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川集》卷三十一 元，郝经撰。拟作 先父起初命我为科举考试撰写文章，文迷拟作宏词数十篇，又命我分别依照历代体制来确定格式、措辞。他说西汉文章格调高古、文辞简约，有先秦三代遗风，后世辞章已经不能相比。东汉以后直到晋、宋、六朝，逐渐趋向近体和骈俪文章。李唐以来，对偶严整、音律切合，于是成为四六文，称为官样文章。有人想写得高古，就以先汉为法；有人仿效《盘庚》《诰命》，却被认为粗野而不合体制。因此都摹写陈旧文辞，谨守格式，不敢遗漏步骤。至于韩、柳、欧、苏这样的作者，也不敢任意创作，只能勉强为之，世人便称为“画葫芦”。这种做法实行了一千多年，似乎不可改变。然而防御诗书六经，杂用先秦、两汉文体，畅达如陆贽，质朴如吏部韩愈，富赡如文饶，深情如封敖，雄健如东坡，精工如彦章；学习经典来组织句子，也足以自成一家。总之典雅古朴而内容丰富，情感真实而激切，合乎文体罢了。因此从东汉直到李唐，凡诏、赦、制、册、檄、书、露布等文，叙述其事实而仿拟其文辞。后来专门写古文，不再记录这些。近来我在仪真馆，与书状官苟宗道整理诗文杂著，汇集追忆，得到旧日拟作若干篇，于是又依时代先后另行分类。汉淮阳王檄告郡国讨伐王莽文 汉淮阳王更始元年，舂陵戴侯的曾孙刘玄即皇帝位。光武帝在昆阳大败寻邑，又派将领攻破武关，发布檄文晓谕天下，使各地共同诛讨王莽。汉更始元年某月某日，某官告谕郡国宗室、父老、士人和百姓：汉德美好光明，天命并未改变，哪里容许僭越伪诈之人长久肆意窃取，使我高庙神灵无所凭依，使亿万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皇帝陛下是汉室近亲，仁厚亲爱，不忍坐视汉室失职而灭亡，因此率领宗族同盟，继承大统，恢复汉室，诛杀仇敌，讨伐贼人。本月某日，举行告祭于上帝，遍告山川群神，在淯水之上即皇帝位。逆贼王莽不过是椒房后妃留下的余孽，装饰欺诈、构造伪说，依凭权势作奸；正赶上汉室统绪三次中断，便借助四位外戚而辅政。他言语谦逊，神色严厉，贪欲深如沟壑，固执阴险；表面谦卑退让，实际上像象那样恭顺而罪恶滔天，于是杀害孝平皇帝，扶抱孺子，声称德行可比周公，号称“安汉”，其实却是篡夺汉室。接受九锡之后，便自称代理天子，代理而不归还，于是图谋登上帝位，最终窃有我大汉天下。更改名号，变易制度，改置名器，使六合颠倒、海内翻覆，天下不得安宁，百姓和万物遭受扰乱困弊；铺陈虚妄意图，粉饰空洞文章，自以为创新，于是贬黜剥夺我大汉诸侯王的爵位，剪除刘氏宗族，使他们成为平民；甚至金刀钱的文字也不准使用，我高庙十二室竟至于断绝祭祀，一直到今天。他逞其威势和诈术，施展暴戾，穷凶极恶，超过桀、纣，却自以为黄帝、虞舜重新出现，志愿膨胀，骄傲自大，轻视汉家，使毒害流遍中原，祸患延及蛮夷；四海喧扰，还不能满足他，这样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所以故家遗民没有不歌唱吟咏、思念汉室的，何况我们宗室中人呢？我们的高皇帝创立华夏，讨伐秦朝、拯救百姓，功业超过汤、武；孝惠、文、景、武、宣诸帝的文治几乎达到三代，深厚恩德浸润天地，滋养肌肤，深入骨髓。哀帝、平帝在位短促，恶行没有殃及百姓，难道能让奸诈伪妄的异姓之人盗取汉室吗？紫色乱朱、蛙声乱雅，秦政、楚羽都只是为我汉室驱除障碍，王莽更远远不如他们；凭借外戚势力，任意作伪、矫诬，难道能让他竟然执掌皇帝玉玺、声称承受天命吗？况且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损害我汉室之道，都已经伏罪，难道独独释放王莽，使他取代汉室吗？如今汉军已经斩杀王莽的将领甄阜、梁丘赐，攻取宛城，又在昆阳、定陵、郾地击败严尤、陈茂，杀死王寻、王邑，击破王莽百万军队，进攻颍川诸郡；偏师已经进入武关，进攻三辅。群龙奋迅，大人虎变，风驰雷厉，星飞电迈；火德正值旺盛之运，光明照耀上天。凡是我刘氏宗室以及旧日臣民，都应当各自率先行动，共同洗雪仇耻，诛灭王莽，焚毁伪朝社稷，清扫郊野，恢复郊庙，恢复爵土、封为侯王，一切依照汉朝制度办理；如果还有人党附逆贼，就有常刑处置。依照律令。如果仍然党附逆贼，就有固定的刑罚。依照律令。汉昭烈帝讨伐吴孙权檄 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孙权命吕蒙夺取荆州，袭击杀害关侯，并向曹操称臣。昭烈帝章武元年，亲自率领各军讨伐吴国，发布檄文晓谕孙权。某年某月某日，尚书令某告谕孙权以及江东的将校、部曲、父老、士人和百姓：先王的典制说，凭借险固而不服从就要侵伐，残害贤者、伤害百姓就要讨伐。何况那些僭越窃取帝号、蔑视我王室、屠杀害死方伯、结党依附叛逆的人呢？因此出兵，以施行上天的惩罚，申明逆顺之理，用来晓谕天下。叛逆的罪小，党附叛逆的罪大。叛逆而没有党徒，作恶者实际孤立而少；有了徒党，作恶者便众多。所以先王重在惩治贼党，《春秋》一定诛罚同恶之人。这就是商汤讨伐韦、顾而夏桀灭亡，齐桓公侵伐蔡国而楚国归服的道理。我高皇帝擒获魏豹、俘获项羽，光武皇帝平定隗嚣、消灭公孙述，也都是先惩治贼党。国家遭逢阳九之厄，正值四百年气运，汉道不昌，皇纲不振，以致群盗在各县横行割裂。曹操父子窥伺神器，陛下作为帝王后裔，承受天命，龙蟠幽朔，蠖屈汉南，蕴藏着应天运而发的神武姿态，怀抱拨乱反正的志向。一旅之众恢复夏室，百折不挠兴复汉室。上天正在保佑贼人，使用武力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只有孙氏曾对汉室有功：讨伐黄祖，清理河洛；讨伐叛逆，荡平江东。于是把孙权交给他，让他诛杀曹操。谁知把国家托付给的竟不是合适的人？曹操攻陷江陵时，孙权立即想迎接投降。陛下派丞相诸葛亮告谕孙权，孙权与他共同抵抗曹操，于是在赤壁大败曹操。坚甲利兵全都化为灰烬，江涛山林都归于汉军。孙权从此不再畏惧曹公，天下才知道还有刘氏。陛下不自夸、不自大，把功劳推给他人，把能者置于前面，割让吴越之地封给孙权，迅速占有荆州、益州而恢复汉室。曹操不敢亲自取得天下，于是把它交给曹丕；那个幼稚昏昧的小儿，哪里是我们的敌手？只要形成犄角之势，一举荡平他们，祭祀汉室以配上天，便可以不失旧有基业。孙权却图谋僭越窃取，任意施展奸诈凶恶，贪欲如溪壑永不满足，罪行堆积如山也毫不顾惜。他竟想像熊绎那样凌辱中原，其野心还不止于子夏居于西河。前将军、督荆州的关羽，是陛下亲如骨肉之人；分而言之是君臣，有古代义士的风范，是汉室勇猛的虎将，报效国家后即将出征。曹操所畏惧敬重的、所向无敌的将领，孙权哪里能够抵挡？原本计划分兵于江表，安置关羽在荆南，亲自从汉中出兵，三路并进，共同逼近曹操、讨伐贼人的。陛下已经拓定梁、洋，进攻关辅；关羽的威名已经震动许、洛，使河南归服。孙权只想保据江东，不谋求进取，却突然施行阴谋，袭击杀害关羽，窃取襄阳、汉水地区，奉曹魏为贼主而称臣，反过来成为牵制汉军的仇敌，与曹魏形成辅车相依之势。

译这样一来，孙权就又成了一个曹操，汉室的贼不在曹丕而在孙权了。他接受曹魏的王爵，面向南方称王，忘记父兄对汉室的忠义，使臣民陷入逆贼和俘虏的境地，只在江湖之间经营子孙后代的利益。一个曹操尚未消灭，又生出一个曹操。天下人不再知道有我汉室，所以必须先诛杀孙权，然后再图谋曹丕。如今陛下率领梁、益的军队，联合交、广的军队，水陆两路向东进发，顺流扬旗，飞星驰电；要在荆楚为关羽哭吊，在秣陵让孙权暴尸，以扩大讨贼之威，增大复仇之义。你们都世代臣服于我大汉，是二祖留下的遗民，受到宽仁恩德的覆盖和滋养。难道竟要迷失正道、厚着脸皮侍奉贼人，舍弃衣冠礼乐而断发文身，去顺从蛮夷之人吗？况且天道帮助顺从正道的人，不会扶植叛逆者。吴、楚之王世代僭越作伪，被斥逐到边远之地，不与中原相通；一时跳跃逞强，最终都被擒灭。所以三苗违抗天命，最终被流放；夫差争夺霸长，最后在帐幕下自刎；老劓骄纵放肆，被利刃刺入胸中。如果不依循正道，江湖的险阻哪里值得凭恃？孙权奸诈残暴、凶恶狡猾，自以为同项籍、王莽、子阳等相比怎么样呢？他们最终都覆亡，来不及挽救。由此看来，上天保佑我汉室，高庙的神灵仍未衰竭。如今你们的军队因为孙权的欺骗误导，竟成了不守正道的百姓。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世代笃守忠贞，只是一时被胁迫跟从，必定还没有彻底改变。陛下率军执干戈问罪，你们应当离弃叛逆、归顺正道，倒转兵器向前，共同惩治贼党，一并扫除伪朝余孽，回到旧都。功劳大的封王，功劳小的封侯，各自加以赏赐。如果想同孙权一起送命，甘心做蛮夷和逆贼的俘虏，就有固定的刑罚。依照律令。《汉丞相诸葛亮晓谕伪魏檄》安乐公建兴十二年，丞相诸葛亮从斜谷出兵讨伐魏国，到达郿县，在五丈原驻军，发布檄文晓谕魏丕朝廷，告知讨伐贼人的意图。某年某月某日，丞相长史杨仪告谕魏国将领、属官、旧汉父老士人百姓，以及曹叡的中表族属：我听说五帝把天下授予贤者，三王把天下传给家族，所以尧、舜把天下传给贤人，禹、汤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假如没有桀、纣那样的罪恶，毁灭帝王基业和天命，甚至微小的族属也被斩断，使后代嗣续断绝，那么传承次序和统绪的完整，就在于一个姓氏。若有人从中离间，侥幸窃取，必定触犯先王诛伐之法。从前后羿篡夺夏室，少康凭一旅之众起兵杀死后羿；王莽中断我汉统，世祖凭十世帝王后裔奋起诛杀王莽。大概是上天还没有厌弃夏室和大汉的德运；天生的帝王后裔、坚如磐石的宗族，维持拥护汉室，其他姓氏不能夺有。仁厚如徐偃王，贤明如齐桓公，强盛如楚庄王，都不能改变姓氏、改易天下，何况荒淫无道之人，难道能盗取天下吗？这些都是天下共同听闻的事实，是古今的大义。自从周室衰微，秦人吞并天下，百姓陷入水火。我高皇帝以宽仁代替暴虐，以仁德更换暴政，除去烦苛阻滞，使百姓处于平坦安稳之地，接受上天明命，开创大汉万世无疆的统绪。孝文皇帝继承帝位，守持文治，增修德政，恭敬俭约，爱护养育百姓，使人口繁息、受到涵养，刑罚清简、政治简易，开创大汉万世无疆的德业。孝武皇帝南征强劲的越人，北伐强大的胡族，东面设置朝鲜都护，西面平定西域，表彰六经，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开创大汉万世无疆的功业。光武皇帝铲除妖邪污秽，以仁慈使百姓歌咏，恢复疆域，努力建立社稷；放下武器讲习经艺，停息战马论说大道，开创大汉万世中兴的功业。因此我大汉皇统基业巩固，神州中原成为不可动摇的宗主。历经数十代，祭祀延续数百年，宗族支系繁衍，九州四海全都成为刘氏之地。虽然桓帝、灵帝失去驾驭之道，汉道中途衰微，只是宦官和外戚专权，毁坏王法，并不是有桀、纣那样自取灭亡的罪恶。因此天命又聚集到我先皇帝以及皇帝陛下身上。国贼曹操，是冒认姓氏的宦官余孽，是赘阉之后。自从他的祖父曹腾与左悺、徐璜亵渎败坏朝廷法纪，他的父亲曹嵩又凭借贪婪占据三公之位，使汉道衰弱昏暗、倾覆帝室，都是由此造成。曹操尤其剽悍狡猾、无赖无行，清议之士不屑与之为伍；国家把他作为偏将使用，他却暗中窥伺觊觎，最终掌握一州。少帝恢复政权时，命他修治郊庙，却如倒持太阿，反过来让虎狼自卫。曹操于是擅自劫持迁徙皇帝，再次把皇帝囚禁起来，逞其枭鸟般狠毒的心，放纵豺狼般的野心，掌握皇帝中枢而防守威权，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只把篡夺窃取作为谋略，动辄假借诏令行事，南征北伐，压制并屠灭异己。又在山东培植根基，在邺下建立巢穴，稍有怨恨便肆意逞凶，以刑杀树立威势；杀害皇太后而皇帝不敢责问，杀死皇子而皇帝不敢怨恨追究，铲除豪杰，剪灭有声望的家族。九江太守边让杀死将作大匠孔融和议郎赵彦，拷打太尉杨彪，杀死杨彪的儿子杨脩。至于荀彧、许攸、崔琰、毛玠，都是朝廷中杰出的人才、士大夫的领袖，有的担任常伯，有的参与谋划军政；他们是天子的兄长、百官的老师，稍有抵触违逆，曹操便施加刑罚迫害。他的毒害像蛇蝎螫刺，诡秘如鬼蜮，罗网遍布天下，机关陷阱充满道路。自古以来，臣下不守道义、贪婪卑鄙、凶狠残忍、暴戾无道的人，没有像曹操这样严重的。先皇帝是孝景皇帝的后代、中山靖王的后裔。论宗室关系，他接近皇族谱籍；凭借仁厚的资质和英雄的气概，慨然以恢复汉室为己任，收揽豪杰，激励义士，扶助王室。曹操尤其忌恨，必定要诛除他，使他无处立足，只得流寓汉南。丞相诸葛亮有伊尹、吕尚的志向，修习颜回、孟子的学问，才能兼具管仲之长，智谋如同张良；他亲自在陇亩耕作，不接受征召。先帝三次到草庐拜访他，他才毅然出山，为汉室讨伐贼人。他联合孙权，赤壁大败曹操，挫败他的凶锋，折断他的毒尾。从此曹操不敢立即夺取天下；他既是汉室的贼，又假装是汉室的臣，像狐狸献媚、像枭鸟伏藏，以为天可以欺骗。

译到他将死时，分送香料、剖分鞋履，来不及完成禅让代替，平生的奸诈虚伪到这时完全暴露。逆贼曹丕继承帝位，公然篡夺；父亲把赵高当作齐桓公、晋文公，儿子把浞、羿当作舜、禹，安然自得地承受这一切，毫不怀疑。曹丕拘禁汉帝，降削汉帝的位号，使大统几乎断绝。先皇帝于是占有荆州、益州，建立汉室社稷，期望攘除贼人，不幸去世；他认为丞相的才智是曹丕的十倍，便把讨贼之事交给丞相，让他辅佐、保卫陛下，拓展平定中原。于是丞相先安抚百姓，显示礼仪法度，推诚布公，先尽力治理内部，然后才对外攘除。曹丕突然死去，逆贼曹叡又即位，竟放纵童稚心性，穷极奢侈，使公卿百官背土筑墙，耗尽我汉民的膏血来供奉伪朝虚妄的土木工程。丞相痛心疾首，上表请求出师；义旗一举，关辅响应，于是营建五大军营，在渭水之滨杂作耕种。并不是不能率领五路诸侯，穿着白衣前往问罪，直入彭城，把符信交给韩信一人，转战出奇，来成就燕、赵之事；只是因为没有一个百姓不是汉臣，没有一尺土地不是汉土，衣冠大族都是汉廷公卿的子孙，田野小民都受汉家风俗的涵养，本来未曾忘记祖宗，哪里会竟然违背自己的君父？所以不忍心让鲜血流遍大地、使汉人自相残杀，只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出现破绽，用敦厚的文告来晓谕他们。所以曹氏并没有高皇帝宽仁的统绪，没有孝文皇帝恭俭的德行，没有孝武皇帝盛大的功业，也没有光武皇帝中兴的功绩，只不过是一时伪造安定、篡夺帝位的贼人罢了。即使占据中原，汉室还有深沉有谋略的君主；曹魏的威势暴虐而逼迫狭窄，又有孙氏牵制，因此它的篡夺也不如王莽强盛。祖孙一两代相传，以虚伪承接虚伪，刻薄寡恩，禁锢骨肉，势力已经孤立。那个司马懿，又是一个曹操罢了，他能够长久吗？与其寄托于新近建立、危亡将至的僭伪政权，厚着脸皮和贼人同流合污，哪里如同臣服于传承二十六代的大汉天子，归还四百多年旧日君主呢？那么出仕与退处、取舍的道理，就清清楚楚而没有疑问了。况且从前诛灭吕禄、吕产，迎立代王的，是平勃一派的臣子；击溃寻邑、剖食新莽的，是南阳的宗亲；刺杀董卓、暴尸并焚烧其肚脐的，是王允的谋划。何况如今汉室的危急超过西汉、东汉两京，曹氏的祸患严重过王莽、董卓，难道没有一个义士共同诛杀仇敌、讨伐贼人吗？丞相恭敬地统率天威，所向之处无不获胜，你们应当共同合力，摧毁震荡伪魏，张大汉室的声威，扫除伪朝妖孽，奉迎天子的车驾，返回都城。这样就可以使建兴年间重新像建武年间一样，向高庙报告，论功行赏，正在此举。依照律令。《隋晋王杨广消灭陈国、擒获陈叔宝露布》文帝开皇九年，晋王杨广担任元帅，大举进攻陈国。擒获陈叔宝，写露布报捷。我听说讨伐有罪、赦免百姓，称作上天的讨伐；禁止暴行、诛灭叛乱，才是义兵。因此使用五种兵器而匡正万邦，覆盖四海而实现大一统。黄帝在涿鹿作战，后来垂衣拱手而实行无为之治；大禹征讨有苗，使车轨、文字统一而达到治理。对天子不朝见、不进贡，割据山河，自称帝王，贪窃名位器物，却没有人能覆灭昏乱、救援危溺，替他们推翻衰亡、巩固存续。纷争只会一天天兴起，祸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国家承受上天开启的至圣之命，时运正逢昌盛之期，在中原建立皇极，承继天王的正朔，又见唐尧虞舜的盛治；以揖让而兴起，于是有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人才，指挥之间便安定天下。至于吴、楚，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荆、扬之地。诗人讥刺它们为蛮夷，《春秋》贬斥它们僭越虚伪。到了孙权三分天下而自立，以及司马氏六代相传，争相动用兵戈，一月之内就更换一个君主，残害并吞食骨肉，一年中几乎数次弑君。淮海的横流被鲜血染红，鱼虾全都赤红；江湖间的土地被污染，草木都带着腥气。王莽、董卓在宫门内骄横，曹氏、司马氏在驿舍中喧嚣。到了陈叔宝，尤其淫乱荒唐，脖子上的疮还带着药刀，亲近的宾客已经行起酒令；女官嫔妃杂乱交错，彼此唱和诗篇。佩戴貂蝉冠饰的有一百多人，拖曳绮罗丝绸的有数千人，肆意亵渎侮慢，再也没有君臣之分。唱着《玉树》一类的新曲，断送了金陵的王气。用珠玉装饰临春阁，光辉照耀半边天空；用沉香檀木构筑结绮台，香气飘闻数里。祭祀宗庙就称病不去，拜见妃嫔却临轩相见，只崇尚奢侈，蔑视上天而毫不畏惧。让赵高在武帐中处理政事，让妲己在宝床上批可。把江总当作皋陶、伊尹、吕尚一类的人，任用孔范如同任用伊尹、吕尚。国家的病患更加严重，百姓无法生活；疏远排斥忠良，残害进谏辅政之臣，罪行不止二十项，几乎超过三千条。众叛亲离却不知道，神怒人怨也不顾惜。听到民间歌谣却不醒悟，面对画像仍安然自若。说南北之间有长江阻隔，难道还能飞渡过来吗？等到击败周、齐，便有大福，都使他们不能回来。正当四方都归于雍熙太平之时，偏偏东南一方阻隔在声教之外。于是表示礼意，反而招来侮辱性的书信，祸端便由此自生，罪行到了不可赦免的地步。授予臣钺，代上天施行诛罚。统领百万军队，节制八十位总管。入朝接受谋略，举行祃祭告明神祇。发布雷霆般的威势，将率领熊罴般的勇士，申明汤、武的仁义，荡平桀、纣的淫乱昏昧。东西两路互相呼应，首尾并进，把风涛看作平地行走，卷起江山顺流而下。船首船尾遮蔽天空，旌旗铠甲映照日光。忽然间，隋军如龙骧般迅疾而来：杨素被说成江神，贺若弼从广陵出兵，韩擒虎渡过采石。刚刚渡过一苇可航的江面，便驱走了陈军万艘战船。乘着大雾捆绑醉酒的人，正逢元日惊醒沉睡的君主。正月某日，贺若弼从北面、韩擒虎从南面在秦淮会合，以夺取建业；前军在朱雀门倒戈，后宫中人在渐台指手画脚。韩擒虎从南掖门进入宫中，贺若弼从北掖门登上殿堂。陈叔宝哭泣着掩住衣袖，仍然诗酒兴致浓厚；仓皇逃窜时还说衣冠之道已经断绝，台城的翡翠将要坠落，辱井的胭脂将要沾染；不肯衔璧出降，直到要用石头压住他才答应。于是放下绳索把他牵引上来，陈叔宝与张丽华、孔贵嫔一同被捆缚着拉上去。丙戌日，臣斩杀张丽华、施文庆、沈容卿等人，以向三吴谢罪。擒获陈叔宝以及伪朝的王公百官，押送护卫到宫阙之下。扫除数十代的伪朝，使他们全都成为王朝的臣民；合并三百年间的异域，使他们都归入华夏。荆、舒之地成为中国的人民，江汉地区受到文王教化。这全是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圣明谋略广大，既圣且神，帝德浩荡的结果。因此诸将竭力，百姓同仇敌忾；军队出征没有超过时日，战事没有再度发动，保全三光五岳之气，使九州四海的人民安定。自宋、齐、梁、陈以来，才重新实现统一；同夏、殷、周、汉的时代相比，如今才可以相提并论。臣无比庆幸欣喜，谨派某官奉送露布前来报告。年月日 唐太宗即皇帝位赦文

译门下：朕继承大业，承受先帝的美好基业。宫廷中听闻变故，致使远近震惊。为了消除众人的疑虑，特地举行大赦，把心中的意思公布给你们和神人听。过去暴虐政令的毒害流布，导致皇威受到阻塞。朕跟随太上皇帝纠集、倡导正义之举，率领宗室盟友，称说无辜而向上天呼吁，为百姓请命。河东的军队出动，孤立的隋朝在维扬自行灭亡；霸上的军队进发，伪政权在伊洛一带被平定。把家业变为国家，以宽厚代替暴虐，于是继承先王的事业，治理天下。你们万姓刚刚脱离危急，朕便退守藩服，遵守臣子的节操，把尊荣推让给父兄，保持恭敬谦逊之心，以孝悌保全始终。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厌弃乱局，时势仍未达到安宁。奸凶结党构陷，积聚强盛的仇敌，变故从宫墙之内发生，灾祸在骨肉之间产生。百战之力正要成功，却因一时愤怒而自行放弃。社稷的大计，必须执行诛灭管、蔡一类叛臣的刑罚；宗庙刚刚再次安定，却突然出现了唐虞时代禅让那样的局面。不能答应退让，也没有办法仰承父皇的慈爱，于是登上帝位，处在亿万百姓之上。难道可以不施加恩惠于天下，获得四海的欢悦，使天下人的奉养心意得到满足吗？特赦天下【云云】。唉！遭逢家国不幸，幸而免于覆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继承先人的志业却没有能力，哪里当得起这样的授受？施行《大易》所说雷雨般的恩泽，才开始滋润创伤；背负《春秋》所讥讽的滥施赦免之名，又深深增加了战栗惭愧。不要让已经成熟的罪恶因纵容而终结，便使人产生侥幸之心；各自除去旧日污秽，共同成就新的教化。告诫你们众人，要体察我的至诚心意。太宗征伐高丽班师诏 贞观十九年，皇帝亲自征讨辽东，未能成功，深感惋惜。十月癸未日，下令班师。制书说：“停止兵戈才叫武，喜好用兵并非吉祥。只有对不来朝贡者才出兵征讨，这实在是不得已；因叛乱而讨伐，归服便舍弃，这才叫以德攻伐。忘记警戒就会危险，喜好用兵就会灭亡，这是当代应当奉行的大训。朕自从削平四海，拥有广大的地方，施行教化，不再谈论兵事；制定礼乐，只期望天下得到治理，只致力于修明文教、停止武力，希望保全大定之功。边远的高句丽，远在负海一隅，自以为能遮蔽日影，倚仗河伯之势，假托箕子的功业，说隋朝三次出征最终仍然灭亡，谁会再万里远征？于是敢于施行威虐，公然肆意欺凌；就像周文王征讨苗民而苗民不服，防风氏没有赶赴涂山一样。朕承受禅让，本想姑且表示宽容，谁知你们拒绝玺书，更加失去藩臣的礼节。至于盖苏文弑杀君主以逞凶，凭莫离支之职专擅国政而骄横，勾结百姓和夷狄，侵扰辽右，动摇我国边境，震撼我中原。命将讨伐仍不悔改，竟使朕亲自出征问罪；这就如举起泰山压鸡蛋，他哪里敢抵挡？倾倒沧海浇灭焦土，又有什么能够阻挡朕？于是他们抛弃性命仓皇逃跑，弃守海岛和城池，四处空旷无人；兵刃不能抵挡我军锋芒，将士全都施展勇力。这个愚蠢的小虏，竟敢对大国发怒，不值得劳烦王师，姑且因此更加修明德政。诸军可以立即出发返回。唉！圣人已有谋略训诫，鬼方反而使殷宗疲惫，后悔也来不及了；汉武帝徒然劳师于轮台，即使取胜也不算武功，只能说是劳苦。不能克制自己而坚持错误，以至于贪图功劳而过度举兵；违背大臣的极力劝谏，走上亡国覆车的老路。这些都是朕的过错，朕因此惭愧于你们。把这件事公布于远近，使所有人都知道。” 赠魏征司空制 贞观十七年，魏征去世，追赠司空，谥号文贞，赐给羽葆鼓吹，并陪葬昭陵。制书说：“古代有辅佐社稷的大臣，竭力行事，以道义使天下得到济助；他做朕帷幄中的辅佐，以强烈进谏纠正君心的过失。正要垂衣拱手仰赖他成就功业，却突然长久卧病不起，应当提高优厚的礼数，以表彰忠勤。所以，特进、侍中、知门下省事、兼太子太傅、郑国公魏征，内心忠诚深厚真实，以仁义树立德行；具有坤道的正直方正广大，也具有乾道的纯粹精诚；不三心二意地使君主醒悟，忠贞笃实地事奉君主。以朕不能达到尧舜境界为耻，成为辅佐时政的皋陶；使朕一定要达到成王、康王的境界，成为制定礼制的姬旦。每次进献药石般的忠言，总能切中病根；政事上稍有遗漏，谏章立即送到。他从谏官起步，终于登上台司，施行教化四年，使风俗达到三代的水平。突然夺去他的生命，上天竟不肯留下这位贤臣；庙堂忽然空虚，为什么此人竟如此不幸！虽在小敛之时，仍忍心看着他的遗体归还；追赠他为主管平土之职，以作为地下泉台的恩赐，希望他的英魂能够接受朕的宠荣。唉！当群臣中有十人共同期待朕治理天下时，失去了魏征这面端正自身的镜子，谁来纠正朕的过失？像航行在江流中却遇到风波，尚未渡过便失去了船桨；一想到这些便不能停止，眼泪白白流淌。可以特赠司空【云云】。” 宋璟右丞相制 玄宗开元十七年，任命宋璟为尚书右丞相。制书说：“共同处理政事，必须谋求任用旧臣，以彰明仪法典范。匡正君主尤其要依靠庄重正直之士，借助他们匡正直谏的忠心。以厚重德行辅佐君王，朝廷便尊重元老；贤人在位，社稷便稳固。现在顾念年高德劭的宰臣，应当提升到上相的崇高职位。黄门监、同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广平郡公宋璟，宏大坚毅而明察沉静，严肃勇敢而坚硬如铁石，凛然如冰霜；不阿谀、不屈挠，行为方正；极其弘大刚强，以正直涵养自身。尽心竭力地强谏，忠良可与魏征相匹；正色立于朝廷，又见到汲黯的风采。无论平险始终如一，恭敬辅佐三朝；众人都倚赖他如同倚赖袁安，绝不是只求中庸的胡广。他保佑先帝先后，辅佐朕这个年少君主；既以有所作为平定乱局，又以中兴国家自任。革除神龙年间的弊病，追回贞观年间的隆盛；使风俗敦厚，振兴纲纪；整肃典章法令，抑制侥幸。合乎天意的大谋略，不是一天就能挽救时局；治理国家的远大规划，是万世长久的策略。他上疏辞职而去，却不居成功之功，应当使他端居中台，再次登用为右弼。调和四海，作为百官的表率。唉！股肱之臣的重任，朕早已倚赖；礼遇尊崇之外，哪里敢忘记尊敬的礼节？正要向年高的贤者咨询，以满足并慰藉百姓的愿望。努力建立伟大的事业，谋求达到极其完善的治理，这正是朕永不厌倦的事，也正是你的美德。可以特授右丞相【云云】。” 赠张巡扬州大都督制 至德二载冬十月，睢阳陷落，张巡、许远为之死。十二月，皇帝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追赠张巡、许远等官职。

译敕令：手执干戈来保卫社稷，怎么能不成为殇者？听到鼓鼙便会想到将帅之臣，何况是为节义而死的人？他们挺立的英魂不散，凛冽的烈气犹如生前。加重褒奖崇敬，希望可以慰藉他们的精魂。所以，故御史大夫、河南节度副使张巡，慷慨立志，卓然尽忠；以真诚之心待人，献出生命来殉义。如果不是正道，宁愿甘心饿死在西山；怎么能诡诈随俗，想要投身东海？正逢逆胡残暴凶恶，凶焰炽盛直冲天空。仓促间起兵，匆忙讨贼，声泪俱下地向众人发誓，来不及拦截敌军便登城迎战。交战百余合而士气更加振奋，斩获敌首以万计，贼军于是沮丧。料敌制变，奇谋层出不穷。巍然支撑着天柱不周山，屹立如中流砥柱。他牵制丑虏，困住一座孤城；遮蔽江淮，保全天下的一半。令狐潮逃走而箭已用尽，南霁云孤军奋战而形势危急。他们怒骂贼军，咬牙切齿以至于磨破牙龈；粮食缺乏，便杀掉爱妾来给士卒食用。援兵断绝，城才陷落；他们不再求生，力竭被擒，便以死相付。没有辜负国家，还有什么遗憾？死得其所就是荣耀。唉！这样的大节高耸入天，古来实在少见；精诚忠心贯通日月，如今谁能与之相比？这实在是祖宗的神灵，也是国家的元气。有这样的志士，贼寇不足以平定。如果没有爵位来表彰人物，凭什么劝勉后人？张巡可以特赠扬州大都督；他的守城同僚许远，功劳与张巡相同，可以特赠荆州大都督。其将领南霁云的义烈尤其显著，可以特赠开府仪同三司。访求他们的子孙，各自加授官爵；都在睢阳建立祠庙，按时祭祀。主管官署执行。郭子仪赐号尚父制 建中元年，德宗即位，下诏让郭子仪摄行冢宰之职，赐号尚父。制书说：“朕凭微薄的德行承受大业，正在居丧期间，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继承帝位之初，只能垂衣拱手仰赖群臣成就功业。如今既然太公在朝，哪里还用到野外去求访傅说？应当进授特殊的称号，以崇重元勋。中书令、天下兵马副元帅、汾阳王郭子仪：华山显发神灵，金天孕育杰出之气；纯正忠诚专一，忠心与勇气兼备。沉着雄毅而谋略包容山河，明达高远而精气贯通日月。早年便懂得兵势，曾考中武科。正逢孽胡凭借强暴侵凌，导致中原动荡。他攻破燕、赵，捣毁敌人巢穴；收复雍、豫，肃清京都。保卫安定皇家，消灭叛逆胡虏。功劳越大而内心越谦抑，事务越繁重而谋略越深远。他是军中的大人，实为天下的元老。方叔能够振作壮大，辅佐周室中兴；诸葛孔明辛勤劳苦，期望汉家恢复。单骑会见敌虏，以诚心压服他们；孤军追逐戎兵，以义战胜他们。古人中没有这样的功业，当世更是罕有匹敌。辅佐四朝，进退取舍始终如一。保全亿万百姓的性命，系天下三十年的安危。虽然位居中台，却长期没有得到王爵。曾刻金石许诺免除十世之罪，至于子孙也进用数人。然而赏赐仍不足以酬答功劳，名位也未能与德行相称。” 应当让他兼任宰相，仍然赐号为父师。唉！富贵彰显的是建立社稷的功劳，善始善终才是人臣之道。范蠡泛舟离去，难道只是因为能预见时机吗？张良以辟谷作为辞退的理由，也还不算尽善尽美。哪里比得上今日这样亲密无间，而没有昔日的猜疑嫌隙？要把尊荣推到极点，使他永远受到称颂。恭敬接受朕的命令，替朕宣布此事。可以令其摄行冢宰，赐号尚父【云云】。” 赠韩愈礼部尚书制 穆宗长庆四年，韩愈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制书说：道统重新有所承继，于是成为百代的老师。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谁说九泉之下还可以使他复生？栋梁折断了，又将把它安放在哪里？让他穿着衮衣入殓，庶几可以作为荣耀。所以，故吏部侍郎韩愈，执守道德而不改变，以道统自任。距离圣人境界只差一间，大儒的学问兼通四科。传承孔子的心法，仿佛亲自接受颜渊、曾参的教诲；阐述孟轲的志向，认为荀况、扬雄的学问还不够醇正。明白通达，处处归于仁义；深奥广大，却得到性命之正理。完具三光五岳的精气，浩然正气独自长存。承接八代百家衰微的文统，卓然自振。竭力排斥佛、道二氏，申明六经；去除陈旧言辞，更新斯文；抵制邪说，树立名教。巍巍如泰山北斗，洁白如玉，光明如石；浩浩如长江大河，像龙翻凤跃。把他安置在朝廷之上，他不以此喜悦；斥退到岭海之外，他也不以此忧愁。六军没有喧哗，过了一个月便清平；京城众兵注目，只用片言便折服凶锋。凭借有用的才干，彰明辅佐君王之道，直达先秦诸子之上。难道仅仅超过汉代以来的人物吗？唉！人才难得竟然是真的，竟能间世而生出这样的人。自张良以后，有贾谊最终被弃置在文帝、景帝的盛世；诸葛亮以后，生有王通，却没有遇上尧舜那样的时代。” 如今刚到中寿，突然便去世归返。治理国家竟不能达到百年太平，哪里能达到三代？因此申述遗憾，提升他的礼官职位。希望在幽冥之中，他不要忘记制作礼乐文章的志意。告慰你的精魂，接受我的宠荣。可以特赠礼部尚书【云云】。” 追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制。宣宗大中元年，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后来去世。懿宗咸通九年，追复其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爵。制书说：“朕敬谨遵循先人的功业，因此思念英贤；每天等待天明广泛求访人才，曾经在进食时也屡屡叹息。想来武宗会昌年间的政治，实在依赖社稷之臣。他的德行坚定不移，际遇正逢千载难逢的时代。如今却成为普通百姓，道德事业最终在九泉之下也不得施展，怎能不令人伤心，又拿什么作为后人的训诫？所以，故太尉、同平章事、兼太子少保、卫国公、东都留守、贬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宏大坚毅，超越一世；卓异特出，超越常人；豁达通透而没有拘束，明辨是非而富有风采。学问有渊源，滔滔不绝；议论辞章，滚滚而出，令人欣喜。他以振兴斯文自任，以经世济民自处。入朝掌管诏令，所作高文大册，动辄为人所观听；出任地方长官，深谋远略，使荒远地区归服。于是登上台司，独自掌握大权，所受信任之重，古今无有。治理国家如昭烈帝的诸葛亮，又超过高宗时的傅说。独任宰相，辅政六年，威令几乎达到元和年间的水平，削平藩镇，风俗顿时恢复三代。罢黜僧尼，虽然遇到的是百世难逢的君主，却幸而得到一位大有作为的辅佐者。到了先朝，却突然被夺去官职退职，原来是权臣为了满足私怨而行此事；使他沉沦海岛之中，弃置在烟瘴之外。” 亿万百姓非议，四海之内都为他申诉冤屈，上天也为之悲伤，朕怎能忍受？唉！哪里想到奸邪之党如今又出现，使忠直贤臣含恨而死，却不为他昭雪以向士大夫谢罪，永远使他沉沦幽冥，最终辜负他的义烈。可以追复太子少保、卫国公，依礼改葬。主管官署执行。” 李克用破黄巢露布 僖宗中和三年，雁门节度使李克用担任京城东北面行营都统，击败黄巢，于是收复京师。

译尚书·兵部臣听说，兵器是用来禁止暴行的，这是王者施行上天诛罚的手段；德行在于铲除残暴，这是圣人运用神威的方式。因此，草寇盗贼和奸邪作乱，不铲除其滋生蔓延的根源，就不会安宁。恶行不除，善政凭什么取信于人？征伐不张，政令凭什么得以推行？霜露已经降下，才成就万物安宁生长的功效；阴邪灾气全部消散，才可以安定高明尊贵的地位。我国家的基业坚固，恩德广博。高祖、太宗平定隋朝之乱，功业超过商汤、周武；高宗、玄宗造成唐朝的太平，功业与成王、康王相当。这些宏大的功业，都是前代圣主为我们列位圣君所建立的。陛下敬受上天的明命，继承并恢复先王之道，以法度典章承顺天意，励精图治，整顿并扩张治国的制度。历经十八世享有太平，天子的德性以好生为根本；三百年成为有道的国家，施行仁政而不滥杀。谁能料到乱事会从太平中发生，竟使安定走向危亡？逆贼黄巢，器量实在专愚，资质却一味以祸乱为乐；以[原文“防防氛”疑误]为气，包藏蛇蝎般的心肠。他起初连偷盗劫掠的谋划都没有，哪里会有做帝王的念头？他乘着王仙芝小股盗贼的势头，聚集亡命之徒，如刺猬般骤然蜂拥而起。起初在河南跳跃作乱，最终又翻腾到岭外；像群蜂飞散于吴、楚，像群蚁聚结于江、淮。高骈把寇盗当作儿戏而不追击，王铎害怕寇盗而不交战；有的据守城池固守，有的拥兵自重而窥伺作乱。于是使奸邪凶徒肆意施行乱略，[原文“防张”疑误]而毫无忌惮，像野猪突奔一样横行，却没有人敢责问和制止。各郡各国因此化为废墟，京城也因此覆没。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承受天命，于是又策划异谋；奸恶超过[原文“王鈌”疑误]，竟僭称伪号。诸帝陵墓缺少祭祀，怎能承受那抔土荒凉的悲痛？天子蒙尘出奔，终天长久的痛苦无法洗雪。虽然神人共同愤怒，但祸乱正盛。凶兽[原文“猰防”疑误]嗜血而不知满足，豺狼吞食人肉而不肯停止。臣李克用侥幸承受旌节任命，远在边疆；父子都蒙受国家恩德，君臣怎敢忘记大义？臣不能在事变之前入京卫护，未能做到防患于未然、先行撤去灶突和柴薪；本来应当立即披衣出发，即使焦头烂额也在所不惜，却只能挥泪举行祃祭。于是[原文“防血”疑为“歃血”]结盟，以誓血成约，扫荡境内而兴兵，指着上天的心意向众军发誓。出兵于岚石，树立旗帜于夏阳。正义的声威振作，军队的声势也随之高涨；贼军的气势受挫，将士的士气加倍振奋。他们以为鸦军已经到来，因而魂魄被夺、心胆丧失；我们知道真命运势正在兴起，于是鼓足勇气，积蓄锐气。于是驻军沙苑，以告知各军会师的日期；进军到干坑，便擒获了贼将。二月某日，臣军终于会合臣重荣、臣处存等人的兵马，与黄巢及其部将王璠、林言、赵璋、尚让在梁田大战。军队正义，就会壮盛；上天辅助诚信之师。雷鸣般的万面战鼓声声震动，三川之地都仿佛沸腾起来。战马纵逸不停，横冲直闯；众人的怒气急于发泄，于是长驱直进。激起尘土如雨来奋扬威势，挥动寒霜般的锋刃以合成攻势。营垒高高压向敌阵，二百万贼众全都奔逃。尸体横陈，绵延三十里，僵死的尸骸接连不断。虽然已经夺去了他们的气势，[原文“尚▯游魂”疑误]仍有残余游魂来袭；军队又在零口交战，截击他们的逃路，先在蓝田把他们扼住。他们就像锅中的鱼，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四月某日，进军逼近京城城郭，径直连接到渭桥。我们七战七胜，七次擒敌；他们一交锋就必败。乘着胜势奋勇进击，像劈竹一样势不可当；追击败军，攻战痛快；形势如从高处倾水而下，又有谁能够抵挡？过了某日，从光泰门攻入；挺身决战，冲在众军之前摧破敌锋，喊杀声震动长空，杀气遮蔽太阳。他们于是竖起战车、拥持盾牌，封锁街巷，设置栅栏，排列土墙。我军便投掷刀刃、挥舞戈矛，捉拿俘虏，斩杀贼兵；从东内一直攻到西内，由外城攻入子城。居民投掷瓦石来助威，伪官撕裂冠帽衣裳请求饶命。万骑一齐逼近，百路同时进攻。贼军困窘之中互相攻击，各人自行作战；把飞溅的鲜血荡洒在[原文“魅穴”疑误]，让死骨迫近貍丘；在望春宫庭中践踏贼军，在升阳殿门内踢击贼军。贼军于是大败溃散，在钜鹿的沙地上崩溃。他们哪里还敢抵挡，兵败之惨甚于长平之战的遗骸；首尾都被截断，羽翼全都残破，像受惊的鸟一样冲撞，像困兽一样跳跃挣扎。即使叱喝鲁阳公使太阳停留，战斗又超过了一个时辰；即使看见鄢陵之战时出现的星辰，战斗仍然没有结束。黄巢于是趁着夜色逃走，求得一条生路。他的部众已经全然覆灭，即便暂且让他喘息，又能有什么帮助？分兵追捕讨伐，很快便会有他被斩首的日期。臣私下想到，这个凶恶首领造成的祸患超过往昔，炽烈甚于樊崇、张角，惨酷超过朱泚、禄山，几乎使我朝皇纲倾覆，竟敢窥伺我大唐的神器。大概这是上天用来向陛下反复警示的事情，使陛下因此敬畏上天，开创万世无疆的美好基业，开启一日中兴的运势。臣如今肃清宫禁官署，洒扫神京；皇宫正位巍峨高耸，已经停止了狐鸣枭噪；雄伟的都城高峻壮盛，又恢复了虎踞龙蟠的气象。臣伏念自己本是夷族后裔，生长在沙漠，并不是具有良平般智谋的人才，却统领军队；没有韩信、英布那样的爪牙之才，却也承受斧钺之任，终于消灭了元凶。我的浅薄低劣，哪里有这样的能力？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德行与乾坤相齐，光明与日月相等；在掌握之中蕴藏英明谋略，在天下之内辅助伟大的创造，以拨乱之才施行致太平的谋略，任用臣下没有僭越，授予与接受都合乎宜当。因此百姓万民倾心归附，诸位将领也为之竭尽力量。太阳升起，群阴便隐藏；盗贼窃发，又能有什么作为？圣王兴起，万国便安宁；兵器一经使用便立即收起弓箭、退却战马，带领百姓进入雍熙盛世；帝王端庄穿戴礼服，垂衣而治，使创伤疲惫的百姓登上仁寿之境，延续我大唐的国祚，超过那周朝的年数。臣无比庆幸欣喜，谨派某奉送露布前来报告。诸镇讨朱全忠檄 哀帝天祐四年，蜀王王建、岐王李茂贞约晋王李克用共同讨伐梁。李克用于是向各镇发布檄文，说明讨伐梁的意图。天祐四年夏四月，晋王李克用告知各镇诸侯王及伪梁的臣僚：我听说田横的列国壮士以臣服于汉为耻，最终也不肯西向朝见；鲁连这样的儒生，听到秦帝的说法，便想投身东海。可见义烈在平日已经显著，面对生死也不会改变。昭昭之心上达于天，矫矫之气贯通日月，是乱臣贼子不敢任意施为的原因。国家即使衰微、君主即使弱小，也依赖这种义烈而得以保存。大唐拥有四海，历经二十多位皇帝，几乎三百年。虽然纲纪渐渐衰败，德泽仍然深厚广大。国鼎尚未可以询问轻重，历数又怎能窥见它的短长？所以朱泚、禄山放纵奸凶，最终都被消灭；黄巢、尚让张扬盗贼之势，随后也被诛灭。远望人心，可以清楚看见天意。伪梁朱全忠资质格外凶悍，内心实为奸雄。起初只是砀山的一个匹夫，逃入冤朐盗贼之群；凭着跳跃逞凶的暴气，显示出平庸而狡诈的小才。于是覆没京师，毒害天下；知道贼军必败，便谋求自我归顺，收敛羽翼等待时机，闭目塞耳，心中却长存蛇蝎之意。国家施加宽大的恩德，采取怀柔的办法，赐给他旌节，反而成了养虎遗患的谋划；分给他土地，只成为资助贼寇的计策。

译既然得到优厚待遇，便渐渐飞扬跋扈；讨伐叛乱、捕捉逃亡者，把降服者收为自己的属邑。磨利兵器、喂饱战马，借义名而施展异谋；于是登上台司，封王爵也更加提高。窥伺朝廷的意图一天比一天迫切，野心也越来越大。于是同朝廷权臣结交，贪求天子的宠信；又激怒邻近土地，酿成兵端。最终连接十万军队，并占有四镇土地。国贼崔胤知道贼势正盛，也知道王室极其微弱，便出卖国家大命以求外交，掌握天子权力以在内部劫制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放纵肆行，无所畏惧。暗中形成互相倚靠的形势，远远造成辅车相依的势力；控制朝廷内外，威势临及远近。崔胤认为宦官是天子的腹心，不把他们全部除去，国家权力就不会归我；百官是天子的辅翼，不更换他们，权力就不会归我。朱全忠于是效法董卓的凶暴，兴起晋阳的军队。京师因而覆没，皇帝也因此播迁。进逼凤翔，便侵犯行在，箭射到君王宫屋，鲜血溅在御衣上。凶锋肆虐而无人能挡，毒尾摇动而更加愤怒。侯景渡过长江直指宫阙，梁帝仓皇失措；晋军迁移墓地形成包围，曹地人恐惧，于是抄掠粮饷，阻断惟苏。天子只能隔日进食，后宫甚至拆取尸骨来烧火。主父亲自从雀巢中寻找食物，楚王安难道还能得到熊掌吗？” 说起来令人伤心，痛苦如同头痛。不能找到可以依托的岐路，最终只能进入梁朝而灭亡。朱全忠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徒步牵马，奉承龙颜表示效忠，极尽狐媚之态来欺骗人。他急于实现窃取皇权的私欲，于是确定劫持皇帝迁徙的计划，挟持万乘之主而不肯放置，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向东而去；杀戮诸王，残害宰辅，憎恨名士，把他们投入浊流，文物制度因此荡然无存，衣冠士族因此受到践踏。又在禁宫中飞溅鲜血，在宫闱中残杀，天子哭泣求生，哀求怜悯请其饶命。社稷已经不再属于唐朝，左右之人没有不是梁人；虽然李氏仍是天王，实际上却由朱家的日月支配。天子甘愿实行禅让，希望免于诛杀；朱全忠害怕民望不能消除，竟在椒兰殿行弑，大肆杀戮，任意捏造诬说。他杀害成济却宽赦贾充，释放羽父却讨伐蒍氏；大权既已到手，篡逆的命运便自以为顺应天命。他杀害太后以示威，立幼君来资助篡夺，最终转移皇位，建立伪朝；凭鄙陋的才能登上崇高职位，仗恃自己已经得到天命，以为秦地无人，放纵枭獍般的心肠，施行猪狗般的行为；奸淫臣下的妻女而肆意妄为，淫乱臣属之家而不肯归还，污秽我朝纲，亵渎我神器。这样无道的行为，自古以来极少听闻；祸害断绝三纲，罪过超过九法，是人神共同愤怒、天地不能容忍的。你们各方诸侯的祖先和父辈，世代都是唐朝臣子；有唐朝的社稷和人民，难道能坐视唐朝国运而不救，反而苟且偷生、各自谋求自身，不共同讨伐平定吗？这样做实在有愧于面目。朱全忠既然已经用尽向东的谋略，必然又会肆意扩张西面的疆界；即使想不危险，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我率沙陀骑兵、契丹铠甲，树起旗帜从漠北出发，鸣金击鼓攻下河东；俯临黄河，直抵白马；背后牵引赵、魏，横向联合青、齐，东西相互呼应，首尾并进。岐王便卷集三辅直捣敌军，向下进入二川并行驰骋；蜀王便率领梁、益之众，从江陵出兵；楚王便调集荆、襄军队，渡过汉水、沔水；吴王便跨连淮海，盘踞东南；磨砺三吴的锋刃，进军包围濠、泗；淬炼两淮的锐气，直压汴梁。斩下贼首，剖开逆贼的心，祭祀先皇帝，扫荡贼寇巢穴，削除伪号，恢复唐朝天地；在宗周扶立宜臼，在汉地奉迎世祖。梁朝臣属中，等到大军抵达时，有能斩下朱全忠首级的，王爵可得到他的支属；公侯率领全郡全州投降的，破格升迁，并赦免跟随叛逆的罪过。急急如律令。《陵川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川集》卷三十二 元，郝经撰 奏议 东师议 臣郝经自乙卯年十一月奉召北上，丙辰年正月在沙陀拜见大王。大王不因臣地位卑微而询问时事，并且命令臣酌情分条上奏。于是臣上奏建立国家规模、治理安定的急务，各有数十条。臣带着笔墨、束载行装，跟随军队防守牧圉，便参与掌管军国机务，与各位执政共同办事。凡是上奏出兵的利害，未曾不反复详细说明。等到命令臣议论确定方案时，斋中所写的奏议便成为七道议论，共七八千字。臣愚昧浅陋，所知所能也已经全部用尽。近来奉命宣抚江淮，因即将先行，又命臣把军旅利害写成文书，派使者送来上奏。臣私下考虑，大军已经出发，不能中途停止；先前所论奏的内容都已经没有用了。沿驿路骑马而去，距离君门越来越远，心中却一天比一天急切。汲黯不以淮阳之事为难，却始终挂念李息，大概是内心受到激发，有些事不能不做，因为那件事比这里更为重要。因此，国家这次举动所关系的事情极其重大，国家的存亡安危都在于此。既然不能把开头办好，就一定应当保全它的结局，所以不敢保持沉默，又写成一篇《东师议》，让权府官武济乘驿传送上呈，并让各位执政翻译后上奏。议论说：我听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天下之事容易；事情已经发生后挽救天下之事困难。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又有尚未发生的变化，使过去的行动不至于失误，而将来的行动能够完成，这就更加困难了。国家凭一旅之众从朔漠奋起，转动北斗以谋取天下，马头所指无不摧毁。灭亡金源，兼并西夏，蹂躏荆襄，攻克成都，平定大理，践踏各族，远征西海，拥有天下十分之八，尽得元魏、金源的旧地而且更多，广大开阔，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只是宋朝没有降服，尚未实现统一。连续用兵酿成祸患超过二十年，为什么过去夺取天下容易，而今天谋求统一却困难呢？取得天下，有的可以凭力量兼并，有的可以凭策略谋取。凭力量兼并不可长久，时间一久便疲惫衰败而不能振作；凭策略谋取不可急迫，急迫就会侥幸求成而难以成功。所以自汉、唐以来，筹划攻取有五六年，未有超过十年的；因此力量不会疲敝，最终能够保全大定之功。晋朝攻取吴国，隋朝攻取陈国，宋朝攻取唐国，都经营筹划十多年，因此策略得以成功，最终能够统一。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总之成功各自适合时机，只是不要妄为罢了。国家建立皇极、开创统绪，垂五十年却用兵统一，遗民残姓、游气惊魂已经被杀戮荡涤，几乎要消灭殆尽。自古以来用兵从没有像这样长久而频繁的，力量怎么能不疲敝呢？” 况且征括士兵、征收赋税，早晨下令，晚上便出兵，亲自披挂铠甲，跋涉山川，全国大举出动来讨伐宋朝，以谋求统一。论志气则锐利，论力量则强大，论土地则广大，但论策略却还没有完备。如果在各国平定以后，暂且休兵抚民，推行治理、完成教化，创立法令制度，公布纲纪条文，使上下有条不紊，不受扰乱；任用老成之士为辅相，起用英杰特出之人为将帅，选拔贤能之人为任使，聚集有智谋的人来掌握机要；平定赋税以充足财用，屯田务农以充足粮食。内部治理既已兴举，对外防御也已完备。若宋朝不服，姑且用文书诏告拒绝而不听从，然后等待间隙、观察衅端，以正当的天讨征伐。从东海直到襄、邓，布置多路重兵，旗帜相连、步伐相接，作为正兵；从汉中直到大理，派出轻兵奇袭，攻击咽喉、抵达胁下，作为奇兵。将帅任用得人，军队出动有纪律，君王高拱九重宫中，海外便会全部平定。这样却不去做，反而隔年便仓促大举出兵，上下震动，兵连祸结，把安定推入危急，这已经成为事实。然而已经无法停止了。东征军还没有出发，大王仁明，仍然有尚未发生的变化，难道不可以谋划吗？国家用兵，总是以本国习俗作为制度，不学习古人，也不计较军队多少、地势险易、敌我强弱，必定要合围驱赶，把敌人像禽兽一样猎取。军队聚集时如丘山，散开时如风雨，迅疾如雷电，敏捷如鹰鹘。鞭马驾车，所属部队听从号令，指明期限、约定日期，行军万里而不失期，掌握兵家的诡道，长于运用奇兵。自从防河之战后，乘胜攻下燕云，随即留下军队便离去，仿佛无意于夺取。后来攻破回鹘、消灭西夏，才向关陕发兵以击败金军，之后才知道这是为了深入夺取，可见长于运用奇兵。接着发动斡腹之举，从金、房绕到潼关背后进攻汴京，这是攻其空虚的计策；从西和直接进入石泉、威茂以夺取蜀地，是显示远方行动的谋略；从临洮、吐蕃穿过西南而平定大理，也都是运用奇兵。攻打没有防备之处，出现在敌人意料之外，然后才可以运用奇兵。哪里有连接万乘之众，首尾绵延万余里，皇帝亲自出行，天下力量尽数倾动，四海奔腾，宇宙开阔，天地之极远到边地，细微之处穷及小巷百姓；这样敲钟却捂住自己的耳朵，咬自己的肚脐却遮住自己的眼睛，难道还能这样使用奇兵吗？这就像拿价值千金的玉璧去投掷瓦石，难道不可惜吗？当初凭奇兵取胜，是因为关陇、江淮以北多为平原旷野，而我军长于骑战，所以所向不能抵挡。我军兵锋新锐，民物众多，军队拥挤推进，郡邑自然崩溃；我军又长于攻城，所以所攻击的地方无不攻破，这就是利用奇兵而迅速取胜。如今被大山深谷限制，又被重重险阻阻隔，道路迂回而且危险，路径曲折。我军凭险使用奇兵就困难，敌人依靠险要制约奇兵却容易。何况主客双方形势悬殊，军力积蓄和行动意图又都暴露无遗。没有掠夺来作为资粮，没有俘获来补充役夫；凭有限的力量冒险进入无限的险阻，即使有奇谋秘策，也没有力量施行；没有力量施行就等于没有奇谋，勇气无处施展就等于没有勇气，计谋不能实行就等于没有计谋。那种泰山压卵的形势、河海冲洗热土的行动，受到拥塞阻滞，只能盘桓而不能前进。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连鲁地的薄绢也射不穿。如今的办法，只是挽救已经发生的过失，防备尚未发生的变故罢了。两军既已交战，突然之间不可解脱，就像两只老虎相互撕咬，进入险岩阻塞之中；旁观者躲避尚且来不及，又怎么能用道理劝说它们，使它们徘徊自行退走？敌人知道形势危险，必然倾尽全国与我军拼命；我军也必然取胜，却没有机会自行悔改。兵祸相连，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大王殿下应当派人到行在所说明情形；大军压境，便派使者告谕宋朝，向他们显示最大的诚信，命令他们递交降表、进献财币、割让土地、送纳人质。他们必然奉命，姑且同他们讲和，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以保全我军力量，谋求以后再举，这是天地人神共同的福祉。”}],

译接受命令却不服从，殿下的道义就会穷尽；然后再彻底整顿我东路军，反复慎重周详地审察，不可躁进轻率、飘忽不定，要预先制定谋略，并始终以正大之道贯穿。可以把西路军作为奇兵使用，而把我军作为正兵使用。北路军向南进发，先向对方表示恩惠和信义，重申文书命令，晓谕祸福，使他们知道殿下仁慈而不嗜杀，并非喜好攻战、开辟土地，而是不得已才用兵；使诚意昭然，恩信流布。然后考察核实精锐勇敢者，另编为一军，作为帐下亲兵；推举老成而懂得军事的人任将帅，轮番值宿护卫，以防意外。其余军队分别授予侯、伯等爵位，使我府中的大官、元老重臣分统各军，作为战攻之兵。对于新近编入部曲、昏昧而不懂军事，虽名为士兵、实际只是役徒的人，让他们防守边境、进攻敌方郡邑，彼此犬牙交错地相互牵制，作为屯戍之兵。推选并核查那些单弱、最终逃亡藏匿的人，整编修治队伍，使有声望的重臣抚育他们，总领并统押靠近内地的旧屯，作为镇守之兵，使牵制我们的计谋不能施行，使妄图作乱的人屏息不敢动。内外防备没有缺漏之后，再节制军队进军。进入敌境以后，厚重地陈列坚固的阵势，慢慢推进。对方善于防守而我军不攻；对方依仗城壁而不出战，我军使他们疲困，合成长围而不攻，以困死他们。使用我方的长处，使对方无法发挥其长处。选择进退便利的地方，作为长期驻扎的根基，显示必定夺取的声势。不要焚烧房屋，不要伤害百姓，给他们开出生路以收服人心；不断操练军队使他们疲惫。多方设法迷惑他们，使他们的力量衰败。军势已经振作、积蓄的力量已经显露之后，就派轻兵抢掠两淮，断绝他们砍柴取薪的道路，阻断粮道，使其血脉断绝，各自困守孤城，显出不值得攻取的样子。随即进发大军，直抵长江。在松江上下布列万座营寨，号令严明整肃，部曲严整，首尾相互联结，各自备有船只，声称要直接渡江。他们必定震恐惊乱，自行发生变故。因为他们的精锐全在两淮。江面辽阔，仗恃险阻，士兵都柔弱脆怯。用兵以来，他们从未交战一次，怎么能抵挡我方身经百战的精锐？一处崩溃，其他地方就会望风溃败。肱股不能相接，内外隔绝；勇者无法发挥，怯者不能迎敌；退却者不能返回，正面迎敌者不能抵御。水陆两军彼此拥挤，必定会被我方乘隙击破。这就是兵家所说的避开坚固之处而攻击瑕疵，避开充实之处而打击空虚之处。如果想保存军力，逐步推进，以求万全，那么就先取荆，再取淮；先取淮，再取江。对方一贯的说法是：拥有荆襄，就可以保住淮甸；拥有淮甸，就可以保住江南。过去我方曾拥有荆襄、淮甸和上游地区，却都自行丧失了。如今应当从他们所依赖的地方下手，把它作为我方进攻的目标。命令一军从襄、邓出发，径直渡过汉水，造船搭桥，使水陆两军渡河，以轻兵袭取襄阳，断绝其粮道。重兵全部趋向汉阳，出其不意，等待长江的空隙。否则就以重兵逼近襄阳，以轻兵迅速出动，穿过均、房，远袭归峡，以配合西路军。若像交、广军队攻施、黔一样，选拔先锋突进，防门不能守住，大势顺流而下，就合并军队大举出动，摧毁荆、郢，横扫溃决潭、湘，形成犄角之势。一军从寿春出发，乘着锐气，一并攻取荆山，架桥跨过淮水，以沟通南北。轻兵抄袭寿春，重兵分布在钟离、合肥之间，夺取湖泊，攻取关隘，占据濡须，堵塞皖口，南入舒、和，西抵蕲、黄，自由往来，窥察江口。乌江、采石广泛布置戍守侦骑，侦察渡江处的险易，测量防备的疏密，慢慢谋划，然后再进军。这就是所谓击溃两淮的腹心，扼住长江的要害。一军从维扬出发，连接楚地，绵延横亘，跨越长淮，邻近我方的强敌。通泰、海门以及扬子江面，紧密环卫着他们的京畿，必定都防备坚固严密。如果仓促进攻，必然使军队疲劳、耗费钱财。应当以重兵逼近维扬，合围形成长围，显示必定攻取；再以轻兵从通泰出发，径直堵住海门，夺取瓜步、金山、柴墟、河口，游骑在上下往来，吞并江面、威临海口，同时建立威势与信义。拖延一段时间，观察他们的变化。这就是谋求缓进持久的形势。三路同时出兵，东西互相牵制。殿下可以亲自统领其中一军，替我节制兵力，使其常常保持有余。这样一来，未来的变故或许可以消除，已经造成的损失也或许有一天能够挽救。议论者一定会说：三路并进，兵力分散而声势削弱，不如合并力量专攻一处，那样就没有谁能抵挡我们。却不知道夺取国家的策略与争夺土地的策略不同：集中兵力攻打一处，是争夺土地的策略；各路同时推进，是夺取国家的形势。过去统一天下的战事都是这样。晋取吴时六路进军，隋取陈时九路进军，宋攻南唐时三面同时进攻。从未听说只凭一旅之众就能攻克一个国家；即使有这种情况，也不过是侥幸之举。堂堂大国，拥有百万军队，难道要采取侥幸之举吗？何况他们渡江立国，已经一百多年，纲纪修明，风俗淳厚，君臣和睦，内部没有祸乱，东西南北输送广远、绵延万里，也不可轻视。自从背弃盟约以来，他们没有一天不讨伐我方，充实军备并加强戒备；虽然屡经徘徊挫折，面对我方强敌，却从未遭受大败，不能说他们弱小，怎么可以轻视？难道认为秦地无人，就只想凭一支军队侥幸取胜吗？从前秦王询问王翦攻伐荆国的事，王翦说：“非要六十万军队不可。”秦王说：“将军老了。”于是命李信率二十万人前往，不能取胜，最终把六十万军队交给王翦，之后才攻灭楚国。可见兵众有必须使用的时候，事势有不能悬想而侥幸取得的情况。所以王者的举动必须求得万全；采取侥幸行动的，是无所凭恃而突然起事的人。唉！西路军出动，已经到了瓜戍，却还没有立即建立功绩。国家全部强盛的力量，在东部和左方。如果也只是一味直进，振奋锐气图谋成功，想一举攻下金陵、攻取临安，当然可以。可是如果兵力耗损疲弊，徭役戍守拖延，进退都来不及，被敌人乘隙而入，后悔还来得及吗？本来就应当慎重周详地谋划，采取前面所陈述的策略，以保存我方力量；这就是所谓坐而取胜。虽然如此，仍有令人忧虑的地方。国家夺取各国，行动迅疾凌厉，本来是凭力量取胜。如今无缘无故地大举出兵，如果又安排失当，不能挫折英雄豪杰的气势、使天下人心服，那么那些柔弱凶恶、怀奸藏恶的人就会窥见空隙而乘机介入，国内空虚，容易动摇。

译臣下郝经之所以对东路军反复恳切地进言，反复陈说，是认为问题不只在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在于尚未发生的祸患，原因就在这里。《易》说：“把房屋建得高大，却用草遮蔽自己的家，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这正是如今的形势。挽回国家元气，收回已经放纵的心志，守持约束、充实内部，以建立皇极，实在是殿下的责任。区区盲目浅陋的意见，妄自冒犯尊严，臣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谨此陈议。班师议 右边这篇奏议，是臣郝经奉命同诸位执政在军帐中防议、听取书记所陈说的全部内容，已经命令身毒和者斯翻译后上奏；但退下之后又担心还没有说尽，所以想再作陈说。如今疫疠大肆流行，不能登山，认为现在应当迅速退兵，回去平定大事，因此作《班师议》，详细陈述前后意见。议论说：《易》文言传说：“所谓亢，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知道进退、生存和灭亡而不失其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乾卦的龙德体现天道运行刚健，六爻各随时位成就，时时乘驾六龙以驾驭天道；所谓‘时’，就是知道什么时候正当其时。因此可以潜藏时就潜藏，可以显现时就显现，可以警惕时就警惕，可以跃动时就跃动，可以飞腾时就飞腾；五个位次都能适合时宜，这就是圣王的德性。至于上九，只知道前进和生存，不知道后退和灭亡，不能适合时宜而违背时势，所以到了极点而产生悔恨，已经来不及了。它不如前面五个位次，却仍称为亢龙；龙德在这里已经衰败，不足以成为圣王了。因此古代圣王没有不随时进退、掌握乾道而知晓先兆的。舜从耕种、烧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知道进取；把天下让给别人，不把帝位私下留给自己的儿子而让给禹，知道退让。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知道退让；武王于是讨伐殷而拥有天下，知道进取。汉高帝不与项羽正面较量，像尺蠖一样屈居汉中，知道退让；回头平定三秦以讨伐项羽，知道进取。光武帝在更始帝杀死其兄齐武王之后没有与之计较，辗转于河朔，知道退让；一旦自行即位，中兴汉室，知道进取。因此上古所称圣王，以舜为首，其次称文王、武王；后世所称圣王，以高帝为首，其次称光武。他们都懂得进退、生存和灭亡的道理，能顺时驾驭天道，最终凭龙德而居天子之位。至于魏孝文帝，虽然比不上文王、武王、高帝、光武，但迁都洛阳，整顿军政而问罪，理由正当便返回；齐人侵犯，就以军队报复；听闻丧事便撤兵回去，进退都合乎礼法，没有损失军队，最终保全了龙德，是尊崇文治、恢复古制的贤主，也仅次于他们。那些凭借威势、仗恃力量来满足无边欲望的，都是亢龙之军。秦苻坚、金海陵是亢而不知道悔改的人；汉武帝、唐太宗是亢而能够悔悟的人。虽然同样属于亢龙，但能悔悟而知道退让，也算次一等。大舜是无法企及的，文王、武王、高帝、光武、魏孝文帝、汉武帝、唐太宗，都是后世君王进退有余的老师。谨愿大王殿下聪明睿智，足以临御天下；奋发刚毅，足以决断；对于进退、生存和灭亡的正道，您是知道的。很久以前，我在沙陀时，命令经书说：“时机还不可以。”又说：“‘时’这个字，最应当整治安排。”又说：“到了可以行动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王者的话实在伟大！乘六龙、驾驭天道的道理，您已经知道很久了。自从出师以来，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兵，有些经书中的道理我还没有领会，所以在真定、曹濮、唐邓等处，急切地反复进言，从未停止，却没有得到开允。如今事情危急，所以再次冒昧进言。国家自从平定金国以来，所用的都是亢龙之军，只求进取，不遵循休养生息、等待时机的原则，军队疲劳、钱财耗费，最终没有成功，已经三十年了。防哥罕执政时，本应安静下来谋求安宁，却忽然无故大举出兵，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兵；把东路军交给大王，也是不应当进军，却仓促进军，认为这是奉有命令，不敢自行安逸。到了汝南，既然听到凶讯，就应当立即派使者遍告各军，依次返回，同宋修好，回去平定大事，不应再进军，却仓促进军，认为已有出师期限。在江滨防守，派使者晓谕宋人停战安民，整顿军队返回，本不应再进军，却又继续前进。既然不应渡过淮河，又怎么适宜渡过长江？既然不应妄自进军，又怎么适宜攻城？如果认为机会不能丧失、敌人不能放过，那么既然已经渡江，就不能中途停止，应当乘虚攻取鄂州，分兵四出，直抵临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那么宋国也还可以图取。如果认为不可行，知道困难而退兵，也不失为金兀术。军队不应进而进，长江不应渡而渡，城池不应攻而攻；应当迅速退兵却不退，应当迅速进攻却不进，徭役戍守拖延不止，徘徊在江边沙洲，真实情形已经暴露、势力已经屈服，动用天下的兵力却不能攻取一座城，那么我方已经枯竭而对方正盛，还等待什么呢？况且各军患疫已经十四五天，又拖延日月，冬春交替之际，疫病必定大规模发作，恐怕想迁移也不能了。对方既然上游没有忧患，吕文徳已经合并军队拒守，知道我国有病弱和斗志衰退的情况，士气自然加倍；两淮的军队全都集中在白露，江西的军队全都集中在龙兴岭，广地的军队全都集中在长沙，闽越沿海的大船巨舰接连而来，伺机进攻。如果他们在江、黄的津渡拦截，在大城关口邀击遮挡，堵塞汉东的石门，封锁郢、复之间的湖泊，那么我们将往哪里回去？如果没有办法，就突入江浙，捣击他们的心腹；听说临安海门已经备有龙舟，那么也只不过往返抵达金山，命令各军求得出路，难道不会有韩世忠一类的人吗？况且鄂州和汉阳分据大别山，中间夹着巨大的水域，号称活城；即使贴近城墙、骨肉并力攻下它，他们也会弃置破壁空城离去。若溯流而上，就会进入洞庭，保守荆襄；若顺流而下，精兵健橹突然越过浒黄，并不容易阻挡。这样也只是白白耗费人命，我又从哪里得到什么呢？区区攻取一座城池，即使胜利也算不上武功；如果不能取胜，就会大大损害威望，还等待什么呢？不过，按照大王本来的心意，您本来不想渡江，渡江以后又不想攻城，攻城以后又不想拼命；不焚烧房屋，不伤害百姓，不改变他们的衣冠，不毁坏他们的坟墓，在三百里以外也不让军队侵掠。有人劝您径直奔赴临安，说：“那里百姓密集，即使前往而不杀戮，也会遭到践踏蹂躏，这是我所不忍心的。”如果上天要让我们不必杀人，那就不必杀人；如果上天不允许，杀人又有什么益处？于是您最终没有前往。诸将把罪责归于您，士人说您不能用兵，认为正因为不杀人，所以不能攻下城池。您说：“守城的不过是一个士人，贾制置，你率十万大军都不能胜，杀了几个月也不能攻下，这才是你们的罪过，难道是那个士人的罪过吗？”您更加禁止杀人，仁德巍然如山，上通于天；您很早就有返回的心愿，只是不能立即实行罢了。然而今日事情危急，不能不作决断。宋人正在畏惧强敌，前来救援的军队虽然已经全部集中，却还没有空暇谋划对付我们。只是我国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彼此依靠，关系在背后和胁侧；西域各胡窥伺关陇，旭列大王病重而使联系隔绝，百姓和各个奸人都各自持两端观望，已经被拥立的人无不觊觎神器、垂涎帝位。

译一旦有人作乱，或有人激发兵戎之心，先发起事变，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况且阿里不哥已经颁行赦令，命脱里赤为断事官，在燕都设置行尚书省，依据图籍号令各道，已经行使皇帝的权力了。即使大王一向有人望，又掌握重兵，难道没有看见金世宗与海陵王的事情吗？如果他果断地声称奉遗诏即位，确定帝号，向中原下诏，在江上颁布赦令，我们想要回去，能做得到吗？昨天我奉命同张仲一观看新月，城墙从西南角直到东北角，万人敌可以在城上并行，大车、排槎、丳楼等防御设施层层连接、重重构筑，必定不能攻取，只有答应讲和返回罢了。还等待什么呢？愿大王殿下以祖宗为念，以社稷为念，以天下百姓为念，振奋乾刚，不要迟疑退缩，断然班师，赶快平定大计，把祸患消灭在尚未发生之时。先命精锐部队把守截断江面，与宋议和，答应割让淮南、汉上、梓防两路，确定疆界；设置岁币，安排辎重，以轻骑返回，渡过淮河后乘驿站直达都城。这样如同从天而降，他们的奸谋和僭越之志就会像冰融瓦解一样消散。派一军迎接防哥罕的灵柩，收取皇帝玉玺；派使者召回旭烈、阿里不哥、摩哥以及诸王驸马，办理丧事；在和林派官员到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定各地；召真金太子镇守燕都，把形势显示给他们，那么大宝就会有所归属，国家社稷也能安定。社稷在东方失去的，可以在桑榆之地收回来；以退让作为进取，以死亡作为生存。飞龙在天，有利于见大人。这样就不会有亢龙的悔恨了。十一月二日，臣郝经冒死上呈。立政议 臣郝经说：前一年我随从扞牧圉到武昌，听闻先皇帝升天，认为天命和历数已经归于陛下，可以期待天下达到至治，于是想有所进言，却匆忙回转旗帜。臣郝经又因背负柴薪之忧，在道路上匍匐前行，今年三月才到达顺天。陛下应合天命、飞龙在天，诏令使宋仓促入朝答对，辞别陛下后出行。和者斯传达圣旨，命令我条列奏报当今应当施行的事务，我靠在马前起草，提出便宜新政，交给仲谦。和者斯等人让译者代为上奏，我想说的话仍没有说尽。如今已经渡过淮河进入宋境，伸长脖子向北眺望，回头看魏阙，常常自己吟诵：有这样的君主，难道可以终于不说话吗？于是作《立政议》。虽然这是尸祝越俎代庖，极为僭越，但有些事情也顾不得了。臣听说，拥有天下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革新、树立事业，成为光明圣贤，使德泽施加于人民，使美名流传后世；并不是说志愿已经满足、心意已经得逞，姑且苟安一时罢了。志得意满、苟且偷安一时，最终同草木一起腐朽而没有声名，这是只为自身打算，对于天下有什么益处？这样的人不能说是有志于天下。能够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树立别人不能树立的事业，改变别人不能改变的局面，卓然与天地并立，充沛地同造化相合，行动如雷霆、声势如风云，使日月星辰明亮、江河流行，天下没有不尊崇他的，而他自己却不把这些当作可贵，只认为这是自己应当承担的职责。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凡是拥有天下的人，也没有不应当这样做的。天下是一个巨大的器物，使用久了就一定会破败、空虚、残缺，严重时甚至会破碎分裂；如果搁置而不修治，就会被抛弃而离散。生民万物，是容纳在这个器物中的东西。器物破败而被抛弃，其中的人民万物也必然腐坏而无法收拾。有志于天下的人，就要为天下倡导并率领群体修治它，雕琢使它完整，扶持使它安定，文饰使它焕然一新，洗涤使它清洁，使其中的人民能够吃饭，能够储藏，能够积聚而丰足，能够饱食；让自己成为这个器物的主人，使天下奉他为王，安定、富裕、尊贵、荣耀地享有天下。那些志得意满、只图苟且一时的人，只看见器物中已有的东西，却看不见器物的残缺，染指垂涎，放开饭食大吃大喝，开始时腹中空虚，最后却张大嘴贪食；吃饱满足以后，连同器物和其中剩余的东西一起全都抛弃，却不知道饥饿还会重新到来。等到掌握神器的人内部储藏全部丧失，而天下饥饿的人很多，于是群起争夺剩余之物，天下就乱了。纲纪、礼义，是天下的元气；文物、典章，是天下的命脉。没有这些，天下这个器物就不能安定；小的方面废弛，就造成小的破坏；大的方面废弛，就造成大的破坏。小规模地修治完备，天下就达到小康；大规模地修治完备，天下就达到太平。所以有志于天下的人，一定要为天下修治而不能抛弃它，以达到治理的目标；自己期望以天下为己任，勤勉急切地扶持保全，必定要到成功以后才停止。要使天下后世称赞他说：“天下的祸患，到某位君主才被消除；天下的混乱，到某位君主才被治理；天下将要灭亡，到某位君主才得以保存；天下尚未建立的事业，到某位君主才得以建立。”与天相配，树立极则，继承正统而建立帝业，使宏大的名号光耀无穷。这样才可以说是有志于天下。自汉以来，崇尚事业、胸怀天下的君主有六七人。汉代则有高帝、文帝、武帝、昭帝、宣帝、世祖、明帝、章帝，共八帝。三国时则有昭烈帝一人。晋代则有孝武帝一人。元魏则有孝文帝一人。宇文周则有武帝一人。唐代则有高祖、文皇、玄宗、宪宗、武宗、宣宗，共六帝。后周则有世宗一人。宋代则有太祖、太宗、仁宗、高宗、孝宗，共五帝。金源则有世宗、章宗，共二帝。这些君主都光大显赫，没有辱没为人君的名号，对天下的功劳极大，对百姓的恩德极其深厚。人类没有因此全部灭亡，天下没有全都变成草木鸟兽；天下人还知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的人伦，没有陷入大乱；纲纪、礼义、典章、文物没有彻底毁坏，这都是这几位君主的功劳。唉！上下数千年，有志于天下的君主只有这些人，为什么苟且偷安一时的人很多，而达到至治的君主却很少呢？即使如此，这几位君主独能树立功业、成就事业、安定天下，在千载之后仍受到赞扬，难道不是英明的君主吗？至于那些破坏法度、扰乱纲纪、败坏人伦、毒害海内、覆灭宗庙社稷，却碌碌偷生、孤立自保、甘愿成为平庸懦弱之人的，真可以令人怜悯而又可笑。国家光大地拥有天下，绵延经历四纪，拓展疆域，古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可惜攻取的谋略太急切，而修治完善的功业没有跟上。天下这个器物日益破败，百姓也日益疲惫。大概关键一旦错失，弊病就由此形成。最初攻下燕云、全部占有河朔时，就应当创设法令、建立制度，却没有这样做。后来兼并西域、消灭金源、蹂躏荆襄，国势大为张大，兵力强盛，人口财物众多，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

译如果在这个时候整顿纲纪，建立法度，改元建号，使之与前代相辉映，使天下焕然一新，就可以像汉、唐那样有所作为，却没有这样做。于是法度废弛，纲纪就亡失；官制废弛，政事就败坏。都邑废弛，宫室就败坏；学校废弛，人才就断绝；廉耻废弛，风俗就败坏；纪律废弛，军政就败坏；守令废弛，民政就败坏；财赋废弛，国用就困乏。天下这个器物虽然还存在，实际上却已经空无所有。幸赖社稷神灵、祖宗福佑，兵锋所向没有不被摧毁贯穿的；如海岳般的锐气、凌驾宇宙的气势、翻腾天地的力量，轰轰烈烈，天下没有不震恐臣服的。太宗皇帝临朝时，耶律楚材任宰相，确定赋税，建立制造制度，征收课税，划分郡县，登记户口，审理狱讼，区别军民，设置科举，推行恩赦，那时才是有志于天下。可是有一两个不得志的人，乘机钻空，相互排斥攻击，想尽办法诋毁，趁宫闱有病之际肆意捏造诬陷，最终使楚材愤懑忧郁而死。后来又牵连他的党羽，层层勾连构陷，援引提拔小人，让他们执掌政事，彼此剥削天下，于是天下遭受他们的祸害，百姓辗转受苦十多年，百姓忧惧仰望，无不伸长脖子盼望明君出现。先皇帝刚登上宝位时，人们都认为他是前所未有的致治之主。后来下令搜集符玺，督察邮传，派使者四处出行，查核徭役赋税，以求了解民间疾苦；贪污的官吏和滥用职权的官员几乎全都被贬黜问责，他求治的心愿也十分迫切。可惜他所授予职任的，都是从前危害百姓最严重的人，旧的弊病没有除去，新的弊病又产生，造成的烦扰反而更加严重，于是达到至治的机会又丧失了。如今皇帝陛下继承先王的圣谋英略，胸襟宏大正直，有统一天下的形势。自金源以来，纲纪礼义、文物典章都已经坠落消亡，残留下来的不过是土渣草芥，万分之一也未必能保存。如果不大力整顿洗涤，与天下重新开始，以国朝现行的成法为根本，参照唐宋的旧典，兼采辽金的遗制，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建立政事、安抚百姓，成就一代王法，那么仍然只是因循苟且，最终将无可作为，使天下后世认为您没有志于天下；历代的纲纪典制到此全部断绝，前代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后世，后世没有什么可以取法，损坏天地的元气，蒙蔽百姓的耳目。后世之人因此会暗自讥笑并非议，痛惜而叹惋。从前元魏刚有代地时，便参照采用汉法；到孝文帝迁都洛阳，完全用汉法治理政事，典章文物灿然完备，与前代相辉映，天下至今称他为贤君。王通修撰《元经》，就把元魏列入正统，这件事可以作为鉴戒。金源氏兴起于东北小夷，部曲只有数百人，渡过鸭绿江，攻取黄龙，便建立帝位名号，完全采用辽、宋制度，选取两国名士，任用于近要之职，让他们文饰王化，号称十学士。到世宗时与宋定盟，内外无事，天下安宁，法制修明，风俗淳厚。真德秀说，金源氏的典章法度胜过元魏，天下至今也称世宗为贤君。燕都的故老谈到先皇帝，必定流泪，他的德泽在人心中深厚到这种程度；这又可以作为鉴戒。如今拥有汉、唐的土地，而且更加广大；拥有汉、唐的百姓，而且更加众多。即使不能立即达到汉、唐、元魏、金源那样的治理，也还是可以做到的。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生仁慈，上天赐予智慧和勇武，喜爱衣冠，崇尚礼让，爱护养育中国，有志于治理天下，因而成为豪杰所归、百姓所盼，已经很久了。只要果断地有所作为，保存典章，建立纲纪，以安定天下这个器物，不作苟且一时的打算；振作乾纲，顺应天命而革新政治，使进退、贬黜、升迁各得其当，人人心悦诚服，天下就会不用劳苦而得到治理。如今自从登基以来，已经下明诏免除苛细烦扰，建立新政、除去旧日污弊，提拔杰出人才，任用老成之臣，以文治加以修饰，依附采用汉法，收敛江上的军队，先与宋讲和，使天下一视同仁，以仁爱兼及两国。天下人仰望盼待，无不希望看见德化的盛大和至治的美好。只是担心危害百姓的余党，攀附奸邪之人，彼此援引，接连进用；如果不在早期辨别清楚，仍会像从前一样。凭借有所作为的资质，占据有所作为的地位，乘着有所作为的形势，却不做有所作为的事情，即使可以同前代英主相比，陛下也一定会惭愧而不愿这样做。

译《书》说：“没有什么不在于开端。” 《易》说：“脚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诗》说：“如同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都是在开端谨慎，在早期辨别。有有所作为的志向，却不在早期辨别奸邪并排斥他们，就会使刚强被柔弱消磨，使光明被昏暗遮蔽，最终不能有所作为。大概奸人容易结合而难以驱除，用甜言蜜语诱惑他们，以和悦的脸色迎合他们，用重宝贿赂他们，逢迎取合，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不在早期辨别并拒绝他们，就会被他们毁坏自己的器局，把权柄交给他们，随后只能受他们支配。从前王安石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吕献可立即上章列举他的十条罪状。司马光认为这太早了，吕献可说：“清除天下的祸害，不可以不迅速；将来诸位一定会受到他的祸害。”王安石掌权后，宋果然因此灭亡。司马光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范景仁的勇敢决断，我都比不上。”月亮周围出现晕就要起风，柱础潮湿就要下雨，道理有必然之处；天地尚且可以预先看见，何况人呢？如今的形势，在于卓然有所作为，果断处理罢了。除去旧日污弊，建立新政，创设法制，辨别人才，维系皇纲，文饰王化，停止战争、退却战马，以文治造成太平，这都是陛下今日的责任。不要因为认为困难就不做，也不要因为认为容易就认为不值得做。投放几案、整洁整顿，使前代君王的政事可以相提并论，就在这个时候；不要被小人牵累，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兼听并俯身采纳意见，使一代政事光彩完备，号称英主，这是臣的愿望。臣出身草野而愚昧，既然蒙受知遇，又远离宫阙，每天与陛下隔绝；迫于事情和时机，所以不避斧钺，冒犯天威，希望奸党稍稍退却，纲纪大略建立，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中统元年八月附带报告，随入宋奏目一同上进。河东罪言 我私下听说，上天赐予人而人能够奉行承受，这叫作顺应天命；上天赐予人而人不去顺应，这叫作背弃上天。上天可以背弃吗？所以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即使一名百姓、一尺土地，也不敢忽视而不治理。这不仅是顺应上天，也是奉承上天。国家光大地拥有天下五十多年，疆域绵延广大，横亘数万里，鞭梢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可惜纲纪还没有完全建立，法度还没有完全施行，治理之道还没有完全推行；上天所赐还没有完全承受，百姓所盼也还没有完全满足。近年以来，关右、河南以及黄河以北的河朔地区，很少见到治理的措施；而河朔中治理最差的，河东、河阳尤其严重。近几年河阳三城也在洗涤整顿、分割治理，停滞困顿的只剩河东了。河东内外有山河屏障，是形势险胜的地区，控制夷夏，俯瞰中原，古人称为冀州的天府，可以面南而治理天下；上党又号称天下的脊梁。因此尧、舜、禹三位圣人相继称帝称王，互相把这里作为都邑，以巩固鼎命、临御诸侯，达到至治的极点。到了衰世，五霸相继兴起，唯独晋国成为诸侯盟主一百多年。汉、晋以来，从刘元海以下，李唐、后唐、石晋、刘汉，都由此建立国家。金源氏也凭平阳一路甲于天下。因此河东是九州之冠，怎么可以让它分裂停滞，困苦到了极点，反而居于九州之下呢？我私下认为，国家的封建制度，不只是为了偏爱、加强根本和枝干，也为了让亲王贤臣共同享有，显示最大的公道。既分封本国，使诸王世代享有，如同殷、周的诸侯；汉地各道，则分别让侯伯专制本道，如同唐代藩镇；又让诸侯分食汉地各道，侯伯各有所属，又如汉代的郡国。尊卑相互维系，强弱相互制约，与众人共同进退、依次排列，不敢相互逾越，条理分明，如同农夫划分田界；分拨公赋，让他们作为私食，这也是一代的新制度，并不算错误。平阳一路隶属于拔都大王，又兼管真定、河间道内、鼓城等五处，因为属籍最为尊贵，所以分得的土地独大，户数特别多。如果像各道一样，只缴纳十户四斤丝、一户包银二两，本来就不会困乏。近年公赋仍照旧，而王府赋税全都要求进贡黄金，不用银、绢及其他杂色物品，因此唯独河东困苦于各道。河东土地上蔬菜多于桑树，而且适宜种麻，专门纺纱织布，所以有大布、卷布、板布等；除供自己衣被之外，还要折价出售，换取白银，以供缴纳官赋。百姓淳朴，官吏质实，但河东一路征收的银课却特别高。天下制造的器皿，运送到万里之外进贡，也不能抵偿王府的需求。又一定要进贡黄金：开始时白银十折换金，后来十五折，再后来达到二十、三十折，最终白银二两才能得到黄金一钱。从卖布到得到白银，再到换得黄金，费用增加十倍；即使掏空筐箧中的纺织品，拿尽妻女的首饰，仍然不能凑足数额；遭受杖打、刑具拘系，苦楚无法承受；即使不敢逃亡求生，也已经到了极点。如今王府又要把整个一路细分，使各位妃子、王子分别征收百姓；一路州郡甚至分成五七十个名目，有人得到一座城或几个村，各自派官员前来督促。即使这又像汉代分封王子、诸侯一样，各自供养官吏，仍然不足，何况在进贡黄金之外，还无止境地搜刮呢？于是百姓转徙逃散；帝王的都邑、豪杰的渊薮、礼乐的风土、富豪聚集的人民，都变得荒空湮没，全都成为穷山恶水，甚至人吃人。起初人们把河东看作各道中最尊贵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最困弊的地方。国家经过几十年血战才拥有这片土地，为什么唯独重视陕右、河南以及河阳，设置河东却置之不问，坐看它颠沛辗转而不加怜恤？河东难道不是国家的赤子吗？上天把这块中原的冠冕之地赐给我们，却把它分裂丢弃而不接受，这难道可以吗？希望下达明确诏令，约束王府，停止进贡黄金，停止细分辖地；像各道一样，选拔明敏能干、通达正直的人担任总领，使他掌握纲维，统一号令；减轻征敛、薄收赋税以养护民力，简约安静而不繁扰以安定民心，裁减官吏以去除冗余俸禄，清理刑罚以施布仁爱恩惠，明确赏罚以确定升降黜陟，设置学校以激励风俗，敦励节义以建立廉耻。这样，分裂的地区就能统一，停滞的事务就能振起；九州之冠可以恢复其地位，治理天下的枢纽可以影响四方、震动天下，能够承受上天的赐予，上天也会再次无穷无尽地赐予我们。臣郝经本是泽州人，寄食异乡二十多年，不能回去拜祭祖坟，守护先世的破旧房屋，因此希望治理故乡的心愿比别人尤其迫切。天庭遥远，我只能徒然仰望猜想；太行山色黯淡凋残，我伸长脖子、抬头远望它罢了。身居职位、掌握权势的人，有能够以仁德治理天下的，难道可以对此毫不在意吗？这不是平民应当说的话，所以援引杜牧的先例，题名为《罪言》，冒犯斧钺，谨托使者上报。平民陵川郝经进言。便宜新政

译臣郝经说：臣昨天承蒙和者斯传达圣旨，命臣条列奏报当今的急务，交给执政听取上奏；臣谨慎裁定便宜新政十六件，上呈进献，惶恐战栗到了极点，条目如下：一、大有作为以确定根本和统绪。自古帝王兴起，没有不是先有所作为，之后才可以无为而治的。因此舜诛除四凶，使有苗归服；成王讨伐三监，诛杀管叔、蔡叔，然后才达到垂衣拱手的无为之治和刑罚搁置、歌颂兴起的美好局面。宋太祖刚即位时，还没有足以使人心悦服的作为，赵普说：“陛下刚登宝位，必定要彰显神武，挫折英雄豪杰的气势，使天下人心服。”于是亲自平定三叛，海内因此安宁。如今的形势不能说没有事情，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应当大举兴师讨伐不守臣道的人，明白显示逆顺，使天下知道归向何处。如果因循苟且，被别人抢先，那么祸乱一旦发生，就不能很快平定了。二、严密防备以防不测。国家一向凭借雄强武力取胜，所以历代都疏于防御。如今的事情尤其不同于过去，应当严密防备军队，认真做好防御，以等待意外变故。况且刚即位之初，兵卫尚未撤除，这就是警示。过去周康王即位时，正值天下无事，齐侯却带着虎贲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先皇帝有所防备，而从前刺木没有防备，所以被人突然袭取。至于将来平安无事时，京师宿卫的军队也应当留下几万人，何况现在并非平日的形势呢？三、确定都城以显示形势。如今在这里建都，固然胜过从前，但仍不如定都于燕地更好。燕都东面控制辽、碣，西面连接三晋，背靠关岭，俯临河朔，面向南方统治天下。在和林设置一司，分兵镇守根本之地；在北京、丰靖各设置一司，分作两翼辅弼；在京兆、南京各设置一司，分作藩篱屏障。燕、云本是王者的都城，一旦发生缓急，便可以获得万众之兵；即使有意外变故，敌人也不敢越过关岭、穿过各司而出。形势一经确定，根本一旦巩固，天下太平就可以期待了。四、设置省部以统一纲纪。如今执政者各自上奏政事，彼此不能统一，全都让陛下亲自裁决；即使圣明有余，也不能一一处置，于是反而使奸人得以钻营迷惑、谋求私利。若省部已经建立，名分已经确定，大臣总揽纲领，小臣掌握要务，天下事务虽然繁多，也会如同无事一般。五、建立监司以治理诸侯。各镇诸侯各自掌握军队和民众，不能突然罢免，应当设置监司收回他们的权力，约束他们的行为，这样军民就能得到休息，政事也可以建立起来。六、诛杀首恶以显示惩罚和劝戒。历来扰乱政事、危害百姓的人，必须诛杀其中最为凶恶的；否则他们便会畏惧死亡而逃走，必定给国家制造事端。七、亲近诸王以庇护根本。诸王既然共同推戴陛下，就应当加以恩惠，并用义理劝导他们，使他们的尊荣超过往日，这样才可以。八、施行宽政以凝聚人心。历来的积弊都可以加以清除。至于今年的丝线包银，应当分等减免；一切拖欠的赋税债负，都应当免除。九、赦免罪过以去除旧日污秽。自古以来新君即位，必定大赦天下。如今西北疑惧阻抗，人心反复，各路若重新筹划征调，又会造成纷扰，应当实行大赦，同时停止筹划征调，以安慰天下百姓。十、裁撤冗官以宽解民力。各州县管理民众的官员人数应当限定，较小的地方可以合并。像乐人、打捕、鹰房等科目名色的官吏，都应当裁撤，归并给管理民众的官员。各种工匠的头目尤其多，有的只管三五户，也称作总管、佩带金牌，这些都应当裁去。每一路只设一名头目，总领制造事务。天下百姓和工匠，连供养这些官吏都已无力承担；这是最为急迫的事务。若裁去这些官吏，把节省下来的力量补充军民，益处将非常大。十一、总管钱谷以供给国用。天下的差发、宣课、交钞以及各种粮食，可以设置一个大司，分别总管，不要让它们落入各路官府手中，也不要实行买扑，这样所得就都可以供国家使用。裁撤各路宣课、盐铁官中的冗员，废除常平仓。虽说是常平仓，实际上从未给百姓带来益处，只是养活了数以千百计的无用官吏。十二、减少吏员以怜恤善良百姓。各路以及州县的吏员人数没有限制，他们把持官府，结党营私，刻薄苦害百姓，纵横作恶。应当明降一道诏旨，限定大小州县的吏员人数，必须由人保举；尤其污浊暴虐的人，要加重治罪并罢黜。十三、坚定凝聚、果断决策以成就中兴。王者开始施政时，无不锐意进取，但往往不能始终坚持，很少能够有始有终。必须凝聚天子的意志，奋发刚健，群臣的议论不能动摇，决然实行而无人能够阻挠，这样才能保全大业、成就安定之功。汉元帝因优柔游移、不能决断，终于丧失汉朝国运；唐宪宗因果断而击破蔡州，成就中兴，这就是明证。十四、扩充诚意和明察以断绝猜忌。猜测别人会欺诈、凭空推断而不信任他人，是圣人所讥刺的。以诚信推待万物，是王者的明智。凡是用一切小智术干扰圣听的人，都应当彻底禁止。十五、明确赏罚以判定功过。有功劳却不奖赏，有罪过却不诛罚，即使尧、舜也不能凭此治理好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天子没有别的职务，只在于分别君子和小人，确定他们的功过并加以赏罚，这就是他的职责。十六、确定太子以堵塞祸乱的根源。国家在数个朝代更立之际，都要仰赖臣民推戴，所以近世以来几乎酿成祸乱，正是没有早日确定太子的过失。如果早日确定太子，上下就没有可以觊觎的位置，那么终身也没有人敢争夺。并且可以使太子早晚侍奉饮食，或者出外抚慰军队，留守时监理国政，熟悉通达政事，这是盛大的事情。庚申年四月十七日，臣郝经上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备御奏目

译臣郝经说：臣刚刚离开朝廷，不了解朝廷用兵的次序，虽然条列上奏新政，也不敢贸然进言，只提出关于防备预御的大略一条而已。现在听说西北抗命，朝廷的处置，从辽东到丰靖，以及河西，各处关隘的防备一定没有缺失，只是不知西域的回鹘诸国以及土波、大理是否也曾作过防备？这些地方土地辽阔，兵力强盛，而且酋长多有变诈之心，恐怕会乘虚作乱，与西北相互勾连，拦截旭烈大王，使其军队在当地聚集如蚁，又辗转互相煽惑，使我军有后顾之忧。况且西蜀两川刚刚平定，或许会受到动摇，随即发生意外变故。应当派遣一名懂得军事的大官，选练并集合回鹘诸国、土波、大理一带的军马，驻扎在水草丰美而地势险要的地方，与关西宣抚司互为臂膀、相互呼应。这样既能截断西北的右臂，又能张大声势以接应旭烈大王的军马；国家的势力便会日益壮大，西北的势力日益受挫，各国不敢有所觊觎，两川也能有所倚重。若不预作防备，或有疏漏使敌人渗透，那么几千骑兵就可以突入关西、河南，没有可以拒守的屏障，中原必将震动。臣又私下见到，自从军队在江上退兵以来，宋人颇有轻视中国的念头。只是他们的创伤尚未恢复，不敢窥伺；然而国家不可不为此防备。四川、河南、京东、山东应当设置四名总帅：四川从成都到兴元，连接上均州，设置一帅；河南从唐、邓到陈、颍，设置一帅；京东从睢、亳到宿、泗，设置一帅；山东从邳、徐、沂、海以及东北海口，设置一帅。在陕西、河南取适中之处设置一大行台，总统东西两面，以壮大国家的藩篱屏障；即使宋人请求讲和，边境防备也应当如此。臣愚昧卑微，如同微小火光般的见解，不敢自行掩藏；况且将要进入宋地，不能胜过对朝廷的眷恋，所以又说到这些。伏请圣上裁决。中统元年六月七日上呈。《陵川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陵川集》卷三十三 元代郝经撰写 碑文 《唐帝庙碑》道统根源于皇，成就于帝，下降为王，最终流于霸。历代气数的运行，帝王统绪的纲纪都在其中。孔子赞说《易经》，从伏羲说到尧就停止了，黄帝以下不再论述。孔子说：“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是取法于乾坤。”这是说养育人民的道理，到尧以后才大为完备，开始把乾坤与人并列为三才。这样，尧是皇道的终点；到他整理典籍时，又从《尧典》开始记载，帝喾以上不再论述，于是尧又成为帝道的开端。这样，帝尧向上兼有皇、帝的成分，向下统摄王、霸，独自从震卦而出，而他的仁德如同上天。因此扬雄说：“法则始于宓牺，而成就于尧。”没有宓牺、没有尧，礼义就会寂然无闻。三皇以来，少昊、颛顼并非不神圣，但尧在位时，舜辅佐他二十有八载，以圣人辅佐圣人，长久实行他的道，天下因此教化成功。他推演历法、观测天象以成就天，平治水土以成就地，教导人伦以成就人，公平施赏、刑罚以成就典章，去除凶恶、任用贤能以成就政事。然后把天下授予舜，以德行作为居位的依据；把天下公有的开端，从此开始。又以中道告诫舜，传授治心的方法，以道统作为统绪，树立人民的准则，也从此开始。所以尧是帝王的宗祖。道统再降一等便成为王道，再降一等便成为霸道，此后德性就衰微了。因此，德行没有比帝道更盛的，帝道没有比尧更盛的，尧本来就应该配享上天。自三代以来，他一直载入祭祀典章，历代封赏他的后裔，以崇奉盛大的祭祀。后世帝王的德行还赶不上王道，有的甚至对霸道也感到惭愧，却兼用皇、帝的名号，往往尊崇粉饰淫乱昏庸之君，以作为大祀，而尧的祭祀却长期缺失。汉朝自称是尧帝的后裔，却没有祭祀尧的庙，也就是忘记了自己的祖先。唐高祖以尧禅让的办法接受内禅，号称神尧，称其朝代为唐，却也从未在帝庙享祭。建庙时竟推尊皋陶、老子为帝，以附会自己的本源，这也就使神尧的名号落空了。于是陶唐氏的祭祀突然断绝，后世不再建庙，神灵也失去了奉祀的主体。近世只有平阳这个古帝都还保存着尧庙。中山的永平是尧出生的地方，所以也曾有庙，如今却已不存在。考察地志，伊祈山是尧母居住的地方，她葬在庆都，称为庆都陵，又称望都山，也称灵都山，另称望都。望都是尧母的名字，所以用来命名山。如今中山永平以西，水从伊祈口流出，越过蒲阴成为祈水，州名也叫祈。永平以南有一座旧城，名叫尧城，过去有庙有碑，碑文说尧出生于此。永平以东有个县叫庆都，却没有山。永平以西有个县叫唐，有碑文说尧最初受封于唐县，那是他的故国。有水从常山西北流出，叫唐水，向东汇入祈水。由这些情况考察，大概尧出生在这里，最初也在这里受封；他的母亲去世后，葬在这里。等到尧成为帝，便以平阳为都。国家没有把这里列入正式祭祀，帝王也不亲自前来享祭，但当地人和居住在这里的人不忘他的德行，经历数千百年，仍能独自指示其庙址并祭享他。这就可以看出他的德行深入人心。永平原是中山所属的县，金源氏将它升为州，称为完州，如今隶属于顺天。岁在甲辰，监州事萧侯颙见尧城的庙长期荒废，便命进士董仲方规划旧址，重新建庙，并督促工程。一周年后庙宇建成，萧侯率州中文武官员以及当地父老，在落成时举行祭享。郝经是萧侯门下的士人，请我为此事撰写碑文。因此援引李唐张谓撰虞帝庙文的先例，题名为《唐帝庙》，不直称尧名；并且赞颂尧帝的德行，作诗一首，希望当地居民认识继承先贤事业的遗音，知道自己是陶唐氏的百姓。诗说：伊祈山苍苍，唐水浩荡，这是神圣母亲的国土，也是尧帝降生之地。生于陶唐，这里称作帝王的故乡。帝王的德行昌盛，承继于有皇之道。伟大啊陶唐，光明啊帝道！既圣且神，唉，前代的王者，谁能忘记他呢？于是修葺茅草屋，修筑土台阶；献上两簋尊酒，说这是冬祭和秋祭啊！祭享有成，祭品说是馨香啊。愿天降雨，愿天放晴，帝德永远如此啊。百姓没有灾殃，神灵难道会没有灵验吗？廉将军庙碑 将军名叫颇，是赵国的良将。当秦人像猛虎吞食诸侯时，只有赵国在崤山以东称雄，援助韩、魏，屏蔽燕、齐，所以秦国特别忌惮赵国，多次向邯郸用兵，想截断崤山以东诸国的根基。赵国任用将军和上大夫蔺相如，秦人因此畏惧。赵国国势强盛，山东地区便安定了；一旦将军遭受谗言，秦国杀死赵括，坑杀投降的士卒四十万人，秦国于是压制了赵国。韩、魏、燕、齐都侍奉秦国，将军于是离开赵国，最终死在楚国。如今顺天府的清苑，是赵国的北部边境。城西北角约十里处靠近鸡水，鸡水泛流出去，另分为沟渠，那里有一座石桥，称为廉梁。桥北有一座庙，坐落在水湾曲折处。当初，我河南亡经从蒲地到保州，往来于此，见将军遗址淹没在荆棘中，以为只是荒废的祠堂，略过而没有过问。一天忽然建起了新庙，箫声、鼓声喧闹充满四周，于是我询问此事，当地人说：“赵将廉颇葬在这里，古代原本就有庙。庙北还保存着坟墓，因此这座桥以他的姓名命名，庙则用他的爵位称呼。”当初，将军因为谗言离开赵国，前往魏国；赵国派使者召回他，所以他故意大吃饭来表示自己仍可任用，却又因谗言被废弃。楚人知道赵国不用他，便迎接他来任将军，但他作战没有取胜。将军思念能够任用赵国人，落寞地死去，如今坟墓就在这里。难道将军始终没有忘记赵国，是楚人把他的遗体送回来，才葬在这里吗？难道将军曾与赵奢一起在北部边境称雄，为百姓立下功劳，而将军独自埋没在异国，边地百姓思念他，所以建造空墓并在这里立庙祭祀吗？然而，将军凭一人之力关系着赵国的安危：他在赵国时秦国便退却，离开赵国后秦国便肆意进攻。他不只是一个将领，也是豪杰之士，是鲁仲连一类的人物。看他勇于行义，能够降低身份来对待蔺相如，背负荆条到相如门前谢罪，这种刚烈的风范，千古不变；他的英灵应当在天上，死后成为神明，建庙而世代祭祀。此庙得以建成，根本出于权帅府事苑侯终的主持，邻近居民也都出过力。于是我记述这件事，让人刻在石碑上，又作《楚歌》来讥刺进谗言的人，并将这些话告知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