,家传洒落,谪仙真太白后身之出。鄙笑进士,有赞皇乃祖之风,铮出铁中,平反笔下,手种黄岗之桃李,眼看赤壁之波涛。刍粟几何,黙动边需之念;芙蓉笑入,不妨上介之游。四牡咨焉,一夔足矣。却于吾属以加爱,靡以已长而絶人。解组朝天,众恐失依凭之重;拔茅征彚,公欲引党类而升某,其来独迟,所向辄左。嗟校官闲散,了此已十五年,与幕长从容,又不如二三子。既而复自解释,愈于全不遭逢,少留数旬,或尚陪座中客。安知一日不尽畀肘后方,难以言传,进而面请。帅司官帅参钱朝奉戎阃元僚,矧得三达尊之重?计台列属,妄容一男子其间。庀职虽异,攸司执礼如事其长。某官髙名照世,穹阀倚天。思昔先王保忠勲于吴越,于时信誓指带砺于山河。矧移钱塘之都,慨念锦军之裔。自嘉定之相去国,而忠懿之门有公,雅不择官,喜于论事。宻禆宣幕,出舌底之平章;静卷堂帘,寓琴中之抚字。属湖未靖,奉命促行,翩然分刺于栁城。至则就颁于竹使,建议弭贼,全躯保妻子者忌之。有诏起家为帅之賔客,则可矣。葢许国之心如日,而谈兵之鬓未霜,凝然赞轻裘缓带之闲暇,不失投壶雅歌之乐。江湖为襟带,坐销赤白之囊;朝廷半老成,入骤朱丹之毂。某藐焉何有,谩亦自持。冷官不出闽乡,再游乃入江国。佐刘发运,奚欠一賔?有杜参谋,实长两幕。傥容孤拙,得尾步趋入幄运奇,非他人得与此议。乗机扣请,或孺子可教。以兵言则甚真,理亦难拒。寓公邻郡守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八 宋·方大琮撰 启【计幕】诸司 通漕使巩吏部 您在燕台是上宾中的领袖,尊居一幕之首;我这个生长于闽地山岭的孤陋之人,位列诸公俎豆之后,您一定不会远远弃置我。请允许我先行拜谒,以此占验您的礼数;只是我恭敬太过,通报姓名又来得迟了。某官声名压过儒学先辈,道术深入圣人境界;承载北方之学,典范来自中原;又登临东莱吕祖谦之门,兄弟辈交相推许为巨擘。自从声望文华一振,便摆脱科举范围,以文章三昧铿锵于政事之间;最著名的声绩震动一方,崇高的仪范进入各院,成为学校的楷模,教导诸生性命之学;又执笔删定诏书,把大义引入章程之外。所怀抱的事业宏大,所以升进尤其艰难。您两次乘朱轓治理两邦,使那里百姓穿上襦袴;又乘一封传车,巡行九路,布施钱财。正当星光照耀白粉墙的地方,已经逼近红云环绕的座位;您却因为议论最终孤高清正而离去,声色不变,喜怒不形。剖析汉郡事务,终于又行问候谢池草木;平安觐见执圭之臣,刚刚洗涤车马缰辔,便又奔驰而去。莫非正值边境四郊多有堡垒的时节,全靠里地万舵千艘的粮馈,所以让您久留,然后才召回?想来您将建立比过去更多的功劳,国家的财物又有多少呢?皇上将要询问江西的事务,在玉阶前陈述,您可以把筹划一并输送到帷幄之中。某才钝不可磨,体弱只能自我扶植;偶然在众人之前进献辞赋,私下却以雕虫小技为耻;读书想要见到古人的境界,却苦苦被尘世劳碌困扰了十五年。过去曾梦见自己经过二三次考核,被冷官投入课试之中;姜盐粗食,仍是书生的旧习。至于所谓谈笑之间决策签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幕府议论的意思。亲友勉励我前行,父母庭闱也告诫我:为什么事情做得这样长久?自己思量,你的内心如果忠诚,所主持的事情就应当像站在父亲和老师面前一样,一味顺从,也许反而成了妾妇之道。听说已经催促召回有劳绩的人,或许我还可以成为最后到达的宾客。萧何入关中镇守,难道比不上鲍生最后的议论吗?裴腆赶紧投奔门下,哪里敢期望得到刘晏那样的深知?既然已经激发了懦弱的忠心,就难以再吝惜内心的话。江西宪留郎中 您按察刑狱重地,我遥望郎宿的光辉;属下同列于计台,均沾使臣上天般的庇护。积日平素以来依归您的本心,好像亲自赶到您面前奔走,暗中也仿佛能从您的眉目间看见我的声容。某官出身于显赫门阀,血缘相承,文辞相续;议论时轻视西汉的贤才,认为成就将相又何必使用那样的节义?却喜爱本朝吕范,所以仿效他的谦冲,外表宛如清瘦儒生,器量却直追诸位老臣。起初还在琳馆彼此未相识,后来迫于时势试任缇屏;自称要遵循良吏的遗迹,不妨招致屈原那样的高雅而避开声誉。您的志愿在于封留,不能在各院逡巡;不久又任大农的副职。奉君命出使绝域,敌虏尽在眼中;又与宰相分掌度支,财赋像泉水一样流布大地。相传您应对篇章的露奏,也有太冷峻的言语如冰。人人都在身后表彰您的名迹,持节巡行江湖的有两路。惟有本朝立国三百年,培育祖宗钦恤百姓的仁德,所以一再命您掌理刑法。幸赖您风采激扬的出使,冤屈从丛棘中消除,甘棠树遍地生长。您执笔安然,可以续写太史公之业和江西道院之赋。驱车到任之后,闲暇时续作东坡尘外山亭的诗意,想来功劳将超过前人。朝廷故意让您久留然后再召回;家中席毡平安,何况阴德积累在门庭,驿使催促召回,必定会使萧叶增光。某才钝而未闻大道,贫困之中只能做儒生;较试才艺而先登科第,却只能使原夫的诗句显得可鄙。教导别人还没有完成,怎么能经受旁人的讥笑?我把荒嬉当作求学的功夫,轻易抛掷居闲的岁月;如今出仕以供养双亲,想到百姓的脂膏便心惊。怀有一分施及万物的心意,有官箴在心,却缺少三寸不烂之舌来翻动风潮。至于幕府的辩论又能怎样?即使在筹算鞭策之中有所赞助,与接受按察使绣斧的督察本质相同。何况大父曾有宰相榜上的荣耀,旧日莆田又是泉山的附庸,希望您念及同邑后辈而怜惜我,或许可以免受吏议。倘若行为操守有所亏损,将凭什么面对西山的英灵?还希望得到恩泽,它应当像赣江之水一样;我的心意所向,舌头和笔墨哪里会穷尽。本司官 运管李通直 您在燕台是上宾中的领袖,是一幕之中最尊贵的人;我这个闽山中的孤生之人,位列诸公俎豆之后,您一定不会远远弃置我。请允许我用先行拜访来占验您的礼意,只是太过恭敬,通报姓名稍微迟了些。某官生于鴈峰,气概凝聚于骏马和箭袋之间,家传洒落俊逸,真是谪仙李太白的后身。您以进士自许,又有赞皇李德裕祖先的遗风;文辞铿锵如从铁中锻出,断案平反见于笔下;亲手在黄岗种植桃李,亲眼看过赤壁的波涛。粮草有多少,默默牵动着边防供应的思虑;芙蓉花笑迎宾客,也不妨碍长官的游览。四匹马拉车前来咨询,有一个夔足以担当。您却对我们这些属下更加爱护,从不因为自己有长处便拒绝别人。解下官印上朝,众人都恐怕失去依凭;拔擢贤才、汇聚同类,您本想引荐同党使我升进,只是我来得太迟,所到之处又总不顺利。可叹我这个校官闲散无事,已经这样过了十五年;与幕长从容相处,又不如其他二三人。后来我又自行宽解,毕竟比完全没有得到际遇好;如果能停留几十天,也许还能陪坐在诸位宾客之中。谁知道有一天您不会把秘传的方术全部传授给我?那是难以用语言传达的,我还要进一步当面请教。帅司官 帅参钱朝奉 您是军府中的元老重臣,何况又具有三种尊贵身份的分量?我列在计台属官之中,冒昧像一个男子般混在其间。职掌虽然不同,所司仍当执礼,如同侍奉长官。某官高名照耀天下,门阀高耸入云。想起昔日先王在吴越保存忠臣功勋,当时的信誓曾指山河为证;何况迁都钱塘之后,又感念锦军之后裔。自嘉定年间宰相离开朝廷,忠懿王的家门中出了您这样的人,向来不挑拣官职,乐于议论政事。您秘密辅佐宣幕,舌底吐出平章政事般的谋略;安静地卷起堂帘,把抚恤百姓的事务寄托在琴声之中。正值湖区尚未平靖,奉命催促前行,翩然分刺于柳城。到任后便接受竹使节的命令,建议平息盗贼;那些只想保全自身和妻儿的人因此忌恨您。后来有诏令召您起家,担任元帅的宾客,这就好了。您报效国家之心如同太阳,而谈论军事时鬓发还未斑白;凝然辅佐元帅,使其保持轻裘缓带的闲暇,不失投壶雅歌的快乐。江湖成为衣襟带子,坐镇之间便消除赤白囊的忧患;朝廷中一半是老成之臣,您入朝便骤然乘坐朱丹之车。某人微小,又有什么可说,只能勉强自持。我这个冷官没有走出闽乡,第二次出游才进入江国。辅佐刘发运,哪里缺少一个宾客?有杜参谋,实际已经长于两幕。如果您容纳我这个孤陋笨拙的人,使我得以跟随您的步伐进入帷幄、参与谋划奇策,这不是其他人能够参与的事情。趁此机会叩请您,或许我这个年轻人还可以受到教诲。若从军事方面来说,我确实很真诚,这个请求在道理上也很难拒绝。寄居邻郡的郡守
端明李尚书莆垒一寒,曾暖帅藩之襦袴;江乡列属,宻依吏部之门墙。天借幸于及▯,地可阶而御。李摄齐趋进,衘袖贽恭。某官望穹三朝名殿,诸老声华跨灶,传豹尾之箕裘;议论对牀,居鴈行之领袖。谓受用简编也,大萃平生精力。其间辨皇朝典故,疑玉音嘉叹,每怡轩表牋出,纸价为髙。匪徒见之空言,凛可见其大节。在绍熙留谏臣之去,当庆元斥用事者,非禁槖有华,得勉益肃穹庐。相语彼揆实来属,改政弦宜参国柄。乃徘徊于方岳,几歴徧于文昌。陶士元八为都督,以辄迁司马;安四至九卿,而求去上留甚切,词苦莫回。佚以真宫华之紫殿,惟中外宦游画绣之日少,故儿童迎笑,野服之乐真。耆英社相从,孺子亭可欵。若非系君民之念,未有易泉石之清。传闻丹宸咨问,华髪卫公经济大业,窃陋进士之卑。司马辅相初元,亦自端明而召。家风具在,国典可稽。某冷绪冰寒,名场浪战,偶然金帖南宫之涴榜。时则玉季上坡之司衡,二老生春,一官在泮。人或谓之耗钱糜廪,穷未至于不饭无氊。退而需徯之戍长,是则饥寒之实见。耐穷不屈,鬼笑吾亦笑之。赞馈此来,上获下斯获矣。思之未得其成说,拱而愿师于大贤。凡立身行已之方,与事长居官之要,前言往行之孰可佩服,先达后进之相为推扬。有斋乃心,敢请其目。举一隅而不反,何所取材?或三语之偶竒,敢请荐掾布之典记愓甚负芒。本府官敎授梁同年发藻诸儒,忆共折帝城之桂,依莲下士,清不如鲁泮之芹。对贤主人,怀我旧况,论心喜甚,投贽先之。某官胸吞石渠,舌泻云汉,古括苍之秀气,取数独多。今太学之名流,屈指可计。金注既优于三舍,冰衘合问于一条。何必道盐爱熬波之语巧【舍选初任盐场】宁不足饭还系马之官清?问徐孺子之后,谓谁?意黄太史之泽未斩,医士风于久弊,接道脉于前闻。休叹无氊西山之帘足卷,倚看重席东壁之书可翻。某在侪辈中,独踸踔甚。何妨冷官冠者五六人,冒赞冰曹,沛然百万计。试问鹗林上客,乃吾虎榜中人。侧聆羣寮宷之间,不独一弟兄而已。傥师儒引领,偕二三子以同游,则风雨对牀,追十五年之旧话,相孚之妙,不得于言。南昌管宰经营幕燕,不辞控地之劳。问讯舄鳬,便欲朝天而去。将叙缱绻,少留斯须。某官钟厥晶英,逺哉源▯。昔齐鼻祖,曽援被髪之民;在汉耳孙,犹立挥锄之节。至今受赐有后,为宜贤声,相应于埙箎,最绩可书之金石。试洪附邑,与汝为隣,习熟于耳目,见闻浃洽乎家庭。唯诺罢滕王之舞,佩奚损;西山施武城之弦歌,化为东鲁。将俾凡绾铜者劝,盍陞诸鸣玉之聮?某其仕以亲,皆名曰客。栖栖可念,坐氊亦无仆仆。兹来聘币,安在怀古无益,急今所须。顾流马之已遥,慙无新画。挽征鞍而有请,愿赐片言。逢寄一枝之春,纳交兹始,共托千里之月。索笑何时?要之味同,当以意防。铁庵集巻八
译端明李尚书 莆田的城垒一向寒微,却曾经温暖过帅藩百姓的襦袴;江乡各属郡,秘密依托吏部尚书的门墙。如今正赶上瓜期,天假给我幸运;这个地方又可以作为进身阶梯而入朝。李某整理衣冠趋前,含着衣袖恭敬奉上贽礼。某官声望高峻,位列三朝名殿;诸老的声华相继传承,犹如传续豹尾箕裘;议论政事时对床而坐,处在雁行的领袖位置。您把受用经籍看作事业,集中了一生的精力;其中辨析本朝典故,常常得到皇帝声音中的嘉许;每当您的轩表笺文传出,纸价便因此上涨。它们不只是空洞的言辞,也足以让人凛然看见您的大节。绍熙年间您挽留谏臣离朝,庆元年间您排斥当权者;并非因为禁中掌管文书而显贵,而是更加勉励自己肃敬高大的宫室。您说那位宰相确实来任职了,改弦更张之后应当参与执掌国柄。可是您徘徊于方岳之任,几乎遍历文昌之职。陶士元八次任都督,终于升为司马;安某四次任至九卿,仍然请求离任,上面挽留得非常恳切,言辞苦劝也无法改变。后来以真宫的华贵紫殿让您休闲,只是内外宦游、身着绣衣的日子少了,所以儿童迎接欢笑,穿野服的快乐才是真快乐。与耆英社同游,可以在孺子亭相会。如果不是系念君主和百姓,谁肯换取泉石之间的清幽?听说宫中正向您咨询,白发的卫公能够经营济世大业;我私下却鄙薄进士身份的卑微。司马辅相在新君初年,也曾从端明之职被召入朝。您的家风都在,国家典章也可以考察。某人出身寒微,在名场中徒然争战,偶然在南宫金榜上留下污点。当时正是玉季主持考试,二老如春风般培育人才,一位官员任职泮宫。有人说这样是在耗费钱财、浪费廪禄,但贫困还没有到吃不上饭、没有毡子的地步。退下来等待任职,才真正见到饥寒的现实。能够忍受贫穷而不屈服,鬼神嘲笑我,我也笑它们。承蒙您赞助粮馈而来,上面有所获得,下面也会有所获得。我思考这件事还没有得到完整的说法,愿意拱手向大贤请教。凡是立身行己的方法、侍奉长官和任官的要领,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中哪些值得佩服,先达与后进如何相互推许弘扬,都希望您用心斋戒后赐教,敢请列举其纲目。若只举出一个角而不能触类旁通,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即使偶然有三句话说得奇妙,也敢请您把荐举属吏、布置典章的规范告诉我;我对此实在惶恐,如同背负芒刺。本府官 教授梁同年 您在诸位儒者中发挥文采,我还记得曾共同折取帝城的桂枝;如今依附于莲幕之下任职,清白也比不上鲁国泮宫的芹藻。面对贤明的主人,我怀念从前的情状,谈心时十分欢喜,所以先行奉上贽礼。某官胸中容纳石渠阁的典籍,口才如云汉倾泻,是古代括苍的秀气所钟,考取功名的人尤其多。如今太学中的名流,屈指可数。金榜注籍已经优于三舍选拔,冰衔也应当考察一条才德。何必说盐场熬波之类的话语巧妙【舍选初任盐场】?难道不如掌管饭食、还负责拴马的官员清廉吗?追问徐孺子之后的贤人,说的是谁呢?我想黄太史的恩泽还没有断绝,可以在长期积弊中医治士风,接续前贤留下的道脉。不要感叹西山没有毡帘可卷;倚靠着看东壁的重席,那里有书可以翻阅。某人在同辈之中,独自显得特别踉跄困顿。何妨让冷官中有五六位冠者,冒昧赞助冰曹,取得百万之多。试问鹗林的上宾,原来是我虎榜中的同年。侧耳听闻群僚宰辅之间,并不只是一个兄弟而已。倘若师儒引领,和二三位同道一同游学,那么风雨对床,便可以追述十五年前的旧话;彼此相知相契的妙处,无法用言语表达。南昌管宰 经营幕府事务,如同燕巢之中整顿事务,不辞劳苦地前来拜访。问候您的车马,便想即刻入朝而去。将要叙说深厚情谊,请您暂且停留片刻。某官聚集了天地精英,源流深远。昔日齐国鼻祖曾经救助披发的百姓;汉代耳孙仍然保持挥锄的气节。直到如今,受赐者仍有后人,贤德声名相互应和,犹如埙箎合奏;最著名的功绩足以刻在金石上。洪州附郭县与您为邻,我熟悉您的声容,见闻也已经深入家庭。只要停止滕王阁歌舞,佩玉又有什么损失?若在西山施行武城的弦歌教化,便会使这里变成东鲁。将要让凡是佩铜印的官员受到劝勉,何不升入鸣玉的官列?某人出仕是为了奉养亲人,人人都称他为客。奔波劳碌令人怜念,坐在毡席上也不必仆仆劳顿。如今带着聘币而来,若只追怀古迹没有益处,最急切的是今天所需。只是流马之法已经遥远,惭愧没有新的谋画。拉住征马的缰绳前来请教,希望赐给我片言。适逢寄来一枝春意,我们的交往从此开始;共同托付给千里明月。何时能相逢欢笑?总之心意相同,应当用意会来领会。《铁庵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九宋 方大琮 撰啓本道守倅瑞守齐寺丞恭审起家二千石,拜天朝之温言,并江十一城,得道院之名郡,拥骑赴颁春之约,羾牋愧贺,厦之迟。某官矫哉,南强逺矣,北学防跸,江左导见,谓管氏之功,执手周南,迁欲了父谈之志。墨绶未离于江面,缇屏径上于边头,从容对垒之邦,轻裘镇抚,咨访长淮之表,沃辔驱驰,赐环平践于清班,借箸敷陈于大畧。论髙众忌,身退名香,复把麾而承流,局舞袖之太褊。瑞今内地,甫供锦水之吟,青吾故家,忽报齐疆之复。闻之感旧,重以筹思,袴襦少听于涂歌,帷幄入陪于国论。某管窥自陋,幕辨焉能,不足为一台之重轻,得窃窥诸郡之施设。问讯喜来于名胜,讙謡旁震于隣封。欲作贺宾,相望一苇之莫到,窃知媺俗不与三州而并声,有大于斯如前所颂。隆兴倅孔衍圣公裔恭审赞藩曰:「二锡命至,三问厥世家,正袭素王之统。▯然公爵亶为洪府之辉,邦之人曰:『未前闻。』台有客欣然作贺。某官代习过庭之礼,宅存藏壁之书。古来南面之帝王,忽诸不祀,天相东家之阙里,施及无穷。葢与乾坤合焉,其贤尧舜逺矣。五十一世之嫡嗣,千六百年之正传,降材自殊,从政何有?屡监州皆以名显,今佐岳则其体尊。百官之富出其门,好官奚吝?千乘之国可以道别乗太拘。前代尝起而辅相之,本朝有挺然台谏者等之。而上畴曰:『不宜。』某仕于学之未优,官相规而求益,矧所从来者先圣?今犹疑有于异闻。节爱蔼然,公以赞为邦,是急馈饷亟甚。仆敢问去食何如?谁谓之迂,幸畅其说。」交代冯运干厠宾僚之末,缀欲罢不能,瞻贤躅之在前,忽瞠其后,手所植旧桃亡恙,仆又种新竹以迎交代。某官密探正宗,蚤参诸老伊洛之书,奚负锢絶影销?浔阳之校有师训笺,日出更瑟,宏开于斯学,拔茅独逊于其徒,画诺几何?欠台家之余债,淹留底处?寻壁记之旧题,相视而惊,试问其故。翘材馆资贤于列羣,从橐聨椟以闻,孰壊垂成?正堪一笑。彼进此退,加灯火十年之功,小穷大通,了简编千载之业。垕斋满牀之著述,草堂谋野之经纶,道待位而后行,功与言之并立。某久客疲厌,辱公后先,悠哉已分之工夫,夺以吏家之案牍,防穷于技,鸟倦则还。賛馈运筹已试,毋庸告者。攷徳问业,欲归将有请焉。荷甚书先藏,为世好。张帐干转输列属,如推车之欲行,臭味得贤,觉同幕之増重。昔相望各闽越隔,今聮事如弟兄然,厚甚襟期,觇之眉目。某官材虽天得,业自父传,奏赋几年,至今脍炙人口。明经有子,耻与膏粱辈流,警百里不以惠政,纵夫奸据三尺不以人命媚其上。又持此道来佐于台,凡我宾聮得贤使长。有梓人者,工得左右以趋,如严君焉。子之东西惟命,然不压下以势,皆得尽人之情。既多所长,何惮不告?或曰:笏鞭之算未免依人,不如帷幄之筹自追。乃祖某名为计属,祗是书生,对案羣鹜满前,恐羞于应作吏,一字无用,是殆其然。茍每事得因人成,敢曰谋不自己出?然吾党和与同之道异而从,长大若小之殊合。此所闻悉以求教。刘晏之客皆士类,意者殆我辈人。滕王之阁集宾僚,恍焉犹前日事,以心相与,未面已孚。王船场凡我同舟,均是计台之客。用汝作楫,来从宰相之家。江头企足,以须书里,承顔而笑。某官寳婺秀杰,淳熙典刑。链石奇勲,宛存槐防。肯堂好手,新立棘班,衍三世青箱之传,俾诸郎白眉者出,蜚挽给馈。在江之西,舳舻课功,设场曰北。吾事济矣,哲将在焉。无夜半藏壑是虞,将天上乗槎可到。某自知短拙,幸共寅恭。问钱谷几何,叶賛萧刘之绩。纵风波不动,岂敢胡越其心?行且盍簪,敢稽报玖。叶船塲从计使后,谬参莲客之羣。有大匠来,敢问梓人之道?虽贻牋谦,不以告。既防面请,其何辞?某官秀出相家,昉游宦海,便合乗槎而直上。却问刳木之何如?建台据大江之冲,移局自外郡而至。一道给馈,舳舻之尾相衘。两塲课功,斧斤之声不絶。观其所指画者,信矣若素宦然。昔者祖风尝作济川之楫,久于父侧,习知转漕之艘。皇华以称职,闻青氊可指。日复某念,似人而见喜。何接淅之来迟?目断欲穿,早副幙下士之望。心期相约,勿作舟中人之疑。欲吐甚多,亟酬未尽。帅司官刘参议
译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九 宋·方大琮撰 启 本道守倅 瑞守齐寺丞 恭敬地听说您从家中起用,担任二千石之职,接受天朝温厚的诏命;兼领江右十一城,获得道院名郡的美称;您骑马接受颁发春令的使命。我写来笺表惭愧称贺,实在来得太迟。某官英姿挺拔,南方强盛而遥远;北方学术的车驾由您导引,江左之地因您得以开导显见。人们说这是管仲之类的功绩,您又执手周南,想要完成父亲谈论的志愿。墨绶还没有离开江面,缇屏便径直升到边头;您从容面对对垒之邦,以轻裘镇抚百姓,访问长淮以外的地方,催马奔驰;又蒙赐环召回,平步进入清贵官班,借箸陈述宏大的谋略。议论高远而受到众人忌恨,退身之后声名更香;如今再次持节而承接政务,只是舞袖受到局促。瑞州如今已是内地,刚刚还在吟咏锦水,忽然又传来齐疆恢复的消息。听到后感慨旧事,更加筹划思考;百姓的襦袴还少听到道路上的歌唱,您已经进入帷幄参与国政议论。某人见识如管中窥豹,自知浅陋,幕府辩论又能做什么?不足以左右一台事务的轻重,却有幸得以窥见各郡的施政安排。问候的消息因名胜之地而欢欣传来,欢呼歌谣在邻近封境回响。想要作为祝贺的宾客,却相隔一苇难以到达;私下知道当地美好风俗不会同三州齐名,想来一定还有超过前面所称道之处。隆兴倅、孔衍圣公后裔 恭敬地听说您辅佐藩府,有人说:“连续两次得到恩命,三次询问他的世家,正好承袭素王孔子的统绪。”显赫的公爵实在成为洪府的光辉,邦人都说:“这是前所未闻的。”台中的宾客欣然作诗祝贺。某官世代承习过庭之礼,家中保存着孔壁所藏的经书。自古以来南面称帝的王者,忽然都不祭祀孔氏;上天却辅佐东家阙里,使孔氏恩泽流传无穷。大概这与天地相合,孔氏的贤德远在尧舜之上。五十一世的嫡系后裔,传承一千六百年的正统;上天降生的才质本来就不同,参与政务又有什么不合适?历任监州都因名望显赫,如今辅佐岳府,则身份更加尊贵。百官富贵都可以出自他的门下,怎么会吝惜授予一个好官?拥有千乘之国,也可以用道义来分别官职,不必拘泥于乘数。前代曾经起用孔氏后人辅佐宰相,本朝也有挺立的台谏之臣可以与之相比。但皇上从前曾说:“不合适。”某人从事学业还未达到优长,任官之后应当互相规劝、求得增益,何况所承继的是先圣?如今仍然怀疑其中有异闻。您的节操和仁爱蔼然可见,公爵又以辅佐身份治理一方,而当前最急迫的是运送粮饷。我冒昧请问:如果要离开官位,停止食禄,您意下如何?谁说这种想法迂阔呢?幸望您畅谈其中道理。交代冯运干 我位列宾僚末席,想要辞去却又不能;仰望前贤留下的足迹,忽然又惭愧自己落在后面。手植的旧桃树安然无恙,我又栽种新竹,来迎接交代。某官暗中探求正宗,早年曾向伊洛诸老请教,怎么会辜负而至于声影俱销呢?浔阳学校有老师训释经书,太阳升起便更加振作,使此学宏大开展;拔茅之才独独谦让于门徒,究竟又能画诺多少?还欠着台家的旧债,滞留在什么地方呢?寻找墙壁上旧日的题记,彼此相看而惊讶,试问其中缘故。翘材馆把贤才列在群体之中,从橐中取出文书相继呈闻,谁使将成之事毁坏了?正足以一笑。彼方进用而我方退处,更当增加十年灯火之功;小处困穷而大处通达,完成简编中千载流传的事业。垕斋满床的著述,草堂谋划天下的经纶;道须待时待位而后施行,功业与言论一同建立。某久居客地而疲倦厌烦,承蒙您前后相待;悠闲已分得的工夫,却被吏家的案牍夺去,防止技艺穷尽,正如鸟倦便归。赞助馈运、筹划军需的办法已经试行,不必再告知。考察品德、请教学业,待将归时还要有所请教。承蒙您先寄来书信,我愿珍藏,作为世代友好的凭证。张帐干 转运所属各官,如同推车将要前行;情趣相投而又得到贤才,觉得同僚的分量增加了。从前彼此相望,被闽越阻隔;如今共事,亲如兄弟,胸襟情谊深厚,都从眉目间可以看出。某官才华虽出于天赋,事业却承自父亲,进献赋文已有几年,至今仍为人口所称道。明习经学而又有贤子,耻于同膏粱子弟为伍;治理百里之地,不以惠政取名;纵使奸人凭三尺法器作恶,也不以牺牲人命来媚悦上司。如今又持此道来辅佐台府,使我们这些宾僚都因得到贤能的长官而增色。有能工巧匠,得到左右辅助便趋前办事,正如严君一般。您往来东西只听命行事,却不以权势压制下属,使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既然长处很多,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告知的呢?有人说:执笏执鞭的谋划免不了依靠别人,不如帷幄中的筹策全由自己谋定。您的祖父某公曾任计属,只是一个书生,面对案头群务如鸭群满前,恐怕耻于应付吏事,以致一字无用,大概就是如此。假如每件事都能借助他人成事,岂敢说谋划不是自己提出的?然而我们同党的和衷共济之道,有同有异而终于相从;年长与年幼虽有差别,也能相合。这些都是我听到的,全部拿来向您请教。刘晏的宾客都是士人一类,想来大概也是我们这样的人。滕王阁聚集宾僚,恍惚仍像前日的事情;彼此以心相交,尚未见面便已相互信任。王船场 凡是与我同舟共事的人,都是计台的宾客。要借重您来掌舵,前来辅佐宰相之家。我在江头踮足企盼,等待您的书信;若能承颜一笑,便感到欣慰。某官资质如宝婺星般秀异,是淳熙年间的典范。炼石补天般的奇功,仿佛仍留在槐庭之中;肯堂是能手,新近列入棘班,延续三世青箱传家之业,使诸位郎君中出现白眉之才,负责飞挽和供给。在大江以西,船队考核功绩,设场名为北场。我们的事情就能办成了,贤哲也将在这里。没有半夜藏身山谷的忧虑,将来乘天上浮槎也可以到达。某自知短浅笨拙,幸而能与您共同敬慎办事。请教钱谷事务究竟怎样,协助成就萧何、刘晏那样的功绩。即使风波不动,岂敢让自己的心像胡越那样彼此疏远?不久就当会合,怎敢迟迟不回信答谢。叶船场 我跟随计使之后,错误地列入莲幕宾客之中。如今有大匠到来,敢请教梓人治事的道理吗?您虽寄来谦辞书信,却没有把道理告诉我。既然防备着当面请教,那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某官才华秀出相门,初入仕途便应乘槎直上;如今却来询问砍木造舟之事吗?建台占据大江要冲,公署从外郡迁来。一路供应军需,船队首尾相接;两处船场考核功绩,斧斤之声不断。看您所指画筹划的样子,确实像一向任职于此。过去祖上曾任济川之楫,长期在父亲身边,熟知转运漕粮的船只。出使皇华而称职,听说青毡旧业已有可指望之处。日日又想到某事,仿佛见到同类而感到欢喜。为什么来得像接淅那样迟呢?我望眼欲穿,早日满足幕下士人的期望。心中相约,请不要使舟中之人产生疑虑。想说的话很多,仓促酬答还没有说尽。帅司官 刘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