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回(9/14)
298红轮乍坠,皓月初升,渐看漏箭换更筹,又见晨光开晓色。朝去暮来,纷纷疾似下坡车;物换时移,滚滚急如东逝水。贵贱总教同土穴,荣枯何异梦邯郸。
299第.. 40回桓法嗣再布神师计王世充重借纳命军一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秦王出班启奏:“今定要夺河南刀兵,同李靖出师征伐!”高祖准奏。秦王辞帝出朝,径下演武场,整点人马。
凤凰元帅传军令,仙鹤参谋点大兵。
鹦鹉能言为记室,大鹏奋勇作将军。
锦衣孔雀书文字,山雉豪强惯战争。
灵鹊知风堪下寨,斑鸠唤雨晓天文。
雄飞鹰隼为前部,健翮雕鹯殿后行。
啄木擎旗飘烈火,白鹇执帜素罗新。
青旗翡翠东方展,皂带乌鸦聚黑云。
中哨黄莺擎宝剑,刀枪密摆鹭系群。
双双紫燕前分队,阵阵宾鸿后趱匀。
绛帻鸡群堪报晓,杜鹃啼月夜巡营。
鹧鸪整队排军伍,鹁鸽巡风书带铃。
一声百舌军离寨,瞿鸟鹆传宣将起营。
一日兵至河南界口,秦王传令住军,扎下营寨。正是军冷添衣马不饥,征人饱暖好争持。英雄虎豹千员将,骁勇貔貅百万师。屯下人马不提。
300再说河南巡哨马飞报东郑王知道。郑王聚下文武,商议退兵之策。单雄信说:“桓军师!我们如今还再整神师计,与唐朝对敌一番如何?”桓法嗣说:“我心下正欲如此。水来土掩,兵至将迎,岂有不施谋略,而获成功者?我如今就下演武场,准备神兵交战!”东郑王见说大喜:“寡人全赖军师、驸马总理国务,共享荣华。务要小心办事!”桓法嗣与单雄信辞王出朝,径下演武场,点选人马齐整,神兵一万二千,个个身长八尺,脚踩木跷一丈二尺,面上俱带鬼脸,身穿五色桑皮纸袍。数日之间,俱已完备。桓法嗣说:“此计只宜速行,攻其无备。驸马好调兵埋伏,我一面差人下战书。”唤过头目吴选:“你到唐营去下战书!”吴选接了战书,一骑出了河南城,径来至唐营门首下马。秦王正坐中军帐,旗牌军报:“有河南差人下战书等令!”“召进来!”吴选入中军,叩头参见秦王,口称:“臣是东郑王驾下,军师桓法嗣差来,送战书在此!”秦王说:“取来!”举目观瞻,上写着:书奉唐太子开拆,夫天下非一人能独治,则国自成周而至今,我国素无侵犯之意,尔邦屡兴骄恭之师。倘天命不从,恐反受荥阳之厄,宜休兵罢战,当承结邻国之欢。
设若执迷,敢图迎敌,于今四月初九日,借上界神兵临凡,以决一战。思昔金墉李密之亡,覆辙不远,噬脐何及。惟高明察之!
秦王看罢,说:“本当斩首,但两国相争,不杀来使,令锦衣武士撵出营去!”吴越飞奔出唐营,径回河南见桓法嗣不提。
且说秦王在营,问李靖:“河南贼党说有神兵下界,他是凡胎浊骨,有甚么神兵?”李靖说:“主公!此乃妖邪左道,就有也不妨,臣自有法可以破此妖兵!”即便带了唐俭,领三 301百军士,到翠屏川西北筑一坛场,扯五方旗号,按八门遁甲,布周天星斗,幢幡宝盖,大戟长戈,金炉水盂,神府法剑,铺设完备,待临时祷雨。复回营中调拨人马,差武士护领三千人马,离河南城二里之地,绕城铺设钉板铁蒺藜,拴缚绊马索;令秦叔宝、罗士信领三千长刀手,伏于城东;尉迟恭、程咬金领三千巨斧手,伏于城西。但城内有什么神兵出来,不要与他交言,你两个伏兵,径自砍杀过去。唤殷开山、刘弘基、马三保、于筠领三千军,伏于本营左哨;段志玄、温大雅、屈突通、刘政会领三千兵,伏于本营右哨;姜谟、贾闰甫、王当仁、袁道泰领三千人马,伏于本营前哨;安贵兴、柳周臣、薛宗文、顾善领三千人马,伏于营后哨。但遇贼兵入寨之时,听连珠炮响为号,四面伏兵剿杀。众将领了军令,整点人马,分头预备埋伏不提。李靖又调长孙顺德、裴仁基、高士廉、屈突盖四将,各领五百弓弩手,箭头上都用黑犬血涂抹,伏在营前四方,分付:“但若半空内有人言语,你四方伏的弓箭手,以血箭乱射将去!”又东南西北,每方竖七竿高照,按二十八宿星辰,以备夜战。其除将士保驾,屯近新城不提。
再说河南桓法嗣,到了初九日早晨,调遣人马出城埋伏。
石赞、徐成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东南;周文英、周文礼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西南;张永通、樊祚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正南;单驸马、王元、长孙安舍领一万铁骑策应。其余将士,随着神兵出阵。”今晚只看流星一起,各哨人马奋力合兵征战!”众将全装披挂,各执兵刃,带领人马出城埋伏去了。时随刻转,日落星生,不觉天色已晚。
且说唐营李靖军师,头带鱼尾金冠,身披泼黑皂袍,腰系黄色丝绦,足穿云头珠履,手执七星宝剑,当日晚间,登坛演法。
302坛高九仞依方位,户列周天按八门。
炉内焚香檀木夅柏,周围密布斗星文。
暗宣雨雹神符令,默诵风雷法咒文。
不提李靖登坛语,再说河南调计臣。
当晚,河南桓法嗣取一领斜席上城,站在席上,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天昏地暗,黑雾漫空。喝声:“起驾!”一道席云起去半空。将近唐营,桓法嗣半空内吆喝一声:“唐朝军士开路,让天府神兵下界!”即将流星放起,河南人马并神兵齐拥出来。那唐朝埋伏的弓箭手,听得空中有人言语,把犬血箭四下里雨点相似,乱射将去,可怜立郑兴王帅,乱箭登时射落尘!桓法嗣被犬血箭射死,从空掉下地来。一壁厢唐营放起连珠炮,四面军将,围杀郑兵。只见河南城内,神兵齐拥出来:河南摆下神师计,拥出西京洛蕊城。
士卒诈装雷部鬼,凡夫假扮上方神。
千条烈火空中焰,万道流星彻汉明。
吹风豁哨连天响,鞑语胡言总不真。
那时,唐营李靖在坛,望空将袍袖一拂,叫声:“齐来!”霎时间,雨骤风狂,雷轰电闪!
李靖军师施正法,全妆遁甲起风云。
乌云冉冉江山暗,黑雾漫漫宇宙昏。
骤雨狂风随地卷,奔雷掣电走天神。
掀翻碧落天河水,拽倒龙宫海藏门。
雨趁风威如浪滚,风随雨势若涛鸣。
一番雨过倾盆下,烟火淋漓化做尘。
那一千踩跷军士,戴的是纸盔,披的是纸袍,挂的是纸甲,被一场大雨淋得稀烂。正往前走,又被钉板、铁蒺藜、绊马索 303绊倒。后面的见前走的跌倒,欲待转身,又被秦叔宝、罗士信、尉迟恭、程咬金两哨伏兵,一溜溜砍杀过去!
绊倒高跷冲破脸,折伤肢体跌开唇。
纷纷鬼卒腮沾土,队队神兵面枕尘。
巨斧砍翻能战士,钢刀劈损惯征人。
铜锤打倒河南将,铁简伤残洛蕊军。
那翠屏川埋伏的郑兵,正杀奔唐营来,又被唐兵围在垓心,混杀一阵。
火铳喧天华岳倒,刀枪布野斗星明。
马着枪叉横路倒,人逢刀箭命难存。
满满开弓得胜将,纷纷坠马败残军。
直杀得星辰失位无光彩,皓月离空半入云。
广武山前摧项羽,昆阳山下破王寻。
唐朝福大旗开胜,郑国时衰屡丧兵!
郑兵大败亏输,阵亡了桓法嗣、徐成、周文英、周文礼,其余将士,奋勇杀透重围,逃进河南城去了。
且说唐营得胜鸣金,收集人马回营。到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李靖并众将参见已毕,俱各献功。秦王大喜,赏劳金银彩缎,书记功劳。李靖请奏秦王观昨夜战场,秦王带领众总管保驾出营,绕河南城观一遭,转见那干踩跷军士,成行成溜,倒在荒郊。秦王问李靖:“这些亡人死卒,怎么都是这等模样?”李靖说:“这些就是王世充的神兵!”秦王微微冷笑。巡视已毕,驾转营门。
再说单雄信、张永通、王元、石赞、长孙安舍等一干将士入朝,来见郑王,启奏折兵损将之事。郑王见说,闷绕愁添,问众文武:“兵势如此危急,尔诸大臣,有何计策保国安民,与朕分忧?”单雄信说:“主公!臣等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 304须得借两处人马策应,方可退敌!”郑王问:“借哪两处人马?”单雄信说:“漳南夏王窦建德,有强兵六十余万。我主修一道表章,卑辞屈礼,差一员将官,赍带方物,聊作贡献之礼,去借人马。若得应允,便可再图恢复。又向毗陵上梁王沈法兴,借得一支兵相助更好。”郑王准奏,即唤近侍官取文官四宝,修下表文,锦缎奇珍,俱已完备。差王元、吴选到漳南借军,差樊佑到毗陵借军。二将领旨出朝不提。
话说唐营李靖,唤过茂功分付:“你与秦叔宝、程咬金、唐俭领一支兵,到虎牢关埋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茂功说:“知道了!”带领人马,辞别秦王出营。李靖分付各营巡哨将官,如有河南城内军士往别邦去借军的,不要阻挡。秦王问说:“军师!怎么不要拦阻,倒容他去借军?”李靖说:“主公!臣量着阴阳,这块地土上,未免要坏他三五家人马,所以等他去借。我这里以逸待劳,自然取胜!”且说王元、吴选上马扳鞍,出了南门正行,遇着敬德巡哨过来,喝一声:“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吾奉主命,往漳南公干!”敬德说:“我本待了当你这贼,只说我唐朝弱你借军,饶你去罢!”王元、吴选纵马加鞭,往前去了。一壁厢樊佑出得东门,正遇着殷开山巡哨挡住,大喝一声:“往哪里去的!”樊佑说:“吾奉差毗陵公干!”殷开山说:“我本待砍死你,可怜王世充举眼而望!疾去快来!”樊佑骤马如飞,往前去了。
王元一路正行。却说虎牢关上茂功吩咐:“秦将军!你今日下关巡哨一遭,但有经过使臣人役,都替我拿来,一个也不要放过去!”叔宝连忙顶盔擐甲,手执劈楞简,上马扳鞍,带领刀斧手,离了虎牢关。行有十数里,只见数骑鞍马过来,叔宝喝一声:“来的是什么人?往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将 305军!吾奉东郑王使臣,差往漳南借兵去的!”叔宝唤过刀斧手:“拿了!”众军士把王元、吴选拉下马来,簇拥上关。叔宝说:“军师!拿得一起郑兵借军的使臣来见!”茂功故意说:“只怕不是借兵的,仔细与我搜看!”王元说:“现有郑王的表章在此!”茂功说:“拿来我看!”王元递上表章。茂功拆开看了一遍,举笔在手,把表章后面空纸上,添写一笔:“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军数万助唐伐郑!”写毕,把表章依先封完复交付王元。”茂功说:“你是东郑贼臣,本该取斩,但王世充倚门望救,且饶你去!”王元与众军得了性命,径奔漳南去了。
再说茂功唤唐俭附耳低言:“疾去早来!”唐俭领了军令上马,离了虎牢关,也往漳南去了。
却说王元行至漳南,进得城来,到东华朝前下马。夏王正视朝,门上官奏:“有东郑王天牌等旨!”夏王宣至宝殿。王元、吴选朝拜已毕,奏说:“臣奉河南东郑王旨意差来。因唐秦王屡次领兵征伐,不能取胜,特求陛下借兵数万。两邦患难,永远相助!”献上礼物。夏王说:“拿表上来!”侍臣接过拆开,夏王观看:洛蕊王充诚顿首,谨修文表达金庭。
夏王御座亲观览,不叙年时间阔情。
只为唐朝兴士马,几番侵扰我边城。
兵穷国小难迎敌,将寡兵微怎战争。
伏望天兵临敝境,解分患难救生灵。
得蒙扫荡烽烟净,纳土尊王永报恩。
夏王看罢表章,只见表章后面又写一行:“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兵数万,助唐伐郑!”夏王问说:“你既是东郑王的使臣,怎么上面又写唐秦王借军一道表章,恰为 306两邦的言语?”王元说:“臣往虎牢关经过,被唐朝将官拿去,看臣的表章,想是他添写在上!”夏王大恼:“李世民这贼,甚是无理!你要借军,怎么小卒也不差一个,却把别邦的表章,附写在上,分明是轻觑寡人!我本待不借军与别邦,因恼李世民这贼,如今偏要兴师助郑!”打发王元、吴选光禄寺茶饭。
班部中闪过台官凌敬,当驾启奏:“主公!臣量阴阳不利,出师恐有倾覆之患!”夏王大恼:“行止寡人自有裁取!朕又不曾问你,你就阻挠军情,出不利之语!”传旨着锦衣武士,把凌敬绑赴市曹取斩!
正绑之间,闪过苏定方叩头:“主公暂息雷霆之怒!纳谏受言,实人君之至德;尽忠言事,乃臣子之当然。凌敬善晓阴阳,岂敢阻违君命?这唐将借兵,分明是用调虎离山之计。以侄酌量,果不当出师,望圣上开恩,赦宥凌敬!”夏王说:“你也附会狂愚,言无避忌,削去官职,贬卫州闲住;姑赦凌敬死罪,锁禁囚车,待朕兴师回日施行!”宣高雅贤封为总兵官,挂元帅印,常克新、董康迈封前路先锋将,萧关、王元封左右监军,王赛虎为殿后将军,王亚虎总理粮储草料。宣正宫曹皇后权朝,宣骁将刘黑闼统领御营军马,守护城池。其余将佐,俱随军听用。曹后说:“主公!龙不离海,虎不出山。既要兴师,差将官去罢,何须主公亲临!”夏王说:“夫人!你不知道那唐王之兵,非比别邦!必须寡人自去,方得成功!”曹皇后再不敢言。夏王传旨摆驾,到演武场去。怎生打扮?带一顶金龙捧日盔,穿一领飞龙茜锦袍,挂一副蛟背浑金甲,系一条镶金碧玉带,悬一口龙靶简金刀,骑一匹云鹤狻猊马。左手下一员虎将,捧着龙角虎面弦弓;右手下一员骁将,捧着紫竹杆金镵箭。
夏王径来演武场金交椅坐下,整点人马。将台上一声号令,六军中万马趱蹄,好似:庾岭云梅横剑戟,三春花柳漾旌旗!
307隋室颠危国已慌,漳南建德僭称王。
不知数载兴亡易,锦绣江山尽属唐。
308第.. 41回夺旗马二将逞英雄祈大暑军师施法术话说夏王正在演武场点选人马,旗牌来报:“有使臣等旨!”传旨宣入演武场,朝拜夏王。问:“哪国来的使臣?”唐俭答应:“臣是唐秦王差来的!前者,殿下要差官来贵邦借军,因见东郑王差人先来,殿下恐大王应允东郑王,仓猝中就附写在东郑表上,犹恐见责,差臣星夜来面奏大王,一来请罪,二来请问如今起兵,不知助郑,还是助唐?”夏王问:“助唐怎么说?助郑怎么说?”唐俭说:“大王助郑,但凭圣裁,不必说了;倘蒙助唐,感仰不浅!则要带行军的粮,不必带屯军的粮。
天道炎热不便,军士一到虎牢关,我殿下就送粮草接应!”夏王心想:“我只说助唐,且骗了他的粮草,那时助郑不迟!”夏王说:“我起兵为助你上邦,终不然去助东郑?你回去替朕拜复殿下,今特起兵助唐伐郑!”唐俭说:“既蒙大王允纳,臣先回去,奏闻殿下,准备粮草接应!”辞了夏王,一骑马径回虎牢关。
却说凌敬锁禁在囚车,闻得唐朝断粮草的事,仰天叹曰:“无道昏君,又中唐家断草绝粮之计,安不败亡!”时近侍传说:“凌敬在囚车上!”夏王闻说,雷霆大怒,传旨:“把凌敬火焚了罢!”众军士即时取芦苇干柴,丛着囚车举火!
309初如萤亮,次若灯明。黑烟滚滚地中来,烈焰腾腾空上去。夏王失政,摧残架海紫金梁;建德时衰,毁折擎天白玉柱。平生忠义归炎帝,半世阴阳化丙丁。
夏王焚死了凌敬,选齐人马,分付军政司:“扣算日期,只带行军的粮草!”传令已毕,只见旌旗飘杂彩,锣鼓震山川。
带领雄兵虎将,一路进兵。哨马来报:“虎牢关到了,约离十里余地。”夏王传令安营。正是: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百万兵。夏王因天道炎热,拣树木茂盛之处,连营数十里,一边近着泗水河。夏兵将及来时,茂功先令军士绕河内都放了石灰,比及夏王人马安营,都到河内取水吃,三停内有一停不服水土,染病在营。夏王问高雅贤:“我的人马到此五日,怎么唐家不送粮草来?”高雅贤说:“还须差人催讨!”夏王唤常克新、董康迈:“你二将到虎牢关讨粮去!”二将领旨出营,一骑马来到虎牢关下,高叫:“守关头目!你唐朝差人到我漳南借军伐郑,说不要带屯军的粮草,如今人马安营五日,缘何不送粮草出来?”茂功恐夏兵讨粮,预先分付守关军士,一壁厢就回复漳南将官:“我殿下差人到太原府催粮未回!”常克新说:“六十万人马,粮草计日而待,怎么迟得?”关上军士答应说:“只在目下不远,今日到今日就有,明日回明日就送去!”二将撤身回营,启复夏王。夏王大骂:“世民这贼,欺侮寡人太甚,我与他誓不两立!”一面差人知会东郑王借取粮草,一面差王亚虎星速回漳南取粮。“待粮草一到,就与唐家交战!”王亚虎领旨出营,径上漳南取粮。
且说茂功唤程咬金分付:“你领一支人马,到漳南隘口埋伏,昼夜巡哨。但有一应使臣人役往来,不许放过,即便擒拿!”程咬金全装披挂,带领人马,趱出虎牢关,抄路去了。茂功说:“秦将军!你在此守着关,我到河南请殿下,同军师来破夏王!”310茂功说罢,别了叔宝,便往河南城去。跨马行程急,扬鞭趱路勤。晓行夜住,渡水登山,径到唐营门首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已毕,茂功把计赚了建德,复行断粮之计,一一说与军师李靖。李靖说:“主公!事不宜迟,臣保驾到虎牢关,先破夏王!”发兵分将,着茂功执掌兵权,调拨人马,围困河南,以截救应。秦王带领众总管并人马,趱离唐营。只见阵阵征夫行古道,群群战马荡郊尘。兵行将近虎牢关,秦叔宝带领军士出关迎接。秦王进关,帅府坐下,众将参见已毕。李靖下关,私看夏王屯的营寨。看罢,复回关上,带了梁建方、于筠,挑选三千健卒,来至苍龙山,观瞻方位,相度地形,取离宫赤土,筑坛祈暑。怎见得?台高九尺,阶叠三层。习轩辕之制,遵风后之仪。挂二十八宿旗幡,列八门遁甲方位。每一门竖红旗八面,按六十四卦。左环青龙,右立白虎;前布朱雀,后安玄武。
正南离宫,用六人头戴金冠,身穿红袍,手执金戟,前列一人,红帻绯衣朱履,手执紫丝鞭,驾驭火龙。东西南北,每列红旗七面,中央放朱红桌,上摆列着金炉香盒,神符令剑。正是:斡旋天地神功手,整顿山河辅圣明。
筑坛已毕,李靖军师斋戒沐浴,择日道扮登坛,焚香作法,拜表天庭。登坛三日,借九夏炎暑,并为三伏炎热,祈祷已毕下坛。端的诚心感格,连朝酷热,自然比往日不同,炎威燠气,铄日流金!
烛龙衔火御长空,火云焰焰凌霄红。煎砂烂石海波沸,骄阳酷日天无风。草木焦枯山翠绝,田畴四野皆分裂。万方如在火炉中,塞上征夫衣挂铁。
是时,李靖调王当仁、王于新、王浩、王源,领三千军,暗暗到泗水河边,把那上流水用闸闸住,待有军令知会,才放 311下水来。又唤牛进雄、牛进达领一支兵,协同程咬金挡住隘口。
众将领了军令,带领人马,分头去了不提。李靖说:“我主今日着殷开山出兵,臣与秦叔宝、长孙无忌保驾督阵,观看他那里军容强弱如何!”殷开山全装披挂,银盔银甲,绣袄襕裙,蘸金巨斧,马跨龙鳞,领一支人马拥出关来,列成阵势,鸣锣擂鼓,呐喊摇旗搦战。夏营飞报夏王知道。夏王着右将军姚天秀领兵迎敌。夏王带领高雅贤、萧规、王援保驾,亲自督兵。夏王驾前,高扯珍珠瑞应旗。姚天秀怎生披挂?戴一顶卷檐镔铁盔,穿一领鹦哥绿战袍,披一副熟铜纹背甲,系一条五彩妆花带,擎一柄雁翎大砍刀,骑一匹逐电胭脂马。
领一支人马,三声信炮,拥出阵来。两下军士,门旗开处,殷开山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夏王驾下右将军姚天秀就是!你通名来!”殷开山说:“赢得我通名!”蹬开战马教休走,看谁好手看谁能。
蘸金斧举如飞月,偃月刀抡似晃银。
拚命当场逞武艺,舍身为主夺乾坤。
若是一人停手慢,管教身丧命难存。
二将正战之间,未分高下。秦王观见夏阵中张着一面大旗,光彩绝伦,临阵军士,个个精健。秦王问李靖:“怎么这干军士耐暑不热,勇健如常?”李靖说:“他阵内那面旗,名珍珠瑞应旗,是夏王镇国之宝,八般异珍在顶上。冬月张着,有融和之气;夏月张着,生清凉之风。寒暑不侵,以此建德行兵,用之临阵。主公若喜,出其不意,着秦将军往取何如?”调长孙顺德,就更护驾亲军,冲锋勇士,往夏阵后哨杀去;分付叔宝,往前阵杀去取旗。叔宝急纵呼雷豹,袋取宝雕弓,壶摘金星箭,望夏阵内执旗军士,一箭射去,应弦而倒。夏王失惊, 312军士大乱,各自溃散。天孙顺德震地锣鸣,往后杀来。秦叔宝手擎劈楞简,喊震一声,单人独马,冲杀进夏阵,如入无人之境,夺了宝旗,就回本阵。夏王阵内士卒俱慌张了,纷纷乱窜,各自逃生。姚天秀见兵势大乱,拨转马就走。殷开山抖擞神威,纵马赶上,大喝一声,把天秀砍于马下。与长孙顺德合兵,混杀漳南人马!
人冲人倒,马踩马亡。刀砍士卒,荒郊内乱滚人头;枪刺征夫,平地上横流血水。直杀到霜凋落叶千枝坠,风剪残花乱片飞!
唐将得胜回关。秦王坐下帅府,叔宝献上珍珠旗。秦王举目观看,果然人世罕有:鲛人织就,仙姥裁成。顶上攒异宝奇珍,面上绣神蛟怪兽。严冬似火,军前展列自温和;夏月如冰,阵上舒张无暑烈。异样远从西域贡,神奇端的世间无。
秦王看罢,不胜之喜,分付近侍好生收拾。犒赏将士,书记功劳。次日,秦王同李靖登高观望,夏营人马尽被热蒸懈怠,遥见泗水河边,绿杨树下,一将官牵着一匹高大白马,在那里整刷鬃毛,装饰鞍辔。秦王说:“军师!你看那匹马,如雪相似!”李靖说:“那马多是窦建德骑的银鹤狻猊马也,是兽中之珍。主公既爱,着敬德去取来!”即时唤过敬德,分付:“你到那树下,取了那匹白马来,我着侯君集领兵接应!”敬德全装披挂:铁幞头红巾抹额,皂罗袍刺绣圈金。乌油甲金星灿烂,黑犀带嵌宝镶珍。虎眼鞭密挂竹节,铁胎弓箭插雕翎。刃铁枪穿山巨蟒,深乌马跨涧麒麟。
一骑马出关来,径到泗水河边,喝一声:“快献马来!”那夏将曹盖也不弱: 313环眼彪躯性气刚,浑身铠甲似银装。
锦鞍跨下狻猊马,手内牢擎搅海枪。
连忙掣枪上马,也不答话,抡枪望敬德当胸刺来。敬德举鞭就迎!
枪抡龙掉尾,鞭举蟒腾身。
杀气冲霄汉,征云蔽日星。
交锋依战策,斗阵按兵文。
生死皆由命,何曾怕战争!
战有数合,敬德心下自想:“我待打死这贼,恐血溅污了白马,反不中看!”连忙按下手中鞭,喊震一声,舒过拿云手,攥住勒甲绦,把曹盖提过马来!恰好侯君集人马已到,见敬德擒了曹盖,疾忙赶上,牵了白马,领兵先回虎牢关献功去了。
敬德见了大恼,把曹盖一只手拉着两只腿,一只手攥住两袍袖,把后脊梁靠着马鞍,磕叉一声,折做两段,一骑马径进虎牢关见秦王。敬德说:“臣与贼将交战,犹恐一鞭打死,血污白马,以此生擒活捉这贼,马被侯君集牵回,功劳还是臣的!”秦王说:“擒贼将之功是你的,献马之功还与侯君集。你擒贼之时,顾人不能顾马,若不是侯君集取回,此马又不知失于何人之手!”着记功官书写二将功劳,赏赐金帛。不将功业平时著,总得身荣入画图?分明天运自循环,一定兴衰不等闲。
建德未临牛口峪,六军先丧虎牢关。
314第.. 42回李药师决水淹夏兵刘黑闼造谶称汉帝不提唐营得胜。再说夏王人马乏食,数次交战,兵势失利。
况昼夜义酷热,军士喘息昏沉,尽皆疲惫。那洛阳被唐兵围久,城中乏粮,两不相救。夏营热蒸,又无粮草接济,将远近乡村米麦牛羊猪犬,掳掠一空,人马大半饿死。夏王心内忧烦,与高士雅众将商议:“缺乏兵粮甚急,王亚虎趱粮去久不来。况每年天暑,不似今岁这等酷热,军士多病,难与唐兵交战。我欲遣人与秦王讲和,复修前好!”高雅贤说:“主公所见甚当!”夏王即时修书,差王援到唐营去。
王援一骑马径到虎牢关。唐朝巡哨马报入秦王,秦王令他进来。王援行进帅府,见秦王叩头,呈上夏王书。秦王观览已毕,聚集将佐商议。参谋郭孝恪曰:“王世充势已穷蹙,求援于人,窦建德运粮未至,士卒垂死,此天意欲两亡之也。不过旬日间,两主皆就擒矣!”秦王听其言,不准讲和。王援回营见夏王,禀复秦王不准讲和。建德低目沉吟,闷闷不语,一个盹睡着了。梦见自手将一粒豆撒在地上,霎时长成一株豆,开了花,结了豆。忽然遇着一头牛,和根带叶都吃下去。夏王即时惊醒,心下不乐:“我姓窦,怎么那豆子被牛吃?这梦分明不祥!”问近侍官:“什么时候?”近侍答应:“午正三刻。”315夏王纳闷在营。
且说唐秦王与李靖商议,调拨人马将士,唤罗士信、杨武威二将近前,附耳低言分付。二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带领一支人马出了虎牢关,径往牛口峪地方埋伏。唤长孙顺德、高士廉领火铳手,今夜焚烧夏王营寨。唤尉迟恭、张公瑾、屈突通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东;唤秦叔宝、邴原直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西;唤侯君集、贾闰甫、柳周臣领三万兵,伏于泗水河下流,“今夜候夏营火起,你三处人马把截要路,剿杀漳南人马!”一壁厢差旗牌官,分付管泗水河上流闸的将官,只等夏营火起,敌兵见河中有水,必从此处逃躲,可就放那股闸的水,冲将下来,领回部下军士,沿河截杀夏兵。调拨已完,众将全装披挂,领兵出宫,各各分头埋伏。恰早遥山红日坠,古寺暮钟鸣。
到了三更时分,长孙顺德、高士廉带领军士,直抵夏营丛林之处,把火箭火枪火铳,乱放进营。寨连火树,火趁风威,数十里连营,刮咂咂四下里炸将起来。火神方助虐,赤帝正司权。孟德遭危日,齐城破敌年。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夏营军士大乱,自相踏死者不计其数。天气又热,火又逼来,人都往泗水河内跑去躲避。上流闸住了水,烈日暴干,如登平地。却说那管闸的唐兵,见火烧夏营,即忙开了闸。那股水冲将下来,好似:半空倒下天河水,江面奔腾大海潮。可怜夏营数十万军士,被水一时冲来得紧,人众走不及,都淹死在泗水河内。岸上逃难军士,又被四下唐兵截杀过来!
烈焰燔营寨,奔流溺夏兵。
铜锣雷出地,战鼓海潮鸣。
火炮连天震,尘飞万马奔。
钢刀诛战士,利斧砍征人。
316枪刺征袍碎,鞭伤挂甲军。
神嚎并鬼哭,斗暗月光昏。
浑如鏖赤壁,仿佛破王寻。
一阵漳南败,邦畿化作尘!
夏王与众将俱各上马,无心恋战,冒烟冲出,四下逃窜去了。
且说众唐将直杀到天晓收兵。鞭敲金镫,人唱凯歌,回进虎牢关。秦王坐下帅府,众将参见已毕。李靖把水淹夏兵、建德败逃的话,启复秦王。秦王大喜,分付设宴,享贺功臣不提。
再说窦建德只有十余骑跟随,一路烦恼,自想当日不听谏言,果有今日之难。
正行间,前面一座高山,地名牛口峪,有唐将罗士信、杨武威领军埋伏在山前。哨马来报:“有一将官,带领十数骑过来!”罗士信说:“这个必是窦建德!”连忙同杨武威摆开阵势。
罗士信上前大喝一声:“来将通名!”夏王说:“吾乃窦建德是也!”罗士信说:“我们等候你多时,怎么才来?”杨武威举槊劈面刺去,建德乃败兵之将,无心恋战,撩斜打马而跑。
杨武威跃马赶上,飞槊刺去,正中建德的战马,倒下地来。军士齐拥上前,生擒了夏王,锁禁囚车。正是:生死皆有命,数定不由人。建德入了牛口峪,乃预凶之兆。武德四年,牛口峪生擒窦建德,罗士信、杨武威收兵回虎牢关,参见秦王。
罗成奏道:“军师令臣等牛口峪埋伏,果然窦建德从此经过,今擒获回营!”把建德拥到帐前。秦王说:“你这贼!我与你平素无冤,昔日两邦结盟相好,怎么擅自起兵助郑?也有天败之日!”分付刀斧手:“牢锁囚禁后营,待拿了王世充,与他一同受死!”不多时,程咬金、牛进雄、牛进达回关,参见秦王。咬金 317说:“臣等奉军师令,到漳南界口擒贼取粮。果有一将名王亚虎,并军士尽皆擒斩。探知破了建德,臣等领兵回营复命!”秦王犒赏众将。
李靖说:“主公莫耽搁,起兵回河南,破王世充去!”弓如新月旗如锦,人似貔貅马似龙。大军一路行来,哨马报:“河南城到了!”徐茂功带了众将,迎接秦王进营。军屯入寨,将聚归营。众总管参见已毕,秦王传令,着刀斧手把窦建德上好囚车,绕河南城下转一遭,叫与王世充知道:你惜漳南人马,窦建德被吾拿在此,待拿了王世充,一同斩首!众军士把建德绕城叫转,复回军门锁禁后营不提。
且说漳南逃阵的将官高雅贤、萧规、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等众将,于路商议:“我们回漳南见曹娘娘,怎么答应?”高雅贤说:“我们且不要回漳南,先到卫州见了苏定方,与他商议。此人才高识广,不若邀他同往漳南若何?”众将说:“总兵之言甚善!”各人纵马加鞭,径往卫州城去。
十里长亭五里店,千山绿树万山云。一日来至卫州城,直到苏定方门首下马,说与管门人役:“我们是长随夏王出兵的将官,来拜大人。”门上人即忙进报。苏公见说,整冠束带,迎进厅堂。施礼已毕,分宾坐下。定方问:“列位大人同驾兴师助郑,不知胜负何如?”高雅贤说:“苏大人!一言难尽!”将唐朝定计绝粮,水淹人马,火焚营寨的话说了一遍。定方说:“可怜不信凌敬之言,果遭亡国之祸!如今主公不知失散何处?”高雅贤说:“于路探听,人都传说主公在牛口峪地方被唐家伏兵拿了,存亡未知。我等因失了主公,归朝不好回话娘娘。大人高才,我等特来请教,就邀台驾同往何如?”苏定方说:“列位大人,不才乃谪贬之人,去有何干?”高雅贤说:“昔日吴越交征,越败,被吴王囚辱。越王得放回国,卧薪尝 318胆,爱贤礼土,吊死问孤,谋选西施,进于吴王。后越王举兵伐吴,一战而灭吴国,皆是越相范蠡之谋,名垂不朽。我等此来,正望大人兴复夏室,不必固辞!”定方被请不过,只得应允。一面置酒管待,一面分付家童准备行李。定方行进里面,见了母亲,把众总管接请上漳南的话说了一遍。苏母说:“我儿,你既是谪贬之臣,何必又去?”定方说:“母亲!孩儿虽则受贬,忠君之心还在。二则众官远来相请,不好推却。儿到漳南探听消息就回,母亲不必挂念!”辞了母亲,与众官就行。
上马扳鞍,离了魏郡,穿衢过陌,在路行程。
一日来至漳南城,径到朝前下马。值门官奏知,曹娘娘传旨,宣众官入朝。娘娘问:“你众将官,怎么不随王驾,先自回朝?”高雅贤把中计丧兵的事,一一奏闻。娘娘问:“主公安在?”高雅贤说:“被唐家伏兵拿了!”娘娘见说,痛哭不止。苏定方叩头奏说:“臣蒙主公谪贬卫州闲住,今众将失了主公,拉臣朝见娘娘,再图兴复,替主公报仇!”娘娘说:“众将既要替主公报仇,必须访堪任社稷之人,方可建立雪恨。我女流之辈,怎么管得天下?不幸没了主公,我自修行去也!”众官再三哀留不从,曹娘娘辞别文武,入后宫收拾金银,弃了昭阳殿,隐姓埋名,到村坊中盖一所草庵,净发为尼,修行去了。二宫萧娘娘见昭阳正宫出家,也要修行。带了宫官刘君节,暗藏金镶玉玺,往后宰门私走出城。
且说苏定方同众文武正在朝堂商议建立之事,只见一个灵鹊在金殿上,朝着众官连噪数声。定方说:“这怪鸟叫些什么?”问军士取弓箭在手,一箭射去,正中灵鹊。那鹊带箭飞在半空,灵鹊不见,只见二纸帖掉将下来。军士们拾起帖来,递与定方观看。上写着:建德新亡国,天机不可逃。
319再来完旧日,还有卯金刀。
定方与众官看罢,卯金刀分明是个刘字,却不知是什么人,天机人不可晓。定方说:“羡门山有一位隐仙,年近九旬,姓周名义,人称周隐仙。他能知过去未来兴衰吉凶之事,只是不肯预泄天机。如今现在西门外,相隔二十余里。我们斋戒沐浴,同去拜求指教。倘天不绝夏祚,时不可失!”众官斋戒虔诚,次日清晨,众官上马,径来到羡门山。步行上山,行过数重峰峦,见一草庵,甚是幽雅,苍松翠柏,碧涧清香,瑶草馨香,紫芝炫耀,竹篱紧闭。众官轻击竹篱,见一童子出来,开了竹篱。
众官行进庵中,见隐仙默然坐在蒲团上。定方等望隐仙拜求指教,隐仙以礼相答。定方说:“某等是夏王驾前官僚,因主公兴师助郑,兵丧身亡。要替主公报仇,没有掌国之君。偶得天数垂示姓刘者,堪继夏统。不审何等之人,某等竭诚特临法座叩问,幸为指迷!”言讫又拜。隐仙叫童子取纸笔,写下四句,密封递与定方:“列位大人归朝,方可开看,国君定矣!”众官拜谢出庵,下了山上马,径回朝堂。焚香祝告天地,拆开简帖,上写着:汉景传三九,当朝武将英。
墨中除去土,门内达容身。
定方说:“汉景传三九,此乃汉景帝二十七代苗裔;当朝武将英,此人就是夏王之臣;墨中除去土,是个黑字;门内达容身,是个闼字。如此详解,却是骁虎将军刘黑闼,合应此人登基!”高雅贤说:“苏大人!既天命归于此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如今摆王驾,就去相请!”众官一齐来到刘黑闼府中。
定方说与管门军人:“你去里面通报一声,说我众官在此请见大人!”军士连忙进府通报。其日刘黑闼正在后园锄菜,转入后堂,穿了公服,出来迎接。众官进前厅施礼,分宾坐下。看 320黑闼容面,果是异常:面如紫玉,耳似垂珠。龙眉凤目,虎背熊腰。丰姿磊落,石中美玉岂虚传;气宇轩昂,海底明珠非谬语。端厚本非庸俗辈,峥嵘自是帝王枝。
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主公既兵败遭擒,存亡未保,娘娘又弃宫修行,况无继统储君,社稷付托何人执掌?”定方说:“我与众官同僚,卜于天地,合应将军建国为君!将军乃汉室金枝,帝王苗裔。以此特来相请即位,恢复夏室,报不共之仇!”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你我俱是一殿之臣,有何德行,敢临君位?还择有德望者居之!”定方说:“天命归于将军,不必固辞!”众官近前,簇拥黑闼出府,上了车驾,径入东华门别殿安下。定方选下吉日良时,黑闼香汤沐浴。尚衣监进上冕旒衮衣、冠带已毕,众官把刘黑闼请进长朝殿坐下。龙旗彩帜,掌扇黄旗,玉炉香霭,丹陛钟鸣。六龙殿,摆列着月斧金瓜;五凤楼,环绕定锦衣绣袄。文武百官,三呼万岁,朝贺新君。改元大汉元年,东汉王即皇帝位,迎何夫人为正宫皇后。传旨宰牲祭天享地,文武俱加爵赏不提。
建德威权国已亡,谭南黑闼又称王。
他年败走逢诸葛,一统山河尽属唐。
321第.. 43回献国玺萧后伏诛囚五龙秦王奏凯话说建德二宫萧妃私逃在路,与宫官刘君节商议:“我欲去修行,身边现存玉玺,乃帝王传国之宝,岂可轻与他人?你我如今不管行到哪一邦,就献玉玺,归顺一国,以完终身之事!”刘君节说:“娘娘见得极是!”巧不巧?却往河南经过,正遇唐营总管安贵兴巡哨过来,问说:“你两个是什么人?哪里去的?”刘君节答应:“吾主母是漳南夏王二宫萧妃,因有玉玺,特来投献!”安贵兴说:“且在营门伺候,待我奏知殿下!”安贵兴即忙进宫启奏。秦王说:“着她进来!”萧妃行进中军帐,朝贺秦王。秦王问说:“既是建德之妃,缘何私出于外?”萧妃奏说:“因夏主被擒,正宫立意修行去了,国家无主,所存金镶玉玺,乃历代帝王传国之宝,恐遗失他人,以此远来进贡殿下!”呈上玉玺,近侍接上龙案。秦王举目观看,上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王说:“合是父皇用的玉宝!”尸分付赐萧妃茶饭,一面就差唐俭带领半千军十,护送萧妃上长安,“将玉玺并珍珠瑞应旗,进与父皇,银鹤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唐俭领了旨,辞了秦王出营,同萧妃径上长安。
行路正逢春月景,万红千紫斗精神。
桃红似把胭脂点,李白谁将玉粉匀。
322山列翠屏青入障,草铺郊野碧成茵。
双双粉蝶穿花径,对对黄莺掷柳荫。
风和日丽行人乐,早至三州六水门。
唐俭进了长安城,在金亭馆驿歇下。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班部中闪过李淳风,当驾启奏:“万岁!今日有传国之宝进朝,可摆香案迎接!”高祖准奏,一面分付当驾准备香案。
只见黄门官来奏:“西府殿下差唐俭护送夏国萧妃回朝等旨。”高祖微微而笑,对李淳风说:“你今日失占了阴阳!说有传国之宝,原来是一女流!”李淳风又奏:“非止女人,还有传国之宝!”高祖俱宣入朝。唐俭同萧妃捧了玉玺,直至金殿。唐俭奏说:“漳南窦建德起兵助郑,二殿下在虎牢关已破建德六十余万人马,生擒建德,待拿了王世充,一同锁解回京。有建德二宫萧妃,进贡传国玉玺,秦府殿下差臣押解回京!”侍臣接上,高祖观看玉玺上,篆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高祖看罢,大喜:“果然是奇瑞异宝,难逢难遇!”问房玄龄:“玉玺四面不镶,怎么只镶一角?必有原故!”房玄龄奏说:“当初原不用金镶,四面俱是完全的。因汉朝王莽篡位,酒醉了平帝,其玺乃孝元太后执掌。王莽问太后取玺,太后不忍与王莽,将玺撇在假山石上,击损了一角,王莽使金镶完,所以名为金镶玉玺。”高祖观看萧妃,果有倾国之容!
朱唇皓齿,雾鬓云环。玉为肌骨雪为肤,柳作娥眉花作貌。翠翘金凤,层层珍宝坠朱樱;霞袂龙绡,楚楚宫衣垂玉佩。凤头鞋,半弯新月;凌波袜,一抹轻云。腰肢袅娜,浑如弱柳晓迎风;体态轻盈,却似海棠朝带露。行雨行云原着意,倾国倾城自有情。
高祖又问房玄龄:“朕正宫没人掌印,就着萧妃掌印如何?”房玄龄奏说:“昔日隋帝无道,弑兄占了萧妃,同到扬 323州看琼花。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又顺了宇文化及。后来窦建德取扬州,宇文化及败亡,又顺了窦建德。如今建德国亡,又来献玺,意图苟全。我主是明圣之君,萧妃乃失节之妇,罪犯弥天,安可轻托重任?”高祖说:“既是罪犯之妇,怎么发遣?”房玄龄奏说:“赏她一餐酒饭,送刑部官,赐白练一条,着她自尽!”高祖准奏,着锦衣武士,带萧妃出朝不提。唐俭说:“还有珍珠瑞应旗一面,进与万岁;银鹤狻猊马一匹,送与东府殿下!”高祖分付宫官:“将玉玺送到分宫楼,与公主掌管;珍珠旗上库;着金牌官校,将狻猊马送到东府英王处。”一面就令唐俭赍彩缎羊酒,下河南犒赏众将。唐俭领了旨意,辞驾出朝,离了长安城径下河南。
唐俭辞朝出凤城,一行人马上边庭。
才离古道和征道,行过长亭又短亭。
暮去朝来如逝水,寒催暑退似梭奔。
迢迢那计行程日,早至河南大势营。
唐俭来至营门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秦王问唐俭:“你押解萧妃回朝,怎生发落?”唐俭说:“玉玺并珍珠旗进与万岁,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万岁欲留萧妃昭阳掌印,房玄龄谏止,赐她一餐酒饭,发刑部着她自尽而亡。”秦王说:“这等处置,方是君正臣贤!”唐俭说:“朝廷赐彩缎羊酒,犒赏将士。”秦王将彩缎颁赐功臣,着御厨司设宴,犒赏将士不提。
且说河南借了毗陵上梁王沈法兴一支人马,已到河南界口安营。其日上梁王坐下中军帐,聚集将佐。梁王说:“远来破敌,兵不可缓。今日谁领兵出战?”先锋刘霸之妻马氏近前说:“主公!臣妾出兵!”梁王分付:“小心用意,不可轻敌!”马氏说:“知道了!”全装披挂。怎见得?蜀锦高盘云鬓,绣袍罩体猩红。生来不喜唾窗绒,偏 324爱兵韬武勇。束带奇珍灿烂,甲铺银叶玲珑。凤头靴夸紫骝骢,端的丰标压众!
马氏领三千人马出营,排开阵势,擂鼓鸣锣搦战。唐营刚才宴罢,哨马来报:“有新来助郑毗陵人马骂阵!”秦王问:“谁领兵迎敌?”程咬金说:“臣领兵出阵!”李靖说:“还着秦将军督阵,以防不虞!”叔宝与咬金顶盔擐甲,跨马擎枪执斧,领一支人马,趱出唐营。咬金举动宣花斧,拥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刘霸妻道:“吾乃梁王驾下前部将马氏!唐将通名!”咬金道:“女流之辈,谁与通名!”两下里蹬开战马。
战不数合,咬金带酒半酣,看马氏,如梨花朝带雨,柳叶晚含烟。平欺女将,意欲生擒,不着意把斧架隔遮挡。马氏说:“这贼戏侮妾身。”连忙使一个拖刀计,兜转马就走。咬金不舍,一骑马后追。马氏回头瞧见咬金看看近来,撒下手中刀,取出红绵套索,望空撒去,径奔咬金。唐阵上叔宝早已瞧见,取弓拔箭在手,飞马赶上,一箭射去,正中马氏,两脚蹬空,倒下马来。把人马混杀一阵,收兵回营。叔宝把出军之事启复秦王,秦王大喜,书记叔宝功劳。
再说毗陵败逃军士回营飞报上梁王。梁王传令:“各营人马小心巡警,防备敌兵劫寨,明日亲统大兵交战!”说话之间,天色已晚。落霞与孤鹜齐飞,新月将昏钟并起。次日早晨,上梁王升帐,聚集将佐,调遣出兵。着刘霸领一支兵为先锋,宋道生、张祐领一支兵为左队,郑秀、董景珍领一支兵为右队,上梁王亲统大兵在中军督阵,着褚敬领一支殿后。分拨已定,梁王与众将各各全装披挂,手执兵器,上马出营。看那梁王怎生打扮?头戴金盔耀日,身穿铠甲含星。淡黄袍称茜红缨,玉带盘螭束整。肩上枪横杀气,腰问剑挂威灵。乌靴抹线锦 325襕裙,跨下龙驹驰骋。
三声信炮,门旗开处,刘霸当先出马搦战。唐营军校报入中军。秦王问:“谁领兵擒贼!”尉迟应说:“臣愿领兵!”一面敬德披挂上马,一面茂功又令秦叔宝、程咬金、屈突通、袁道泰、于筠五将,出营接应。敬德与刘霸正待相持,秦叔宝瞧见对阵上梁王亲自督阵,一骑马飞出,径取梁王。沈法兴挺枪来迎,二人大战二十余合。叔宝生擒沈法兴,敬德鞭打刘霸,咬金斧劈宋道生,屈突通枪刺郑秀,袁道泰刀砍董景珍,于筠箭射张祐,褚敬被乱军杀死。军马死者,塞满郊原,降者约有万余。一壁厢罗成、殷开山烧毁梁王粮草。众将得胜,收军回营,见了秦王,各逞功劳。叔宝生擒法兴在帐下。秦王说:“你这贼!有多少人马,擅自助郑!”分付刀斧手,把沈法兴锁下囚车,围河南城绕一转,晓谕王世充知道。众军士扛着囚车,绕河南城高声吆喝:“王世充!你借毗陵沈法兴的人马,被我唐朝杀得尽绝,生擒沈法兴在此,待捉你这贼,洗荡城池,一同受死!”叫罢,仍复押解回营不提。
且说东郑王临朝,聚下文武,并楚、湘二王。二王乃是朱灿、高谈圣。东郑王与文武商议军务,驸马单雄信奏说:“主公!借漳南、毗陵两郡人马,尽被唐兵杀败,夏、梁二王已被擒捉,今锁在囚车,绕城吆喝示众。主公再要借军,也没处借了。以臣愚见,不若弃了河南城,去投江陵萧铣,再图恢复江山。”文武中也有劝投别邦去的,也有劝投降唐朝的,纷纷不一。王世充说:“吾所望者,夏、梁二王人马。今二王又被擒捉,天意绝吾生路!纵投别邦,称霸之事不能再成。目下邦穷势削,内无粮草,外绝救应,危亡只在旦夕,生民被难,吾何独免?不若明早降了唐罢!”说话之间,天色已晚。只见:昏钟隔水鸣,画角动边城。江中渔父初问棹,万里瑶天月正明。
326到得次日早晨,世充穿了缟衣素服,同太子、驸马、楚湘二王,群臣一千余人,并持户口地里文册,诣秦王军门投降。
秦王传令,着殷开山、高士廉、屈突通、马三保领一万人马,押解诸王、太子、文武回朝,请旨定夺。其余军士人等,分拨程咬金部下收管。秦王带领战将雄兵,进洛阳城,点视仓库,挂榜安民,扯起大唐旗号。秦王亲看隋朝宫室,嗟叹数声:“逞侈心,穷人欲,焉得国不败亡!”昔人有诗为证:紫泉宫殿锁烟霞,欲把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秦王分付,撤去端门楼,焚烧乾阳殿,毁了则天门,废了诸道场。令温大雅、姜谟带领刀斧手,洗荡宫院。
襄阳炮似雷鸣三军呐喊,午门摧宫殿倒拥入皇城。
战马踏白玉阶征云霭霭,六军行黄金殿杀气昏昏。
龙书案将掀翻推残玉砚,九龙床军挤倒凤椅沾尘。
枪刺透红椒壁惊逃彩女,箭射倒龙凤阁吓走妃嫔。
玉榻上带花人忙丢锦翠,纱窗下挑绣女撒了金针。
穿六院倒牙橱绫罗缎锦,入三宫翻帘笼珠翠金银。
斧劈碎象牙床珊瑚鸳枕,锤打残描金桌白玉花瓶。
龙架倒撒琅琅金盆坠地,玉栏横金锁断走了麒麟。
万岁山御花园纵横马走,牡丹亭荼縻架缭绕军行。
杀一遍烧一翻桑田变海,灭一邦兴一国数定前生。
唐兵洗荡了宫院,把金银珍珠宝物,绫锦缎帛,尽数解到秦王驾前。安抚已毕,秦王传令各营将士,起兵回长安。着屈突通、刘政会守备河南地方不提。
东郑为君已四秋,兵连五国一齐休。
几多残暴图王业,尽守江山不到头。
327第.. 44回造战船萧铣起兵诓军情贾顺受戮话说秦王奏凯还朝。堂堂阵势回京国,整整旌旗转大秦。
驾进长安城,披黄金甲大将三十六员,铁骑三万余骑,并军士人等,俱进演武场。秦王传令:“钱粮上库,军士回营。”发放已毕,秦王自回天策府歇下。
次日,高祖驾设早朝。只见:玉炉香篆袅,丹陛佩声清。
百官朝贺已毕,秦王带领众总管朝贺高祖。秦王当驾启奏:“托父皇齐天之福!兵吞五国,擒获伪王回朝!”高祖说:“生受吾儿,鞍马劳顿!”问:“是哪五国?”秦王奏曰:“河南王世充、漳南窦建德、毗陵沈法兴、南阳朱灿、湘阳高谈圣。”传旨意都拥进来。锦衣武士把五王都绑到殿前。高祖说:“王世充!你这贼恃强毁诏杀使,擅改天年,也有系颈之日!窦建德!朕与你平昔结好,缘何背义忘盟,发兵助郑?朱灿你这贼!
岂不闻两国相征,不斩来使,忍将段学士非刑残害?高谈圣!
你倚着妖妇郑仙妃,狐假虎威!沈法兴!你弹丸绵力,也要助逆相援!今日天心厌叛,一网受擒!”传旨:“着李世责力监斩,俱押赴霸陵川枭首示众!”李世责力说:“还有伪太子玄恕,伪驸马单雄信,二人俱系逆党至亲,请旨发落!”高祖说:“都令斩首!”李世责力承旨,带领锦衣武士、刀斧手,押护众人, 328直到霸陵川取斩。单雄信说:“徐弟!你忘了旧日交情,不为我善言一解?”茂功说:“你前日割袍断义,还有什么交情!”分付刽子手下刀。人头砍落在地,也没有血,止有一股青气,望正东上冲去。
斩首已毕,茂功归朝复命,把斩单雄信的话奏闻高祖。高祖问李淳风:“这青气主何吉凶?”淳风说:“其人托化海东,不过二十余年,与国家还有刀兵!”后人不信,当薛仁贵保驾征辽之时,辽将葛苏文就是。此是后话。高祖传旨:“把五王首级,差官校领去本地方号令!”秦王奏说:“屈突通、刘政会守备洛阳,乞给文凭实授!”高祖准奏,着吏部行文。高祖颁赏出征将士金银花缎,宴庆功臣,马步军卒尽皆犒劳。众将当驾谢恩。高祖着百官送秦王回天策府将养。
日月穿梭不暂休,百年光景梦庄周。
古来多少英雄汉,尽葬荒郊伴土丘。
且不讲唐朝故事。话说梁王萧铣,乃是梁宣帝曾孙,建都江陵称帝。江山广阔,人马浩大。东自九江,西至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雄兵四十余万。驾前封王者八人:静江王游子路、零陵王颜须、荆王苗国用、长沙王段淮、越王雷世猛、定南王傅弼、武昌王张善安、宁远王展黄白。梁王一日驾设早朝,聚下文武。班部中闪过静江王游子路,当驾启奏:“主公!
臣探得唐秦王征讨列国,多已宁静。只有我主地方未曾侵犯。
须要居安虑危,防备唐兵,不若先下手为上策。”梁王问:“卿有何策,可以保国安民?”游子路说:“以臣愚见,扬子江中造下千只大船。每船上用铁钩、铁连环、链索、铁锚,把船每六只联做一处。船上尽铺厚板,就如平地--般。四围起造木城,城上俱设垛口,中央盖一所王府。差委的当重臣操演水军,结成水寨,把截水路,以备水战,北军有翅也飞不过来。此乃永 329久之计。”梁王准奏,就敕游子路监造水寨船只,便宜行事。.. “工完之日,奏朕知道。”游子路领旨出朝,选匠二千余名,径往扬子湾而去。
静江主帅忙传令,晓谕诸多大小人。
搭盖厂房堆料物,速营庐舍匠存身。
搬粮运木俱完备,选日兴工不暂停。
监工督造无休歇,数月光阴水寨成。
数月之间,催趱工完。游子路上马扳鞍,跟随军土,离了扬子湾,径回江陵,请梁王看水寨。出外为郊山共水,行程作伴柳兼花。来到江陵城东华朝前下马。梁王坐朝,游子路进入金銮殿奏说:“臣奉命督造水寨,俱已完备,特来请主公起驾观看!”梁王宣御弟萧利、丞相张珍权朝守护,“寡人去看水寨就回!”传旨摆驾。
梁帝主降皇宣忙排御驾,聚文臣齐武将尽出金门。
襄阳炮响三番六军起寨,击铜锣鸣画鼓万马离营。
飞虎帜绣龙旗前遮后拥,熟铜锤醮金斧左右高擎。
持越戟执吴戈骁雄勇士,挽雕弓悬宝剑虎贲亲军。
王驾正行,哨马来报:“扬子湾到了!”看那长江,果然风险!
地分吴楚,境接衡庐。朝看火镜出青峰,暮见冰轮升碧海。洪波浩荡,雪浪奔腾。水云万叠,鱼龙戏舞碧浪心;玉雪十团,鸥鹭往来红蓼岸。应阵声鸣碧落,渔舟欺乃中流。无边阁举目遥观,秋水长天同一色;飞步亭低头俯眺,澄波丽日雨涵光。岸旁芦苇,风摇仿佛动旌旗;堤畔菰蒲,月照依稀同剑戟。万顷玻涛铺锦绣,一江烟景拥珠玑。
梁王同众文武到水寨中,坐下王府,凭高四望,果然好座水城!
330联舟为水寨,串木作高城。
起造元戎府,平分栈阁匀。
敌楼屯战士,垛口集征人。
刀剑如霜白,旌旗赛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