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庵集卷十九
某伏拜赐书,两事之教,端诵数四,体国爱民之意,蔼然于言辞之表,其所闗系,非独莆郡而已,近得逺处书,皆言官司造舟之扰,秤楮之扰,保社市井苦之,而勇于奉行者不自知,某则谓此正先儒寛一分之时,莆民拜君之赐,非此时乎?战舰援福漳减半,已得之命,今所请者见造四只,不失为真实减四,从三尚存其一,况给降有本,可勉为之,此子文都承之言也,然陪贴犹可,或恐多于大郡之数,则成例,又加以并缘之胥保,则重扰,尚可苦辞再请否?秤楮照闽中诸郡之例,出官镪分卓铺,邻邦所共行者,乌得独异?始建劒之价颇昂,下四郡次之,才及衢界则不然,今所在多不知,初令弟殿讲左史,自谓于书言之,然权衡剂量在仁人,必有处此,嘉定行令初,潘文叔摄漕事,自出巡防,邦人荷贤守之赐甚多,父老犹有记其事者否?虽然两事与国脉相闗,宁能相顾忌而不敢言乎?蒙古造舟筏于上流,意将何为,而吾江防舟楫靡一足恃,议者日苦口而行之,辄扰,金末持楮数十千,博一椀麫,竟坐此毙,而吾中国皆纸镪世界,议者日寒心而行之,又益扰,不讲求御敌之实力,而欲以和买静,有是理否?一介使遣矣,能保秋风之不动否?不推考救楮之病源,而欲以威刼胜,有是理否?四郡赏而一令罚矣,能保威令之必行否?今之患曰外敌,曰内楮耳,而▯然深逺之虑,则有出于二者之外,姑以粗言之曰,敌与楮二而一也,必敌无动兵无用,而后边可宁,费可省,边宁则里民之科甫可轻科,自轻而至于无,然后可以固根本,费省则楮数之印造可少造,自少而至于住,然后可以议秤提,不然兵未息,楮未易言也,何以息兵祸?曰在天,何以感天心?曰在人,此其事尤未易言也,日立坳下无一语补报,视令弟左螭有愧色,将归体为防,下一氓帅子弟奉阳公。教令以老,以生下情,惟有感愧之至。某惶恐申禀:艾轩先生文集二十卷,近方编就此,乃乡邦阙典,若有待于贤侯。今距造朝不逺,虽锓梓非旬月可就。然阁下试开端于前,则后之君子必且绪而成之。其书僣申呈,傥蒙电览,发下郡庠置局,仍委先生外孙新尤溪尉方之泰、国子进士方涓孙监视刋本,庶几精实无误斯文,幸甚!后学幸甚。赵宰【防夫】某自着摄郎,自郎登坡,凡三迁,皆沐贻书相庆,皆于中秋一月得之,词防皆勤勤恳恳,非爱厚不及此,顾撰局微有删改,铨曹犹可殚劳,若欧公所谓不系一职一司者,百世之讥犹在后,四方之诮立至前,今内而庙堂谋国则疎,而相轧之谋则密,以至幸门浸启,欲尽言之则内庭有非所乐闻者,外而诸阃抗朝则强,而抗敌之实则弱,以至和战互异,欲尽言之则边方事有非所悉知者,此言责所以为难,亦安敢以难为避哉,葢论人犹易,论事而合宜为难,事莫急于边,而生长偏方,仕宦内地,甚哉书生之不武也,来翰所述两淮利病,与録示上庙堂十策,无非切中事机,凡此皆所欲知者,继是无惜疏示。姜倅【惟明】某屏逐东归,非不知遵陆之安,其乘桴者非得已也。望使郡五里许,几为大郎滩所厄,当急流中维断底漏,差尺寸则鱼腹矣。亟依沙碛,已没膝及腰,幸月明雨霁,有小舟可呼,遂获全活。人厌神怒之余,所过收声匿影,以有换舟之恳,不容不掣铃。斋一见,蒙赐之馈,借之馆,命之舟,然犹有禀者。今早得一舟五十料,又损漏,众谓其难于上滩,不若更赐指挥,差下二十料者两只,以无损漏为上。大凡浙江雇舟欲其大,而此欲其小,茍幸而济,虽跧伏篷下亦不暇计也。因笑京城寓廨,为郁攸所驱,擕家侨寄农寺者两月,又求言纷纷,竟以一逐结局,而乡之朋友并及焉,非池鱼乎?既去矣,几为江神所溺。今岁火水见厄,如此水厄其身,幸脱矣。火之祸甚广,必都人皆得所居而后去者之心始安,此固吾辈凡为臣子之心也。然水不厄则不应有贤使君之遇,是亦一幸,敢并以谢。董侍郎
译我恭敬拜读您赐来的书信,其中关于两件事情的教诲,我反复诵读多遍;体恤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明显流露在言辞之外。这些事情所关系到的,不只是莆郡而已。近来收到远方来信,都说官司造船造成骚扰,称量纸币造成骚扰,保甲、社仓和市井百姓都苦不堪言,而勇于奉行的人自己却不知道。我认为这正是先儒所说宽免一分的时候,难道不是莆田百姓拜谢您的恩赐之时吗?战舰支援福州、漳州,数量减半,已经得到的命令;如今所请求的是现造四只,这确实是减去四只,原有三只中还保存一只,何况还有给降的依据,可以勉强办理。这是子文都承所说的。但陪贴仍然可以办理,只是恐怕数量多于大郡的定额,便会成为成例,再加上借机牵连的胥吏、保正,骚扰就会更重;还可以再苦苦陈说请求吗?称量纸币,照闽中各郡的惯例,由官府出钱分给纸币铺,邻近各地共同实行,哪里能唯独不同?开始修建剑州时价格颇高,下面四郡次之,刚到衢州边界便不是这样;如今各处大多不知道这些情况。起初令弟殿讲、左史自称已在书中说明,但权衡轻重、调剂数量,关键在于仁人,必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嘉定实行法令之初,潘文叔代理漕事,亲自出巡防察,地方百姓承受贤守的恩赐很多,父老还有记得这件事的吗?然而这两件事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脉,难道能因为相互顾忌而不敢说吗?蒙古人在上游制造船筏,究竟想做什么,而我们的江防舟船没有一艘足以依靠;议论此事的人天天苦口婆心地推行,却总是造成骚扰。金朝末年拿几十千纸币,只能换一碗面,最终因此而死;而我们中国如今是到处使用纸币的世界,议论此事的人天天心寒,却仍然推行,反而增加骚扰。不讲求抵御敌人的实际力量,却想用和籴来求得安静,有这样的道理吗?只派遣一个使者,就能保证秋风一起敌人不发动吗?不推究挽救纸币弊病的根源,却想用威逼来取胜,有这样的道理吗?四郡奖赏而一郡法令惩罚,就能保证政令一定推行吗?如今的祸患,一是外敌,一是纸币;但渺远深沉的考虑,则还有超出这两者的地方。姑且用粗略的话说,敌人与纸币是两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一定要等敌人不再出兵、纸币不再使用,然后边境才能安宁;边境安宁,内地百姓所负担的征税才可以减轻;由减轻直到没有,之后才能巩固根本。费用减少,纸币的印造数量才可以少造;由少造直到停止,然后才可以议论提举纸币。否则兵祸没有平息,纸币也无从谈起。怎样平息兵祸?说是在天意。怎样感动天心?说在于人。这件事尤其难以说清。我每天站在低洼之处,没有一句话能够报答您的恩德,看着令弟左螭,实在有惭愧之色;将要回去,体察并防备下一位百姓的帅子弟奉阳公。您以教令使我到了老年,仍能向下了解百姓的实情,我只有感激惭愧到了极点。我惶恐地申述:艾轩先生文集二十卷,最近才编纂完成,这是乡邦所缺少的重要典籍,仿佛正等待贤侯来完成。如今距离您入朝已经不远,即使刊刻,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完成的。然而您若先在这里开个头,后来的君子必定会承接下来完成它。这部书冒昧呈上,倘蒙您明察,请下令郡学设局,并仍委托先生的外孙、新任尤溪县尉方之泰,以及国子进士方涓孙监视刊本,如此或许能够精审确实,不误斯文,幸甚!后学也幸甚!赵宰【防夫】我自从担任摄郎,由郎官升任大坡,前后共三次升迁,您每次都赐信相庆,而且都是在中秋前后一个月内得到的,信中辞意都勤恳诚恳;若不是爱护深厚,不会这样。只是撰写机构略有删改,铨曹尚且可以竭力操劳;如果像欧阳公所说,不受某一职、某一司的限制,百世的讥议还留在后世,各方的责难立即来到眼前。如今内有朝廷谋划国事却疏略,而相互倾轧的谋划却周密,以至于侥幸取宠的门路逐渐打开;若想全部说尽,内庭又有些话是他们不愿听到的。外有各镇对抗朝廷很强,而实际抗敌的力量却弱,以至于和与战彼此不同;若想全部说尽,边方的事情又有些是我所不能完全知道的。这就是言官职责所以艰难的原因,但哪里敢因为困难就躲避呢?大概议论人还容易,议论事情而合乎适宜却很难。事情没有比边防更急迫的了,而我生长在偏远地区,做官又一直在内地,这实在说明书生不懂武事。来信所说两淮的利弊,以及抄录给我看的上奏朝廷十条策略,无不切中事机;这些全都是我想知道的,以后不要吝惜再把奏疏寄给我看。姜倅【惟明】我被屏斥后向东归去,并不是不知道走陆路安稳,只是乘船是不得已。距离使郡大约五里,几乎被大郎滩困住;在急流中缆绳断了,船底又漏水,若差一尺一寸便要葬身鱼腹。赶紧靠近沙滩,水已经没过膝盖直到腰部;幸好月亮明亮、雨已经放晴,又有小船可以呼喊招来,于是得以保全性命。人在厌恶、神灵震怒之后,所经过的地方都噤声藏影;因为有请求换船的事情,不得不拉铃。斋中一见我,便承蒙馈赠食物,借给我馆舍,安排船只,但我仍有事情要禀告。今天早晨得到一只五十料的船,又有损漏;众人说它难以上滩,不如再请您下令,调拨两只二十料的船,以没有损漏的为最好。大体说来,浙江雇船希望船大,而这里却希望船小;只要侥幸渡过,即使蜷伏在船篷之下也无暇计较。因而想到京城寓所被火灾驱赶,带着全家寄居在农寺两个月;又因纷纷上书进言,最终以一次驱逐结束事情,而乡里的朋友也一同受到牵连,这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已经离开京城了,却几乎又被江神淹死。今年遭遇火灾和水灾,像这样水灾及身,幸而逃脱了。火灾的祸害很广,必须等城里的人都得到居所之后,被驱逐者的心才会安定;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共同心愿。然而如果没有水灾这一难,我也不应有机会遇到贤明的使君;这又是一件幸运的事,谨一并向您致谢。董侍郎
某甚幸,获同朝。路虽聚首日浅,而心之敬向者甚至。得之诸公谓:深醇之学当在经,惟古雅之文当在词苑。等而上之,则经纶之手也。始所期者在此。秋风渐髙,上流最急。见大夫无可使者,上顾廷臣,独曰:「卿可。」于是以王人持使节赐之,对而遣之。阁下慨然无辞,难片语在廷,有愧色,皆曰:「令通材也。」先儒所谓入麤入细者耶?某尝至北阙外饯,两使星入楚,皆不遇而反。未数日,而孤迹逐深伏闽底,自是了不闻近事。或传西淮小衂,则益蹙额;荆湖得捷,则又稍伸眉。或又传非北兵,又谓来迟而数少,目前尚可支柱。要之,勿恃彼之不来,恃吾之所以自立者何如?人之家有垣墙,有门户,而后堂奥可以安。今岁有破缺,岂能髙枕?然则葺理自何始?捍守自何先?在提刑胸中,必有全抚区画布置。一面事定,使人谋无遗憾,则天意有悔时,还报天子坐运筹帷,则前之所望经纶一世者展矣。某懦不足用,且闽人不尽识当世豪杰。顷试邑福之永福,识其邑人郑君宅心者,汀宼迫邑,与之共议备守,知其非近世科举士,葢奇材也。今为常德推官,欲望台慈进而和击之,察其果有足取,则收拾荐进之。他日有以自见于世,则门墙士也。本军张守【友】某北聆郡斋刋先正傃斋文集,方谋有请,乃防真札与巨编俱赐。剔灯开卷,不胜大嚼之快。畴昔所闻,价庵荐其文,诚斋赏其诗。若四六,则诚斋窃取而用之。梁叔子辞魁柄,除醴泉侍读,其麻制云:“珍台闲馆,冠臯伊之伦;魁广厦细旃,论唐虞之盛。”际听麻日,朝士皆服洪之精切。葢二事皆西汉全语,而不知洪召至都,未入翰苑前,先奉内祠兼经幄。此一聨皆尚书贺启中语也。未两月,洪用之王言,其捷如此。使尚书用南涧诸公故事,居文字之官,又不当止此。方淳熈文物最盛时,虽前辈不免相资取。今行世既广其膏馥,后辈又可知。某比尝拜先正文靖史传之赐,兹又并志铭諡议合刻以为赐志,乃张魏公笔,岂容不广其传?观其始末,以知桧不早悔,恨不已而叹服文靖之先见,甚矣!知人之难也,此一事最可观。而传与议不收,而绍兴正论特载之。然则并刻之,其有益于互考者大矣。昨得后村逓至使君所和读邸报诗,足见嫉恶之意,贤士大夫所同。后村与蒋同宗,寺同郎省,而不知悟,且荐之西山,而西山亦喜之。桧之背魏公与文靖,亦有蒋之背,后村并及西山之子孙也。后村今诗之悟晩矣。要之,贤者待人之意常厚,而小人之自枉其身,则可怜也。
铁庵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二十宋 方大琮 撰
译我非常幸运,能够与您同朝为官。虽然路途相隔、相聚的日子很短,但我对您的敬仰和向往却十分深厚。从诸公那里听说:深厚醇正的学问,应当体现在经学上;只有古雅的文章,才应当归于词苑。再往上说,您是具有经世筹划才能的人。这正是我当初所期望的。秋风渐渐高起,江河上游的水势最为湍急。朝廷见没有可以出使的人,皇上回头看着廷臣,唯独说:“你可以。”于是让您以王人身份持使节出使,赐给他相应的礼物,答复后便遣送他出行。阁下慨然接受,没有推辞;在朝廷上即使只有片言只语,也显出惭愧之色,大家都说:“这是一位通达多才的人。”这难道就是先儒所说的由粗入细吗?我曾到北阙外为您饯行,两位使者进入楚地,都没有遇到您便返回。不出几天,您孤单的踪迹就越走越深,隐没在闽地深处,从此一点也听不到近来的消息。有时传来西淮小败的消息,我就更加皱眉;荆湖取得胜利,又稍稍舒展眉头。有时又传说来的不是北方军队,又说来得迟而且人数少,眼前还可以支撑。总之,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看我们凭借什么自立,以及自立得怎样。人家有墙垣,有门户,然后内室深处才能安定。如今篱墙已有破损,难道还能高枕无忧吗?既然如此,修葺整治应当从哪里开始?防守抵御应当先做什么?在提刑大人的胸中,一定已有完整的安抚、谋划和布置。等一方面的事情平定后,使谋划没有遗憾;倘若上天有悔悟之时,您便能够报效天子,使他安坐而运筹帷幄,那么我先前所期望的您以经世才略成就一代事业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我懦弱无能,不足以任用,而且闽地的人也不可能全都认识当世的豪杰。近来我任试邑福州永福县时,认识了当地人郑君宅心,同汀州盗寇逼近县城,他共同商议防备守御,因此知道他不是近世那种只会应付科举的士人,实在是一位奇才。如今他任常德推官,希望您以台阁长官的慈意提拔他,并考察他果真有可取之处,就收纳荐举他。将来他若能在世上显露自己的才能,就是您的门墙之士了。本军张守【友】我在北方听说郡斋刊刻了先正傃斋的文集,正打算有所请托,竟然连同亲笔书信和大部文集一起赐给我。我挑灯打开书卷,品读其中文章,快意之极。过去所听说的,价庵曾推荐他的文章,诚斋曾欣赏他的诗;至于四六文,则是诚斋暗中取来加以使用的。梁叔子辞去魁柄,授任醴泉侍读,那篇麻制说:“珍台闲馆,冠臯伊之伦;魁广厦细旃,论唐虞之盛。”在宣读麻制的那天,朝士都佩服洪公文字精确切实。原来这两件事都是西汉的完整语句,却不知道洪公被召到京城、还没有进入翰苑以前,先已奉任内祠,兼在经幄供职。这一联全是尚书贺启中话里的语句。不到两个月,洪公便用它来撰写王言,快捷到如此地步。假如尚书采用南涧诸公的旧例,任职掌管文辞的官员,又不应当只到此为止。正当淳熙年间文物最盛之时,即使前辈也免不了彼此资取借鉴。如今这种文风已经广为流传,它的丰厚滋味,后辈也可以知道了。我近来曾拜受先正文靖的史传,现今又把志铭和谥议合刻成一部赐给我,原来是张魏公的手笔,哪里能不广泛传播它呢?看了他的始末,才知道秦桧没有及早悔悟,怨恨一直不止;又叹服文靖的先见之明,实在太深了!可见知人是多么困难,这件事尤其值得观览。只是史传和谥议没有收入,而《绍兴正论》特别记载了它。既然如此,把它们合刻起来,对相互考证大有益处。昨天得到后村递送到使君处、由使君和作的读邸报诗,足以看出他嫉恶如仇的心意,也是贤士大夫共同的态度。后村与蒋同宗同姓,又在寺监和郎省任职,却不知道醒悟;他还推荐蒋给西山,西山也喜欢他。秦桧背弃魏公和文靖,也有像蒋那样背弃朋友的人;后村还连西山的子孙一起讥刺了。后村如今才在诗中觉悟,实在太晚了。总而言之,贤者待人的心意总是宽厚的,而小人自行扭曲、损害自己的操守,实在可怜。《铁庵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二十 宋方大琮撰
书赵教授【时迬】某旧秋登劒之湖头,去城余十里。有传示冰衘,则郡博士也。不以其常为吾泮林之辱,而更劳苦之,此意甚古。既至广文官舍,则儒隠观澜弥髙,俨如壬申癸酉新剏时。凡手所植、所聚、所引梅竹泉石,皆相迎而哭,似亦不以为辱者,岂非体今主人之意,而不忘旧主人耶?某继杨充甫太博者也。冷舍与直舍为佛庐所隔,杨始通之而谋成之。充甫为庆元六君子之首,节甚髙,惜其立朝不久,且逐且死。前此典教多名人,其稍显者,三山任先生,由御史登颂台,有防校二礼板本在黄寔夫架阁。当禁锢道学时,所取程文前列有用语録中字者,诸生有请曰:“此等字朝廷近禁也。”寔夫答曰:“朝廷令诸君不吃饭,能之乎?”每味此语,礼义之学与日用饮食同。自今观之,食可禁乎?学可禁乎?其时之随声同吠,何限黄之不显命也。诸生知而祠之者,但曰“辟试闱耳”。近番阳汤伯升,其学问议论器识足名,其家观其通变策,经画世务甚精。晩乃淡视世故,其了死生,吾儒之常。或谓葛藤之助,非也。言论风防,衿佩犹言之否?去而显者,雷季仲参预也。当其在西掖时,傅烈仲记题名,取以为一记之光。又榜防东一阁曰“具瞻”,以祝其由政途而经上来者,遂指阁为雷创,殆借以为重。区区则谓此郡元寮宏博之标,足为幙职重,非徒宏博也,参预也。而西山之学与节,则可以言显矣。此吾徒所师而慕者也。郑节推【宅心】某屏居丘园,目尽无来人。曽谓数千里外,乃有走介贻缄者,缱绻满纸。又知旧秋曾寓书西省相寻,而不肖已归矣。忆在坡边时,四方书尺不暇答,贤者独否。既解此职,来者浸稀,却荷寄声,虽不及领意,则可感。君谟谓为谏臣,则人见疎;为词臣,则复见亲。葢古之人皆然,今也反是。执事过今人而追古人矣。矧为逐臣,谁复观省?独拳拳如此,意逾古而感逾深。癸已秋,抄聚于建阳;入冬,又聚于京。见持逺幙久次,去仆留而愧焉。时事日艰,每见朝家以储帅材为难。某心知有执事,而气力低小,不能为轩轾。既而闻已遂及▯,度其必能以声绩表表自见。矧楚塞风寒之冲,正志士驰骛之防。笑谈两幙,无非伟画。诸公方将有求于执事,不待执事之求也。顾相期待者甚逺,人之家有藩篱,有门户,而后堂奥可安。今藩篱如此,门户如此,欲髙枕而卧得乎?何以捍守?何以葺理?必要有方畧,而稽之古,验之今,要必有合者。葢畴昔通德一年所得于髙葢人物者,亦可谓不凡矣。愿天下爱此寳。顺昌赵宰【汝腴】某过剑津,望顺溪四舍,欲一见琴堂主人,无从,惟有美誉满耳。既归,得潜夫吏部所题《步云阁》诗,读之,则主人胸次可知。书翰与记文俱颁,又知阁之所从始与所以复兴。唐律十二,髙词三,愈出愈竒,句精丽而意感慨。此岂汤火中人哉?其复兴者,岂独一阁哉?世谓邑之不可为者,诬也。某再仕剑,闻邑之难者惟此,毎阙官委摄,多勉就,惟思不得脱。有冒注而来者,鲜见以美去,况复三年有成乎?今既有成之年矣,可以登班矣。邑人上借留之请,朝家颁因任之文。令君不以为淹,与其民益亲。县斋初心之诗,益有自乐。然自当世论之,得毋太淹贤乎?今之言英宗者,非独伯仲为闽中瑞,盖当代鲜俪也。给札之命,当与长公接趾于秘丘矣。某四朞之中,立朝者三年且半,其鲠槩岂敢望正字兄?荷相与最厚,去国荷相送,不忍舍。而少公又问劳,其至家之后,交以为感,甚欲附名于步云之后而未能也。敢祈为天下爱寳,亟膺宻召,如前所期。曽朝守【天麐】某扫轨谢客,了不知户外事。忽有故旧求书者,窃审开藩凤城,与春俱至。某不觉惊喜曰:“岂非韩木已亥岁乎?何其适相符也!”韩之后更几甲子,而有本朝之陈文惠者,大监其人也。忠信足以感异类,则赤子可知。均之为鳄,驱而徙之,与捕而戮之,微有间然,皆能使之屏息。二公之文具在,今将以此验之,使吏畏威而民懐惠,其为驱鳄也尤大。献纳弼亮,将有光于前二公,是不虚当一已亥矣。某无补明时,永弃奚憾,犹使之无穷叨廪,此国家仁厚之泽,主上优容之赐。每一食必生慙愧心,因念与潭府不无夤缘,非独忝聮朝好,而受工部之防,出经畧之榜,而先大观文枢使,似期待之颇逺。今永孤此望矣,因笔辄及之。赵西宗【希政】
译书 赵教授【时迬】我旧年秋天登临剑州湖头,那里距城还有十多里。有个人传示冰衔,原来是郡里的博士。他不以自己平常成为我泮林的羞辱,反而劳烦自己来访,这番情意很有古人的意味。到了广文官舍,只见儒隐观澜更加高峻,俨然如同壬申、癸酉年新创建时的样子。凡是亲手种植、聚集、引来的梅、竹、泉、石,都像在迎接我而哭泣,似乎也不以此为辱,难道不是体会今天主人的心意,同时又没有忘记旧主人吗?我是在杨充甫太博之后继任的人。冷舍与直舍被佛庐隔开,是杨公开始把它们打通并谋划建成的。充甫是庆元六君子之首,节操非常高尚,可惜他在朝廷任职不久,就一边被放逐一边死去。在此以前主持教育的,多是名人;其中稍有显名的,有三山任先生,他由御史升任颂台。当年黄寔夫的架阁中还保存着一套防校二礼的版本。道学遭禁锢时,所取录的程文中,前列文章有使用语录中文字的,诸生有人请示说:“这类字朝廷近来禁止使用。”寔夫回答说:“朝廷若命令诸位不吃饭,能够做到吗?”每次体味这句话,都觉得礼义之学和日常饮食一样不可缺少。如今看来,吃饭可以禁止吗?求学可以禁止吗?当时那种随声附和、共同乱叫的情况,哪里只是黄公没有显达、没有受命这一件事呢?诸生知道这件事而祭祀他,只说是“破除了考场的禁忌”。近来番阳汤伯升,他的学问、议论和器识都足以成名;他家中收藏着他所作的通变策,其中筹划世务十分精密。晚年却把世俗事务看得淡泊,他看透生死,这是我们儒者的常态。有人说这是葛藤之助,并不是这样。如今士人议论风气,难道佩戴儒冠的读书人还在谈论这件事吗?离开而显达的,是雷季仲参预。当他在中书省任职时,傅烈仲记载题名,把这件事作为一篇记文的光彩。又在榜防东面建一阁,题名“具瞻”,祝愿他由政途逐步升至朝廷,于是便把这座阁指为雷公所创,大概是借此增加它的分量。我个人认为,这只是本郡元老宿儒宏博学问的标志,足以使幕职受到重视,并不只是因为宏博,也因为他后来任参预。至于西山的学问和节操,已经可以说是显著了。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也是我们所敬慕的人。郑节推【宅心】我退居乡里,眼中几乎见不到来访的人。曾想不到在数千里之外,竟有人派遣使者给我送来书信,满纸都是缱绻深情。又知道您去年秋天曾寄信到西省来寻找我,只是我这个不肖之人已经回去了。想起当年在坡边时,四方书信多得无暇答复,唯独贤者的信没有答复。既已解除这个职务,来访者渐渐稀少,如今却承蒙您托人问候,虽未能亲自领会您的心意,也足以令人感动。君谟说,做谏臣时人们就疏远他,做词臣时人们又亲近他,大概古人都是这样;如今却反过来了。您超过今人而追慕古人了。何况我是被贬逐的臣子,谁还会回头省察?您却独自这样情意恳切,心意比古人更深厚,使我感动得更深。癸巳年秋天,我们在建阳聚集;入冬后,又在京城相聚。看见您任持远幕已经很久,资历也深,而我却留下来惭愧不已。时局一天比一天艰难,每每见朝廷以储备帅才为难。我心里知道有您这样的人才,但自己的声望和力量微薄,不能替您进退取舍。后来听说您已经做到任职期满,估计您一定能够凭借声望和功绩显著地表现自己。何况楚地边塞正是风寒交迫之处,也是志士驰骋奔走的场所。谈笑之间治理幕府,无非都是宏伟的谋划。诸公正要有所求于您,并不是等您去求他们。只是他们对您的期待非常长远;人家有藩篱,有门户,然后内室深处才可以安稳。如今藩篱如此,门户如此,想高枕而卧,做得到吗?怎样防守?怎样修葺整治?一定要有方略,并且考察古代、验证当今,务必要使它们彼此合宜。大概过去通德一年从高盖山人物那里得到的收获,也可以说是不平凡了。愿天下人都珍爱这样的宝物。顺昌赵宰【汝腴】我经过剑津,望见顺溪,相距不过四舍路程,想见一见琴堂主人,却没有机会,只能满耳听到他的美誉。回来以后,得到潜夫吏部题写的《步云阁》诗,读了诗,便可知道主人的胸襟。书信和记文一起颁赐下来,又知道了此阁创建的缘由以及后来复兴的经过。十二首唐律、三首高词,越写越奇,句子精美华丽,意旨却充满感慨。这难道是身处汤火之中的人吗?他所复兴的,难道仅仅是一座楼阁吗?世人说县邑不可治理,是诬妄。我两次任职于剑州,听说最难治理的县只有这个;每逢县官空缺,委派代理者,多半都勉强赴任,唯恐不能脱身。那些通过冒名注授而来的人,很少有能以美名离任的,何况还能在三年内取得成效吗?如今既然已经到了有成效的年头,就可以升入朝班了。县民上书请求借留,朝廷颁下因任的文书。县令不以任期拖延为意,和百姓更加亲近;县斋中当初所作的诗,也更加能够自得其乐。不过按照当世的议论来看,难道不会把贤才耽搁得太久吗?如今谈论英宗的人,不只是说伯仲二人是闽中的祥瑞,大概在当代也少有可以匹敌的。授给札子的命令,应当就要让您与长公在秘丘相接为伴了。我任官四期之中,在朝廷任职三年半左右;论到刚直的气概,哪里敢和正字兄相比?承蒙您与我交往最为深厚,我离开国都时又承蒙您相送,实在不忍分别。而少公又来问候慰劳,到了我家以后,亲友都认为这是值得感激的事。我很想把自己的姓名附在《步云阁》诗之后,却没有能够做到。谨请您为天下珍爱人才,赶快接受密召,正如以前所期望的那样。曾朝守【天麐】我闭门谢客,完全不知道门外的事情。忽然有旧友来求信,私下得知您已在凤城开府,与春天一同到来。我不觉惊喜地说:“莫非正是韩木己亥年那件事吗?为什么恰好相符呢!”韩公之后又过了几个甲子,本朝有陈文惠,监其人就是他。忠信足以感动异类,那么他使百姓得到安宁,也就可以知道了。同样都是鳄鱼,把它们驱逐迁徙,和捕捉杀戮相比,略有不同,但都能使它们屏息退避。两位公的文章都在,如今将以此来验证:使官吏畏惧威严,使百姓怀念恩惠,那么这种驱鳄之功就更加广大了。您进言献策、辅弼帝王,将会比前两位公更有光彩,这并不是徒然经历一个己亥年。我对圣明时代没有补益,长久被弃置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仍然无穷地领取俸禄,这是国家仁厚的恩泽,也是皇上宽容的赐予。每吃一顿饭,必然产生惭愧之心;因此想到我与潭府并非没有缘分,不只是忝列同朝的友好关系,还承受过工部的提拔,出自经略的榜示,而先大观文枢使似乎对我有很长远的期待。如今我永远失去了这个愿望,所以借此落笔便提到这些。赵西宗【希政】
某曩留京,望罗浮数千里,书筒不废往来。今里居距西邸数驿,近澈声甚易。如出处殊途,何云锦堕前?问劳满纸,则前日之捉笔自疑者浅矣。大君子岂以贵显而疎旧交?居畎亩者,亦岂一日忘爱贤望治之心哉?乡人多仕岭外,其来者言惠阳之治,至今无异辞。所在官民相仇,况乘以仓卒,其不疾视者几希。又世之好议论人者,人鲜不蹑其后。今也民爱而留之,当路与朝家亦幸其留,为逺氓主其何以得人心惬世论至此?然则凡士夫所至,其可苟哉?以拊摩葺理之良劳,则今兹领宗藩纠正之尊,亦诚清且简。顾岿然为汉遗老,则惓惓宗国之中,又何如?回首杏园将三纪,人物萧疎,其畴昔过三山,见城中外五六十人,今立大功名,惟陈制书,余亦少存焉。岁二之日,杨廷播告以左揆位百僚上者,乃吾榜中人,葢几年而后有此属。时多事,所望以扶颠持危者不浅,非吾党之私也。是日进而居台者亦云盛哉!犹记甲午春,李大蓬防同盟于道山,某少伯符两月耳。时新自逺方来,不识中朝官职为何物,既而推迁渐至危地,则知其决不堪复用矣。今所望通材伟入居要近,共扶国脉,是又可为同庚之光。曾劒守【宏正】某之曾大父之弟宗卿庭实,字公美,绍兴初,以宣谕使朝陵,还,对榻前,具以所见言,君臣至于感泣。秦桧闻之,大不乐,曰:“公美自失从官矣。”又上书乞赎胡澹庵罪,愈忤桧意,出之使闽,又推之使广,劾桧党愈急,终于官职者哀之。澹庵还朝,声其事者屡,虽直气见扼于权奸,而流泽不坠者累世。今监郁林州都监仓炳者,其曽孙也,每见明公,叹世道之衰,而慨然有感于前贤,愤岭官之饕,而察其能拔于俦品,炳也其庶几焉。林竹溪【希逸】某比者尝造谢不遇,可胜愧仰。传谕需南塘行实、复斋志铭,未及寻纳。兹沐珍染,谓闻茂实于端平有异论。茂实贤者,安得有此?所不满者,端平之相耳。后村每谓南塘三十余年一正字,甲午乙未不年余,繇内制登从列。始既有扼之者,则后必有伸之者,似若忘所主者。然而用人,天子之事,而近世以恩怨归之。柄人物者,不知此何时可改?今状云:端平更化,收用老成,则上自用之,是也。其始云:史丞相曰赵,今第一秀才,宜为文字官。其后云:赵丞相欲挈而固辞,史丞相处以清望官而不少贬。则后之据清要,谁挈而处之乎?岂非不能行其言,不足以用之也?其不识秀才,反史之不如也。此或者所以疑其论之未平也。髙明以为何如?曽太卿【式中】某与长者居,连卿十六七年前,薄宦江西,与法曽、傅泳之、今武博王宾之游。二君相继付濡须台府之招,窃闻以盛年分重寄,声名赫赫,起欲一拜,无从。又六七年,偿邑债于福之永福,始汀邵扰,浸及其隣。既调诸郡暨诸道兵,又调殿旅,敌视之蔑如,益披猖,遂越而残泉之永德,而某所领邑又隣焉,岌乎殆哉。未几,连以捷告,遂成陈招使战胜之功。问之,则花帽军也,铁桥军也,此西淮制垣所遣也,非独一邑拜公赐,全闽同之。吾乡僻左,号乐土,戴白不闻鼔鼙声,岂识边头事,虽语之未必信,迨目击其扰而身受其赐,乃知屏卫边方之劳,以全内地于安者,其赐尤大。袖手有年,凡向所奬拔之偏裨,今有能为将者;向所拣练之行伍,其居者捍乡井,其出者非独有功于闽,而江广实頼之。惜乎,始折于三京,继损于邳徐,近又殱于定城,而西兵之精锐畧尽矣。谁实使然,言之短气。窃闻居闲虽鄙,事小物必亲,知之者谓其感髀肉之生,防运甓之劳,葢将以有为也。不然,岂不能以帅体自居于逸哉?百年金瓯,岂堪破缺。凡扰我者,皆曰边庭,而边庭则曰盗也。四郊多垒,抑谁之辱?督府宏开,临以政地,赞以卿月,非徒赞之,葢留后之储也。然公未至鄂之前,有如亲行,圣上之委寄隆矣,广建参佐,时材之搜罗盛矣,养兵号二十一万,溃卒流氓之收拾多矣,外币内犒俱发,国家之帑藏可计矣,网罩州县,遗利江湖之民力可想矣。往往某规模已成,区画已定,幸遇枣红之期,将见冰合之候,其必有以副上下之望。今公此行,以谋为职,不苟殉,不苟异,对上流而按昔雄驱驰之旧趾,巡西淮而怆前日生聚之遗民,图上方畧,少寛旰食之忧,牢立根脚,毋堕北人之计。本朝无战功,虽元老宣督,其成者少,惟范公未尝败,以今之形证言之,实难。傥天与人相应,而事可济。福与力相扶,而事可济,是所望于大卿。将亿兆姓之性命有頼,使便布此区区。漳浦陈宰【森】
译我从前留在京城,遥望数千里外的罗浮山,书信往来从未中断。如今我居住的地方距离西邸只有几站驿程,近来听到您的消息很容易。既然出仕和退居是不同的道路,怎么会说锦绣从眼前坠落呢?满纸都是问候慰劳的话,可见您以前拿起笔来还自我怀疑,实在是想得太浅了。大君子难道会因为显贵而疏远旧交吗?居于田野的人,难道又会一天忘记爱惜贤才、盼望天下治理的心吗?乡里人多有在岭外做官的,他们回来都说惠阳治理得好,至今没有不同的评价。各地官民彼此仇视,何况又遇到仓促的变故,能够不以敌视目光相待的,几乎没有。况且世上喜欢议论别人的人,很少有人不跟在被议论者身后。如今百姓爱戴您而挽留您,当权者和朝廷也庆幸您留下;为远方百姓作主的人,怎么能够得到民心而又符合舆论到这种地步?既然如此,凡是士大夫所到之处,难道可以苟且应付吗?以安抚百姓、修葺治理的劳绩来看,如今您领受宗藩纠正之职,也确实清简。只是您像巍然独立的汉代遗老一样,在宗国之中拳拳尽心,又将如何呢?回头看杏园,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人才凋零,当年我经过三山,看见城内外有五六十人,如今建有大功名的,只有陈制书,其他人也没有剩下多少。岁二之日,杨廷播告诉我,左揆之位在百官之上,如今任此职的人,竟是我们同榜中的人;大概经过多年以后,才有这样的同辈人物。时局多事,我所希望的是有人扶助倾危、支撑危局,这种期望并不是出于我们一党的私心。这一天进朝而居于台阁的人,也可以说盛况可观了!还记得甲午年春天,李大蓬在道山结成同盟,那时我比伯符少任职两个月而已。当时我刚从远方来,不知道中朝官职是什么;后来逐渐升迁,竟到了危险的境地,于是知道自己决不堪再被任用了。如今所希望的是通才和伟大人物一同进入要职,接近朝廷,共同扶持国家命脉;这又可以成为同年人的光荣。曾剑守【宏正】我曾祖父的弟弟宗卿庭实,字公美,绍兴初年以宣谕使身份朝拜陵寝,回来后在皇帝榻前把所见所闻全部陈述,君臣以至于感动流泪。秦桧听说后非常不高兴,说:“公美从此失去从官之职了。”他又上书请求赦免胡澹庵的罪,更加违逆秦桧的心意,于是秦桧把他外放为福建使者,又把他推到广东任使者;他弹劾秦桧党羽更加急切,最终因官职之事,众人都为他悲伤。胡澹庵还朝以后,多次称述此事;他的正直之气虽被权奸压制,但流传下来的恩泽历经数代也没有衰落。如今监郁林州都监仓的炳,是他的曾孙。炳每次见到明公,都感叹世道衰败,并对前贤慨然有感;他又痛恨岭南官员的贪婪,考察明公能够在同辈中脱颖而出。炳大概也差不多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了。林竹溪【希逸】我近来曾前往拜访,却没有遇到您,实在惭愧而又仰慕。有人传话要我寻找南塘的行状、复斋的志铭,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到送上。现在承蒙您以珍贵的书迹相赐,说听闻茂实在端平年间有不同的议论。茂实是贤者,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令人不满的,是端平年间的宰相。后村常说,南塘三十多年才任一个正字;甲午、乙未两年,不到一年时间,便由内制升入从列。既然开始时有人压制他,那么后来必然有人替他伸张,似乎是忘记了其中所主持的原则。然而任用人才,是天子的事情,近世却把它归结为个人恩怨。掌握人物进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一点。如今行状中说:端平更化时,收用老成之士,是皇上亲自任用他的,这话是对的。文中开头说:史丞相说赵某是如今第一秀才,应该任文字官。后来又说:赵丞相想提携他,他坚决推辞,史丞相便把他安置在清望官的位置上,并没有降低他的品秩。那么后来他得以居于清要之职,究竟是谁提携、安置他的呢?难道不是因为不能实行自己所说的话,所以不足以任用他吗?他不识别真正的秀才,反而还不如史丞相。这或许正是有人怀疑他的议论不够公允的原因。高明您认为怎样呢?曾太卿【式中】我和您这位长者相处时,接连谈到十六七年前的事情:当时我在江西任微末官职,和法曾、傅泳之以及如今的武博王宾之交游。两位先生相继接受濡须台府的征召,我私下听说他们正当盛年便承担重要使命,声名显赫,想去拜见,却没有机会。又过了六七年,我到福州永福偿还任县令时欠下的政绩债,起初汀州、邵州的骚乱逐渐波及邻近地区。我调集各郡以及各道的军队,又调来殿军,敌人轻视他们,越发猖狂,终于越境残害泉州永德县,而我所管辖的县又和它相邻,形势危险极了。不久接连传来捷报,终于成就了陈招使战胜的功劳。问起这件事,原来是花帽军、铁桥军,是西淮制置司派遣来的,并不只是一个县拜受您的恩赐,整个福建都一样。我的家乡偏僻,号称乐土,老人们从未听过战鼓声,哪里知道边疆的事情;即使告诉他们,他们也未必相信,直到亲眼见到骚扰、亲身受到您的恩赐,才知道守卫边疆、使内地得以安宁的劳绩,而您的恩赐尤其广大。我袖手旁观多年,过去我所奖拔的偏将副将,如今已经有能够成为将领的;过去我所挑选训练的士卒,留在本地的守卫乡里,出征的则不只是对福建有功,江西、广东也确实依赖他们。可惜军队起初在三京受挫,后来在邳、徐遭受损失,近来又在定城被歼灭,西军精锐已经大略损失殆尽了。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说起来令人气短。我私下听说,您虽闲居而处境卑微,却对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过问;了解您的人说,这是因为您感叹自己壮年未用,又像运甓那样勤劳,大概正准备有所作为。否则,难道不能以元帅的身份安然自居、享受清逸吗?百年不破的金瓯,哪里经得起残破?凡是扰乱我们的,都说是边庭的问题;而边庭又说是盗贼的问题。四郊多有营垒,这难道不是谁的耻辱吗?督府大规模扩建,让您以政地临制其上,又以卿月辅佐,并不只是让您辅佐而已,大概还把您作为留后储备的人选。可是您还没有到鄂州以前,就已经亲自筹划行动,圣上对您的委任寄托十分隆重;广泛设置参佐,搜罗当时人才,也很盛大;养兵号称二十一万,收拾溃兵和流民也很多;外币和内犒都已发放,国家的府库钱财也可以计算;网罗州县、搜取江湖百姓的财力,其情况也可以想见。往往谋划规模已经形成,区画安排已经确定,只要有幸遇到枣红马成熟的时期,将会看到冰面封合的时节,届时一定有办法来满足上下的期望。如今您此次出行,以谋划军务为职责,不苟且殉从,也不故意标异;面对上游,循按往日雄师驰驱的旧迹;巡视西淮,悲怆于前日生聚而留下的百姓;把方略上奏,稍稍减轻皇上忧劳到夜不安食的忧虑;牢牢建立根基,不要落入北方人的计谋。本朝没有多少战功,即使元老担任宣抚、督军,成功的也很少,只有范公从未失败;以如今的形势来验证这句话,实在困难。倘若上天与人事彼此感应,事情就可以成功;福运与力量相互扶助,事情也可以成功。这正是我对大卿您的期望。将使亿万百姓的性命有所依靠,请让我把这点微薄的心意布告出来。漳浦陈宰【森】
某归来,望髙葢旧游,数舍近,欲作书相问讯,或者百乘经临,可以面防乎?既而闻已开新邑矣,得贤令尹,可为漳浦赤子贺。某端平初见庙堂,欲选才办事,每有繁使,必曰无如执事,葢欲处掌故学官而复迟者为此耳。闽中▯盐之役,虽复命而不阿,檝使俱往之喻,径辞命而不行,与其攘臂抵掌以邀一时之富贵,曷若缓步徐行以做实地之工夫?邑与民最亲,最易行志,朝有所为,夕被其利。向者凿空之数甚伙,更贤守轻减而科罚遂少,今竹湖尤贤而易事,何止一分之寛,可行抚字之志。邑有东溪先生髙彦先,靖康中同陈少阳伏阙乞诛六贼者,绍兴间以直贬死,文公守漳,祠于郡庠,赠官得请録,后不果。有节有学,曾祠于县庠否?其后有人否?访而恤之,是亦风化之助。执事不以比肩滕薛大夫为嫌,而勤民如此,官职是命中带来者,向之几为而未及为者,何患其不为哉?某杜门念咎,其拙讷尤甚于向时,每忆癸巳岁良月上澣日至京,后两日冰山頽,局面一新,而执事至之日亦同。今思之,真一梦也。永福董宰【鸿道】某距髙葢一牛鸣近,偶阅报见当路选令尹以辟书上,深为赞喜。既而闻百乗开邑政与教兼善,又以昼帘之暇寻擘玉峡旧址于五里外,捐俸而亭之,援笔而诗之,山川添顔色矣。世所谓鼎镬者,抑何才力从容及此?因诘之,自永来者云:「峡古矣,三纪前常尹发之,渐湮浸没。舒尹又得之,执事始大发挥之。得非有待于宗▯社中人邪?」某在邑一年,非不知名山水帘之奇,屡作意辄止,若有勒回之者。辛卯岁人日,仅能擕家一至方广寺,观所谓龙尾泉,所谓水幢者,亦奇哉!转盼八年,如堕梦境。每念此邑二十年间,莆人凡四至无漏去,匪特莆人为然,以最满者自舒文始,而执事今继之,若与江西诸贤有缘。邑之民力农务本,无甚贫馁者,苟冬春之交米不甚泄,则青黄未接间可无贵籴之患。其大夫士最多,皆秀而文,好秉义持法以议其上,有以服其心,则亦帖然无哗,故民与士皆美俗也。一永之谚过矣。二税不甚难催,惟倅之经总郡之系省县之俸料,悉出牙契,向不减分多是镪,又半楮极充裕。既减分又全楮颇难办,然亦未尝不可办,但以全楮收以中半解则无难矣。今版曹给契纸俵下,有印纸则有解发倅与邑之责可轻。然不知系省于何乎?出俸料又于何乎支?其必有以处此,不知他日更有改变否?方以谈风月为嘉,辄又及此,可以别利器于盘错中矣。邑士黄元晋持赐书至,诵其词防温润可爱可感,黄告归亟拜之。此兄能读其父书,不甚至偃室者也,幸善待之。续又拜状。何判官【士颐】某就有申禀,偶数佳士友来访,以乡民艰食甚急,颇相责以不能白之郡。窃料贤使君所以与幙府讨论者至熟,特外人未之知耳。莆土狭人稠,虽甚丰年,仅足支半岁之食,大率仰南北舟,而仰于南者为最多。春夏之交,又仰二麦以接济。去岁二洋不为甚歉,而滨海处为咸水所伤亦不少,又麦秋大不及常年。今山谷之民尚足支一两月,洋海细氓持钱入城入山者无数。不知大家葢藏可支得一月否?又不知官司仓廪可支得一月否?又不知指廪望新可挨得一月否?饥饱自是民间事,而所在多以责望之官府,而为长吏者亦当之而不敢辞。非特利害相闗,亦官民一家之意。使府区处可得闻乎?屋里所有不患其不出,必自外而入者乃为上策。向者常为嗣岁之备,至差上吏持轻赍入广搬运,以来去冬亦有虑及此者,而官司藐如也。若夫责吏胥督牙侩,厚旌赏,蠲杂征,凡可以劝诱其来者,及今宜以真意实政行之,非徒拖案沓具故事而已。不知吏侩今所报者,已入港者各若干,少犹可虑,况无乎此,所甚望而未可准者也。若在官之可准者有二仓焉,曰米则义仓,乃人户随苗一石外例纳一斗,寄之官仓,以备凶荒济隣里者也。今人户但知输纳,不知其为自已桩寄之物,官司但知受纳,亦不知其为人户桩寄之物。然而人士之识者知之,官司之清明者亦知之。苟皆知之,则当饥馑之时,其可不捐以还之民乎?今非还也,粜也。若急时犹靳而不粜,则此仓不得为义矣。前此多积压不动,遂化为朽腐或私移易则有之,若赈粜则曰常平法重也。中间贤守亦有出粜者,某曩试邑永福,见前令每当水旱必发义仓,以其粜价申仓台照防,未闻有驳难者,某尝亲行之矣。岂有县能之而郡反不能之乎?今积久者恐未敢动,且时三年内尽发粜可。乎此,亦新陈相易之本法。李常平贤使者,是可保也。
译我回来以后,望见高盖山,距离旧日游历之处只有几舍路程,想写信问候您;或许您乘坐百辆车经过这里,可以当面拜见吗?后来听说您已经开辟了新县,得到贤能的县令,真可以替漳浦的百姓庆贺。我在端平初年面见朝廷,想挑选人才来办理政事;每逢有繁重的使职,总说没有人比得上您,因为想让您掌管典章、担任学官,却又迟迟未能安排,大概就是这个缘故。闽中榷盐之事,您虽然奉诏复命却不阿附;即使有人传喻让您一同前往,您也直接辞却诏命而不去。与其挽起袖子击掌,去邀取一时的富贵,哪里比得上放慢脚步稳步前行,去做扎实的功夫?县邑和百姓最为亲近,也是最容易施展志向的地方;朝廷今天有所作为,百姓晚上就能得到它的利益。从前凭空制定的苛细规定很多,后来贤能的太守稍稍减轻,科罚便少了;如今竹湖更加贤能,政事也容易办理,岂止宽减一分,完全可以施行安抚养育百姓的志向。县中有东溪先生高彦先,靖康年间曾与陈少阳一起伏阙,请求诛杀六贼;绍兴年间因正直被贬而死。朱文公任漳州守时,在郡学为他立祠,赠官和录用后人的请求也得到批准,后来却没有实行。他有节操、有学问,曾在县学立祠吗?后来还有这样的人吗?若能访求并抚恤他们,也有助于教化。您不以和滕、薛两国大夫并列为嫌,却这样勤劳地治理百姓;官职本来就是命运带来的,过去几次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又何必担心不能做成呢?我闭门反省过失,言语笨拙迟钝,比从前更加严重。每当想起癸巳年良月上旬到达京城,过了两天冰山便崩塌,局面焕然一新,而您到任的日子也正好相同。如今想来,真像一场梦。永福董宰【鸿道】我住处距高盖山只有一声牛叫的近距离,偶然读到邸报,看见当路选任县令,您以辟书上报,深深为之赞叹欣喜。后来听说您治理永福县,政事和教化都做得好,又利用白天帘幕下的闲暇,到五里之外寻找擘玉峡的旧址,捐出俸禄建亭,并挥笔作诗,使山川增添了光彩。世人所谓鼎镬般艰难的事务,究竟有怎样的才力,才能从容做到这一步?于是我追问此事,从永福来的人说:“这峡谷古已有之,三十年前常县尹发掘出来,后来渐渐湮没。舒县尹又找到它,您才开始大力发扬光大。难道不是有待于宗族社中的人物吗?”我在县中一年,并不是不知道山水帘的奇妙,只是几次想去都停止了,仿佛有东西把我拦回。辛卯年人日,只能带着家人到方广寺一次,观看所谓龙尾泉、所谓水幢,也真是奇异啊!转眼八年过去,仿佛坠入梦境。每每想到这个县二十年间,莆田人一共四次任职,没有一个任满离去;不只是莆田人如此,任期最满的从舒文开始,如今您又接续了他,仿佛与江西诸贤有缘。县中百姓都以务农为本,没有太多贫困饥饿的人;只要冬春交接时米价不大幅上涨,那么青黄不接期间就可以没有高价买粮的忧患。县中的士大夫最多,人人秀美而有文才,喜欢秉持义理、遵守法度来议论上级;只要有办法使他们心服,他们也就安定而不喧哗,所以百姓和士人都有美好的风俗。“一永之谚”说得过头了。两税并不很难催收,只是副职所经办的总郡事务、系省事务以及县里的俸料,全都出自牙契;以前不减分,多数是钱帛,另一半纸币也很充足。如今既要减分,又要全部用纸币,确实很难办理,但也未尝不能办;只要把全部纸币收来,再按中半解送,就没有困难了。现在版曹发给契纸并分发下来,有了印纸,解送给副职和县里的责任就可以减轻。然而不知道系省的款项从哪里来?俸料又从哪里支取?其中一定有办法处理,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有改变。我本来正想和您谈风月,忽然又说到这些,也可以看出您能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辨识利器。县中士人黄元晋拿着赐书到来,诵读其中词句,感到温润可爱而又令人感动;黄公告辞回乡,我赶快拜谢您。这个人能够读懂父亲的书,不至于像偃室那样荒废,幸望您善待他。随后又拜上此状。何判官【士颐】我本来有事情要向您禀告,偶然有几位优秀士友来访,因为乡民粮食困难、形势十分紧急,颇为责怪我不能把情况说明给郡里。我私下料想,贤明的使君与幕府讨论此事一定十分周详,只是外人还不知道罢了。莆田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即使大丰年,也只够支撑半年的粮食,大体上要依靠南北来的粮船,其中依靠南方来的最多。春夏交接时,又要依靠两种麦子接济。去年两洋并不算大歉收,但沿海地区被咸水损伤的也不少,麦子的收成又远不如常年。如今山谷中的百姓还足以支撑一两个月,海边贫苦小民拿着钱进城、进山买粮的有无数人。不知道大户家中储藏的粮食能不能支撑一个月?又不知道官府仓廪能不能支撑一个月?又不知道依靠官廪、等待新粮到来,能不能挨过一个月?饥饱本来是民间的事情,但各地往往把责任归向官府,做长官的也应当承担而不敢推辞。这不只是利害相关,也是官民一家的意思。不知使府的安排能否让我们听到?本地屋里的粮食不怕不拿出来,必须从外地运进来的才是上策。从前常常为来年作准备,甚至派上级官员带少量资费到广东搬运;今年也有人考虑到这一点,但官府却漠然置之。至于责令吏胥督促牙侩,厚加奖赏,免除杂税,凡是能够劝诱粮食运来的一切办法,如今都应该以真心实意和实际政令实行,不能只是拖延在案牍中,堆叠文书,照搬旧例而已。不知道吏胥和牙侩如今所报告的,已经入港的粮船各有多少;数量少尚且值得忧虑,何况根本没有入港,这正是我们最盼望却还不能确定的事情。官府方面可以核实的仓有两种:一类叫米仓,也就是义仓;它规定人户每缴纳一石田粮之外,再例纳一斗,寄存在官仓中,以备灾荒时救济邻里的需要。如今人户只知道输纳,不知道这是替自己寄存的东西;官府只知道收纳,也不知道这是人户寄存的东西。然而有见识的士人知道,清明的官府也知道。假如大家都知道,那么饥荒时难道可以不拿出来还给百姓吗?如今不是归还,而是卖粮。若在紧急时刻仍吝惜不卖,那么这座仓就不能称为义仓了。从前义仓积压太久不能流通,最后腐朽,或者被私下挪移更换,这些事情都是有的;若要赈济平粜,却说常平法令关系重大。其间贤能的太守也有出粮平粜的。我从前任试邑永福县时,见前任县令每逢水旱便打开义仓,把粮食卖出,并且一边发粮一边向仓台申报,以照章办理,从未听说有人驳难;这事我曾亲自实行过。难道县里能够做,郡里反而不能做吗?如今积存已久的粮食恐怕还不敢动用,而且在三年之内全部发卖也可以。这也是新粮旧粮相互更替的本来办法。李常平是贤能的使者,这件事可以保证。
曰谷则平粜,仓所在有社仓。近来贤守令多创平粜仓,而此判则自曽侯始。其意所望于后人者甚美,而其弊则士友之贤者直欲罢之。且先以其美者言之:以钱俵僧,量时价而籴于新熟之时,暨粜于青黄未接之时,则如其价不敢增。僧主出纳,官提其纲,所以防吏奸者非不至,岁岁如是,岂不甚美?以其弊者言之:增价求粜,有重费。请钱与纳谷皆有费,其病僧最甚,姑置未言。而士友以为病民者,早禾方熟而遽籴,则市价不退,僧无所陪贴而科之佃户,则民代受其扰。闭吝而不散,虽散而不均,粜之价多于始之籴,如此类非一,孰知其有大弊乎?此仓本为民设,不知官所拟以为军粮者安在?而岁那给于是,不知所资以秤提者何谓?而时借兊于是。籴本既有移动,而连秋罢一刹,掩取其租以为填补之数,则此仓初意果为民乎?为官乎?僧受其害,官受其利,吏与卒皆有利,而民之霑实惠者几何?毋怪乎士友之羣议也。谓宜尽数节次发粜,其价比元籴,姑与量増。随门俵由之,时与开仓给散之时,皆须选清强官实有志于民者,俾任其责,则吏卒之奸必可革矣。福建赵仓【纶】某比承使轺观风,一出虽曰奉秤楮之命,而常平使者所至,正当青黄未接之时,嗸嗸待哺者众,又当桩留义廪之时,指挥申严者屡不发,则失民望;发之则非朝命,此其所以难也。既发而奏,殆与汲长孺同意,全活甚多,又与富青社同功。循行原隰,至于海隅,慈行也,其有补于民命大矣,可贺。近颁降新楮至使司,名曰粜本,建民相惊,米舟不入,城市价顿增长,遂与守卿同晓谕之,乃定。舟虽至,价未退,要之上四郡犹稍有储藏,下四郡不无望广。舟赴试来者言,都城米升六百,旧防似更亷于外处,所愿处处皆同,则和籴不贻闽人之虑矣,岂不大可贺乎?某前晩得永福黄令熙书,以常平事获谴于使台,亦尝畧为禀控,然未能详也。某庚寅岁试此邑,始至则米升廿四文,邑民谓未尝见,几至絶籴者一两日,遂发义仓出籴,且发且申,以解倒悬之急,然后知常平之为有功也。是冬遂以义仓所粜钱与社仓所桩钱收籴,以为来岁备,请于仓台,时史端明为使者,报之曰:「若能收籴于外处,乃为有益。」其为邑民虑甚至。端明知三山产米之不足于食,例招籴于广,欲邑体此行之,却未知永福山邑亦为产米处,只产少,贩户谋利,撤载入州,才及春则内自受困。某遂再申以内之永得稍存为幸,若外之米则沂滩难入且难恃,所以急急收籴者如此。端明大以为然,然散亦良难。明年邑再荒,某以忧去,权官赈粜之助也。今十年矣,岂谓今春荒最甚,升米四十二文,视昔几倍之。黄令权宜就义仓借钱收籴,所欠者亟申使台。尔今亦自知其非矣。渠有公劄申呈,欲望薰然慈仁,谅其心而赦其罪,则令与邑人之感同也。某本不识之,去秋因其来试漕闱,且于按椟中见其书,拟甚可观,则知王留耕在江东日识其材,遂呼以摄帐管也。某去此邑后,令之贤否无不知,今自邑来者皆称之。又区区鄙性,每见其人之贤且材则敬之爱之,或有疎处则察其所以疎者何由,若其人之不善则嫉而轻之,如不欲与之语。或有可取处则又未常不幸其能改也。若黄令此举则贤者之过之疎也,某只欲为着一二语,因记旧事,不觉腼缕。
铁庵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巻二十一宋 方大琮 撰
译另一类是谷仓,实行平价卖粮;有社仓的地方都有这种仓。近来贤能的太守、县令大多创建平粜仓,而这里的判官制度则从曾侯开始。他的用意,是把很美好的希望寄托给后人;但它产生的弊病,却使贤士友人直想废除它。先说它好的方面:把钱分给僧人,按照当时的价格,在新粮成熟时买进,到青黄不接时卖出,便按照原价,不敢涨价。僧人主管收支,官府掌握纲领,用来防止胥吏奸弊,不能说不周密;年年如此,难道不是很好吗?再说它的弊病:提高价格求售,会增加费用;请求钱和缴纳谷物都有费用,其中对僧人的损害最严重,暂且不说。士友认为它损害百姓,是因为早稻刚成熟就仓促收购,市价不会下降;僧人无力贴补亏空,便把费用摊派给佃户,百姓反而代受其扰。粮食闭藏吝惜而不发放,即使发放也不均匀;卖出的价格又常常高于最初收购的价格,这类情况不止一种,谁知道其中有如此大的弊病呢?这座仓本来是为百姓设置的,却不知道官府打算把它作为军粮的根据在哪里?每年把钱拨给它,又不知道所谓用来平抑物价的资金究竟是什么?而且时常从这里借支。收粮本钱既然已经被挪用,接连到秋收时又停止片刻,掩取租粮来作为补足的数量,那么这座仓当初的本意究竟是为了百姓吗?究竟是为了官府吗?僧人承受了它的危害,官府取得了它的利益,吏员和士卒也都有利可图,而百姓真正沾到实惠的有多少?难怪士友们群起议论了。他们认为应当把仓粮分批全部发卖,价格比最初收购时略微提高;按照各户分发的方式办理;无论是分发粮食,还是开仓供应的时机,都必须选派清廉强干、真正有志于百姓的人,让他承担责任,这样吏卒的奸弊一定可以革除。福建赵仓【纶】我近来承奉使者车驾巡行察访,一出行虽然说是奉行平抑钱币、纸币的命令,但常平使者所到之处,正值青黄不接,嗷嗷待哺的人很多;又正值储存义仓粮食的时候,反复下令严格办理却不能发放,就会失去民望;发放了又违背朝廷命令,这就是它难办的原因。既然发放了又上奏,几乎和汲长孺同心,救活了很多人,也和富青社有同样的功劳。巡行原野,到达海边,这是慈惠的行动,对百姓性命的补益很大,值得庆贺。近来新纸币颁降到使司,名义上叫作粜本,建州百姓惊恐,米船不肯进来,城市米价顿时上涨;于是我和守卿一同向大家晓谕,事情才安定下来。米船虽然到了,价格却还没有下降;总的说来,上四郡还稍有储藏,下四郡则不能不盼望广东。米船来应试的人说,京城米价一升六百文,旧例似乎比外地更加廉价;只愿各处都一样,那么和籴就不会成为闽人的忧患,难道不是大可庆贺吗?我前些日子得到永福县黄令熙的信,说他因为常平之事受到使台责罚,我也曾略作禀告申诉,但还没有详细说明。我在庚寅年任试邑时,刚到那里米价一升二十四文,县民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几乎有一两天到了完全买不到粮的地步;于是打开义仓收粮,又一边发粮一边申报,以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难,这才知道常平政策确实有功。那年冬天,就用义仓卖粮的钱和社仓储存的钱收购粮食,作为来年的储备;我向仓台请求,当时史端明任使者,答复说:“如果能到外地收购粮食,才算有益。”他为县民考虑得十分周到。端明知道三山所产粮食不足以供食用,照例从广东招买粮食,希望各县依此办理,却不知道永福虽然是山地县,也属于产粮之地,只是产量少;贩粮户为了谋利,把粮食运到州城,刚到春天,县内便会自身陷入困境。我于是再次申报,认为县内的粮食能够稍有存留已经是幸运;至于外地粮食,因为沂滩难以进入,也难以依靠,所以急忙收购的原因就是这样。端明很认为有理,但发放也十分困难。第二年县中再次荒歉,我因忧虑而离任,代理官员借助义仓赈济平粜。如今十年过去了,哪里料到今年春荒最严重,米价一升四十二文,比从前几乎高出数倍。黄令权宜从义仓借钱收购粮食,所欠款项赶快向使台申报。您如今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对了。他有公文申呈,希望您施以温厚慈仁,体察他的心意并赦免他的罪过,那么我和县民一样都会感激您。我本来不认识他,去年秋天因他来参加漕试,又在案卷中看到他的文章,构思很值得观赏;于是知道王留耕在江东任职时已经认识他的才干,便召来让他代理帐管之职。我离开这个县以后,县令的贤能与否无不知晓,如今从县里来的人都称赞他。我的性情向来鄙直,每当见到一个人既贤能又有才干,就敬重他、喜爱他;若有疏失之处,就考察他疏失的缘由;如果这个人确实不好,就厌恶并轻视他,仿佛不愿意和他说话;但如果他还有可取之处,又未尝不希望他能够改正。黄令这次的举动,是贤者所犯的过错,是一时的疏失。我只是想替他说一两句话,于是记起旧事,不知不觉写得太琐碎了。《铁庵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二十一 宋方大琮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