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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王逸史二十

第9回(11/14)

集藏 · 小说 · 第 2638–2837 段

360第.. 49回叔宝征讨高开道罗成战败苏定方话说唐秦王平定了中山府,一日升帐,众将参见毕。秦王问说:“谁领兵收捕沧兖、济阳的刀兵?”薛万澈说:“殿下!

这三处刀兵容易定夺,臣与秦将军领一支兵收沧州;尉迟将军与薛万江领一支兵收兖州;长孙将军与薛万湖领一支兵收济阳。”秦王准奏。六将披挂完备,辞了秦王,带领人马,趱出中山城,各分一路起程。

六将跨上能行马,带领长征惯战人。

大兵拥出中山府,各路分头去趱程。

不谈顺德尉迟事,再说秦琼万澈行。

军行流水投前进,早至沧州一座城。

哨马来报:“沧州城到了!”叔宝传令驻军,安下营寨,屯下人马。万澈说:“将军!高开道虽约会起兵,不知我弟兄归顺唐朝。如今将军把人马屯放南门外,我轻弓短箭,只带数十骑,暗藏火炮短刀,入城招安他。他肯归顺,免动干戈;倘若抗违,我就南门内放起号炮,将军就杀入城来,攻其无备,沧州唾手可得!”叔宝说:“将军妙算,深合吾机!”一面叔宝整齐人马伺候,一面薛万澈带了数十骑冲锋勇士,直至城下。高叫:“巡城军士,报知主将!说我中山薛万澈在此,要见将军!”361其日,高开道正在演武场操练军士,小卒报入军门。高开道令副将高麟、杨虎等,迎接万澈进城。演武场相见坐下,高开道说:“连日整理军务事繁,不曾差人探听,出军消息如何!”薛万澈说:“唐朝宽仁厚德,爱贤收士。秦王屡屡以礼招安,吾不忍生灵荼毒,今已归顺唐朝。秦王果是真命天子,久慕将军大名,特差我来招安,谅不失公侯之位!”高开道:“说哪里话!吾闻少康以一旅师,高祖以三尺剑,俱成帝业!大丈夫不自谋王定伯,何甘心屈伏人下!”万澈说:“将军不可偏执!

倘天命不与,进退无由,那时悔之晚矣!”高开道说:“吾头可断,吾膝不可屈!誓不降唐!今日尔我若非邻国旧交,汝命亦不保!即速就去,再勿多言!”万澈连忙起身,出了演武场上马,径来到南门下。整了军士,各人身边掣出短刀,杀散把门军士,放起号炮,呐一声喊。秦叔宝带领人马,从南门外杀进城来。哨马飞报入演武场。高开道闻报,慌忙上马,同众将带领军卒,往前迎敌。

将军勇猛,战士英雄。数条龙驾雾拿云,一队虎磨牙展爪。鸣金擂鼓,骨碌碌大海潮腾;军喊马嘶,豁喇喇不周山倒。直杀得皂雕苍隼凌云避,野草闲花满地愁。

叔宝生擒高开道,万澈刀砍高麟,乱箭射死杨虎。余党皆降。叔宝即便传令,安抚军民,换了大唐旗号。洗荡帅府,把库内金银缎帛解回军门,留头目军士守城,把高开道锁下囚车。

叔宝与万澈收兵回中山城不提。

且说尉迟恭、薛万江行兵来到兖州城下,埋锅造饭,扎垫人马,列成阵势。薛万江一马当先,高叫:“巡城军士!快报徐将军知道,说我中山薛万江在此!”军士慌忙报知主将徐元朗。元朗聚集将士商议,说:“昨日探细的来报,薛氏兄弟已投唐朝,陷了沧州,拿了高开道, 362今又来赚吾城池!”即忙顶盔披甲,跨马擎枪,同副将朱云、赵定下演武场,点选三千人马,拥出城来。徐元朗骤马临阵,见了薛万江,喝一声:“昨日赚了沧州,今日分兵来赚我!”言未毕,抡枪罩心刺来。薛万江举枪就迎。只见:两条玉蟒空中斗,一对银蛇阵上腾。

交锋未判输和胜,又闪朱云赵定兵。

敬德观瞻心大恼,抡鞭纵马出军门。

未经三合江山定,鞭打朱云倒落尘。

打绽绿绒龟背铠,银星甲叶乱纷纷。

徐元朗、赵定见打死朱云,心中惊慌,拨转马就走。薛万江抡枪飞马赶上,一枪刺去喷红浪,赵定离鞍丧了魂,单单走了徐云朗。敬德说:“薛将军你便乘虚取了城池,我却追擒这贼回来!”薛万江领兵夺城不提。

且说徐元朗被追得紧,弃了城,望荒郊野径逃窜。见一个锄田农夫,徐元朗说:“你快过来,我与你富贵!”农夫走近前来,徐元朗说:“我把头盔衣甲、鞍马兵器与你,你换蓑衣斗笠农器与我!”农夫就脱下蓑衣耕器,递与徐元朗。元朗穿上蓑衣,戴了斗笠,拿了耕器,径往前面去了。农夫牵着马,往田畔上正走回来,恰好撞着敬德一骑马赶来,喝一声:“徐元朗,哪里走!”农夫连忙站住,答应说:“适才有一将军,把盔甲鞍马,换我锄头蓑笠,往前面去了!”敬德心下自想:“这贼我也认他不真,倘若是,倒吃他瞒过了。不管真假,且了当这贼!”举起鞭一声响,把农夫打死在地,聚马向前又追。

只见一片俱是稻田,有许多农夫锄种。敬德粗中有细,大喝一声:“徐元朗!你将盔甲鞍马,换了别人农器,在此锄田,你说我认不得你,你今休走!”那徐元朗吃了一惊,丢了锄,往前便跑。被尉迟恭快马赶上,舒手一把攥住,把徐元朗拴住马 363鞍鞒边,径回兖州。会同薛万江,一面安抚军民,封锁仓库,换了旗帜。把徐元朗锁下囚车,留头目守城。敬德传令起兵回营。正行之际,秦叔宝、薛万澈人马也到。

话不絮繁,那长孙顺德、薛万湖收济阳,生擒孟海公,取了城池,改换大唐旗号,出榜安民,分拨人马守城,收兵回中山城。却好都会着。六将入城,到帅府下马。旗牌报进,参见秦王,各各献功。秦王传令,把三贼斩于市曹,着于筠留守沧州,邴元直留守兖州,姜谟留守济阳。就把三贼首级,各于本州号令。还着叔宝、敬德、长孙顺德巡视沧、兖、济阳地方安民,事毕就回军门。六将领了令旨,趱离中山城,分头各临州郡不提。

话说漳南窦建德部将刘黑闼,乃汉室宗枝,苏定方、高雅贤等,扶立为汉东王,以继夏王。之后起兵,刘黑闼结连突厥,攻陷冀州、相州及黎、卫二州,复引兵夺取盐州、瀛州,兵势大振。十载之间,尽复建德旧境。唐高祖命秦王、齐王兴师征讨黑闼。三旬之内,山东悉平,黑闼北走突厥。不数月,黑闼复与部将引兵,攻陷瀛州、盐州。淮阳王李道玄与黑闼战于下博,兵败,道玄为黑闼所杀。山东震骇,州县皆叛,附于黑闼。

旬月之间,尽复故地。黑闼都于洛州。

汉东王一日升殿,聚下将佐。苏定方奏说:“主公乘屡胜之兵,好取唐朝天下!臣先领兵到交河界口屯营,我王再借五处人马来接应。”汉王问哪五处?定方说:“永平王郭子和、静江王张大安、雄州燕王刘守光、淮阴王辅公佑、东平王高运成。”汉王准奏,一面遣使往各镇借兵,一面苏定方辞朝,带领高雅贤、萧观、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王赛虎众将,全装结束,整点大军十余万。行程非只一日,哨马来报:“已到交河县界!”定方传令安营。寨列五方依位次,兵屯八面布周天。

364万重刀剑如霜皎,千叠旌旗似锦攒。屯下人马不提。

且说唐高祖一日设朝已毕,报马奏说:“臣是河间府太守陆德明差来,报漳南郡刘黑闼,今复勾引突厥,聚众剽掠攻陷盐州、瀛州,淮阳王战于下博阵亡。尽复故地,建都洛州,仍遣将苏定方等,屯军约十余万,在交河界口。声势紧急,特奏圣上,乞发天兵征剿!”高祖见说,大惊:“可怜年少御侄阵亡!”问文武:“谁下漳南征讨?”闪过李淳风叩头道:“陛下!征讨刘黑闼,须是二殿下方得成功!我主如今遣官知会殿下,就领兵往交河去。”高祖准奏。一面差旗牌官到中山府发兵,一面退朝,散了文武。

话说英王回府,有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徵,二人奏说:“殿下!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特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海内。今刘黑闼仍复聚众起兵,殿下正好征伐,以取功名,招纳豪杰,庶可自安!”英王大喜。

次日早朝,英王与三齐王说:“我与你征讨漳南,如何?”三齐王道:“大哥!我正欲如此!想当日收中山府,因小贼罗成劫了法场,至今仇恨在心。如今且不指望收讨漳南,只废了罗成这贼,方才肉中除刺,眼内去钉!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建成道:“说得是!”朝罢,英、齐二王当驾叩头:“臣愿领兵征讨漳南,还要差人到中山府,取五员将保驾!要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殷开山、罗成。着罗成挂先锋印,到明都取齐尸高祖说:“朕已有旨,着秦王发兵下漳南。既吾儿要去,合兵征讨!”英、齐二王辞驾出朝。齐王一面差旗牌官,火速到中山,先取五将赴明都界口等候,不可迟误军令!旗牌一骑马,径往中山府而去。一面英、齐二王下演武场,整点人马,径下漳南。

且说旗牌官来至中山城帅府,叩见秦王,把刘黑闼复起兵, 365英、齐二王取五将之事,一一启奏。秦王说:“可怜道玄常随我征伐,见吾深入贼阵,心慕效之,皆因轻敌,以至于此,兵败身亡,为之流涕!”秦王说:“叔宝、敬德沧、兖二州安民未回,且令程咬金、殷开山、罗成先去。”唤过三将分付:“今英、齐二王征伐漳南,旨意取你五将保驾。你三将先去,待叔宝、敬德一回,就起兵来。”三将领旨,辞别秦王。只见罗成眼中掉泪。秦王问:“罗士信!大将军有八面威风,今日起兵发马,为何这等伤感?”罗成说:“主公!臣该万死!为国捐躯,臣子之分,只是当初收中山之时,二王无故要斩秦将军与敬德,是臣心下不平,一时去救二将。二王仇恨至今,此一去,多凶少吉,不能尽忠随侍主公,以此悲恸!”秦王说:“何出此不利之语?为争江山,岂有自损长城之理!大哥不好,有我兄弟;兄弟不好,有我大哥。你去不妨!不久,我就领兵来接应!”三将披挂出营上马,带一支兵,竟往交河进发。征人登古道,战马踏郊尘。趱出中山府不提。

话说英、齐二王领军来到交河县明都界口,所属官吏俱备粮草迎接。齐王问:“有五员将官领人马,曾往此处来么?”答应说:“不曾见!”齐王问:“你众人在此伺候几时了?”官吏答:“伺候有数日!”齐王说:“我军已到,他是先锋,为何来迟?迟来一个时辰,也要问他羁迟之罪;虽不就斩,拿一拿,绑一绑,也挫他锐气!”传令住了军,扎下营寨,屯放人马。齐王分付众军士:“倘罗成众将来,不要说人马今日到的,只说在此安营三日了!”且说程咬金、殷开山、罗士信,恨不得人生四脚,马长八蹄,不分晓夜,赶到明都地方。看见英、齐二王人马,罗士信说:“二位大人,你我来迟了!他军后到,我兵先来才好。如今怎么好见二王?”程咬金说:“你我来到此间,受了许多辛 366苦,怎么见不得二王?”问军士:“二王的人马到此几时了?”军士们说:“安营方才三日!”罗成说:“你替我报一声,说我中山来的将官参见!”旗牌官来报:“有中山府来的将官等令!”二王召至中军,参见已毕。罗成说:“臣等五人,有秦叔宝、尉迟恭到沧、兖二州安民未回,臣三人先来。”二王问:“谁挂先锋印?”罗成说:“是臣挂先锋印!”齐王说:“既是先锋,怎么人马到此安营三日,你却才来?怠缓军令!”喝刀斧手:“绑出去取斩!”正绑间,程咬金、殷开山叩头道:“殿下暂息雷霆!令旨一到中山府,臣三人就起身,马不停蹄,来到此间,望乞宽恕!”英王说:“准二将之奏,且饶初犯!”齐王说:“饶来!记刀在项,戴罪征伐!”且说探细军报知苏定方:“有唐军数万,屯住明都界口,离十里之地!”定方分付:“各营小心!明日发兵交战!”次日早,定方传令:“今日初与敌兵对阵,待我亲自出兵,以观军容强弱!”领一支兵,直至界口,列成阵势,令军士挑战。

英、齐二王正坐营,哨马来报:“有漳南军士骂阵!”齐王传令:“罗成出兵!”士信顶盔擐甲,上马出营,领兵勇奔阵前,问:“来将通名!”定方道:“吾乃汉东王驾下总兵官苏定方就是!你通名来!”罗成道:“吾乃大唐先锋将,姓罗名成!”蹬开战马,二将争雄!

士信藏机枪去刺,定方用计把刀抡。

棋逢敌手皆留意,将遇英雄各用心。

枪飞道道银蛇走,刀落纷纷雪片侵。

交锋大战百余合,二将当场杀手停。

天色已晚,苏定方把刀架住罗士信的枪:“我与你记兵回去,明日来定夺输赢!”两下收军回营。罗士信进中军参见二王问:“出军如何?”罗成说:“托殿下洪福,臣与漳南苏定 367方交战百余合,不分胜败。天晚收兵,明日共决雌雄!”齐王大恼,道:“你这贼!跟随二殿下征讨,每次取胜,未闻记兵;今在我麾下,便有许多疑难,怠缓军法!向在中山劫法场,同造反,也是你这贼!”喝刀斧手:“绑出斩首报来!”乔公山直至驾前,密奏:“主公!且饶罗成。选一个黑道红沙日,着他发兵,待罗成死于阵上,免得秦王抱怨主公作贱他的将士!”齐王准奏。且唤罗成:“权免这次!”罗成叩头谢恩。正是:水底鱼,天边鸟,高可射兮深可钓。惟有人心咫尺间,咫尺人心不可料!

却笑齐王用计深,恣行杀戮在边庭。

若知玄武他年事,悔不当初莫用心!

368第.. 50回淤泥河罗成死节长安城秦府兴兵且说苏定方回营,聚下众将,商计道:“唐将骁勇,不可力战,须用计谋。明日出军,可设天罗地网之计,必擒获矣!”着萧规领一支兵,伏于周希坡东;王院领一支兵,伏于周希坡西;常克新领一支兵,伏于中道左;董康迈领一支兵,伏于中道右;高雅贤领一支兵,伏于明桥东岸。待唐兵走绝之时,扎住阵脚,断其归路。王赛虎领兵挑战,许输不许赢!苏定方自领一支兵殿后。调拨已毕,众将全装披挂。

茜红鸭绿,紫罗绣袄战裙新;翠帻黄巾,凤翅兜鍪缨簇绛。鱼鳞龟背,连环雁翅甲铺银;百宝狮蛮,鸾带板条绒织彩。擎戈执刃,陆地上拥出魔君;跨马乘骖,南山内驱来虎豹。

各领兵出营埋伏。到了次日,王赛虎发兵出营,鸣锣擂鼓,喊杀如雷。唐营报马飞报二王。罗成奏说:“殿下!臣今日出兵,务要决一胜负!”齐王说:“敌兵此来,其势正锐,且捱数日,待兵威稍缓,然后发兵,战无不克。今日不可出兵!”罗成再不敢言。齐王拣下恶煞红沙忌兵之日,传令聚集众将,着罗成出兵。罗成奏说:“殿下!今日犯十恶红沙,猖鬼败亡,不利出师,望殿下容过今日,明日发兵!”齐王大恼:“你这 369贼!岂不闻朝中天子三宣,阃外将军一令!我要发兵,故意邪言惑众,阻挠军法?”喝刀斧手:“快绑出营,枭首示众?”正绑间,程咬金说:“罗士信!你就领兵死于阵上,也不失为英烈,怎么甘弃英雄,丧于二王之手?”罗成说:“程将军你替我一言,若不受死,情愿领兵!”程咬金当驾叩头道:“殿下!罗成情愿领军?”英王说:“既愿领兵,饶他一死!”取转驾前,齐工说:“与你半千人马,要全师取胜?”分付:“乔公山、程知节领一支人马,只许在明桥督阵,不许擅自举动。

如违定按军法!”三将披挂上马,领兵出营。

不说二将明桥督兵,且说罗成一骑马,拥奔阵前,应声搦战。只听得一声锣响,门旗开处,王赛虎出马。战不数合,那汉将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王赛虎诈败,往前就走。罗士信不舍,后面追赶。不上数里,听得两哨里锣鸣,闪出常克新、董康迈二将挡住.喝一声:“唐将休走!”抡刀砍来,士信举刀就迎!

交锋未够十余合,连败漳南虎贲军。

士信整鞭追汉将。马嘶人喊似云腾。

舍身报主勤王事,追至周希坡面存。

罗成好似鸾和凤,苏帅如同撒网人。

多方设下漫天计,要害唐朝忠勇臣!

将近周希坡,信炮一声。萧规向东杀来,王院往西杀来,罗士信奋勇战斗,杀得烟笼银叶甲,汗透白花袍。二将战有十余合,往前又走,只听得画角齐鸣。罗成瞧见四面八方。重重叠叠,都是汉朝人马。铁桶一般,三面远远围定,前面周希坡挡住。周希坡有一带河,水浅泥抹,号为淤泥河。罗成心下自想:“我今中计,纵然杀出重围。兵亦不保,吾命难逃英、齐之手!”纵马行至岸边,只见苏定方擎刀勒马。站在那岸边,吆 370喝一声:“唐将你敢跳过来,与我交战么?”士信大恼:“你这贼!怎么这早晚才来?”忙摇虎韂,急整丝鞭。那马跃身一跳,不防失脚,陷落淤泥河内。

虎将难逃今日难。将军怎躲这时迍!

平胸陷倒银鬃马,污水淹翻白虎神,。

宝镫战靴泥糊紧,素袍银甲水中沉。

鞘内昆吾光失色,壶中宝箭没雕翎。

罗成怎把长枪使?士信难将铁简抡!

苏定方说:“唐将!你若归降东汉王,衣紫腰金,不失公侯之位!料今日有翅决难飞去!”那罗成听说大恼,急挽雕弓,乱射刘军,中箭倒者六七人。苏定方说:“你这贼!我不伤你,你却先射我的军士!”苏帅观罢忙传令,开弓箭发似流星。

柳叶射穿袍共铠,金镜凿透甲襕裙。

穿彻素袍流血水,凿开银叶溜红津。

初时中箭还摇战,射后多时不动身。

顷刻三魂归地府,须臾七魄丧幽冥。

英名未上凌烟阁,忠愤先归白玉京。

尽叹英雄年纪小,皆怜勇烈正青春。

晓来两棒鸣天鼓,白虎星官坠落云!

那乔公山暗差心腹报马,探知罗成阵亡,哨马回营,报知英、齐二王。齐王说:“大哥!这番才遂你我之意!”传令取明桥督阵人马回营。乔公山、程咬金回至中军,齐王说:“咬金!你知道罗成消息么?”咬金说:“殿下有令,不许发兵,臣不知道!”齐王说:“探马来报,罗成兵败,投降东汉王了!

你众将分付军士,各要小心防备!”散了将官。再表罗土信,十八岁降唐,二十岁身故。在生勇猛,死后英灵显魂到家: 371夜晚夫人归画阁,怀中抱子甫三龄。

独上牙床浑不寐,伤心想起小将军。

边庭未卜凶和吉,哪讨传书寄信音。

去日叮咛怀怨恐,英齐恨我要伤身。

楼头鼓打三更半,月照离宫正子辰。

朦胧合眼方才睡,听得人行手击门。

猛唤妻儿忙启户,夫人闻语便抽身。

倒穿绣鞋离画阁,反披罗袂出房迎。

门开两下才方进,一阵腥红血喷人。

胁肋数枝狼牙箭,浑身射满皂雕翎。

看来果是亲夫主,吓得夫人半晌昏。

虎将近前忙叫苦:娇妻听我诉原因。

昔日我随唐太子,东征西讨立功勋。

漳南反了刘黑闼,齐王差领马和军。

设计怀仇谋我命,拣着恶日要行兵。

定方诈败吾当赶,赶到周希坡下存。

汉兵乱射吾身死,行短齐王绝救兵。

句句果然冤枉事,特来家内显灵魂。

我妻从此休悬念,莫想吾生探你们。

好看三岁罗童子,无主冤家在你身。

你今若有夫妻意,守着罗童拜祖坟。

杞妻善哭城崩裂,窦女投崖诵至今。

三贞九烈全名节,地府重完未了姻!

夫人惊醒南柯梦,斜倚围屏哭到明。

就是当夜三更时分,现魂与秦王。其日,秦王正领军将,到天晚安营。半夜间,似睡不睡,似醒不醒,见罗成进营参驾,一十二拜,拜毕就往外走。秦王问:“罗士信!你哪里去?”372口内不答应,手中拿着一口剑,望东南上一指,就不见了。到了天明,秦王把梦中之事,说与李责力,问主何吉凶?李责力奏说:“此应罗成在边发兵,只候主公人马接应!”秦王传令起军。云行雨霁,风送水流。大军直到交河界口。英、齐二王分付众将士远远迎接。秦王进中军帐,英、齐二王见毕坐下,两下将官俱各参驾,屯放人马。秦王问说:“罗成怎么不见?”齐王说:“这贼兵败,投降黑闼!”秦王问茂功:“你说罗成出军,候人马接应,缘何归降黑闼?想夜来参见之时,就君臣分别了!”茂功说:“主公!罗成马非不忠谋叛,因兵败阵亡!

那日参驾,将星已坠,恐殿下忧烦,臣不敢言!”秦王见说:仰面望天呼义勇,眼倾痛泪哭罗成。

投唐三载存忠义,未得封侯受帝恩。

盖世英雄瓶坠井,兴王壮士火熔冰。

老年慈母何人养?幼小妻儿空倚门!

似虎离山逢阱陷,如鸾遇网竟亡身。

擎天玉柱归何处,架海金梁哪里存。

纸棺屈陷忠良将,毒计冤埋展土臣。

伤情怨恨多时节,孱愁英齐两个人。

英、齐二王见秦王伤感,坐立不安,连忙把兵权交与秦王,道:“二哥!我们到河间府屯扎,待奏凯之日,一同班师回朝!”英、齐二王去兵,天色已晚。次日早晨,秦王升下中军帐,发放军情,众将参见已毕。且说漳南苏定方,差常克新、董康迈发兵。二将全装披挂,领军出营,排兵列阵挑战。有唐营巡哨马报入驾前。秦王遣段志玄、高士廉出兵迎敌,殷开山督阵策应。众将结束完备,领军出营,骤马临阵,各不通名交战。

两下里正战之时,见漳南阵后愁云黯黯,冷雾漫漫,只听 373得半空中兵戈嘹亮,人马喧嘶,吓得汉兵魂不附体,口内齐叫:“逃命!空中有神兵杀下来了!”常克新、董康迈回头一看,东南上白袍银甲,一尊神将,随后阴兵一伙,神号鬼啸,杀将下来。二将大惊,拨转马就走。汉兵大乱,被唐将砍倒帅旗,把人马混杀一阵。二将收兵回营,参见秦王。段志玄说:“臣等正与汉将交战,只听得那边一齐喊叫起来,说半空中有神兵杀下来了。彼兵大乱,杀了他一枝人马。”秦王见说,又惊又喜,问茂功:“不知何方神圣助阵?”茂功说:“此乃罗成阴魂不散,助阵杀贼!这次出军,主公亲自督阵,如有神兵,就得见了!”惨惨流星坠碧空,齐王何自陷英雄。

只缘未建兴邦绩,怨气时看贯白虹!

374第.. 51回再显魂罗成雪恨破饶州黑闼伏诛话说漳南二将回营,见苏定方,常克新说:“总兵大人!

末将交战之顷,只见空中有一神人,带领阴兵,神号鬼啸,杀将下来,我兵自乱,折了一支人马!”苏定方大恼道:“我久历战场,哪有这等邪事?本是自存畏怯,岂能鼓士卒之勇!我明日亲自领兵,看有甚么神将!”到了次日,定方全副披挂,威风凛凛,杀气昂昂,跨下金睛斑豹马,手提钢铁锉龙刀,领兵拥出军门挑战。巡哨马报入唐营,茂功说:“主公!今日着殷开山领兵,臣等保驾督阵。如有阴兵,主公就得见了。”殷开山全装披挂,领一支兵出营,跃马当先,擎刀交战。

二将阵前发怒,三军乍遇交锋。各施武艺逞英雄,拚命捐躯出众。斧砍刀钐似雪,刀挥斧疾如风。纷纷大杀战场中,空内阴兵又涌。

只听得定方后哨,众军士喊叫:“又有神兵杀下来了!”苏定方回头一看,果然正西上有一员白袍素甲神将,带领阴兵,神号鬼啸,杀将下来。定方拨转马就走。唐将把漳南人马,又杀一阵。殷开山急进中哨,报知秦王。秦王说:“我因看汉将刀法精熟,不曾见有阴兵!”问殷开山:“你曾见么?”殷开山说:“只听得他那里阵上喧嚷,我这里没人见!”正说之间, 375只见阴云四起,冷气侵人。茂功说:“主公!阴兵到了!众将都退后哨,只留秦将军、敬德在此保驾!”杀败定方逃命去,不知助阵是何神。

多言小将罗成死,敢是东方屈死臣。

叔宝秦王观仔细,尉迟马上验虚真。

君臣四面凝眸看,两面旗开闪过人。

玉簪明盔头上戴,缨飘一簇锦团新。

体挂白罗袍一领,身穿银甲砌鱼鳞。

袋内弓弯秋月样,壶中箭插皂雕翎。

腕悬铁简浑如蟒,手执长枪皎似银。

弃镫离鞍飞下马,躬身参拜二储君。

阴帅腮边流痛泪,英魂口内吐衷情:我王龙耳听臣诉,玉叶英齐太不仁。

自从随驾边庭上,五次三番要斩臣。

多感众官相劝勉,又施毒计害残生。

拣成十恶红沙日,特遣微臣去战征。

岂料漳南多诡计,数番诈败赚吾军。

周希坡下军屯阵,误入天罗地网门。

当时遂了英齐意,不发明桥救应兵。

拚命当先追汉将,枪简横冲饿虎群。

连败刘朝十八阵,临河耀武要交争。

不防陷在淤泥内,闪过漳南数万军。

放箭七枝伤汉将,恨难插翅望空腾。

汉兵乱放雕翎箭,独手难遮丧了魂。

一自投唐逢圣主,未曾保驾立功勋。

在生多受唐朝禄,死后阴魂报主恩。

殿下高抬明镜照,鉴察衔冤负屈臣。

376敬德皇兄咸在此,相烦传语我家门!

言罢众官才肯信,军前罗将显灵英。

尉迟打动深乌马,手举钢鞭怒发狠。

望空叩打随风散,鬼将神兵杳没形。

不知士信归何处,哭杀秦王泪雨倾!

秦王说:“勇夫!我正要问他端的,你怎么就打散了?”敬德说:“既死就罢,鬼魂不必与他多说!”茂功说:“殿下!

要见罗成不难,就在前面!”纵马加鞭,直至周希坡,见罗成连人和马,陷在淤泥内,尸首端然坐在马上。秦王即令军士,把罗成尸首抬上岸来。军士们下水去抬,二十个人也抬不动,三十个也抬不动,便是五十个也抬不动。秦王说:“众军士且回避,罗成在唐朝有功,不曾受享富贵,待我拜谢阴灵!”款款舒腰前下拜,高声痛哭唤灵魂。

一拜起来重又拜,躬身施礼复躬身。

拜下好如龙探爪,起来一似虎腾云。

须臾八拜平身罢,那将军两脚腾空落在尘!

众军士把罗成尸首抬上岸来,秦王分付:去了浑身箭杆,香汤沐浴,换过衣衾数袭,取一具棺木以礼殡殓,随着唐俭带半千军士,护送罗成棺木回京安葬,奏上朝廷。可怜罗成争功阵亡!有一子罗通,年方三岁,系功臣之后,月给俸米恩养。

唐俭领了令旨,送棺木回朝不提。

话说秦王又令起造祠堂,取石镌碑,岁时享祀。茂功说:“主公不可造次!不出二十年,罗成要转世为臣,保驾殿下。

若建祠立碑,就不能出世了。”秦王说:“这等停止立庙,只备礼仪祭祀!”传令收拾人马回营。

且说苏定方兵败,单骑回营,入中军帐坐下。正发放军情,哨马来报:“五镇诸侯人马到了!”定方带领将佐,接进中军 377帐,施礼坐下,把人马屯作五营。定方说:“有劳列位大王鞍马风霜!”分付排筵宴,接待五王。宰杀牛马,犒劳军士。次日,定方升帐,众将俱进中军聚议。定方说:“取威定伯,全在今日交乐!烦列位大王用心竭力,共取江山,均同分享!今日兵分奉哨,分布五虎出山五阵,务要与唐家定决雌雄!”淮阳辅公佑领兵,王赛虎为副;庆州杨文干领兵,常克新为副;东王高运成领兵,董康迈为副;静江张大安领兵,王院为画;苏定方自领中军,萧规为副。高雅贤领一支兵游击策应,雄州刘守光殿后督阵。分拨已定,众将全装披挂。

盔缨五色,杂彩袍新。熟铜铁甲,鸾带丝绳。长戈利刃,骏马龙鳞。踏碎雷车霹雳鬼,掣开闪电夜叉神!

三声信炮,各领人马出营,列成五方阵,鸣锣擂鼓挑战。

唐营巡哨马报知秦王。秦王问茂功:“今日怎么调兵?”茂功说:“主公!我这里也打发五哨人马迎敌,秦叔宝、裴仁基为副,尉迟恭、侯君集为副,段志玄、薛万澈为副,程咬金、武士护为副,段开山、马三保为副,臣与众总管保驾督军,留长孙顺德、高士廉镇守营寨。”调遣完备,众将披挂齐整,领军出营,金鼓齐鸣,摆下两仪阵势,各不通名交战。秦叔宝战定 ]辅公佑,尉迟恭敌着杨文干,程咬金斗着高运成,殷开山迎着张大安,段志玄挡住苏定方。

喧天擂鼓,东洋海滚出春雷;震地锣鸣,昆仑山飞来霹雳。腾腾杀气,遮笼了四面八方;黯黯征云,盘旋着五雷六甲。冷森森兵刃,半空中玉蟒银蛟;寒渗渗干戈,盔顶上风狂雪搅。直杀得白云出洞难归岫,红日撑空不敢移!

众将正战之间,高雅贤催兵往来游击。秦王说:“这贼径自出阵,谁去擒拿?”言未绝,王当仁擎刀,一骑马赶上挡住,喝一声:“督阵官休走!”抡刀劈去,高雅贤掣刀就迎。战有 378十余合,不分胜败。唐阵上长孙无忌撩斜一骑马,抡刀飞滚进来,手起刀落,只见:银盔倒罩,一轮明月坠尘埃;靴鞘腾空,两片乌云飞草莽。大喝一声,把高雅贤砍于马下。长孙无忌献了首级,复回本阵。

秦王问茂功:“那阵后帅旗下掠阵的黑脸大汉是什么人?”茂功说:“是雄州燕王刘守光!”秦王问说:“我如今待暗算他,可去得么?”茂功说:“主公去得!”秦王纵马,跑出本阵,趱步近前,忙向飞鱼袋口取弓,走兽壶中拔箭。扯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燕王面门,兜脑背后透出狼牙箭,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射死了刘守光,他那里后哨军就乱了。战场中将官慌慌张张,拨转马乱逃,被唐将奋勇一齐赶上。秦叔宝简打辅公佑,裴仁基刀砍王赛虎,尉迟恭鞭击杨文干,侯君集枪刺常克新,程咬金斧劈高运成,武士护又刺董康迈,殷开山斧砍张大安,马三保箭射王院,薛万澈刀砍萧规,单走了苏定方。

四下里兵势连天,围裹过来,砍倒帅旗混杀。只见:人头落地如瓜滚,鲜血盈郊似水倾。大战一阵,剿灭五路诸侯。众将收拾人马,簇拥秦王回营。进中军帐坐下,众将都来献功。

茂功说:“今日取胜,若不是主公一箭射死燕王,你众将还未能立功!”叔宝说:“军师!果然是殿下洪福,一箭成功!”秦王分付记功官书写众将功劳,犒赏已毕。茂功说:“主公!

不要迟延,趁他势败,黑闼只仗苏定方并五郡人马,今已被杀败,只有定方逃回漳南。如今乘势把人马趱上漳南!”号令一传,六军起寨,人马云飞雾卷,旌旗电闪星驰,趱行不提。

且说苏定方只剩一人一马,径回漳南洛州,来至朝前下马。

汉东王视朝,官校来奏:“有总兵官苏定方等旨!”宣至宝殿,朝见已毕,汉东王问说:“苏将军!伐唐胜负如何?”定方奏说:“臣该万死!起兵时,托主公洪福,尽复了旧日山河。次 379后来,天数不常,人马尽被唐家废了,五镇诸侯,一网皆休!”汉东王见说大惊:“如今驾前只有三千护驾军,况粮草空乏,倘若唐军乘虚直捣,将何御敌?”言未绝,各门头目来报:“唐朝大队人马临城下寨!”刘黑闼见报,魂散魄消,问苏定方:“唐军临城,如何是好?”定方说:“以臣愚论,我主可迁都饶州,避其锋锐,分兵一千与臣,在此死守洛州城池。主公今晚暗地出城,径上饶州,招集义勇,再整精兵,打发粮草来接应,待臣御敌,力图恢复!”汉东王准奏。一面收拾金枝玉叶,六院三宫,带二千护卫亲军,到了二更时分,开了洛州城门,人尽衔枚,马皆勒口,径往饶州躲避。唐营哨马飞报秦王知道。茂功说:“兵贵神速,不宜迟缓!着尉迟恭、程咬金、殷开山、段志玄领一万人马,围住洛州城;主公亲统大兵,连夜追剿!”军行流水,马走云飞,直追至饶州城,刘黑闼才进得城,却好秦王军到。即分拨人马围城,鸣锣擂鼓,呐喊摇旗。

话说饶州刺史诸葛德威闻报唐兵围城,心下踌躇:“唐家本是真命天子,因苏定方勉强扶刘,以此又延二载。我夜来仰观乾象,黑闼气数已终。自古说,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不如擒了黑闼,归降唐朝,以救一郡生民之命!”德威连忙披挂,带了家兵,径进帅府,擒住黑闼,安抚军士。把黑闼绳缠索绑,开了饶州城,径至军门,献馘投降。香花结彩,鼓乐銮驾,迎接秦王入城,帅府坐下。朝贺已毕,秦王传令:“分付刀斧手,把黑闼斩首辕门!”不多时,献上首级,秦王就令在饶州号令。

封点仓库,挂榜安民,改换大唐旗号。秦王又着诸葛德威暂署饶州事,待申奏朝廷,别换文凭授职。德威叩头谢恩,奏说:“殿下!今黑闼既诛,地方俱已宁谧,只有苏定方现居洛州。

此人文武兼备,事母至孝,家属现在卫州。殿下差人先系其母,不劳兵刃,定方决然归降,庶不失一员名将,于国有益!”茂 380功说:“主公!趱人马到卫州,先拿他家属去!”秦王传令起兵。定成捉虎擒龙计,布就羁贤锁将谋!

黑闼称王甫二春,饶州兵败竟亡身。

恃强空与唐家战,自古山河属圣君。

381第.. 52回识天时贤母训子全孝道义士降唐且说秦王行军,哨马来报:“卫州城到了!”茂功说:“主公!把人马权屯营在此,待臣自去叫门。”那茂功一骑马来到卫州城下,高叫:“巡城军土!快报守城官知道,说我徐茂功在此,要见大人说话!”卫州太守孔德超正坐堂上,军士报道:“有徐茂功要见大人说话!”孔德超分付开城接进来,迎接茂功进府。孔德超整冠束带,相见施礼,分宾坐下。茂功说:“故友间阔多年,久失奉候!”孔德超说:“徐大人!果然别久情悬,今日幸喜光降,从何处而来?”茂功说:“小弟随唐朝二殿下秦王征讨漳南,败去五郡人马。刘黑闼败走饶州,被擒斩首。今兴师到此,恐玉石同焚,某思与兄当日同窗习肄,不忍加兵,故不避斧钺,特来请见。若肯归降唐主,永保禄位。惟高明察之!”孔德超说:“蒙大人面临指教,下官敢不奉命归降?”分付备马接驾。

香花彩亭,筝蓁细乐,与茂功并马出城,诣军门迎接秦王。

秦王进城,帅府坐下。孔德超朝贺一十二拜,三声千秋,献上户口地理文册,计见仓库钱粮。秦王传令安抚军民,扯起大唐旗号。秦王即唤孔德超分付道:“闻得苏定方家属现在城内,今着你去,便要尽数拿来!”孔德超说:“殿下拿他一家人口 382容易,只恐惊惶他老母!”秦王问:“他母亲多大年纪?”孔德超说:“九旬以上!其母大贤,闻知屡功定方归顺殿下,其子不从,蹉跎至今。”秦王说:“既是这等,你去以礼请来见我,不可惊恐!”孔德超说:“不须分付!”出了帅府,上马扳鞍,径到苏定方门首下马,说与家童:“里面报老夫人知道,说孔太守在此请见!”家童忙进里面报老夫人说:“有本州孔守在外请见!”那老夫人连忙趱出厅前。看那苏母,颜如玉润,发似银丝,一生内行谨三从,半世闺仪全四德。持身节操,应门无五尺之童;训子勤劬,继业有十分之范。仿佛伊川母,依稀孟母贤。来到厅前,见了太守,施礼已毕。孔德超说:“有唐朝二殿下秦王,领大队人马,到城下招安。况汉东王兵败身死,下官恐万民蒙难,只得开门投降。今殿下闻知老夫人贤德,特差下官来请相见。”夫人说:“孩儿定方不曾投降唐朝,妾系有罪之人,不好擅自朝见!”孔德超回说:“不妨!殿下爱贤好德之君,老夫人若肯去,谅不轻慢。”夫人分付家童,打点小轿。孔德超先回帅府,禀复秦王。

不多时,老夫人来至帅府门首下轿,行进厅前,朝贺秦王。

秦王分付近侍宫室,扶起赐坐。苏母说:“孩儿定方未得归顺殿下,妾身罪不容诛,望殿下宽恩!”秦王说:“今请老安人,别无话说,只要招安苏定方,免动干戈,生民受害!”苏母说:“妾久慕大唐明圣之君,每劝吾儿归降,孩儿因汉东王待以国土,所以未从训令,不知今在何处?”秦王说:“现今已调遣人马,把他困在洛州。”苏母说:“如今把人马暂取回来,临行时,着人叫谕定方知道,‘黑闼已被擒斩,你怎么还不降唐?我上卫州拿你家属去也!’孩儿若听见拿家属,决舍不得老身,必然自来。等定方来到之时,妾身自有话说,管取归顺殿下!”秦王道:“说得是!”差梁建方:“你到洛州把人马取回,临 383行可将要拿他家属之言,叫谕苏定方知道。”梁建方答:“臣知道了!”梁建方出了帅府,一骑马趱出卫州,径来到洛州城大军营内,见了尉迟众将,施礼坐下,梁建方把话说了一遍。尉迟传令起军,把人马趱离洛州。分付军士,绕州城高叫:“苏定方!

那刘黑闼在饶州已被擒戮,你守孤城何干?快早降唐。兵到卫州先拿你的家小去也!”那定方在城楼上听见要拿他的家小,心中自想:“去不打紧,恐老母受惊不安。倘有不测,吾不孝之罪何逃千经万典。孝义为先,羔羊跪乳,慈乌反哺,为人子岂可不如禽兽?我如今顾不得城池,先要取救母亲去也!”连忙披挂,上马出城,暗暗随着唐朝人马,同上卫州。

话不絮繁,尉迟恭等来到卫州,把人马趱进演武场屯下,众将径到帅府参见秦王。话说苏定方观见唐朝人马都进了卫州,心下惊慌:“呀!卫州也被唐家占了!”一骑马趱至城下,应声高叫:“唐朝将士,若拿了我家小,只还了我的老母罢!”军士报与秦王知道。秦王问茂功:“定方已至城下,如今怎么招安?”茂功说:“把苏母剑枷上城,叫与定方知道:‘你的母亲剑枷在身,如肯归降,留你母子团圆;若不投顺,即时斩你母亲!’苏定方如果全孝,必然便降顺了。”秦王即唤孔德超请苏母来。

不多时,苏母来至帅府,参见秦王。秦王说:“老安人,你孩儿已在城下,如今欲将老安人剑枷上城,招安定方,只是吾心不安!”苏母说:“不妨,事势正该如此。”秦王即差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贾闰甫、柳周臣众将,押解苏母上城。众将戎装,拥着苏母,齐吆喝:“苏定方!你的母亲剑枷在此,你如肯投降,留你母子同享富贵;如不投降,就将你母亲斩首!”苏母说:“孩儿!你近前来,不久我就要受死 384也!”定方说:“母亲!怕有旁弓冷箭,不好近前!”苏母说:“孩儿!唐朝仁德之君,有甚旁弓冷箭?不必多疑,你近前来!”那定方一骑马,来到城下叫:“母亲有甚话,说与孩儿知道?”苏母临城倾两泪,对儿苦痛说原因:自幼命孤亡你父,亏娘抚养得成人。

年方七岁攻书史,兼习兵韬习战文。

才通文武王知重,得与朝中做宰臣。

一自夏王抛社稷,又扶黑闼掌乾坤。

成为世主亡为寇,二载刘王伯业沉。

社稷总归唐帝王,逆天亡命顺天存。

你今当念勤劬母,延我残年报大恩。

况且良臣应择主,孝全便是尽忠人。

若还不肯归唐帝,母死单闺不孝名!

说罢定方飞下马,抛戈拜倒在埃尘:王行海量饶臣母,情愿降唐佐圣君!

众将说:“你既愿降,须卸了甲!”定方连忙脱卸盔甲,亵衣小帽,行进城来,直至帅府。旗牌官报进厅前,朝贺秦王,叩头已毕。秦王分付:“把苏母送回宅去,待回朝奏过父皇封赠。孔德超留守卫州,俟别换文凭。”当驾谢恩秦王一面差旗牌官,到河间府请英、齐二王,同班师回朝。六军行古道,万马走征途。一日兵至长安大国,把人马各散回营,三位殿下各回府安歇。

次日,高祖设朝。秦王领着出征将士,一齐朝贺。

四更罢五更初金鸡报晓,见扶桑天渐曙捧出红轮。

金阙里晓钟鸣开通万户,玉阶前仙仗列簇拥千臣。

陈剑佩锦花迎残星乍落,动旌旗宫柳拂瑞露初凝。

昭阳殿恰堪观双飞舞燕,建章宫还爱听百啭流莺。

385御座侧掌扇开云移雉尾,宝栏边珠帘卷香袅炉薰。

执象简披紫袍扬尘共拜,左文官右武将万岁齐声。

百官朝贺已毕,秦王出班叩头奏说:“臣托父皇齐天之福,中山府、漳南郡等处刀兵,俱已宁静。今中山府薛世雄、薛万江、薛万湖、薛万澄、薛万澈父子五人,并漳南苏定方,都投降军门。”高祖传旨:“宣世雄父子入朝!”世雄等临驾叩头,各封官职。秦王奏说:“薛万澈下沧、兖二州有功,世民曾许御妹翠屏公主,招为驸马。”高祖观薛万澈,好一员将官!面如冠玉,虎背熊腰,心中大喜:“准吾儿所奏!”薛万澈等叩头谢恩。那苏定方俯伏殿下。秦王说:“这是漳南苏定方,文武兼全,事母至孝。其母大贤,训子归降。”高祖赐金花彩缎,官封正总管,封苏母为定国夫人。定方叩头谢恩。秦王又奏:“有卫州孔德超、饶州诸葛德威,暂为留守,乞赐文凭。罗成阵亡,合宜给粮,膳其妻子。待其子长大,袭父之职。”高祖准奏,俱着该部奉行。高祖把出征将士,照名敕赐金银彩缎,六军俱犒赏钱帛。颁赏已毕,传旨大摆筵宴。一则庆赏功臣,二则招薛万澈为驸马。霎时间,筵宴完备。

金殿上排筵列彩,玉炉中载麝焚檀。驼峰熊掌,炮凤烹龙。香馥馥玉瓯浮雪蕊,碧澄澄金潭泛梨花。一派箫韶空内下,两行翠袖洞天来。

筵宴已毕,众官临驾谢恩。高祖散了文武。正是:风楼传紫诏,金殿受皇恩。

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

门阑多喜气,女婿近乘龙。

386第.. 53回英齐练马咬秦王敬德保驾救真主朝来暮去,月趱时催。眼看紫燕辞巢,又见宾鸿寄柬。话说英、齐二王一日朝散,同至东府殿上坐下。齐王说:“大哥!

自从秦王征中山府回来,他麾下官将比前越发放肆无惮,皆是秦王怙宠使然。我们如今定一计策,先了当秦王,教那干人施展不成。当初秦王曾送狻猊马与大哥,如今不要把那马养在别处,养在后花园中,饿上几日。一面扎缚下一个草人,似秦王一般长大,三山帽淡红袍,像秦王打扮,装上一肚草料,放在百花亭下。你我站在两边,使一人指引到草人跟前。那马又饥又渴,闻得料香,一口拉下,吃一个大饱。第二次又照前准备。

把马演熟之时,你我却置酒请秦王洗尘。停会请他进来看花园,却把马牵将进来。那时节,马只道是前草料,咬死秦王,罪不在你我之事。你我二人,岂不安如磐石?”建成说:“三弟!

此计大妙。”计议已定,齐王起身,别了英王回府而去。建成分付家童,依着齐王设计。不过三五次,那马也不要人指引,闻香料香,看着穿红袍的,一口拉下去便咬。英、齐二王看马演得极熟,有不胜之喜。

一日高祖临朝,闪过英、齐二王奏说:“自从秦王奏凯回朝,不曾请他洗尘。今我二人聊置杯酒,请秦王叙阔,特奏闻 387我主!”高祖宣世民近前说:“吾儿!你大哥、三弟请你,可去游玩一日。”秦王与英、齐二王辞别高祖,同出朝门上马。

高祖退朝,散了文武。茂功说:“敬德!主公有难,快去保驾!”敬德心下想:“他两个又不知弄什么圈套,我只是紧随着主公就罢!”兄弟三人来至东府下马,进入后殿。齐王分付把门官校:“一应闲杂人等,不许放进。但有天策府将官,只在二门外伺候,另有酒席。”敬德跟着秦王同进里面。齐王说:“敬德!

外面有你将官酒席,不必进来!”敬德说:“殿下!武德四年,奉朝廷旨意,封臣是保驾官,不管出外在家,要臣保驾,不敢擅违上命!”且说三王来至后殿坐下,筵席俱已完备。三位皇子传杯弄卑,论古谈今。饮宴多时,秦王说:“大哥!我的酒够了,告辞罢。”建成说:“我与你会少离多,古人云,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今日正要尽兴消遣,如何就辞?”齐王说:“大哥!自古道,有花方饮酒,五月不登楼。二哥爱的是名花,我们同到园中耍一耍如何?”英王分付内监打扫花园。三人起身离座,同进花园。尉迟不离左右,随着秦王。齐王说:“敬德!

我们花园中去,你来怎么?”敬德说:“御园难得见的,今日幸遇保驾,与民同乐片时!”行至花园,果然仙景!

亭台掩映,池沼交流。荫荫绿树间红花,郁郁青松连锦卉。峰峦重叠,分来地脉碧玲珑;石洞萦回,移却蓬莱青窈窕。叠阁层轩方外景,奇葩异草四时春。

三位皇子正在百花亭赏心乐事,那马饿得慌,听见人言,嘶上一声。秦王问:“怎么这里有马嘶?”建成说:“蒙二弟送的狻猊马,不敢放在马厩,素所珍爱,养在此间。”秦王问:“比前好看些么?”建成说:“比前不同!”秦王说:“带过来 388我看一看!”英王分付:“带马进来!”官校把马放到亭前。那马光睁双眼,只看着穿红袍的,四蹄双举,跑近前来,把秦王淡红袍一口拉住,直扯下百花亭去。

吓得秦王挣躲不及,当被尉迟恭手起一鞭,把马打死在地。连忙扶起秦王,谠道:“主公受惊!险些儿失误大事!”建成说:“三弟是你没主意,本等饮酒取乐便罢,你务要看花园,教二哥受这场惊恐!”齐王说:“大哥你好古怪!养马在厩,怎么养在花园边?”人假意互相推调。尉迟恭保秦王别了英、齐二王,径回天策府去。

建成说:“三弟!谋事又不成,反被他人识破,把一匹好马又坏了!”齐王说:“大哥不妨,我那里也有一匹好马,消停数日,别定一计,务要了当秦王!”齐王辞别英王回府。到次日,齐王唤乔公山分付,附耳低言。乔公山说:“臣领计了!”连忙准备,把数十个长针扎做一把。上一遭马,把后臀上戳上几针;上两遭戳两遭,上三次戳三次,数日之间,把马演得性如烈火,但听得人脚步响,只道又拿针来戳池,望半空中跳跃起来,唬得人不敢近前。乔公山报知齐王:“主公!马已演熟!”一日,齐王来至东府见英王,施礼已毕。齐王道:“大哥!

我有一计,明日奏知父皇,请秦王到郊外打围,闲耍一日。我准备下一匹马,性如烈火,见人就平地蹿起来。到其间哄秦王骑上,等他跑落魄岩阔涧之处,如跌死秦王,亦非你我之罪!”建成说:“既有此谋,明日你我早奏朝廷。”阳消阴又长,暮去趱朝来。次日黎明,高祖设朝。英、齐二王叩头说:“臣今日欲邀二哥同往郊外打围,闲耍一日,特奏父皇!”高祖说:“你三兄弟本源一脉,正该如此!”宣敬德保驾。三位皇子辞别高祖,出朝上马。怎见得?打围果然齐整!

389打围耀武,采猎扬威。英、齐太子跨金鞍,西府秦王骑玉勒。一队队喧天鼙鼓,一层层耀日旌旗。人人俊丽,卷檐毡笠撒红缨;个个英雄,绕袖花袍拴锦带。飞鱼袋内,都弯着鹊桦实雕弓;走兽壶中,尽插满凤羽金镵箭。牵的是赶獐黄犬,驾的是逐兔苍鹰。手擎着满耩英气搏禽鹘,肩背的万里雄威攫兽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