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庵集卷十八
某良月上澣,蒙走骑特赐帖报,以重阳三日有易郡洪都之命。自念落南五载,若朴断做者时,窃闻诸贤议论,或谓锢之逺藩,或谓虑其技穷力殚。何幸得此,今稍可转动,犹恐未必然。又两澣省劄,自邮筒至,葢五旬乃达。岭南去天未为甚逺,迟钝乃尔。改纪两朞,置相为上。杜立斋最可惜,至游克斋乃定。其休休有容,古大臣用心,同列非前两年伴食者比。而兵财分任,或以为疑。殿之上下,如争如昵,固不害为前贤之同。要须纯意国家乃可。荆湖延纳北降之数甚多,似元枢以为然。陈抑斋争之力,闻后所纳者犹二万,果否?宣阃久据,溃疽忽消。贾秋壑宜亟驰交军,一指顾可定。两年亦无甚急遽声。不知藩篱曽做得多少工夫,毋但以狡焉者不如旧时为恃。户外事犹未足深保,屋里事毋虚过光隂。迩列要途颇皆得人,馆阁诸贤相继吐气。区区愚意正不欲如此,既能转其机以为宗国与夫讨贼,而未得其实,且封驳弹击皆举职。众方望之,不必形之言也。其于贤者犹责备太过,设有奸邪,讵肯舍诸?淮南独惮黯者,畏其言之不止也。端平初,王君保斥蒋良贵诸人为一队敢死军,当缓急际,满目偷生,所欠不爱死者耳,而何斥乎?朝有直气觇国者,知其尚可为也。元祐末,君子自为异同,反若开憸门而延之入,往辙可鉴。然八九年间,比隆庆厯成一治,体久犹頼之。今局犹未成,举朝所防一大窥伺者多,言奚益?一正君而国定,必外势固而内纲整,使人主有所倚以为安,则不复有思杞之念矣。冬孟除目,三山最盛,内相大少常伯皆真除。大坡亦▯头,竹湖淡然无欲。进一武则政涂更须留耕,以力量辅之。真元壮实,邪气辟易,则内防奸之入,外防敌之侵,将皆不足虑。顾疎逺之人安知时事,言之未必中节,幸一览弃去。某五年于此,颇谙岭俗,民之为。生稍易于闽胥,遨卒悍,经讼则破。仕者入南,以黩为常,必大吏以身率之,俾无可议其黩者,饬之不悛则去之。遨而悍者,时禁戢之,痛狝之,而后穷阎之生可保。路与州皆以广为名,壤地绵亘,若非时有剽窃,处处皆成聚落,不减闽浙港汊。太杂则有蛮蛋,山峒髙阻则有徭,数州合界则有冦攘。然随其萌芽,才剪辄散,亦不能为害。此为本路言也。其地产盐,而自河、贑,自湖南来,动以千百为羣。产米、产漆,又有畨货,而自温、台、明越,来大艚,或以十余为防。有所产以养人,自外运去者,反以害人。其辞不直,未有不败去者,故广无巨寇。其黠者多自外至。选帅必有文武威风,识大体者为之。繇唐以来,遂为定论。然元次山在舂陵谢表,亦曰:“今之为刺史者,必有武畧以制暴,有文才以救疲,能清亷以率下,则一州不乱。”然则岂独治广为然?其言文武则同,而大体之意宏,凊亷之用切。某窃亦有志焉。而户部之秉节钺相隣也,则皆得之。观荆公学记,则贑剽悍,殆风气使然。绍兴后来之变,殆亦有以激之。若盐于入岭,向者留忠宣守贑时,给据与之,何后来之不可行?惠甫宋宪使申严保五法,以其精力行之,两年间越岭者少。去秋广昌、宁都间之几于决裂者,何说?户部之迄能拊定者,何道?今夏非贩鹾时,乃突入循、惠界,亟调兵且勦且驱之,闻至宁都而殱焉。或言入去秋来自取锄戮者甚多,恶种甚稀。顾山川所产,岂能尽絶?但常得文武清亷如吾户部者,非特卖刀之化可成,抑使珥笔之风亦歇。是岂不在我乎?某归梦栩栩,久在家山,南昌之行实所不敢已。申审乞将见管职事交与以次官,离任还乡,待祠命下。昨见帅、漕皆除人,既而复差。日为岭海系望,以某之拙钝,犹能谆恻化俗,搜补壮威,储备待用,皆不敢以一毫苟心苟道为之,况于过某万万者乎?羊城亦无甚气▯,自不应烦明公于此。以今所临度岭,便是岂非某与十四州之望?某伏蒙委贶书籍四种,内杨信斋《祭礼则》戸部向尝上之送官,今又进之。乙览遂备《仪礼通解》全书,以书楼延致考订十余年而后成,又缮写送进锓梓十余年而后传,不孤信斋之勤劳,户部之力也。非特为信斋也,勉斋之目可暝,考亭之志始遂。西山尝称其为千年不刋之典,信然。某曩得南康祭藁,今与此可以合观。近得黙得在桂林日刋《仪礼图》,叹信斋之有功于学者。怡山之进,既有表,又有状,述先师始编时,取《仪礼》十七篇悉为图列之,每章之下,凡先王制度名物之要,以图考书,其辞美。黙得之跋谓此图粗见制度名物进退周旋之梗槩,而其义则有未通者,其辞严,盖怡山敬师也,极其尊黙得辈行也,责之备。安得有悉为《诏礼》一书,便讲明而肄习者皆可晓,以成黙得之志。顾事关王朝,虽不敢肄习,岂不可讲明?
译我在某月上旬,承蒙您骑马特意送来帖子,告知重阳后三日有调任洪都的命令。我想到自己落居南方五年,如果像朴断做那样的时候,私下听到各位贤者的议论,有人说要把我禁锢在遥远藩镇,有人说是担心我的才能用尽、力量耗尽。能得到这次机会多么幸运,如今稍微可以转动了,但还怕未必如此。又有两封省中奏札,从邮筒寄来,竟然过了五十天才到。岭南距离皇天并不算太远,迟缓竟到了这种程度。改元两年,设置宰相为上策。杜立斋最令人惋惜,直到游克斋才确定下来。他宽厚而有容人之量,有古代大臣的用心,同列之人不是前两年尸位素餐者可比。但把兵权和财权分开任用,有人对此感到疑虑。殿上的上下臣僚,或相争,或亲昵,本来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前贤那样的同道。关键是必须一心为国家。荆湖接纳北方投降的人很多,似乎元枢认为这样是对的。听说陈抑斋曾力争,后来接纳的仍有两万人,果真如此吗?宣阃长期占据要地,溃烂的疽疮忽然消散。贾秋壑应当赶快驰援交军,一举一动就可以决定大局。两年来也没有听到什么十分紧急的声息。不知藩篱究竟做了多少工夫,不要只因狡猾的人不如旧时而自我安慰。门外的事情还不足以深信,屋里的事情也不要白白错过光阴。近来身居要职的人大多得当,馆阁中的贤者也相继扬眉吐气。我个人的愚见实在不愿如此。既然能够转变形势,以此为了宗庙国家和讨伐贼寇,却还没有取得实际成果;况且封驳、弹劾、攻击等职务都已各自履行。众人正对他抱有希望,不必把这种希望明白说出来。他对于贤者仍然责备得过分;假如有奸邪之人,难道肯放过他们吗?淮南独独畏惧黯,是害怕他的言论不会停止。端平初年,王君保把蒋良贵等人斥为一队敢死军;到了紧急关头,满眼都是苟且偷生的人,所缺少的只是一个不怕死的人,为什么反而要斥责他呢?朝廷中有正直之气在窥察国家,知道国家还可以治理。元祐末年,君子自己制造异同,反而像是打开了奸邪之门,引它们进来,过去的道路可以作为鉴戒。然而八九年之间,大致形成了与隆庆、历成时期相当的治世,躯体长期存在还得以依靠它。如今局势尚未形成,满朝都在防备一个大的窥伺者,议论又有什么益处?只要端正君主而国家安定,必定要使外部形势牢固、内部纲纪整肃,使君主有所依靠而得到安宁,那么就不会再有忧思杞国的念头了。冬季初月的任命名单中,三山最为兴盛,内相、大少常伯都正式任命。大坡也紧紧担当职责,竹湖则淡泊无欲。再进一步任用武臣,那么政途更需要留下耕作的人来以力量辅佐。正气真正强盛充实,邪气自然退避,那么对内防备奸邪侵入、对外防备敌人侵犯,就都不足为虑了。只是疏远之人哪里知道时事,所说的话未必合乎时宜,幸望您看过之后弃置不顾。我在这里五年,很熟悉岭南的风俗;百姓谋生比闽地稍微容易一些,但游荡的士卒强悍,遇到诉讼就会破坏秩序。做官的人进入南方任职,常把贪污当作惯例,必须由大官以身作则,使人没有可议论其贪污之处;如果劝诫仍不悔改,就应当罢免。游荡而强悍的人,要时时加以禁止约束,严厉地铲除他们,这样偏僻穷困乡里的百姓才能保全生命。道路和州都以“广”为名,土地绵延辽阔,如果不是时时发生劫掠盗窃,到处都可以形成聚落,不比闽、浙的港汊差。过于杂处的地方有蛮、蛋,山岭洞穴高峻险阻的地方有徭人,几个州合界的地方则有盗寇侵扰。然而只要随着事变的萌芽及时剪除,盗乱便会立即散去,也不能造成祸害。这是说本路的大概情形。当地出产盐,而从河州、赣州以及湖南来的盐,动辄成百上千地聚集。这里出产米、漆,又有番货,而从温州、台州、明州、越州来的大船,有时十多艘结成一队。有些当地出产的东西可以养活人,从外地运来的东西反而会害人。凡是不守本分的势力,没有不败亡离去的,所以广南没有大规模的寇盗。那些狡黠的人,大多是从外地来的。选择帅臣,必须任用具有文武威势、懂得大体的人。从唐代以来,这已经成为定论。然而元次山在舂陵的谢表中也说:“如今担任刺史的人,必须有武略来制服暴乱,有文才来救济疲困,能够清廉来率领部下,这样一个州就不会混乱。” 既然如此,难道只有治理广南才是这样吗?他说文武兼备,意思相同;但关于大体的意义宏大,关于清廉的作用却很切实。我私下也有这样的志向。户部手持节钺而与我相邻,这些条件都具备了。看荆公的《学记》,可知赣地民风剽悍,大概是风气使然。绍兴以后发生的变乱,大概也有因素激发了它。至于盐进入岭南,从前留忠宣镇守赣州时,发给凭据让盐商运送,为什么后来不能实行?惠甫宋宪使重申并严格执行保甲五法,凭借他的精力推行,两年之间越过岭界的人很少。去年秋天广昌、宁都一带几乎决裂,是什么缘故?户部最终能够安抚平定,又用了什么办法?今年夏天并非贩盐的时候,盗贩却突然闯入循州、惠州交界,赶快调兵一面剿捕一面驱逐,听说到宁都时已被消灭。有人说去年秋天入境、后来自取杀戮的人很多,恶劣的种子已经很少。只是山川所产生的人和风气,哪里能完全断绝?只要常常有像我户部这样文武兼备、清廉正直的人,不仅能够形成放下屠刀的教化,也可以使拿笔讼争的风气平息。这难道不在于我们自己吗?我归乡的梦境栩栩如生,已经长久留在故乡山中;南昌之行实在不敢停止。再三审慎请求把现在掌管的事务交给次一等的官员,我离任还乡,等待祠禄任命下来。昨天看见帅臣、漕臣都已任命人选,随后又重新派遣。如今岭海之地每天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以我这样的拙笨迟钝,尚且能够恳切地教化风俗,搜集补充壮大威势、储备力量以待使用,做这些事都不敢有一丝苟且的心思和做法,何况远胜过我的人呢?羊城也没有什么特殊气候,本来不应劳烦明公停留在这里。如今您亲自来越过岭界,岂不正是我和十四州的希望吗?我恭敬地承蒙您赐给书籍四种,其中杨信斋的《祭礼则》,户部从前曾经上奏送交官府,如今又进献上去。皇上阅览后,于是备齐了《仪礼通解》全书。这部书在书楼延请人员考订十多年才完成,又缮写送进,刊刻十多年后才流传开来,没有辜负信斋的辛劳,也有赖户部的力量。不只是为了信斋,勉斋也可以闭目无憾,考亭的志愿才算实现。西山曾称它为千年不可刊削的经典,确实如此。我从前得到南康的祭稿,如今和这部书可以合起来参看。近来得到默得在桂林任职时刊刻的《仪礼图》,感叹信斋对学者确实有功。怡山的进表,既有表文,又有奏状,叙述先师开始编纂时,把《仪礼》十七篇全部绘图列出;每章之下,凡是先王制度、名物的要点,都用图来考证书文,文辞很美。默得的跋说,这部图只能粗略看出制度名物、进退周旋的概略,其中的义理还有未能贯通的地方;他的文辞严肃,大概是怡山尊敬老师,极其尊重默得等人的辈分和学行,所以责求完备。哪里能得到一部把《诏礼》全部写尽的书,使讲解和学习的人都能够明白,以完成默得的志愿?只是事情关系到王朝礼制,即使不敢实际学习,难道不可以讲明吗?
若使太常官为之,亦无不可。惜信斋不得为此官,其责望之意甚大。西山于士类,其议论终是浑厚。又观所刋《留耕食用本草》,窃窥贤者以爱身者推之爱人,其自序以伐性伤生为戒,孰知其寓爱国之深意乎?防养元气,亦惟食用之常,苟求竒好异,所损必多。是知医国者也。郡斋新刻二书,纸价必贵,再拜以谢。
铁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十九宋 方大琮 撰
书吴侍郎【濳】恭拜椠翰,谕以陈制议之材,爱惜人物,不害其为公。方朝廷大开使过之门,又两阃交上罗致之请,区区者不复有疑,即书行矣。屋子之谕,尤稔委曲。诸公既以留蒙斋,共请于朝,则借其居亦非便,特以一时未有栖寄耳。虽得天府贴,占一闻使防之榜,不复作念。兹荷推逊,然亦须班堂先得所安,乃可过而问焉。不然终未敢也。又未知刘郎中之榜如何?一身一家自谋之难如此,则一城三十万口将奈何?祝融之为祸惨矣!侍郎救焚之功甚伟,能全人之居,法当得美居之报。则某之转徒靡定,固其所也。都人日传下,兼大尹事,必沐赐念。然顽钝无耻之踪,当去久矣。旦夕上祠,请惟侍郎賛成之。因谢控禀,笔汗俱下。倪寺丞【祖常】某愚不肖,亦先正,文昌先生,闽中棠隂一士也。起敬大节,间得遗文一二,读之欲多求,未易得。适因侍坐,知有所谓《齐斋録》与论说者,辄敢以请。特仅染翰出,以为赐。敛衽开卷,皆闗涉国家大体。使先生之言行于嘉定更化之初,何待今日之再更?叹息久之,言言药石,今犹可用也。某伏拜劄,污颁赐先正文昌齐斋先生行实巨编。此十四五年前,诸贤相顾不敢下笔者,西山欲志墓,不果。今蒋左史既表其行,而志则非鹤山谁属?世谓乾坤清明而后大贤之节白,然当昏塞晦昧时,举世皆知瞻仰,人心公论何时不存?而一晦一明,则于世道不能无伤焉。此向来柄国者之罪,所以不可赎。有能用先生之言者,不足为今日扶世之良剂乎?某伏读累日,既掩复舒,且叹且慕。顾生晩不及事先生,何幸监簿郎中以好修博记,为今贤所称,将得以亲炙而歴扣焉。某伏拜劄,污宠示先正文节隧碑,此鹤山先生之笔也。哭鹤山,甫旬余,掩巻感叹久之。曩见执事以不得《西山铭》为恨,犹幸其有鹤山焉。自今观之,此铭岂易得哉?孝子可以无恨矣。传笔良史事也,某非其人,不敢不勉。遗奏跋语,并容续呈。赵国器某于先生循阳史君四十年交游,辱爱如兄弟,诸郎以铭墓请,几于至哀,不能文,然知史君为最深。幼受母教,如陶君身自教儿,如谢公有相如不言人过之厚,有王肃不阿上官之介。至必兴学校,则文翁之风;志在防贫弱,则次山其人。此犹人所知者。至于论时事,爱宗国,恳切恻怛,中垒辈流,则某所谓深知者,在此。平生无防瑕,蚤受西山先生之知,特注浦城,往依且学焉。御史李知孝不乐西山,遏之不使上。端平初,知孝逐西山,召曰:“国器方了邑债耶?将相料理而西山不起。”观其所与者,世之大贤;其所不与者,世之大奸。可以断使君之终身矣。葢其学自敬自实,入常以浦城失一行为恨。得读书记诵之忘老,曰:“吾师在是。”或谓当东淮奏县最时,肯上边从大幕入,岂不方面乎?又谓当朝家嘉康功时,肯上京从漕僚入,岂不班行乎?然皆非使君所恨也。苟不失其身,有以全其归,则为循阳逺守,为武夷散吏以老,奚害使君之志逺矣?可以传矣。某名为首藩,不知前贤有帅臣体重之说,日阅案牍,实与州县吏坐曹者无以异。笔砚虽存,尘埃可厌。今归闲有日,容澡雪神思,以表墓可乎?遣惠十六尊者,皆奇怪相。使君所爱玩者,殆自此果中来,敢不受藏?时展以寓见先友之思,辄易水沈十两,旃檀各三十两,持为家庙一炷,以白此情。白金四笏【四十七两】或可相庵宇犒匠之需,沐视至幸甚。陈教【伯圭】旧秋乡友逺来者,以得贤师儒为夸,仆亦以旧识夸之。鼎来藻染词防,渠渠诵之,欣感。莆褊小,名不挂农工商之版者为多,每得明师,则其一时所接引奬拔者,可供数举之用。少闻长上说,有三山杨、永嘉鲍,非徒为词藻之学,犹及见黄子野,以善考校称,及能操笔,时见任骧卿。其后有黄景夷所称,亦考校也。近有泉之苏,能浃洽朱门之说,时复斋正里居,故从游者多可观。今何幸执事以理义之学,根本之以法度之文,发挥之,感化之下,将必有心恱诚服者,岂徒以法为师生,官府为学校哉?了此,则访璧水之旧游,此其张本也。某涉笔列寺书钞手耳,每见以学官称者,未尝不自厌其尘俗,不足玷兹选,而知其为公等设也。望家山二千里,时入清梦,曷日晤语?愿言珍重,以昌斯文。范卿守【镕】
译假使让太常官来做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惜信斋没有能够担任这个官职,而人们对他的责任和期望实在很大。西山对士人一类的议论,终究是浑厚宽和的。又看所刊刻的《留耕食用本草》,我私下看出贤者把爱护自身推广到爱护他人;他在自序中以损害本性、伤害生命为戒,谁知道其中寄托着多么深厚的爱国之意呢?保养元气,也不过在于日常饮食;如果一味追求奇特、喜好异物,所受的损害必定很多。由此可知他是治理国家的人。郡斋新刻的两部书,纸价一定很贵,谨此拜谢。《铁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铁庵集》卷十九 宋方大琮撰 书信 吴侍郎【濳】恭敬拜读您的刻本书信,承蒙您告知陈制适宜任用的才干,爱惜人才并不妨害公义。如今朝廷大开宽赦过失的门路,又有两镇交相上奏请求罗致人才,我这区区之人便不再疑虑,立即写信回复。您关于屋子的指示,尤其详细地说明了曲折情形。诸位公卿既然要留下蒙斋,一同向朝廷请求,那么借用他的居所也不方便,只是因为一时还没有可以栖身寄居的地方。即使得到天府的公文,占据一次听闻使防榜文的机会,也不再抱有其他打算。如今承蒙您推让,但也必须先让班堂找到安顿之处,才可以过去拜访;否则终究不敢前往。又不知道刘郎中的榜文怎么样了?一个人、一家人谋划自身生活尚且这样艰难,那么一座城三十万百姓将怎么办呢?祝融造成的灾祸太惨了!侍郎救火的功劳很大,能够保全百姓居所,按道理应当得到美好居所的报答。那么我的调动没有确定,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城中人每天传说我将兼任大尹之事,必定承蒙您的关怀。然而我顽钝无能、厚颜无耻的样子,早就应该离去了。早晚将上奏请求祠禄,只希望侍郎帮助促成。因而写信谢罪禀告,落笔时汗水俱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口〕 倪寺丞【祖常】我愚笨不才,也只是先正文昌先生在闽中的一名仰慕者。因为敬仰他的大节,偶尔得到一两篇遗文,想多搜求一些,却不容易得到。适逢因侍坐交谈,得知有一部所谓《齐斋录》和论说文章,便冒昧请求。承蒙您特意挥毫写出并赐给我。我整理衣襟打开书卷,发现篇篇都关系到国家的大体。假使先生的言论在嘉定更化之初就得以施行,哪里还用等到今天再次更化?我叹息了很久,字字都是救治时弊的良药,如今仍然可以采用。我恭敬拜读您赐给我的先正文昌齐斋先生行状事实巨编。这是十四五年前诸位贤者相互顾望、不敢下笔的事情,西山想为他撰写墓志,也没有成功。如今蒋左史已经表彰他的行迹,而墓志若不是鹤山先生,还有谁能担当呢?世人说天地清明之后,大贤的气节才会彰显;然而在昏暗闭塞之时,天下人都知道仰望他,人心和公论什么时候不存在呢?只是世道一暗一明,便不能没有损伤。这正是从前掌握国政者的罪过,所以不可赎免。假如有人能够采用先生的言论,难道不足以成为今日扶持世道的良药吗?我恭敬地读了好几天,合卷又展开,既叹息又仰慕。只是我出生得晚,没能侍奉先生,何其幸运,监簿郎中因为好学修身、博闻强记而受到当今贤者称赞,我将能够亲自接受教诲,逐一请教。我恭敬拜读您惠示的先正文节隧碑,这是鹤山先生的文章。哭悼鹤山先生,才过十多天,合上书卷后感慨叹息了很久。从前见您因为没有得到《西山铭》而遗憾,还庆幸有鹤山先生在。如今看来,这篇铭文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孝子可以没有遗憾了。传布文章、记录历史是良史的事情,我不是这样的人,却不敢不勉力而为。遗奏的跋语,也一并容我续后呈上。赵国器 我和循阳史君交游四十年,承蒙他爱护我如兄弟。几位公子请我为他写墓志,我接近极度哀痛,虽不能写好文章,却是最深知史君的人。他幼年接受母亲的教诲,像陶君亲自教导儿子;又有谢公那样宽厚,不说别人的过错;还有王肃那样不阿附上官的耿介。至于一定要兴办学校,便有文翁的风范;立志防止贫弱,则是元次山那样的人。这些还是人人都知道的。至于他议论时事、爱护宗国,恳切悲悯,像中垒校尉刘向一类的人,这才是我所谓深知他的地方。他一生没有防备瑕疵,早年受到西山先生的知遇,特意调任浦城,前往依从并学习。御史李知孝不喜欢西山先生,阻止他上任。端平初年,李知孝驱逐西山,皇上召见我说:“国器,你还在处理县里的债务吗?我将设法处理这件事,而西山却不能起用。”看看他所交往的人,是天下的大贤;他所不交往的人,是天下的大奸。由此可以判断史君的一生了。他的学问从敬慎和笃实入手,始终以失去一次浦城任职为遗憾。得到书记诵读,读到忘记衰老,说:“我的老师就在这里。”有人说,当东淮奏报县政最好时,如果肯上边地跟随大幕府,难道不会成为一方长官吗?又有人说,当朝廷嘉奖康功时,如果肯上京跟随漕司属官,难道不会列入朝班吗?但这些都不是史君所遗憾的。如果不丧失自身操守,又能保全归来,那么即使做循阳的远方太守,做武夷的闲散官吏直到老去,又有什么妨害呢?史君的志向已经很远大了,完全可以流传后世。我名义上是首藩的长官,却不知道前贤所谓帅臣体重的话;每天阅览案牍,实际上和州县小吏坐在官署办事没有什么不同。笔墨虽然还在,尘埃却令人厌烦。如今归去闲居的日子已经不远,容我洗涤精神思绪,来为墓碑作表文,可以吗?您寄赠十六尊佛像,个个形相奇特。史君所喜爱玩赏的东西,大概就出自这些果实之中,我哪里敢不接受并收藏呢?时常拿出来展看,以寄托追念先友之情;便换取水沉香十两、旃檀各三十两,带到家庙中焚烧一炷,以表明这份情意。白金四笏【四十七两】,或许可以用来补助庵宇犒劳工匠的费用,承蒙您过目,实在幸甚。陈教【伯圭】去年秋天,乡里的朋友远道来访,把得到贤能的师儒当作夸耀,我也以旧日相识夸耀他。如今承蒙您赐来文采华美的文章,反复诵读,欣喜而感动。莆田偏僻狭小,名籍不列在农、工、商户中的人很多;每得到一位明达的老师,他当时所接引、奖掖、提拔的人,便足以供数次科举考试使用。我年轻时听长辈说,三山有杨氏,永嘉有鲍氏,他们不只是研究词藻之学,还来得及见到黄子野;黄子野以善于考订校勘著称,也能执笔作文,当时又有任骧卿。后来还有黄景夷所称许的人,也长于考订校勘。近来泉州有苏氏,能够融会贯通朱门的学说;当时复斋正居家,所以跟随他游学的人大多很可观。如今何其幸运,您以理义之学为根本,又用法度文章加以阐发;在您的感化之下,一定会有人心悦诚服,难道只是把法令当作师生,把官府当作学校吗?把这件事做好,便可以访问璧水旧日的游学之地,这正是打基础。我的文章只是涉笔列名、代为寺院抄书罢了,每当见到有人以学官相称,我没有一次不厌弃自己的尘俗,不足以玷污这次选任,只知道这是为各位公卿而设置的。故乡山川相隔两千里,时时进入清梦,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交谈?愿您珍重自身,以昌盛斯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里〕 范卿守【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