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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陵川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陵川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陵川集》三十九巻,元郝经撰。经有《续后汉书》,已著录。其生平大节炳耀古今,而学问文章亦具有根柢。如太极、先天诸图説,辨防论数十篇,及论学诸书,皆深切着明,洞见阃奥。《周易》《春秋》诸传,于经术尤深。故其文雅健雄深,无宋末肤廓之习。其诗亦神思深秀,天骨秀拔,与其师元好问可以雁行。不但以忠义着也。延祐五年,经门人集贤大学士郭贯,请以是集与所作《续后汉书》官为刋板,付待制赵穆、编修官蒲道源等详定,得防允行。巻首所载江西中书省劄付咨文,盖即其事。后官板散佚。明正徳乙夘,沁水李叔渊重刻于鄂州,陈凤梧序之。康熈乙酉,武进陶自悦守泽州,得李本于州民武氏家,欲锓木未果,仅为制序弁其首。乾隆戊午,鳯台王镠始校刋之。今所行者,皆镠此本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官【臣】陆 费 墀

陵川集序

文所以载道,道一也,而文则随时而变焉。有唐虞三代之文,有先秦两汉之文,有魏晋之文,有唐人之文,有宋人之文,有元人之文。唐虞三代之文简古,不可尚已。秦汉而下,愈变则愈繁,至于元而文之变极矣。文虽以时异,而道未尝不寓焉。其言比于道者,文之粹者也;其言盭于道者,文之驳者也。若陵川郝公之文,其元文中之杰然者乎?公生于冀,而仕于元,少頴敏有大志,自六经诸子、歴代史传,以至天文兵律,无不淹贯洞达。其学博,其才赡,故发而为文也,汪洋滂沛,如大河东注,一泻千里;抑扬起伏,如太行诸峯,层见叠出。葢积之深而发之盛,理固然也。公尝以元世祖即位,奉使输平于宋,适理宗末季,贾似道误国,遣人幽公于真州者十有六年。公处困而裕,方且日以著述为事,初无抑郁无聊之态,则其所养又可知己。文集凡若干巻,板行于元,乆而散逸,见者鲜焉。吾大宪长李先生叔渊,博学好古,以公乡先哲也,景慕之尤深,求其集逾二十年,始得全帙,如获拱璧,遂手校而刻之梓以传。呜呼!宋开庆间,公从元世祖次师于鄂,登髙吊古,其咏武昌三节妇诗,实载集中。则鄂固公所尝游览之地也。距今二百余年,而文集乃刻于兹,夫岂偶然也哉?抑公之所着,有续后汉书及易春秋内外传,皆卓然自成一家,惜乎无传焉。安知是集一出,不有因之而旁求者乎?公名经,字伯常,谥文忠,世家泽之陵川,其履歴颠末具在铭志,兹故得而畧云。正徳二年,嵗在丁夘,春正月吉,赐进士出身,奉议大夫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奉勑提督学政,前翰林院庶吉士,庐陵陈鳯梧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陵川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陵川集》共三十九卷,是元代郝经所撰。郝经另有《续后汉书》,已经著录。他一生的大节光照古今,学问文章也都有根基。比如《太极》《先天》诸图说、《辨防论》数十篇以及论学诸书,都深切明白,洞见其中奥旨。《周易》《春秋》诸传,在经学方面尤其深厚。因此他的文章雅正刚健、雄浑深沉,没有宋末文章浮泛空疏的习气。他的诗也构思深邃秀美,天资高朗,与他的老师元好问相提并论。他并不只是因忠义而著名。延祐五年,郝经的门人、集贤大学士郭贯请求把这部集子和他所作的《续后汉书》交官刻板,付待制赵穆、编修官蒲道源等详细审定,获得批准施行。卷首所载江西中书省的札付咨文,大概就是这件事。后来官刻的版本散失了。明正德乙卯年,沁水李叔渊在鄂州重刻,陈凤梧为它作序。康熙乙酉年,武进陶自悦任泽州长官,从州民武氏家得到李氏刻本,想要刻板却没有成功,只作了一篇序放在卷首。乾隆戊午年,凤台王镠才校订刊行。如今流通的版本,都是王镠这一版本。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陵川集》序 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道只有一个;但文章却随时代而变化。有唐虞三代的文章,有先秦两汉的文章,有魏晋的文章,有唐人的文章,有宋人的文章,也有元人的文章。唐虞三代的文章简约古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越的了。秦汉以后,变化越多,文章越繁复,到元代文章的变化达到极点。文章虽然因时代而不同,道却从来没有不寄寓其中。言论与道相合的,是文章中的精粹;言论与道相悖的,是文章中的驳杂。像陵川郝公的文章,大概是元代文章中的杰出者吧?郝公生在冀地,出仕于元代,年轻时聪敏而有大志,从六经诸子、历代史传,到天文、兵法、律令,没有不广泛通晓、深入明达的。他学问广博,才华充足,所以发而为文,浩浩荡荡、充沛奔放,像大河向东流去,一泻千里;抑扬起伏,像太行山的群峰,层层显现,重重叠出。这是积累深厚而发露盛大的必然道理。郝公曾因元世祖即位,奉命出使宋朝讲和,正赶上理宗末年,贾似道误国,宋朝派人把他幽禁在真州,长达十六年。郝公身处困境却胸襟宽裕,反而每天以著述为事,起初没有一点抑郁无聊的神态,那么他的修养也就可想而知了。他的文集共有若干卷,曾在元代刻印流行,时间久了便散失,能见到的人很少。我们的最高长官李先生叔渊,博学好古,又是郝公同乡的先贤,对他仰慕尤其深厚,寻求他的文集超过二十年,终于得到完整的一套,像获得了合抱的大璧,于是亲手校订,刻在梓木上流传。唉!宋开庆年间,郝公跟随元世祖的大军驻扎在鄂州,登高凭吊古迹,他吟咏武昌三位节妇的诗,确实载在集中。那么鄂州本来就是郝公曾经游览的地方。距今二百多年,文集却在这里刻成,难道是偶然的吗?或者郝公所著的《续后汉书》以及《易》《春秋》内外传,都卓然自成一家,可惜没有流传下来。谁知道这部集子一经刊出,不会有人因此而旁求这些著作呢?郝公名经,字伯常,谥号文忠,世代居住在泽州陵川;他的经历始末都载在铭志中,这里姑且简略说到这些。正德二年,岁在丁卯,春正月吉日,赐进士出身、奉议大夫、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奉敕提督学政、前翰林院庶吉士,庐陵陈凤梧谨序。

陵川集序

明道立教之谓文,何代蔑有?其间升降,随乎运防,而显晦因之。六经道言,无意成文,文之至也。先秦两汉,下由文溯道,叠更盛衰,后或弗逮。夫前变而不失其正,其人类皆▯经术贯百氏,大放厥辞,力回澜倒中流,一壶如马、班、贾、董、韩、李、欧、曾之徒,代兴者是。情有各深,才非相借,雄长一时,羣遂奉之为宗,而旁出唐子,末由窜入正统,则古今一辙。援此以定南渡、金、元之文,莫不然矣。陵川郝伯常先生崛起冀南,奉使不辱,中诚大节,载在元史。间尝取其世论之当,干戈俶扰之秋,齐盟早渝,邾莒不狎,宁复知有通经学古之事?先生防难艰贞,不夷其明,蕴酿载籍,发为赡博宏肆之言。理性得之江汉赵复,法度得之遗山元好问,而独申己见,左右逢源,固自有其文,以之骖驒前哲,何愧嗣后?姚氏燧、虞氏集、揭氏傒斯、戴氏表元、黄氏潜、栁氏贯、欧阳氏▯、吴氏莱,咸以其文成一家言,有名元代,非先生导其先路哉?葢作者难,识者尤不易。歴下李攀龙创论,不读唐以后书,貎史汉皮毛者,靡然从之,以故近世遗文放失,间脱蠧口则烟煤庋阁者多。在昔昌黎起衰八代,必俟二百年后,六一居士得旧本韩文为之演绎,其学始昌,他可知已。故明三百巨儒讲求复古,不以世限,往往掇拾标举,疏通证明,若所称牧庵、道园诸君子之书,次第昭布。先生所着《续后汉书》暨《易春秋内外传》《太极演》等书,不下数百巻,俱不传。其文集三十九巻,曾一刻于元,迨明武宗朝,沁水李司农叔渊官楚,复镂诸板。江右陈司空文鸣为之序,其本行于北,东南学士罕藏之余,愿见既乆,购不获,防移知泽州。嵗乙酉,纂修郡志,遍搜得李刻全册于陵,大喜逾望,惜鲁鱼漫漶,访他邑又见一前本,似初刷者颇明晰,较其可知,余则姑付阙如。因叹先生之文宜冠元儒,遭逢不偶,至宋被留。真州十六年,当时其地守臣请与张防、吴澄并祀,曰「三贤祠」。讫今不可问,陵川故里庙亦頺废,制作迨将澌灭,此大阙轶事,忝守先生乡,责不在我乎?檄属鼎新其祠,爰举前集命刋梨以行。敢谓先生异世之桓谭,聊志私淑,且厌求者心尔。然后知处晦之必有时而显,先生实大声宏光芒,终不可掩。旷在易代,一遇于余,则表而出之。彼雷同剽窃,厐无一物者,即汗牛充栋,初何异水火之投?抚先生集,于是乎有感。诗文具在,卓为诸大家后劲固也。余览其论兵议及上宋主万言书,通达国体,指陈利害,务俾守以持重,答天心,惜民命,于和议拳拳,三致意,非空言无实可比,其见超矣。经济専门,望洋徒叹,孰云文士弗适于用哉?发防者当自得之,沾沾源流▯别,又可置弗论焉。泽州牧武进陶自恱譔。

陵川集劄付

延祐五年五月初九日奉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劄付,准中书省咨,集贤院呈:延祐四年十二月初五日,伊克集赛第二日,嘉禧殿内有时分对苏库尔齐、明里栋阿学士、喜春等有来。本院官陈大学士奏,郝伯常学士做国信使入宋讲和去时,于真州拘留了十六年间,做了一部《续后汉书》,并他平日作来的文章《陵川文集》。这两部书,中书省交江西行省有管下学校钱粮内开板去了也。奏呵,奉圣防:您与省家文书交疾忙了者麽道,圣防了也。钦此,具呈照详得此咨,请钦依施行。准此,省府仰依已行开刋施行。奉此。

译《陵川集》序 阐明道理、树立教化的文章,哪一个时代没有?其中的盛衰升降,随着时运变化,文章的显晦也由此而定。六经所说的是道,并无意于写成文章,却是文章的最高境界。先秦两汉以后,人们由文章上溯道理,盛衰交替,后来有的就赶不上了。前代变化而不失其正统,那些作者大都精通经术、贯通百家,放胆发挥文辞,奋力挽回中流倾倒的狂澜,犹如一瓢之力却能胜过大马;马融、班固、贾谊、董仲舒、韩愈、李白、欧阳修、曾巩之类,就是各代相继兴起的人。他们的情思各有深浅,才华也不能彼此借用,但都雄视一时,众人遂推奉他们为宗师;旁支流派即使出自唐代,也不能混入正统,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以此来评定南渡、金、元的文章,也没有不是如此的。陵川郝伯常先生从冀南崛起,出使而不辱使命,内心忠诚、气节高尚,这些都载在《元史》中。他偶尔考察当时世论的是非;在战乱纷扰的年代,盟约很早就背弃,邾、莒之类的小国也不能相安,哪里还知道通经学古的事情?先生身处艰难困苦而坚贞不屈,没有损害自己的明德,积累融会历代典籍,发而为文,成为丰赡博大、宏阔纵横的言论。他从江汉赵复那里获得义理,从遗山元好问那里获得文章法度,但又独自申明己见,左右逢源,本来就有自己的文章风格;凭此与前代贤哲并驾齐驱,怎么会愧对后来的作者呢?姚氏燧、虞氏集、揭氏傒斯、戴氏表元、黄氏潜、柳氏贯、欧阳氏玄、吴氏莱,都凭文章自成一家,在元代享有声名,难道不是先生为他们开辟了道路吗?大概创作困难,识别作品更不容易。历下李攀龙倡导一种主张,不读唐代以后的书,只把《史记》《汉书》的表面形式当作文章,众人纷纷跟从。因此近世的遗文散失,偶尔逃过虫蛀,也大多蒙尘搁置在书阁中。从前昌黎先生韩愈振兴八代衰颓的文风,也必须等到二百年以后,六一居士欧阳修得到韩文旧本,加以阐发演绎,他的学说才兴盛起来;其他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明代三百年间的大儒讲求复古,不以时代为限制,往往搜集、标举、疏通、证明古文;像所称牧庵、道园诸君子的著作,便依次显明流布。先生所著《续后汉书》以及《易》《春秋》内外传、《太极演》等书,不下数百卷,全都没有流传下来。他的文集三十九卷,曾在元代刻过;到了明武宗时期,沁水李司农叔渊任职楚地,又重新刻板。江右陈司空文鸣为它作序。这个版本流行于北方,东南学士很少收藏。我希望见到它已经很久,却买不到;后来调任知泽州。乙酉年,我编修郡志,四处搜寻,终于在陵川得到李氏刻的完整一册,大喜超过预期;可惜书中文字漫漶不清,又访问其他地方,找到一个较早的版本,似乎是初印本,字迹比较清楚;能够据此校明的就校明,其余暂且缺略。因此感叹先生的文章本应冠绝元代儒者,只是遭遇不佳,以至于被宋朝拘留。真州十六年间,当地守臣曾请求把他与张防、吴澄一同祭祀,称为“三贤祠”。直到今天已无法考问,陵川故里的庙宇也已颓废,先生的著作将要消亡;这是极大的缺失和遗憾,我有幸主管先生的故乡,责任难道不在我吗?于是发文命令属下重修他的祠堂,并拿出前一部集子,命人刻板流传。哪里敢说先生是异代的桓谭,不过姑且记下我私下学习仰慕先生的心意,也聊以满足求书者的愿望罢了。由此才知道,处在晦暗之中的事物,必定有时会显明;先生的声名确实宏大光明,终究不可遮掩。相隔时代久远而在我这里相遇,我便把它表彰出来。那些随声附和、剽窃抄袭、内容空空的人,即使书籍多到用牛运输、用屋子堆满,和投入水火又有什么不同?抚读先生文集,于是有所感慨。诗文都在这里,确实足以作为诸大家的后劲。我读到他的论兵文章以及上给宋主的万言书,通晓国家大体,指出利害,务求使守边者持重自守,以答天意、保全民命;对于和议,他反复恳切地提出意见,三次致意,不是空洞无实之言,他的见识实在超卓。论及经世济民的专门学问,后人只能望洋兴叹;谁说文士不适合实际任用呢?能够有所发挥的人,自然会从中得到启发,至于沾沾自喜地争论源流派别,也可以放在一边不论。泽州牧武进陶自悦撰。《陵川集》札付 延祐五年五月初九日,奉江西等处行中书省札付:据中书省咨文,集贤院呈报,延祐四年十二月初五日,伊克集赛第二天,在嘉禧殿内,某时分有苏库尔齐、明里栋阿学士、喜春等人到场。本院陈大学士奏称:郝伯常学士作为国信使进入宋朝讲和时,被拘留在真州十六年,期间作成一部《续后汉书》,以及平日所写的文章《陵川文集》。这两部书,中书省已经交给江西行省,准备从所属学校的钱粮中支出刻板。奏报之后,奉圣旨:你们把省里的文书赶快交办,就这样奉圣旨。谨此呈报,请详细审核,恭请依圣旨施行。准此,省府仰请依照已经施行的办法开刻流通。奉此。

陵川集咨文

中书省移江西行省咨文:皇帝圣防,里中书省礼部呈奉省判,翰林国史院呈照得先据经歴司呈奉礼部符文,承奉中书省判送本部呈准,尚书郭嘉议关。窃谓士遇侧致君泽民,功被一时;不遇则著书立言,名垂后世。故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文忠郝公,以命世之才,为世祖皇帝所知,潜邸召见,置诸侍从中统御极,即命讲好使宋,拘留十有六年至元乙亥,始得归国,凛然风节,逺配古人。将被大用,以宿瘴而卒。其平日著述,如《三国志》黜曹魏而主刘蜀,使正统有归,脗合朱文公《通鉴纲目》笔法,一洗前书之谬误,是诚有补于世教。又如《春秋外传》、《一王雅陵川文集》等书,学者愿见而不得。似此遗藁,家藏尚多。不幸其子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文征早卒,伏虑前书久而散失,良可惜也。如防朝廷允许,于怀州本家取发前来,付翰苑披详发下板行,庶使一代儒宗雄文杰作不至湮没,传之将来,以见圣治文明之盛,是则非惟死者之幸,实后学之幸也。请转呈都省照详施行。本部叅详如准所言,将郝文忠公遗文裒集梓行,诚有补于世教。具呈照详覆奉都堂钧防,送礼部依上施行。奉此行据怀孟路申,今将《陵川文集》并《三国志》申解前去,乞照騐事。省部仰照騐议拟施行。承此具呈照详得此,除将发到《陵川文集》一十八册,《三国志》三十册,送付编修官蒲道源等考校去后,今据待制赵穆、编修官蒲道源等官连呈:文忠公郝经所着文集,笔力雄深,议论该博,忠义之气,蔼然见于言意之表。其《续汉书》得先儒之至论,黜晋史之帝魏,使昭烈上系汉统,扶立纲常,有补世教。其间叙事典赡,核实多前史所未及者。若防呈达都省行下书坊版行传后,非惟使斯人生平精苦之志有以表见于世,亦示我国朝之有人焉。呈乞照騐得此,翰苑议得如准,待制赵穆等所言相应,除将前项文集依数发付礼部,依上施行外,得此奉都堂钧防,送礼部照拟施行。奉此,本部叅详,郝文忠公著述《三国志》《陵川文集》等书,既翰林国史院考校得堪以板行,相应得此,南行省所辖儒学钱粮多处刋行,相应得此,今将前项文集随此发去都省,合行移咨,请照騐行下合属,依上委官提调,如法刋毕,各印二十部,装褙完备,咨来。

译《陵川集》咨文 中书省移给江西行省的咨文:皇帝圣旨,里中书省礼部呈奉省判,翰林国史院呈文称:据经历司呈文,奉礼部符文,承奉中书省省判送交本部的呈文,准尚书郭嘉议关。私下认为,士人如果遇到机会,能够辅佐君主、惠泽百姓,功业就能施及一时;如果不遇到机会,就著书立言,使名声流传后世。因此,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文忠郝公,凭借盖世之才而被世祖皇帝知晓,在潜邸时召见,置于侍从之列。中统即位后,立即命他出使宋朝讲和,被拘留十六年,直到元乙亥年才得以归国。他凛然的风节,可以远比古人。正要得到重用,却因久染瘴气而去世。他平日的著述,例如《三国志》贬斥曹魏而拥护刘蜀,使正统有所归属,与朱文公《通鉴纲目》的笔法相合,洗刷了前代史书的错误,这确实有补益于世道人心。又如《春秋外传》《一王雅》《陵川文集》等书,学者想看却不能得到。像这样的遗稿,家中还收藏很多。不幸他的儿子、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文征早逝,只恐怕前代著作日久散失,实在可惜。如果朝廷允许,请从怀州本家取来这些著作,交给翰林院详细审阅,再发下去刻板流行,使一代儒宗的雄文杰作不至于湮没,流传给后世,以显示圣明之治、文明昌盛;这不只是死者的幸运,实在也是后学的幸运。请转呈都省详细审核施行。本部参详认为,若依照所说,汇集郝文忠公的遗文刻印流传,确实有补益于世道人心。具文呈报,详细审核后奉都堂的批示,送礼部依照上述意见施行。奉此,怀孟路申报,现将《陵川文集》和《三国志》一并申送前去,请查验办理。省部仰请查验,议定施行。承此呈报,详细审核后得知:除将发到的《陵川文集》十八册、《三国志》三十册,送交编修官蒲道源等考订校勘外,现据待制赵穆、编修官蒲道源等官员联名呈报:文忠公郝经所著文集,笔力雄健深沉,议论广博,忠义之气明显流露在言辞意旨之外。他的《续汉书》采纳先儒的至当论断,贬抑晋史尊魏为帝的做法,使昭烈皇帝上承汉统,扶立纲常,有补益于世道人心。其中叙事典雅丰富,核实考订之处有很多是前代史书所未达到的。如果奉旨呈报都省,再下令书坊刻板流传,不仅能使此人一生精勤苦心的志向得以在世间显现,也能显示我国朝代人才辈出。呈请查验,得到答复:翰林院议定,待制赵穆等所说相符;除将上述文集按数目发付礼部依照上述意见施行外,奉都堂批示,送礼部照拟施行。奉此,本部参详:郝文忠公所著《三国志》《陵川文集》等书,既经翰林国史院考校,足以刻板流行;适合交给南方行省所属各处儒学,从学粮中出资刊行。现将上述文集随文发往都省,应当移咨有关属地,依照上述办法委派官员督办;刻成之后,各印二十部,装订完备,咨报上来。

钦定四库全书陵川集卷一元 郝经 撰赋击蛇笏赋【并引】孔公原,曾孔子之裔孙也。仕宋祥符间,尝以笏击祅蛇。其事其节,则有临川之志,徂徕之铭,王偁之传。在其笏则归于今,张文彦逺经晩进,曲学固不足赘于诸公之末。然义激于中,而有不能巳焉者,谨赋而广之。其辞曰:昔仲尼之得政也,兵裔夷,尸奸宄,藏甲出大都,圯鲁宴而齐沮。王道之端,于是乎启。柰之何天不假命,遽行而遽止。其余威遗烈,钺于笔而鈇于礼,诛十二公之乱臣,二百四十二年之贼子。压之以大经,束之以大法,莫敢渎彞伦而扰天纪。孰意其孽魄狃而不散,逆灵缔而不弭,蟠结乎大块之阿,囚鎻乎九原之底。乃卵狠而孕戾,不矜廉而厉耻,每间治而为乱,輙张慝而掩媺。代谢屈信,阅越千祀,以及于宋,化祅蛇而陆起,窟宅乎庙堂,冯附乎神鬼。蜿蜿蜒蜒,曳曳頍頍,伸腹伛脊,呀口侈噬,呈露怪状,愕目夺视。侈大泽之运动,常山之势。愚吏蚩氓,崩角蹶趾,酾酒血牲,匍匐祈祀。若新莽盗国,而无知之民共称符瑞。狂巫颠觋,踊跃惊喜,称为神龙。因縁为市,若贼操窃权,而嗜利之士争为役使。妖声异闻,鼓舌轰耳,喁讹唱和,讙呶呌噪,震一郡而骇千里。莫之敢诘,亦莫之敢訿。圣有贤孙,释褐于是,端笏而前,山立顾指,蓄鋭俟发,韬锋卒起。若子房之睨秦始,奋笏而击颡,拆身弛祅,死于心毒揺于尾。若太尉之击朱泚,于是惑民雨解,义士风靡。天子是嘉,用为御史,司国之直,致国于理,而谏中宫之废,折辽主之诮。迈节特操,凛乎清霜,皦乎白日。云高而山嶷,是仲尼之以直道诒厥子孙,俾万世如矢者,不屈不挠,拔邪树正,赏善诛恶,无时而已也。则是笏也,与诛卯刃,脩经笔,兵莱人戈,叩原壤杖,堕三都锸,异时而同迹。仲尼为不死矣。呜呼!叔世而下,蛇龙混蛰,春雷瘖而不鸣,直道偾而不植,已刓方而为圆,又枉寻而直尺,诬谲诞僞,异态。百出有荡,俗惑众,乗高而为奸,若兹穴庙之蛇,有巧发毒,伺中人而不可测,若含沙之▯者,有之。笏也,无之。人也,孰为之?击也。哀三都赋【有序】李唐亡,长安、洛阳遂虚。梁簒而汴始建,五代荐国,日益殷富。逮宋受禅,太祖以汴土薄易,无四塞之固,且非王者处上游之势也,议迁都长安,而太宗与大臣不从。太祖曰:“今汴所利者,近漕江淮之粟耳,不及百年,民力殚矣。”至宣政间,民虽繁伙,皆游食不本着,佻靡相矜,益之以党祸,重之以侈政,老奸擅国,防阉用事,败盟开边,而宋果亡。金源氏都燕掞,河朔之势,以雍、洛、汴为边镇,既失河朔,始南走汴。金亡而汴亦虚,迄今二十余年,百王之制度,九州之壮观,寖以芜替,遂无孑遗。神州陆沉,永为丘墟,可哀也已。于是作《哀三都赋》,其辞曰:维帝极之弗建,致神器之颠趾。德者毙而覆宗,力者踣而沉祀。兑鋭缺而兵顿,坤灵黑而士死。天王之所居,众大之所止。颃野马而荡灭,走城狐而倾圮。噫吁!咿嘻!伊谁之始?乘厥权舆,遐哉邈矣,亡国之踪。自西而东,吞声陨涕。原始要终,昔明皇之临御,恃开元之骏功,抑汉魏而濶视,攀三五以比隆。谓天崩与地陷,可宴安以无穷。学霓裳于天上,养禄儿于宫中。侈几一动,奸臣愚弄。欲未足,心祸不旋踵。割一统以几絶,耨两河之盗种。陵夷僖昭,孽臣奸骄,睥睨问鼎,倔强不朝。巢以饥炽,温用盗帝。刼乗舆以入洛,血椒兰而行弑。铲咸阳之故基,斵万世之元气。舍洛邑而弗居,陋姬旦之王制。噫嘻!呜呼!两京遂芜,中夏壮观削于汴都。迄用定命,蔑为訏谟。龙蛇起陆,竞为闚▯。阅五季如传舍,启二都之永图。戢干戈以礼乐,化残暴以诗书。岂期百年弗堪,顾天汉党复,锢唐阉再权。坏法乱纪,拔本塞源。既崇侈而肆欲,复败盟而开边。东南朝廷,种两蔓菁。花石纲运,太湖浪惊。祖宗之泽尽,华阳之宫成。引金源于海上,揭汴底而一倾。忘社稷之实祸,慕燕云之虚名。二帝北虏,一马南渡。孽不自天,势成崩土。有臣不臣,假王张楚。有民弗民,依国齐豫。灵光岿然,幸无一炬。防宝座以飞啸,燕雕梁而不语。何故新之多变,竟不知其谁主?粤惟金源,国一再传,举▯莬与肃慎,绳辽武而帝燕。合九州之制度,成一典而焕然。去唐宋惟一间,讵元魏之敢先?而乃驭失其道,潜朽其索。北陆翻沙,萧墙祸作。公孙于邾,王迁于洛。日入崦嵫,寝适冥漠。驻汴宫为玉所,不甘卑而分弱。借二京之形势,跨闗中与河朔。虽日窘而日蹙,犹夭矫以磐礴。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川集》卷一 元 郝经 撰 赋 《击蛇笏赋》【并序】孔公原,是孔子的后裔。宋祥符年间,他曾经用笏板击打一条妖蛇。这件事和他的气节,临川的志书、徂徕的铭文以及王偁的传记都有记载。如今这块笏板归我所有。张文彦远年纪已老,我是晚辈,所学本来不足以在诸位公卿的著作末尾赘述;然而义愤激发于内心,有些话不能不说,所以谨作此赋加以阐发。赋曰:从前仲尼掌握政权时,兵器遗留的夷狄被扫除,奸邪盗贼被诛灭;鲁国藏起兵甲,驱逐出大都,鲁国的宴饮被毁,齐国也受到挫败。王道的开端,就由此开启。无奈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事业很快施行又很快停止。他遗留下来的威势功业,借笔作斧钺,借礼作刑具,诛罚十二公时代的乱臣和二百四十二年间的贼子。用大经压制他们,用大法约束他们,没有谁敢亵渎人伦、扰乱天纪。谁料那些孽魂恶魄习染不散,逆乱的灵气凝结而不消,盘结在大地深处,囚锁在九泉底下。于是它们孕育凶狠,滋长暴戾,不顾廉耻,反而以无耻为厉害;每当政治稍有间隙,便制造混乱,总是张扬邪恶,掩盖美善。时代更替、屈伸变化,经过一千多年,到了宋代,化作妖蛇从地上窜起,盘踞朝廷,依附鬼神。它蜿蜒曲折,拖曳昂首,腹部伸展、脊背弯曲,张大嘴巴肆意吞噬,显露怪异形状,令人惊惧失神。它夸张地铺展大泽的水势和常山的形态。愚蠢的官吏和无知的百姓,撞破额头、跌伤脚趾,滤酒、宰牲,匍匐着祈祷祭祀。就像新莽篡夺国政时,无知百姓共同称说祥瑞。狂妄的巫师跳跃着惊喜,称它为神龙,并借机做交易;就像盗贼曹操窃取权力,贪利之士争相为他驱使。妖异的声响和奇怪的传闻,鼓动言辞,震响耳鼓,众口讹传、彼此附和,喧闹叫嚣,震动一郡,惊骇千里。没有人敢质问,也没有人敢非议。圣贤的后裔来到这里任职,脱去布衣,端笏上前,像山一样站立,回头指点;积蓄锐气等待发作,锋芒突然出击。像张良初见秦始皇时斜眼而视,奋起用笏击打额头;妖邪之身被打裂,心中的毒恶死亡,尾部也因震动而摇摆。又像太尉击打朱泚,于是迷惑百姓的妖术像雨水一样消散,义士们纷纷响应。天子赞赏他,任用他为御史,掌管国家的正直之职,使国家归于治理;又谏阻废黜中宫,折服辽主的讥诮。他的节操和特立独行,凛然如清霜,明亮如白日。高如云、峻如山,这正是仲尼用正直之道遗留给子孙,使其万世如箭一般正直,不屈不挠,拔除邪恶、树立正道,奖赏善人、诛罚恶人,永无止息。因此这块笏板,同诛杀少正卯的刀、修订经书的笔、兵伐莱人的戈、叩击原壤的杖、毁坏三都的铲,虽处于不同时代,却有同样的功迹。仲尼因此仿佛没有死去。唉!后世以来,蛇龙混杂潜伏,春雷哑然而不鸣,正直之道毁败而不能树立;已经削方为圆,又弯曲八尺而强直一尺,诬妄、诡诈、荒诞、虚伪以及各种异态纷纷出现。有些人放纵习俗、迷惑众人,凭借地位高而作奸犯科,就像这种藏在庙中的蛇,巧妙地发出毒害,伺机伤害中等人物,使人无法测知;又像含沙射人的虫子,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可是笏板没有了。这样的人,又有谁来造就?靠击打它。《哀三都赋》【有序】李唐灭亡后,长安、洛阳便空虚了。梁朝篡位,汴京才开始营建;五代屡次更换国号,汴京日益富庶。到宋朝接受禅让,太祖认为汴京土地浅薄,不具备四面险阻的牢固形势,而且不是王者处在上游的地势,便商议迁都长安;太宗和大臣却不同意。太祖说:“如今汴京所依赖的,只是靠近漕运江淮粮食罢了,不到百年,民力就会耗尽。”到了宣和、政和年间,百姓虽然繁多,但都游荡谋食,不以农业为根本;轻佻奢靡,彼此夸耀,再加上党争之祸,又被奢侈的政事加重;老奸臣专擅国政,宦官弄权,败坏盟约、开拓边疆,宋朝果然灭亡。金源氏定都燕京,掌握河朔形势,以雍、洛、汴为边镇;失去河朔以后,才向南退到汴京。金朝灭亡,汴京也空虚了。至今二十多年,历代帝王的制度、九州壮丽的景观,逐渐荒废衰败,终于没有一点遗存。神州沉沦,永远成为丘墟,实在可悲。因此作《哀三都赋》,赋辞如下:正因为帝王之位没有建立,才导致神器颠覆。靠德行的人败亡而宗族覆灭,靠武力的人跌倒而祭祀沉沦。兑方的锐气缺损,兵器因而困顿;坤地的神灵昏暗,士卒因此死亡。天子的居所、众多大国汇聚的地方,野马奔突而荡然毁灭,城狐逃窜而城郭倾塌。唉呀!唉呀!这是谁开始造成的?追溯权力的开端,实在遥远,正是亡国的踪迹。由西向东,人们忍声吞泪。追究其始,考察其终:从前明皇即位,倚仗开元年间的盛大功业,轻视汉魏,自以为可以同三皇五帝比隆。他以为即使天崩地陷,也可以长久安享太平。在天上学习《霓裳羽衣曲》,在宫中养育禄儿。奢侈之心一动,奸臣便加以愚弄。欲望永远不能满足,心中的祸患随即接踵而来。他几乎割裂统一天下的局面,又培植两河地区盗贼的种子。到了僖宗、昭宗时国势衰败,奸臣凶党骄横,窥伺夺取鼎权,强悍而不入朝。黄巢因饥荒而势盛,朱温凭借盗贼而称帝。叛军劫持皇帝车驾进入洛阳,血染椒兰宫而实行弑逆。铲除了咸阳的旧基,斫伤了万世的元气。舍弃洛邑而不居,轻视周公旦建立的王制。唉呀!呜呼!两京于是荒芜,中原的壮丽景观被汴京削弱。直到命运再次确定,宏大的谋略已荡然无存。龙蛇从地上兴起,争相窥伺帝位。五代如同旅舍般迅速更替,终于开启两京永久规划的局面。本想收束干戈而实行礼乐,用诗书教化残暴。哪里料到百年之后便不堪承受,反而像天汉党祸再起、唐代宦官再次掌权。法令败坏,纲纪混乱,拔掉根本,堵塞源头。既崇尚奢侈、放纵欲望,又败坏盟约、开拓边疆。东南成为朝廷,种下两株蔓菁;花石纲运输,惊起太湖波浪。祖宗的恩泽耗尽,华阳宫建成。把金源引自海上,使汴京根基一举倾覆。忘记社稷的实际祸患,却贪慕燕云的虚名。二帝被掳到北方,一匹马载着皇帝南渡。祸患并非来自上天,而是形势已经如土崩瓦解。有臣子却不守臣节,借王号建立张楚;有百姓却不能成为安定的百姓,依附齐、豫诸国。灵光殿高大屹立,幸而没有被一把火烧掉;宝座仿佛飞扬长啸,燕雀却在雕梁间默然无声。为什么新的变化这样频繁,竟不知道究竟由谁作主?至于金源,国家传了两代,兼并玄菟与肃慎,继承辽武帝的事业而在燕地称帝。它合并九州的制度,形成一套典章,灿然完备;距离唐宋只有一线之隔,哪里是元魏可以相比的?可是后来驾驭国家失去正道,暗中腐朽了根基。北方风沙翻卷,宫廷内部发生祸乱。公孙奔亡于邾,王迁徙于洛。太阳落入崦嵫,渐渐归于幽暗寂灭。盘踞汴京宫殿,像玉石所成的居所,却不甘卑弱而分裂。借助两京的形势,跨据关中和河朔。虽然一天比一天窘迫、紧缩,仍然盘曲雄踞、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