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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王逸史十一

第9回(2/14)

集藏 · 小说 · 第 838–1037 段

壮志扶秦国,威名羡许华。

六名猛将,领了人马,暂离辕门,排开军队。宗罗日侯领一支人马,抡着三尖两刃刀,拥奔阵前。唐阵上殷开山举着蘸金斧,大喝—声:“通名来!”“吾乃西秦驾下,正先锋宗罗日侯就是!你通名来!”“吾乃秦王麾下,前部殷开山!”二将蹬开战马施三略,斗逞高低按六韬。二将战有三十余合,宗罗日侯力怯,把刀架隔,遮拦不住。韩简、梁师成、郑庆、许贵、许华各挺兵刃,喊震一声,纵马一齐拥奔阵前助战。好殷开山,全无惧色,抖擞神威,独战六将!

六军鼓勇,七将争雄。一似鹰鸇雕鴞逐云鹏,却如虎豹彪狼冲獬豸。干戈乱舞,漫空骤雨打梨花;兵刃相持, 100满地狂风飘柳絮。蛇蟠枪举,如横丈八春冰;月样叉轮,似落三潭秋月。密匝匝征人怒吼撼天关,雾惨烟愁;乱纷纷战马群嘶摇地轴,神号鬼啸。毕剥声迎枪着剑,叮当响亮斧迎刀。烟尘荡荡笼征甲,汗雨津津湿战袍!

众将大战,从巳杀至申时,不分胜败,两下里鸣金收军。

且说殷开山收军回营,旗牌官报进中军,参见秦王。秦王问:“胜败若何?”殷开山说:“托主洪福!臣与秦邦六将交战,从巳至申,不分胜败,两下里收兵回营,来日定夺!”秦王大喜,说:“将军辛苦了!且请安歇!”再说宗罗日侯等六将回营,见了薛仁杲。仁杲问:“出军如何?”宗罗日侯说:“仗大王之威,臣等与唐将大战一日,两不相下,来日共决雌雄!”仁杲赏劳众将,各散寝帐不提。

碧落银河皓月明,案间灯焰篆烟清。

金风玉露更阑后,又听边城画角鸣。

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秦王问李靖:“吾兵到此日久,粮草不多,难以久住。如今用何计策可破秦兵?”李靖说:“今日不可发兵,待臣定下了计,埋伏人马,这回交战,要取胜回朝!”即传将令,着刘弘基领一支兵,埋伏在周山下圩西北。殷开山领—支人马,暗藏火炮、火铳、神枪,从山僻小路,抄过秦兵寨后埋伏。“明日只听我山顶上放起号炮,就发兵分头掩杀,一面放火烧其营垒!”令段志玄、长孙顺德领一支人马,伏于大周山谷口,以截秦之救兵。调遣已毕,众将受了计策,各人全装披挂,点齐军马。到四更时分,埋锅造饭,领兵出了营门,分头埋伏去了。李靖又调马三保、长孙无忌、高士廉、唐俭、武士护众将,领二万人马,保主公亲自出战。其余总管带领军士镇守辕营。李靖向秦王附耳低言,如此如此秦王说:“我知道了!”李靖自带一支兵,上大周山 101顶去。看秦王怎生打扮?三山帽嵌几行金线,淡红袍织云汉飞龙。玉带束牢拴金锁甲,凤尖靴斜踏紫花骢。手执定唐刀,腰悬昆吾剑。

袋弯宝雕弓,壶插金镵箭。军前现出君王像,马上威严帝主容。五色祥云和瑞雾,谨随五爪紫金龙。

秦王带领众总管出阵,鸣锣擂鼓,把人马排成阵势。有秦邦哨马飞报薛仁杲:“今有唐太子领兵,亲自挑战!”仁杲分付:“备马来!我亲与秦王比试,较一胜负,定夺江山!”令宗罗日侯、韩简、梁师成保驾,令郑庆、许贵为策应,许华为游击。分拨已定,众将全装披挂,结束威风。看仁杲怎生打扮?明耀耀紫金盔,亮煌煌金星甲。火焰焰绛绒袍,光灿灿宝妆带。黑沉沉乌犀靴,雪皎皎青萍剑。曲弯弯丝弦弓,直挺挺雕翎箭。手持丈二蘸金枪,身骑千里追风马!

仁杲带领雄兵猛将,出逼唐营,扎住人马,排开军阵。画鼓三通响,门旗两阵开。唐秦王催马擎刀,拥出阵门,大喝一声:“天兵压境,何不下马早降!”仁杲大恼:“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焉敢妄出大言?赢得我受降,赢不得休走!”抡动蘸金枪,望秦王罩心刺来。秦王举定唐刀,劈顶就砍!

虎啸深山万里风,龙吟大海浪千重。

欲知两国兴亡事,尽在今朝一战中。

仁杲抡枪来得紧,秦王骤马把刀迎。

枪抡北海蛇龙尾,刀砍瑶空闪电纹。

好似双龙腾渤海,浑如二虎斗山林。

刀抡枪架生寒焰,枪刺刀迎长火云。

混世魔逢拨乱主,毒龙早撞玉麒麟。

交锋战却无多会,诈败金枝玉叶人。

战有十余合,秦王心生巧计,诈败佯输,拨转马,落荒而 102走。薛仁杲不知是计,催促军士,纵马随后追赶。秦王且战且走,把仁杲诱入周山汙泥涧。李靖在山顶见秦兵追入涧来,连放三声号炮,唐朝伏兵齐起。声王众将复身回来,三面山崩浪滚,杀得秦兵大败亏输。但见:秦兵失势威风散,唐将添雄杀气高。

急转彪躯忙举斧,轻舒猿臂紧抡刀。

马来马去狻猊走,人撞人冲虎豹跑。

额角着鞭连眼丧,颏尖遇简齿牙凋。

刀钐额顶人头落,枪刺心窝血水滔。

利剑砍开金锁甲,钩镰扯住五花袍!

冈前流血盈溪间,马死人亡卧满郊!

大战中,殷开山斧劈了梁师成,众将心忙。宗罗日侯奋勇杀条出路,指望要跳过涧去,不意连人带马陷落汙铌涧内,被唐兵把挠钩搭上岸来,索绑缠拴。韩简身被数十枪,拚命迎敌,救护仁杲,杀透重围,径往陇西城逃窜去了。郑庆、许贵、许华急领人马接应,又被长孙顺德、段志玄伏兵挡住。秦王带领马三保、高士廉、唐俭、长孙无忌,人马过来冲杀。

两军相遇,各逞英雄。混战草头君,怎比真天子?战不十合,长孙无忌一刀砍死郑庆,段志玄箭射许贵,高士廉刀砍许华。砍倒帅旗,把秦兵杀得罄尽。又刘文会、白显道,放火烧了秦营,合兵一处。秦王传令:“众将不要卸甲!破竹之势,不可错过!”催促人马前去,围了陇西城。众总管大势人马,保驾直至城下,合兵遣将。人如翻铁鹞,马似混江龙。重重叠叠,围困城池。秦王同李靖、长孙无忌、高士廉另扎营寨,安顿人马。李靖令军士装起云梯炮石,昼夜攻打。

秦邦守城军见唐朝大势人马围城,尽皆失色,三三两两聚说:“唐兵甚是骁勇,我等难与争锋。朝中文武平昔少恩,不 103相和睦,又非唐将对手。倘若城陷,你我死无葬身之地,不如投顺秦王,免受刀割之苦!”众军计较已定,到了夜静之时,守城军士纷纷抛戈弃甲,坠城而降。巡城头目急忙擂鼓,报入朝中。薛仁杲见报,吓得魂飞云汉,魄散九霄。思想一会,长叹数声:“将士离心,大事去矣,吾何独免!”到了次日早晨,仁杲聚下将佐,开了陇西城,舆榇面缚,诣唐营纳降。秦王入城安抚军民,农不辍耕,市不易肆,留白士让镇守城池,将薛仁杲解赴长安,请旨发落。

秦王传令:“众将士!如今已有粮草接应,乘着得胜之兵,以近就近,下河西征伐梁王李轨。攻其无备,决胜必矣!”下令已毕,把军马趱离陇西城。有一日兵至河西,旗开取胜,马到成功。旬日之间,发兵五阵,擒杀梁将楚英、王伟、鲁雄。

梁王李轨亲自出军,被唐将安贵兴斩之,河南皆平。秦王入城,安抚地方,秋毫无犯,民皆悦服。毁了宫殿旗帜,令刘正会镇守河西,传令起军回朝。

鞭敲金镫,人唱凯歌。征人面上长欢纹,战士腮边添喜色。铜锣款击,似丹山彩凤鸣;画鼓轻敲,如江海灵虬吼。列千重杂彩旌旗,摆万队凝霜剑戟。功成将士,行行郊野射鹰鹎;战胜征人,队队山林搏麂鹿。笑折路傍花,戏扳堤畔柳。昂昂虎豹关中将,赳赳麒麟阁上臣!

秦王率兵至潼关,守将盛彦古出关迎接。秦王进了关,帅府坐下。盛彦古朝拜讫,秦王分付:“盛彦古!多余粮草不必带回长安,暂且屯放关内。我见过父王,进上功劳簿,略停数日,还要起兵下河南征剿王世充去!”盛彦古—面齐备筵宴,管待秦王。酒间问道:“主公班师回朝,曾闻得朝中一桩事么?”秦王说:“什么事?”盛彦古说:“就是金墉李密的事。”秦王说:“不要提起!有日拿住这贼,碎尸万段,决不姑容!”盛 104彦古说:“如今报不得仇了!李密因伐王世充失利,四十万人马败于翠屏川,将士尽皆散去,城池宫殿又被单雄信与河南通谋,焚烧劫毁,寸草不留。无处存身,与将王伯当、贾闰甫、柳周臣,四马投降圣上。”秦王问:“我父王留他么?”盛彦古说:“圣上纳降了,把他官封邢国公,赐七间玉殿居住,月请俸粮百石,拨半千虎贲军跟随。又将独孤公主娘娘配与成亲。

皇姑分上也难报仇了!”秦王说:“我父王好没主张!当日把我监禁在金墉城一百日,倒不记仇,反着他受如此富贵!毕竟养虎自患!”秦王问李靖:“我到父王驾前,如见李密这贼,不由人不恼!又恐有失朝仪,如何是好?”李靖说:“臣有一计!如今主公先差一员总管归朝见圣上去,奏主公征讨陇西薛仁杲,又讨河南梁王李轨,全师得胜回朝。于路风霜辛苦,鞍马劳困,除了四位皇叔,并东、齐二府殿下,在朝公卿极品的,要一员出城远接殿下。如差李密来迎接,把他责侮一番。外面见过了,省得御前失礼,如此也够了。”秦王准奏,唤过唐俭,一一分付明白:“快归朝启奏父王去!”唐俭领了令旨,出得帅府。一骑马离了潼关,进了长安城,径到朝前下马。

高祖正坐朝,门上官奏:“有二殿下差唐俭候旨!”叫:“宣来!”宣至金銮殿,朝拜高祖已毕,唐俭奏说:“臣随二殿下征伐西秦,又领胜兵收了河西,奏凯回朝,今过潼关屯军。

因于路风霜,鞍马劳困,身体欠安,先差臣来启奏万岁,除皇叔四位,东、齐二府外,公卿内选一员极品之官,出城迎接二殿下。”高祖说:“不要皇叔、东齐二府,再有谁人?”言未绝,班部中闪出台官袁天罡、李淳风启奏:“思二殿下知道李密来投顺我主,如今到御前相见,心中宿怨,何由得解?以此要李密迎接。在外面见过了,省得朝中失礼!”唐俭 105见说,心中道:“好阴阳!内外符合,善测人意!”高祖传旨:“着近侍宣李密来!”不多时,李密宣至驾前。高祖说:“御弟!寡人宣你,别无话说。吾儿世民征伐西秦、河西,班师奏凯,驻军潼关,命你出城迎接回朝。”李密说:“臣该万死!失志含羞,有何面目迎接殿下?臣怎么敢去?”高祖说:“不妨!寡人与你旨意一道,带领王驾出去。你若不接秦王,就有抗违之罪;吾儿若不遵旨意,就有慢朕之罪!”李密推辞不过,只得领了旨意。

两度山呼辞帝主,三声万岁出金门。唐俭辞朝,先到潼关去了。

二十四番金谷宴,千三百里锦帆游。

人间有此荣华乐,无此荣华无此愁!

106第.. 14回定巧计十羞李密吟反诗三忤秦王且说李密出了朝,摆着驾,同王伯当等,四马离了长安城,迎接秦王。君臣马上评论道:“吾有叔父之尊,颠倒教吾接他,情实不甘!”伯当劝说:“我主!大丈夫能包羞忍耻,自有重兴之日。蒙高祖恩眷甚隆,奉旨一去迎驾,亦不为过屈。”李密见说,纵马加鞭。君臣四人来至昆明驿,伺候了一日,不见秦王驾来。李密说:“伯当!天色将晚,西府未到,我们且回去罢!”急上龙驹呼从士:明日重来候驿亭!

说罢伯当重又谏:我主何不自评论。

昔日秦王收郑国,领兵采猎看王城。

无由遣将来拿住,枷锁牢囚死禁庭。

放诏不将秦府赦,被人更改返朝门。

今王失利遭多难,幸遇神尧海量君。

不念前仇封邢国,更将御妹配为亲。

迎王接驾寻常事,何必心中反不平!

李密见伯当说了一番,闭口无言,依还下马,住在驿内等候不提。再说唐俭入了潼关帅府,逐一启奏。秦王道:“李密因犯罪,要在外面见过,若不许我违慢圣旨,赚他出来何用?”107李靖说:“不难!主公选十员总管,与主公一样打扮,都摆半朝銮驾,哄李密接十次,羞辱他十回,然后见主公,把他奚落一场。昔日孔明三气周瑜,如今殿下十羞李密,却不称心满意!”秦王大喜。选哪十员总管?长孙无忌、马三保、殷开山、高士廉、史大奈、白显道、王常谐、薛宗文、尚善志、丘士引十将。秦王分付众总管:“俱要三山帽,淡红袍,灵球马,定唐刀,俱摆半朝銮驾。李密迎接之时,逐人羞责他一番过去!”众总管说:“臣等怎敢与主公一般冠服?”秦王说:“我有令旨不妨!”众将一齐叩头谢恩。长孙无忌说:“我要装头一队过去!”众总管说:“该让王亲大人!”只听得:画鼓轻敲鸣细乐,闹旗攒簇听锣鸣。

打虎壮士前后拥,刀枪剑戟两边分。

锦衣花帽随銮驾,执箭弯弓护辇行。

高声开道行人避,西府秦王转帝京!

伯当闻说驾到,急忙报知。李密见说,胆战心惊。君臣四人离了馆驿,分排执事,整领衣冠,急步上前。只见彩亭内麝香焚宝鼎,两壁厢仙乐奏笙筝。远远俯伏:“臣是邢国公李密!

奉旨迎接千秋!”只见马上问说:“接驾官是哪里来的?我唐朝没有甚么邢国公!”李密奏说:“臣因伐王世充失利,国破家亡,带罪降唐。蒙圣上封邢国公之职,即系金墉城李密接驾!”马上官答应说:“我只道是谁,原来是魏王李密。只因你眼高,不认得人,如今来到唐朝,还这等眼高!请起。吾乃是长孙无忌,第二队来的是殿下!”那李密满面羞惭,心生火焰,唤王伯当:“都是你误我!

本等不该投唐,如何受这等羞辱!后面来的就是秦王,也不接了!”伯当说:“主人!常言道,在他檐下过,怎敢不低头!

大丈夫当有容人之量,不必介怀!”言未绝,又是一队人马过 108来。伯当说:“主人!这番敢是秦王驾到了!”李密见说,趱步上前!

款款躬身迎太子:接迟望乞恕微臣!

马上将军频喝问:当先接驾是何人?玄邃拱手忙回答:臣是金墉李密身,因伐河南遭毒计,雄兵家国尽消沉。

微臣四个来归顺,感荷宽洪海量君。

伏惟殿下饶残喘,万恳天恩赦小臣!

马上将官说:“原来是魏王李密,只因眼空四海,不识贤愚,如今既降我主,须要知过必改。请起!吾乃秦王麾下总管殷开山就是,后面来的才是殿下!”话不重叙,挨次八员将官,逐个数落过去!

又喝秦王来得近,今番敢是小储君!

销金伞盖银鞍上,五彩龙袍耀日明。

不是神尧皇仲子,英雄总管四双人。

假扮金枝马三保,巧装玉叶薛宗文。

士廉马畔随銮将,显道跟随护驾行。

史大奈同丘士引,王常尚善志超群。

定成困虎囚龙计,闷杀夸强卖口人!

李密被十员总管逐个消遣一番,气满胸膛如醉酒,闷堆肺腑倍昏沉!忙唤伯当:“回朝去罢!不接秦王,就该何罪?如此挟仇,难在唐朝久住!”伯当说:“我主且休烦恼!不必说别的话,只想神尧之恩,也不可忘背!若不接驾,怎好回复圣旨?前面旌旗杂彩,队伍整齐,必是秦王驾来!”只得上前迎接。

且说秦王预先选下五十人,一般都是亲王打扮,只有秦王马先半步,手擎碾玉金鞭。秦王自语:“我在人丛中,且看李 109密这厮认得谁是真的!”当时王伯当说:“主人!果是秦王驾到!”李密举目一瞧,一班都是一般打扮。李密问伯当:“不知哪一个是秦王?”伯当说:“中哨里,马先半步,手擎碾玉金鞭是秦王!”李密慌忙近前俯伏:“微臣有失远接,伏望天恩赦宥!”秦王怒喝一声:“接驾官是谁?”李密答应说:吾是——运退魏王迎殿下,时衰李密接储君;负荆带罪参王驾,仰乞宏恩赦小臣!

马上秦王无好气,争拈弓箭手中存。

托靶挽弦兜满箭,意中要射歹心人。

李密乍见魂飞散,叩首求生拜在尘。

闰甫周臣王帅首,百般哀告李储君:乞捐旧恶饶残喘,感戴重生再造恩!

太子怜忠暂收箭,弓梢指骂魏王身:往常倚势欺天理,今日家亡奔我门!

记得金墉囚我事,全无仁义与亲情。

黎阳得志初颁赦,不放君臣转大秦。

只说太阳常近午,谁知时过也西沉。

本当乱箭偿前恨,姑念贤良三个臣!

毁骂一番忙纵马,三军簇拥上昆明。

秦王毁骂一番,径进昆明驿歇下。且说李密:眼倾珠泪呼招讨,强要投唐顺李君。

你保大唐仁德主,今朝怀恨怎安身?说罢伯当抄定手:我王何必便生嗔!

时来洛口三仓满,运退连朝逐谏臣。

岂料河南生诡计,神临星散马和军。

金墉烧尽无存处,赤手投唐荷圣明。

110封职国公仍赐宅,又将公主配婚姻。

思想前因谁不是,今朝何不细评论?虎落阱中难展爪,凤羁笼内怎飞腾?定须且上昆明驿,参谒秦王再处分!

李密说:“伯当!秦王累挟前仇,实是难过。我如今反了唐,别寻一个去处如何?”伯当说:“主公只想高祖好意,况灞陵川现屯着十数万人马,关里关外,俱是各卫大军。纵然要反出去,也不能够!且索宽怀,纵有言语冒犯,只是忍耐。快上昆明参见秦王!”李密同三臣来至驿前,说与旗牌官:“通报一声,邢国公参见!”旗牌行进驿厅,报知秦王。秦王传旨:“伺候升厅,方许进见!”李密说:“伯当!秦王甚是欺侮,他视我如草芥,故意要我等候。在唐何用?”伯当说:“想秦王监禁一百日也过了,伺候能有几多时光?不须介意!”且说秦王与李靖商议消遣李密,话停当了,即时传令,着邢国公进见。李密心中自想:“我进去须行君臣礼,看他皇姑面上,回也不回。”行进厅前,只见秦王手拿兵书观看,则做不知。参见半晌,秦王自想:“明日皇姑知道不好看!”故意抬头,起身离座,道:“不知皇亲重临,有失迎迓!”分付近侍官,取锦墩来,赐李密坐下,忙排御宴,秦王道:“金墉一别,间阔许久,略叙片时,以消积想!”太子擎杯呼魏王:切须莫效负恩人!

关东往日虽称霸,今是唐朝殿下臣。

休怨困龙居浅水,且安孤凤混鸦群。

语罢魏王惊失色,言终李密少欢神。

虽然一处传杯斝,到底怀惭饮恨深!

二人正饮宴间,蓦然起一阵狂风,摧残万树千林叶,卷起长江大海潮,把后园枯竹吹折了数竿。秦王问说:“风吹折甚 111么响?”唐俭答应:“园中枯竹,被风吹折数竿响!”秦王说:“取一枝来我看!”唐俭取了一枝,与秦王观看。秦王说:“原是不堪之物!”对李密道:“古人有诗云,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今日你我在此,又无红裙翠袖,将何遣兴?就将枯竹为题,吟诗遣兴,不识何如?”李密欠身拱首说:“愿聆佳句!”秦王取文房四宝在手,展花笺,擎象管,写下四句:曾向潇湘胜处栽,参差翠壁满苍台。

一朝卷地西风恶,摇落谁怜伴土垓!

李密心中自忖:单讥我家亡国破!“臣亦写四句呈教!”拂云苍玉手亲栽,饱历风霜足干材。

寄语时人莫轻弃,曾从葛水化龙回。

秦王观罢,想道:“这贼还有反唐之心!”二人又饮数杯,只见驿内一只老鸡,线缝雨翅,羽毛促损,走出厅前。秦王问:“这鸡该用栖笼关锁,怎么容它到此胡行?”唐俭说:“是不堪供庖厨之物!”秦王说:“既是无用之物,留此何干!”军士连忙把棍打出去。秦王乘着酒兴,将鸡又吟诗八句:鸡老毛疏爪距苍,逢危遇困尚昂昂。

临阶全昧知高下,伸颈焉知暗与光?残喘空劳朱氏化,衰形观伴宋宗窗。

羽摧毛折飞鸣倦,偏遇鹰鹯命必亡!

李密道:“这诗分明将鸡比我,笑我手下牙爪俱无,料无能成大事,还有害我之心!”李密也回题八句:绣顶花冠气势昂,陈仓托化岂寻常?相呼共食心全义,遇敌争先性本刚。

唱彻阳关沉夜月,唤回红日上扶桑。

好看斗胜缠红锦,飞步金銮白玉堂!

秦王看罢,微微冷笑:“这贼刚强,仍旧不改!”只见后 112园中放起一个风筝,秦王问:“那是甚么东西?”唐俭说:“是顽童放的风筝!”秦王又题四句:纸鸢一井岂心坚?顷刻乘风窗里悬。

任你高飞千百尺,丝纶在我手中牵!

李密看诗自想:“分明说我反唐,便要擒拿。我日后偏要反,看他怎生拿我?”也吟诗四句回答:谁把棱棱片纸鸢,乘风缭绕五云边。

若教线断无从系,一任扶摇上九天!

秦王观诗大怒,即将近侍手内银壶,看定李密,劈脸打去,口骂:“老贼!你受我朝这等富贵,因何尚怀反心?我父皇不识奸徒,容留在此!”即忙起身离座,趱出昆明驿,同众总管进了长安城,驾回西府。次日,高祖设朝,秦王到御前启奏:“托父皇洪福!征讨西秦,薛仁杲败降,臣领胜兵,就伐了河西李轨。如今把仁杲锁禁回朝,请旨发落!着白士让、刘政会守西秦、西河!”递上功劳簿。高祖传旨,着李靖押仁杲赴市曹处斩。又传旨着吏部,赍文凭与白士让、刘政会留守两邦地方,出征将士唱名犒赏。

众将谢恩已毕,高祖问:“吾儿!昨差李密去接你,会见了么?”“父皇着李密迎接世民,与他在驿饮宴赋诗,句句都是反叛之语!现有诗在此呈上!”高祖看了一遍,说:“朕知道了!吾儿,且回西府将养,来日朕自有处!”秦王并众总管辞驾出朝。

不多时,李密归朝复命,直至驾前。李密奏说:“臣奉旨迎接二殿下,被挟前仇,把臣十番羞辱。若无万岁洪恩,臣命休矣!至驿参谒,蒙赐臣宴赋诗,字字毁臣!有二殿下诗在此。”呈上御案,高祖看了一遍,说:“朕知道了!且回银安殿将养,来日寡人自有处分!”李密谢了高祖,出朝不提。

113李密当初太不仁,秦王今日尚怀嗔。

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114第.. 15回桃林县李密反唐盐冈岭建德中箭一日,唐高祖驾设早朝,只听得:一派笙歌空外下,日临仙仗五云多。文武朝罢,齐列两班。高祖传旨:“诸卿休散!

朕今日设宴,一为西府兵吞二国,贺奏凯之功;二则就与秦王、李密解释仇怨!”霎时间,筵席齐备,玳筵开玉殿,仙乐奏云间;皓齿歌金缕,纤腰舞翠盘。饮酒数巡,李密起身离座,到高祖驾前,称觞上寿。高祖说:“御弟!今日之宴,一则为贺功,二则为你与吾儿和解。你可敬一杯酒,洗涤宿怨,自今以后,欢好如常!”李密奉旨进酒,先敬了四位皇叔,次敬了东府英王,又敬了齐府齐王。秦王心下自想:“朝廷置酒,因为解释仇怨敬我,皇叔、大哥,理之当然,次该敬我才是,如何先敬三弟?”心中就有几分不悦。那李密都敬了,才到秦王席前,擎着一杯酒,双膝跪下。秦王正眼儿也不看,连忙离座,到高祖驾前,把收二国事细奏一遍。李密因跪得长久,怒气一昏,把金钟抛落在地。秦王问:“何人失朝仪?着官校拿下!”高祖说:“吾儿!却不知道,玄邃素有心痛之疾,想是旧病又发,着官校快扶回府去将养,待病痊再来朝!”李密辞驾出朝不提。筵宴已毕,百官俱各谢恩归宅。但见:岁华如电闪,寒暑似奔梭。

115李密有月余不进朝。一日,闲坐银安殿,守门军士来报说:“大王!门外有一壮士求见!”李密说:“着他进来!”蔡建德行进殿阶,照旧日君臣之礼,朝见李密。李密一见建德,蓦然两泪交流,道:“大舅!乱离之后,久无音耗,存踪何处?”建德说:“自从在翠屏川失散,各处探听主人消息。近闻人说在唐朝,今特寻到此,不知主公安否?”李密说:“一言难尽!

谁想来到唐朝,高祖虽念亲情,只被秦王屡挟前仇,欺侮太甚,度日如年,无计可施,有甚好处?”建德说:“怕没别邦去?何受制于人!”李密说:“也几次要反,只是王伯当苦谏,以此蹉跎到今。”建德说:“臣不遇主公便罢,今日天幸得见我主,务要保驾别寻去处,有何不可!只瞒着王伯当,切不可言语中走漏消息。待事成起手之日,才与他知道!”李密万千之喜。一面分付置酒款待,与建德到书院中饮宴,把前后细说一番。酒阑天晚,从人打点铺陈,与建德安歇。消停旬日间光景,李密问:“大舅!好去了么?”建德说:“主公,未好动!”那李密是性急之人,三日又问,两日又问。建德说:“还未好去!如今秦王在朝,将广兵多,待别邦或动刀兵,秦王必领人马征讨。一离长安,那时才好起手!”且不题李密之事。

话说秦王一日升殿坐下,见殿前黄菊大开,豪气凌云,口吟数句:万花开时我不发,我若发时万花杀!

敢与西风战一场,满林尽挂黄金甲!

赋诗才罢,旗牌官报:“袁天罡、李淳风等进见!”宣至殿前,秦王问:“你二人来见,必有什么言语?”李淳风说:“有机密事特来启奏!臣在钦天台,观见邢府娄金狗有反唐之像。杀气虽现,事终无成,也要搅乱一番,必遭擒戮。”秦王说:“既这等,不若先令人擒了这贼,以绝后患!”李淳风说: 116“不可!李密虽有反叛之心,形迹尚未曾彰露。朝廷知道是挟仇,皇姑分上也不好下手!”秦王说:“明日别定一计,差报马奏朝廷,只说恒定王项拔、历阳杜伏威造反。我自领兵出外,却把人马屯在僻静地方。一面差探细的窥视这贼动静。待他反事果露,那时节擒斩这贼,上下无怨!”李淳风说:“主公如此而行,不失正理!”说话之间,天色已晚,袁、李二仙辞别秦王去了。

天地浮元气,山川散夕阳。

聚枝鸣鸟鹊,归径下牛羊。

五鼓轮更到晓,三番鸡唱天明。

高祖驾设早朝,黄门官奏:“有报马等旨!”叫:“宣至驾前!”叩头启奏:“臣是潼关差来,报恒定王项拔结连历阳杜伏威造反,侵犯边界,劫掠地方,伏乞天兵征剿!”高祖问:“谁领兵收捕两处地方?”秦王出班奏说:“臣领兵征讨!着袁天罡、李淳风保驾!”高祖准奏。秦王辞朝,一面出军不提。

话说李密闻知秦王起兵,不胜之喜,问蔡建德:“今趁秦王不在,好反出去了!”建德说:“再停数日!等秦王兵去远些,才好起手!”又过旬日光阴,建德说:“主公!如今好起马了!且瞒着伯当,明日先奏闻唐皇,只说当初在河南翠屏川被神师惊恐之时,许下一炷香愿,到今未曾酬谢。如今请旨,要往太行山降香,看高祖准与不准?”李密说:“此计大妙!”次日早晨,高祖设朝。风定御炉香影直,日融仙掌露华妍。

千官拜舞山呼朝贺已毕,李密俯伏殿阶。高祖说:“御弟有何事奏!”李密奏说:“臣向日因伐河南,遭神师诡计,受了惊恐,许下一炷香愿,久不曾还。今臣要往太行山降香,未敢擅便,特来奏闻。二则臣旧日麾下之人,多在山东,就往收抚,以助我主征取王世充。”高祖准奏,说:“御弟!你去降香, 117只是御妹独居不便,你与御妹同去,事毕就还,不要在彼耽搁。

须禁约军士.毋得扰民!”高祖又赐路费金银,勒令便去,不必辞朝。李密叩头谢恩,拜辞高祖出朝,径回邢府。见蔡建德说:“大舅,好了!朝廷有旨,与公主同降香去!”建德说:“若同娘娘去,安如盘石,如今臣等同主公并贾闰甫、柳周臣先往潼关屯着,却令王伯当保娘娘驾,收拾细软,装载车辆,到潼关会齐!”一面着宫人通报娘娘。娘娘妆扮已毕,带了宫娥彩女,上了凤辇鸾车,出了王府。王伯当带了半千虎贲军,保着娘娘驾行。

烟郊草径,古道深村。含笑花如识面,欢呼鸟不知名。

几簇云林无限好,数声鸡犬不胜情。

且说李密君臣四人来到潼关界口,太守盛彦古闻知邢国公同公主降香,连忙出关迎接。把李密接到帅府,施礼坐下。李密问:“盛太守!你这里有多少人马?”盛彦古说:“有三千人马!”李密说:“既有三千军士,借我一千,保娘娘驾到太行山降香!”盛彦古说:“大王!潼关的军士,保障边关,镇守汛地,况朝廷不时差官点检。如要动我关上人马,须是奏过朝廷,有兵符方可调用!”李密见说大恼,想:“在金墉为君之日,数十万雄兵,几百员战将,随我调遣,如今来到唐朝,要借一千军用,还须请旨。我恰守些甚么!”叫建德说:“不就此处开刀,更待何时!”急扯沙鱼鞘,晃出宝妆刀,李密掣剑在手,趱步上前,把盛彦古一把拉住。盛彦古不知情,吃了一惊,只要挣走,又被建德夹攻,一剑过去,把盛彦古砍为两段!

李密怀奸造反,开刀擅杀唐臣。民间少壮虏为军,仓库尽皆搬运。劫掠黎民钱钞,强搜客旅金银。杀人放火夺乾坤,搅乱潼关界分。

118李密杀了潼关守将,就劫附近地方,招抚军民,收纳亡命。

再说王伯当带领半千虎贲军,保着娘娘驾,离了长安城。

古驿长亭迎客使,青山绿水送行人。一路行程,将至潼关,只听得往来路人传说,李密到潼关造反,杀了盛彦古,劫杀良民,残害百姓。伯当叫苦连天,捶胸跌脚,口内自言:“把唐朝好意等闲一笔勾消!”急忙趱驾入关。公主在龙车凤辇问宫人:“为何这等喧嚷?”宫人近前来告娘娘,说:“邢国公造反,杀了潼关守将!”才听得万民慌魏王造反,杀守官声息紧特报夫人。

言未尽唬夫人如雷震耳,唐公主离凤辇怒气纷纷。

移罗袜步金莲进门高喝,惊玄邃忙离座举步亲迎。

公主怒对魏王当厅发落,竖柳眉睁杏眼毁骂奸臣:全不想在两京家亡国破,损三军摧将士无处存身。

剩四马上长安投唐归化,俺哥哥涵海量不记前因。

官封你邢国公称孤道寡,虎贲军银安殿御妹联姻。

今诳主太行山降香酬愿,怎知伊潼关上杀将谋君。

我如今带宫娥还归几甸,奏吾王兴师旅定不容情!

玄邃听公主骂心中焦躁,面通红牙咬碎毁骂裙钗:唐太子挟前仇教人怎住?小秦王寻歹斗委实难存!

因此上激壮怀再兴帝业,你全无夫妇意反奏吾身。

既无情同你去料成何用,倒不如先杀你断了冤亲!

拔宝剑趱向前揪翻公主,剑过时头落地玉碎珠沉!

李密杀了独孤公主,王伯当见了,叹息不已。业已造成,势不自由,只得跟随李密,带领招集军士一千余人,反出潼关,沿路劫掠,驱掳囚徒亡命之人,直赴南山,乘险而东。占住桃林县,改为桃林府,扯永平年号,招军买马,积草屯粮。

话说秦王屯军在韩城县,有探报马来报,说:“李密在潼 119关造反,斩了太守,又杀了独孤娘娘!一路烧毁良民房屋,聚亡命之徒,招无赖之寇,占住桃林县,僭称永平年号,扰乱地方!”秦王见报,怒发冲冠,一面差官上长安奏知高祖,一面传令起兵到桃林县去。军行流水急,马走逐风奔,旌旗灿烂千般锦,刀剑光芒万里银。大军正行,哨马报桃林县到了!

五方扎寨,八面屯兵。滚牌手,肩担定吹毛断铁刀;弓弩人,弦兜着透甲追魂箭。锦衣绣袄随王将,擐甲披袍护驾兵!

唐军屯下人马,安歇一宵,埋锅造饭,扎垫军士。次日,秦王升帐,聚集将佐,问李淳风:“今日好出兵否?”李淳风说:“今日可以发兵!”“差屈突通、高士廉领三万弓弩手,到盐冈岭埋伏,但有敌兵追来,待他人马走尽,截断了归路,放箭射之!”二将领了将令,带人马出营,径往盐冈岭去了。又差马三保、段志玄领一支人马,到桃林县骂阵。李淳风向二将耳畔如此如此。二将得令。

马三保英雄出类,段志玄骁勇绝伦。一个点钢枪耀武兴邦,一个赤铜刀扬威定国。跨下枣骝驹,飞乘掣电马。

哨马报知李密:“唐秦王领人马离城五里安寨。如今两员将带领军士,在城下骂阵!”李密说:“秦王领兵征讨别邦,缘何到我这里来?”问:“谁领兵迎敌?”王伯当说:“蔡建德,你干的好事!我这里人马粮草、谋臣武士,俱未曾齐备,轻意叫主公反唐,不知彼己,是何兵法!”蔡建德说:“不妨!

兵在精而不在多,何出此言!我自去退兵!”连忙全装结束。

护顶头盔散降缨,茜袍铠甲砌鱼鳞。

追风骏马飞身跨,斩将钢刀手内擎。

带领五百军士,放开桃林城门,拥奔阵前。马三保说: 120“段将军!你督着阵,待我去擒拿这逆贼!”马三保纵马飞出阵门,大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蔡建德就是!”马三保说:“你这伙逆天反贼,快下马受死!”蔡建德说:“你也不识时务!谋王定霸,谁肯甘休!”抡刀劈顶砍来。马三保举枪罩心刺去。

刀砍欠鞍飞闪过,枪抡镫里去藏身。

那厢奋勇扶唐主,这壁施强助魏君。

交锋约来十数合,诈败唐朝用计人。

纵马拖枪寻路走,建德痴心紧后跟。

好似苍鹰追狡兔,犹如弩箭逐飞禽。

望前赶够多时节,追到高山峻岭门!

建德追赶到岭下,转过山坡,不见了唐将。建德心慌,知是中计,兜转马复回。行不数步,只见前面檑木炮石滚将下来,截断了归路。一声梆子响处,两哨唐军,各执弓弩,乱箭齐发。

犹如张合阝木门道,好似庞涓困马陵。可怜蔡建德并五百人马,被乱箭射死盐冈岭。众将收拾人马回营,参见秦王,把射死建德于盐冈岭的事禀复一遍。秦王说:“正是生有寄,死有归!

好李淳风,他说蔡落盐冈,岂能得活!”赏劳四将不提。

且说桃林县探马飞报李密知道。李密见报,唬得坐立不牢。

不觉遥山日坠,水际烟生。几点渔灯明古渡,数声牧笛过前村。

不知天命恣猖狂,才见投唐又反唐。

若听伯当忠孝语,此身焉得涧中亡? 121第.. 16回野猪坡李玄邃败兵断密涧王伯当死节次日,秦王升中军帐,众总管参见。秦王问:“李淳风!

今日差谁人出兵?”李淳风说:“着殷开山、刘弘基发兵挑战,着长孙顺德领一支兵伏于魏军阵后,待交战时,你二将从后哨杀来,教他首尾不能相顾,定然取胜!”二将披挂整齐,带领人马,先出营埋伏去了。且说殷开山、刘弘基全装结束:凤翅银盔稳,金星镫甲牢。绛袍笼虎体,绣带束熊腰。

巨斧半轮月,长枪掉尾蛟。马骑翻海兽,出阵果英豪!

领一支人马,到桃林城下,列成阵势,应声高叫:“歹贼李密!

早早出城受死!”探马报入帅府,李密问:“王伯当!如今着谁领兵拒敌?”伯当说:“令柳周臣、贾闰甫二将出战!”怎生打扮?一个冰磨盔偏装虎豹,一个铁兜鍪善助威严。花袍铁甲色鲜妍,宝石铺成带面。跨下浮云赤电,手擎画戟钩镰。

扬威耀武出军前,魏国当朝俊彦!

领一支人马,趱出桃林城纵马临阵。各不通名打话,忙抡兵器战斗:磨旗云叆叇,擂鼓水潺湲。征尘笼日角,杀气锁天关,胜负未分锣又响,马嘶人喊伏兵添!

122战经十数合,只听见魏兵后哨锣声震地,闪上长孙顺德、唐俭,带领埋伏人马,冲杀过来,把魏将困在垓心。贾闰甫、柳周臣见唐兵势大,高声吆喝:“不要放冷箭!我二人愿降!”殷开山说:“既降,去了盔甲兵刃!”二将慌忙滚鞍下马,去了兵器,招集人马,临阵投降。殷开山同众将收拾军马回营,参见秦王。殷开山奏说:“臣等出兵交战,有魏将情愿受降,今在营门等令!”秦王说:“令进来!”二将来到中军,俯伏阶下。秦王问:“二将什么姓名?”二将奏说:“臣等名唤贾闰甫、柳周臣!”秦王说:“你这干人归顺唐朝,荣膺爵禄,当思尽忠,为何谋反?”贾闰甫说:“殿下!都是蔡建德奸人拨制李密,生心造反!若依王伯当、臣等苦谏,怎上悖逆天恩!”秦王又问:“李密这贼手下还有谁人?”贾闰甫说:“止有王伯当,英勇才能,再没人了!”李淳风说:“主公不要消停,快拨人马去围城,若迟了,李密必又逃别地方去。倘然漏网,急难捕获!”秦王即时传令起营,滔滔人马赶到桃林城下安营。秦王升帐聚将,差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屈突通、屈突盖、高士廉、武士护,领人马分头围困各门,以防李密逃窜。

“若是王伯当出城迎敌,不许放冷箭伤害性命,要招降他!”众将领了令旨,披挂出营,着军士密匝匝围住得铁桶一般,困了各门,差军轮番毁骂。有守城军士来报李密:“有大势唐兵,不知其数,围了城池,在城下挑战!”李密与伯当说:“如今兵寡,不可与敌,我们杀出城去,投江陵若何?”王伯当说:“主公!不妨,臣保驾杀出城去。待杀得一条活路,就好往别邦去了。想昔时张飞断桥喝退曹兵,赵云当阳抱主,臣何惧哉!

主人不要停留,就杀出去罢!”李密急忙结束齐备。王伯当果实英雄: 123盔分双凤翅,甲束虎筋绦。人如跳涧虎,马似出潭蛟。

腰悬安国剑,手执定邦刀。天生忠勇士,四海姓名标!

王伯当领着一支人马,开了桃林城。他一马当先,拥奔阵前,各不通名交战!

喧天征鼓响,震地战锣鸣。征人齐呐喊,拥出众魔君。

欠鞍龙探爪,离镫虎翻身。急把钢刀砍,忙将画戟抡。

舍身争世界,拚命赌输赢。伯当真虎将,独战八将军!

秦王在中军瞭阵,瞧见伯当刀法精熟,武艺高强,连声喝彩!心下自想:“若得伯当投顺,何愁天下刀兵!我这里将广兵多,恐一时误伤性命,可惜这员忠勇之将!”忙传令:“鸣金收军,放伯当走了罢!”李淳风说:“正东上将士,放一条路与他去!”伯当紧护着李密,前后遮拦,纵马如飞,往前逃窜去了。余军尽皆投降。秦王问李淳风:“我意欲伯当归顺,只恐损他性命,以此故放他走。又虑纵虎归山,用何计策,可以擒斩逆贼,归顺伯当?”李淳风说:“臣量看阴阳,李密气数已终,不久身死,所以臣放他东去。如今把人马星夜抄小路,到邢公山埋伏等候。此地乃李密败亡之处,主公虽则爱惜英雄,臣谅伯当尽忠于魏,不肯归唐!待追护之时,观其动静图之!”秦王即忙传令,趱人马起程。

且说李密同伯当于路趱行,到一去处,地名唤做野猪坡。

坡下见一只野猪,把一只犬咬倒在地。李密心中不平,连忙拈弓取箭在手,扯开弓一箭,指望射猪救犬。也是天意,仓卒中,不想一箭倒将犬射死。原来李密本像星是娄金狗,正射着自家本命。古语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李密行过了野猪坡,前面遇着一座高山,止有一人一马的路。伯当说:“主人!路险径狭,骑不得马,只好牵着走。”伯当在前引路,李密随后,一边是峭壁巅崖,一边是深溪阔涧,涧内顽石似狼牙刀剑一般, 124险峻得紧,鹰飞见此也愁,所以名鹰愁涧!你看:清波浩荡,怪石嵯峨。寒声混混氵敕琼瑶,地骨巉巉生剑戟。黯黯洞中藏虎豹,沉沉涧底隐蛟龙!

且说李密马走得歪了些,眼一叉,踏一个空,那马掉下涧去。李密慌忙一只手攀着一株树,一只手带着马缰绳,口叫:“伯当快救吾难!”伯当回头一看,连叫:“主公放手!如不放,连主公也要堕下去!”李密见说,把手一放,亮响一声,那马撞死在鹰愁涧内。李密问伯当:“如今没了马,怎么行路?”伯当说:“主公不妨,若遇交战之处,臣便要马;若是行路,主公骑着臣的马!”君臣过了险峻之岭,行至旷野郊原。

李密问:“伯当,肚中饥饿,怎生是好?”伯当说:“主公!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有钱也没买处!”又行过数里,见一所茅庵草舍,正是萧疏临野店,寂寞访穷居。门首站着个年老婆婆,但见:苍颜秀洁,古貌精神。皤然两鬓集银丝,皓似一团窝雪髻。葛藤挂杖,斑斑曲曲似龙蟠;念佛数珠,整整圆圆如玉露。岂知茅舍村中老,自是瑶池队里仙。

伯当趱近前去,道:“婆婆作揖!我主人行路力乏,有饭借一碗充饥!”婆婆说:“有!请进来!”君臣行进草房坐下,婆婆转入后面,托出两碗饭来,口中说:“山野之处,没有什么好嗄饭,止有一块鹿肉,不知中吃不中吃?”李密说:“鹿肉最好,拿来!”那婆婆取出鹿肉,口内说:“没有刀,切不便!”李密说:“拿来!我有刀在此!”婆婆递与。李密接过鹿肉,身边取出杀独孤的火星剑来,把鹿肉连割几刀,再割不动。婆婆说:“拿来,我割!”李密将剑连肉递与婆婆,婆婆接剑在手,道:“外面来的是什么人?”李密与伯当往外一瞧,转眼之间,婆婆化一阵清风不见了。只听见半空云端里,叫一 125声:“李密!吾不是别的,上界宜山老母就是!当初赐剑与你之时,要你遵依不犯盛、独、鹿三个字,怎么违拗?一件也不依!若依得全美,还有三年天下。今逆天命,上界着我取回!”说罢,金光四散,再不见些踪迹。李密道:“怎么解盛、独、鹿三字?”伯当说:“潼关斩盛彦古,又杀独孤娘娘,今遇鹿肉,又将此剑来割!”唬得李密半晌痴呆。

伯当说:“主公去罢,不要迟延!”君臣二人行得数里之地,不觉天色已晚。前边一所古庙,二人进内歇下,捱至五更,趁星月之下,又趱程途。只见一个女人站在溪边,口中自言自语:“二位将军!前面邢公山、断密涧到了!”李密听见,心内自想:“唐朝把我官封邢国公,我的名又是密字,他怎么说邢公山、断密涧?想是死绝之地了!”李密趱近前来,口称:“请问娘子!前面是什么去处?”连问数声,再不答应。李密大恼:“我不问你,口中自言自语;及至来问,又不答应!”李密说:“伯当!取腰刀过来!”伯当取刀递与李密,李密一刀过去,把刀砍做两段,女人端然不动。李密大惊,上前仔细看:“呀!原来是石人!”李密长叹数声,对着石人,口道八句:一拳顽石在山林,巧匠良工琢就人。素脸带霜铺作粉,太阳消雪汗淋身。不梳云髻千年整,懒画蛾眉万古新。久立溪边无个事,此身应作望夫君!

李密道罢,君臣又行。前面一座山岭,路旁有一石碑,上写着:“邢公山,断密涧。”刚来到山涧边,只听得炮响一声,闪上唐朝埋伏的大势人马,麻林相似,四面围聚将来,把李密、伯当铁桶一般困住,果然插翅难飞!一边是涧,三面都是雄兵虎将。总管中有盛彦师,就是盛彦古的兄弟,睁圆虎眼,怒咬银牙,擎着一杆枪, 126看定李密,喝声:“老贼!你在潼关杀了我的哥哥,今日正是报冤之际!”一枪径望心窝里刺去。李密心慌,往来一闪,只听得呼湃一声,失脚掉下断密涧去。王伯当怕伤了主,也跳下涧去,遮护着李密身躯。

众总管张弓搭箭,往下要射,秦王说:“且不要射!我与李密有仇,与伯当无仇!我如今要招降伯当!”一骑马趱近涧边,高叫一声:“王伯当,我与你今日无仇,你归顺我唐朝,定不亏负你!高爵重禄,拜将封侯。若不归降,决死乱箭之下!”伯当只低着头,也不答应,佯为不睬。

太子临岩呼烈士,储君立涧问君臣:当时李密囚吾日,哪想同宗共祖情?不赦幸人将诏改,吾身方得转西秦。

至今深感三贤士,料想将军晓此因。

神祸金墉生怪鼠,天灾洛口化为尘。

时衰巧中神师计,火灭烟消百万兵。

四马投唐归顺主,神尧德量果洪深。

国公封你银安殿,臣宰和王一处存。

怜你鳏居劳圣虑,又将御妹配为婚。

狼心野性全如旧,叛逆阴谋反背恩。

一到潼关诛守将,忍将公主受非刑。

沿途掳掠残良善,烧毁城居损万民。

刀剜马践难偿命,今日身亡莫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