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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王逸史二十一

第9回(12/14)

集藏 · 小说 · 第 2838–3037 段

三位皇子摇鞭跳镫,并马而行,来至郊外。只见前面两个军校,牵着一匹高大紫骝马。秦王问:“前面哪里这匹好马?”齐王说:“是我家里的。”秦王问说:“中骑么?”齐王说:“二哥!此马性烈,不中骑的!”建成说:“三弟!你差了,二哥开得好硬弓,骑得好烈马。他是惯骑战马之人,怎比你我无用之辈?”秦王说:“带过来!”齐王说:“二哥!果不好骑得!”秦王说:“不妨!带来我骑!”着军校牵过来。秦王骑上马,只见乔公山把马尾一掀,那马只道又把针来戳它,半空中狂将起来,如电闪星驰,往前乱跑了去。秦王降伏不住,任它跑去。

敬德一见大惊,连忙骑马,跟着秦王同跑,直跑到晓岩阔涧,果然好险!

怪石境峦似剑峰,涧深溪阔渺茫中。

巅危自少樵人迹,险峻惟容鸟鹊通!

那马跑至涧边,正要跳,被敬德赶上,舒过手,把秦王一把攥住,提过马来,吓得秦王魂不附体。那马踊身一跳,响亮一声,跌死涧中。齐王说:“大哥!我道此马性烈,本不中骑,你说二哥会骑战马,却教二哥受惊!”建成说:“这等烈马,牵出来做什么?”齐王说:“因今日打围,所以带出来。这都是敬德之过,等那马自走,还肯住脚,因敬德一骑马在后追赶,那马慌了越跑,以至如此!坏了我马也罢,不该把二哥攥住,有失君臣之礼!”喝锦衣武士:“把敬德锁回,回朝见驾!”390三位储君径进东华门长朝宝殿,见了高祖。齐王说:“父皇!臣与二哥到郊外打围,臣有一匹马性烈,本不中骑,二哥要骑。着那马自走也罢,不料敬德在后追赶,直至巅岩阔涧去处,尉迟恭把二哥一手攥住,提过鞍鞒,殊失君臣之体!锁尉迟回朝,见主发落!”高祖问敬德:“你怎么说?”尉迟说:“万岁!三殿下有一匹马,二殿下要骑,三殿下说此马性烈不中骑,大殿下说骑得,哄主公骑上马。不知什么缘故,乔公山把马尾只一掀,那马望空蹿狂起来。主公降伏不住,随它跑去。臣恐有误大事,一骑马随着主公同走。跑到巉岩阔涧之处,那马就往涧内跳去,若不是臣扯住,主公就丧了命!”高祖说:“如此,尉迟有功无罪,照旧保驾,回天策府去。留英、齐二王在侧。”散了文武出朝,宣建成、元吉近驾。高祖说:“当初隋朝只让位与世民,不曾让位与我。因世民让父登基,让兄东宫守阙;又是他东荡西除,南征北讨,你我都安享富贵。怎么还不想同胞共乳之情,常怀不足之意,屡次倾陷,于心何忍?”英、齐二王叩头说:“臣怎么敢?决无别情!”高祖说:“既无别情,你二人对天罚誓!”建成双手加额,朝着上苍,口内宣言:“青湛湛阳府高天,绿沉沉阴司后土,我建成若有害世民之心,久后死在秦叔宝箭下!”齐王思想:“大哥会罚誓!你是守阙太子,叔宝是你我之臣,他怎敢犯上?料然不死他箭下!

我也学大哥罚一誓儿。”齐王拱手说道:“皇天后土,鉴察分明,我元吉若有害二哥之心,久后死在尉迟恭箭下!”高祖说:“是了!你二人回去,百凡修省!”英、齐二王出了朝门上马,一路交头接耳。齐王说:“大哥!你也坏了一匹好马,我也坏了一匹好马,只受敬德那贼的亏!若无敬德保驾,要害秦王,反掌之间。明白待我别定一计,先坏了敬德这贼,后害秦王容易!”二王相别,各回府去。正 391是: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何事英齐设计深?不将今古细搜寻!

禁门喋血身先死,应悔当初错用心!

392第.. 54回元吉披麻拷敬德秦王设计救尉迟且说齐王再至东府见英王,进入阁子内坐下。齐王说:“思得一条计,特与大哥商议,不知你这里可有个中用的家将么?”建成说:“三弟!你要他何用?”齐王说:“我有一口金镶玉靶青锋剑,要一个假装朔州人氏,去卖与敬德,要他一千贯钱,就得他五百文也罢。待卖与他了,我这里别差一个人,去唤他来比看,哄得尉迟进府,就把他拿住,要问他带剑入府谋刺之罪。那时节害了他性命,任你我施行!”英王说:“好计!”英王说:“我有一家将,其人中用。”齐王说:“着他出来,听我分付。”英王唤于文宝来至阁前,参见齐王。齐王说:“于文宝,大殿下说你伶俐,可替我干一件紧要的事。事成之后,重重赏你!”把卖剑的事,说与文宝。藏了宝剑,拴束停当,径来至尉迟门首,说与把门人:“你替我里面通报一声,说有乡亲相访。”门上人进府报知尉迟,尉迟说:“着进来!”文宝进入前厅,见了尉迟,通了乡贯,施礼已毕。尉迟问:“足下来此何干?”文宝说:“将军!下官因上司差来公干,途中缺欠盘费,只存一口祖传宝剑,料无识者,特来献与将军,卖几贯钱做路费回去。”尉迟说:“取剑来我看!”文宝将剑递与尉迟。尉迟接剑在手,反复看了一回,果然好剑!

393锻就齐金楚铁,制成龙藻龟文。倚天羡三尺青萍,跃水夸七星紫电。光芒出匣惊神鬼,瑞焰凌空贯斗牛。

尉迟问:“你这剑要多少钱?”于文宝说:“祖传之物,价值千贯。今遇穷途尴尬,但凭将军所赐。”尉迟说:“止值三百贯,因你客边,与五百贯钱。”于文宝说:“多感乡尊大德!”尉迟分付家童:“进内取五百贯钱与他,待一餐酒饭。”于文宝得了钱,拜谢尉迟出府,悄悄地径回东府,见英、齐二王,把卖剑事一一启复。齐王大喜,说:“于文宝,明日大殿下登位之日,尽有你的富贵!”又说:“明日差一个金牌舍人,到尉迟家里,只说东府殿下闻知你买得一口好剑,殿下也有口好剑,着你拿来比一比看。他决然拿来。待他进了府,就好安排他!”说话间天色已晚,鸦衔暝色投林树,萤曳流光入草堂。

英王摆宴款待,分付近侍收拾书院,留三殿下安歇,抵足而眠。

次日早晨,齐王令府内家将官校,俱埋伏在东府,分付管门军校:“待尉迟恭进了府,把殿门就关锁,不要放他出来!”一面差一个金牌舍人,附耳低言分付。金牌舍人说:“领旨!”趱离东府,径来至尉迟门首,说与军土:“你进去报说,东府金牌官在此!”军士报知尉迟,叫请进来。进入厅前,相见施礼。金牌舍人说:“东府殿下闻知将军买得一口好剑,殿下也有一口好剑,要比一比看,特差我请将军同到府走一遭。”尉迟是个刚直之人,也不推辞,连忙入内取了剑,同金牌舍人来至东府,直至殿前。舍人说:“将军在此等候,我进去通报。”舍人进里面一会,只见英王在左边廊下踱将出来;齐王在右边廊下,踱将出来,问尉迟:“你在此做什么?”敬德连忙跪下,口称:“殿下!适蒙令旨召臣比剑,官校与臣同进府中,着臣在此伺候!”英王说:“拿剑来我看!”尉迟递上,英王接剑在手,口内说:“我府中岂没有好剑,却来取你的看?分明调 394谎!”尉迟恭说:“臣怎敢虚诳!金牌官校同臣进府,往里走去。”英王说:“可叫众官校出来,认哪一个去唤你!”只见两府将校齐拥出来。齐王问:“尉迟!你认哪一个是?”尉迟看罢,说:“俱不是!”齐王说:“你这贼!你本等要行刺二王,故意巧言遮饰!”喝声:“拿下!”众将一齐动手,把敬德绑下,劈胸揪倒!

当厅选下黄荆棍,上去梢来下整根。

两头验来无大小,中间粗细一般匀。

狠打百千王下令,贼臣带剑杀何人?齐王说:“你这贼臣,快招认情罪,带剑进府,杀哪一个?”尉迟恭说:“分明殿下令旨,差官校取剑比看,同臣进府,并无杀害之心,虚情难认!”齐王说:“既不招,再打!”又是四十大棍。分付军校,把他锁禁后园,待奏过朝廷,再行区处。

次日,高祖设朝,闪过英、齐二王,叩头奏说:“昨日晚间,有尉迟恭带剑擅入王府,造意谋害,臣特奏闻!”高祖说:“吾儿!那敬德是直性之人,料无别意。况屡有大功,只可从轻发落。”二王听说大喜,辞高祖出朝。齐王说:“大哥!朝廷教你我从轻发落,消停煅炼此贼!”英、齐二王来到东府前殿坐下,分付官校,把油熬滚一锅,取黄麻鱼胶,放在油内,炸烂了,叫军士带尉迟恭过来。齐王说:“你招认要杀害哪位皇子,免受刑法!”敬德口称:“冤屈!殿下明旨呼唤小臣,并无谋害情由!”齐王分付军校,将油内炸的胶麻,捞一块起来,搭在尉迟脊上,间一会搭一块,把尉迟脊背上、两腿,贴紧胶麻,分付抬放西廊。再停一个时辰,把尉迟抬过来又问。

敬德说:“宁可杀了小臣,决不虚认!”英、齐二王分付:“把胶麻揭下来!”起初时热的,次后是冷的,连皮带肉都揭下了, 395把敬德满身揭得稀烂。齐王说:“且把这厮锁禁后园,消停再问。一日只与他一餐粗饭!”话说李责力闻知敬德被陷,连忙来到天策府,见了秦王,将英、齐二王陷害敬德的事,细奏一遍。秦王大惊,问茂功:“怎生取救?”茂功说:“明日可差报马飞报朝廷,报延安郡梁师都改年建号称帝起兵。主公须奏请征讨,只说缺前部先锋将官,急宣尉迟,庶保无虞!”秦王准奏,茂功辞别出府,一壁厢秦王分付下报马。

次日,高祖设朝,值门官奏:“有报马等旨!”“宣至金銮殿!”高祖问:“哪里来的报马?”奏说:“臣是潼关盛彦师差来!今有延安梁师都称帝起兵,侵犯边境,特此奏闻圣上,伏乞发兵征讨!”高祖问:“两班文武,谁领军征伐延安?”秦王出班奏道:“臣下延安征讨,只缺前部先锋将。”高祖问:“缺哪一员将官?”秦王说:“缺尉迟恭!”高祖问:“敬德哪里去了?”秦王说:“现被监禁在东府!”高祖说:“英、齐二人来奏朕,朕着他从轻发落,怎么还不曾放?”急传旨意,着近臣萧禹带金牌官校:“快到东府取尉迟恭,即赴军门听用!”不多时,把敬德取到驾前。高祖问:“怎么这个模样?”尉迟俯伏殿前道:“臣该万死!臣被齐王披麻拷讯,揭烂皮肉,不能朝拜,伏望宽恩赦宥!”高祖说:“这等狼狈,怎生上阵交锋?”秦王说:“不妨!臣自用医调治。”高祖说:“吾儿攻城掠地,凡百用心,战胜捷音,遣兵驰报!”秦王同敬德辞朝,下演武场整点人马。敬德把英、齐二王屈陷事情,备细启奏。

秦王说:“可怜可恨!”急唤随军太医好生调治,一面另拨船只,载尉迟于路将养,赶延安取齐。

一日军至延安界口,屯下营寨。已过月余光景,那尉迟满身疮口俱已平复,精神如旧,气力重添。一日,秦王升中军帐, 396聚下将佐。秦王说:“梁师都虽守一隅,无侵犯之意,今中原已靖,但卧榻之前,岂容他人鼾睡?兴师到此,必须剿除!今日谁发兵挑战?”敬德说:“臣领兵出阵!”秦王说:“你且多方将养几时!”敬德说:“臣身体痊愈,可以临阵!”连忙全装披挂,领一枝兵出营。来至延安城下,排开阵势,擂鼓鸣锣挑战。延安巡哨马飞报入梁帝驾前。梁师都大恼,道:“李世民这厮,狂妄太甚!天下十有八九,尚不满意!我这里各守边疆,又不曾出兵侵扰,怎么恃强,擅敢领军犯境!”问众官:“谁领兵迎敌?”闪过左监军石世龙、右监军赵英二将,出班启奏:“臣等发兵交战!”梁师都说:“你二将不可轻敌!”石世龙说:“不须分付!”二将辞驾出朝,全装披挂,跨马擎刀,信炮三声,开放延安城,领兵拥出城来。门旗开处,二将纵马临阵。敬德喝一声:“来将通名!”二将说:“吾乃梁王驾下左右监军石世龙、赵英就是,你通名来!”敬德说:“无名小卒,谁与你通名!”战不上数合,赵英被敬德一鞭打于马下,石世龙大败入城。敬德砍倒帅旗,混杀梁朝人马,收军回营,见秦王献功。秦王大喜,说:“将军辛苦!回后营将养。”分付记功官记了功劳。

话说石世龙逃进延安城,奏闻梁帝说:“那唐将骁勇无敌,不肯通名。臣等交战,力不能胜。赵英阵亡,折了一支人马!”梁师都大恼:“待朕明日亲自出兵!”次日,梁帝临朝,分付近侍备马,全装披挂。怎生打扮?带一顶嵌玉金冠,披一领飞龙绣袍,擐一副鱼鳞金甲,系一条狮蛮鸾带,穿一双鬃底战靴,擎一柄偃月钢刀,骑一匹黄骠骏马。

带领石世龙、杜宏道、黄全一千武将,二万雄兵,趱出延安城,直至唐营前,擂鼓鸣锣挑战。唐营巡哨马报入中军。茂 397功说:“他起倾国兵来,正好取他城池!”唤过程咬金、高士廉、侯君集,领一支人马,乘虚直捣,取了他城池。众将说:“知道了!”刘弘基、唐俭、张公瑾领一支兵,抄出梁兵阵后埋伏,断其归路。尉迟恭、殷开山、长孙顺德、段志玄出兵迎敌。秦叔宝与臣保主公督阵。调拨已毕,众将披挂完备,分头出兵不提。

且说敬德四将拥奔阵前,各不通名,当场交战:春雷鼙鼓震,海沸骤锣鸣。征云黯黯,云笼獬豸狻猊;战纛飘飘,雾罩奔彪锦豹。一往一来,蛟龙戏水翻波;一撞一冲,猛虎爬山跳涧。

战不数合,敬德举手一鞭,把黄全打于马下。二将见打死黄全,拨马各自逃命,无心恋战,梁兵大乱。殷开山骤马赶上,斧劈杜宏道,长孙顺德刀砍石世龙。砍倒帅旗,混杀梁朝人马。

直杀得层层尸首当尘卧,阵阵残红满地飘。大战一场,把人马斩尽,收兵回营。

且说高士廉、侯君集、程咬金拨数支冲锋勇士,架着云梯,直往城上走去。呐一声喊,杀散守城军士,带人马齐拥入城,焚烧宫殿,洗荡皇城。正是:一声炮打开门三军拥进,入延安施掳掠喊杀声频。

若大家若小户忙逃性命,弃家赀抛产业躲难潜身。

马上将执长刀砍开朱户,步随军提阔斧劈碎豪门。

一个个见楼梯纷纷直上,去翻箱并倒笼处处搜寻。

窃钗环包首饰何有遗类?抢珍珠争宝玉半点无存。

出门来有几个老僧买命,告将军发善愿救护残生。

众军士喝一声不容多说,为江山夺世界哪有慈心!

又几个女多娇手提钗钏,拜将军留吾命叠被铺衾。

众军人笑呵呵睁眉竖眼,说从军无限苦哪要成亲? 398左手内接金银怀中揣了,右手内无情剑斩杀佳人!

你看,贵贱乍逢兵火难,黎民重遇帝王恩。正洗荡间,秦王令旨已到:“不许掳掠财物、杀戮良民!违令者斩!”高土廉传令,收军出城,正遇刘弘基、张公瑾、唐俭众将,同回营接驾。进延安府坐下。挂榜安抚百姓,换了旗号,把绫锦缎帛金银颁赐诸将,犒赏军士。着裴行俭留守延安。安抚已毕,一面传令起营回朝。军行古道,马走长途。一日回至长安大国,散了军士,各自回营。秦王径回天策府。

次日,高祖视朝。带领众将入朝,朝拜已毕,秦王奏说:“臣托父皇洪福,征讨延安,擒斩梁师都,地方俱已宁静。”递上功劳簿。高祖大喜,把出征大小将士,尽行犒赏。众将谢恩。高祖说:“吾儿鞍马风霜,回天策府调养!”秦王辞驾出朝回府不提。闪过英、齐二王奏说:“尉迟恭向有持剑入府之罪,未经审结。今虽得功,岂容全恕?望乞父皇如今从轻发落,以警将来!”高祖准奏,传旨出朝:尉迟恭暂革兵务,贬皇庄闲住。尉迟领了旨意,径到天策府见秦王,说:“朝廷有旨,贬臣皇庄闲住,特辞主公!”秦王见说,眼中掉泪,道:“敬德!

虽然奉旨而去,时常要来见我。凡事小心在意,恐生他变!”敬德说:“臣蒙主公大恩,怎忍背忘?今臣虽去,赤心图报,日夕在念。不蒙教论,敢不自检?”拜别秦王出府,收拾家眷,趱离长安,径往皇庄去了。正是:人生何异草头露,身世真如水上沤!

唐室英齐太不仁,屡谋秦邸害功臣。

古来恶积终须报,天意何曾助歹人? 399第.. 55回寇蒲关突厥猖狂诏皇庄敬德诈病话说突厥番王设朝,宣元帅铁木儿,盖天大王野仙朵颜秃欢铁邪、撒鸡不花上殿,说道:“大唐久许和亲,刘文静这厮去后,杳无音信。你一干将官,可火速整点大军,便要征伐大唐去!差完颜赍书到颉利可汗、突利可汗二国,约同起兵。”完颜领旨出朝,径到二国见了番王,朝拜罢呈上书,陈奏约兵南侵之事。二国番王俱已允诺,即起倾国之兵,会同突厥铁木儿元帅、盖天大王野仙朵颜秃欢,起营南伐。三国合兵,兵势大振。

风旋羊角,地积黄沙。阴山浩浩发强兵,塞北滔滔兴人马。乌云万朵,旌旗飞汉黑飘摇;荷叶千池,毡笠舞风青荡漾。牛皮袋内,都弯龙脊虎弦弓;花豹囊中,尽插雕翎穿柳箭。人人威猛,背肥胸阔发垂肩;个个狰狞,鬼脸卷须深碧眼。扫帚刀,鱼肠刀,雪舞霜飘;狼牙棍,浑铁棍,腾蛇走蟒。鸦角枪,柳叶枪,银枝千林;鸡心锤,熟铜锤,金星万点。番官头顶铁兜槊,将帅身披花锦绣。番卒戴的是皮盔皮帽,鞑兵穿的是皮甲皮衣。击的是铜腔鼙鼓,吹的是芦叶胡笳。海东青起隼鹰愁,豹子鸣时神鬼怕。

人同豺虎,奔崖走陆似飞云;马赛蛟龙,过岭登山如电闪。

400正是雷部神霄离碧汉,九天恶曜下凡尘!

武德七年八月,大势番兵云屯雾集,直杀进潼关,寇原州、忻州、幽州、缓州。边境急报军情,京师戒严。高祖视朝,宣秦王、齐王、李靖等领兵御敌。秦王奏说:“父皇!急缺前部先锋!”高祖说:“将官俱在吾儿麾下,怎么急缺先锋?”秦王说:“如今出师,要通晓北人言语,识得北寇行藏的,才好去!”高祖说:“你保甚人可用?”秦王说:“除非尉迟恭,可灭北人!现今贬在皇庄闲住。”高祖传旨,就着秦王宣敬德听用。

秦王领旨辞朝,回天策府聚事厅坐下,唤过唐俭:“你可赍旨,即到皇庄宣召敬德,赴朝听用!”唐俭领旨上马就行,一程来至皇庄尉迟门首下马,说与管门童仆:“二殿下有令旨到!”家童进内报知。敬德道:“你去说我染病在床,不能迎接,请进卧房相见。”家童出外,请唐俭进入卧房。敬德说:“大人!贱疾在身,不能施礼!”唐俭问:“将军有何贵恙?”敬德说:“大人!我自离京来此,四肢无力,遍体顽麻,不能行动。”唐俭说:“主公思念将军,特差我来探望。不瞒将军说,今有突厥拥众南侵,势甚猖獗。二殿下领兵征伐,朝廷有旨,宣召将军复职讨虏!”尉迟说:“大人!不能够了!我在家行走尚然不便,怎么去上阵交锋?”唐俭说:“将军!君子不念旧恶!只看主公金面,不可推辞!”尉迟说:“就是朝廷御驾来,我也去不成了!”唐俭再不敢言,辞别敬德,一骑马出皇庄,径回长安天策府见秦王,一一禀复。秦王问:“尉迟染病,怎么好?”茂功说:“不妨!再差梁建方一往。”话不絮繁,建方又去传宣,敬德又不就官职。建方回府禀复。秦王听说,忧煎方寸地,愁结两眉峰。茂功说:“主公不须忧虑,待臣自到皇庄,便知端的。”辞别秦王出府,带领医士二名。

茂功俱分付停当,趱出长安,径往皇庄去了。

401徐茂功来至敬德门首下马,管门人役报知。尉迟分付家童说:“我染病不能远迎,请军师卧房相见!”家童请军师行至卧房,二医士在房外伺候。敬德说:“军师恕罪!贱疾不能行礼!”茂功说:“将军!你是四海驰名上将,不宜自损威风。

我一路来,听得外边人笑话将军闻知突厥兵来,也惊得推病不出。我想将军盖世英雄,岂惧北人退缩?主公不信,特令我来看视将军,得何贵恙?”敬德说:“从我到皇庄,遍体顽麻,手足酸软,不能行走。”茂功问:“曾用药调治么?”敬德说:“也曾服药,只是无效。”茂功说:“主公令旨,带二名国手医士,来看将军。”敬德说:“服药总亦无效,不必看罢。”茂功道:“说哪里话?自古道,是病服药。岂有勿药而能愈疾乎?如不用医治,有负主公大恩,杀我难去回话!”接医士进入卧房,上前把脉息诊了一回。医士说:“此位将军之病,因被披麻拷问,坏了筋骨,须用下针才好。”敬德问说:“什么针?”医士说:“是铁针!”敬德说:“拿来我看。”医士开箱,取出十数个长针来,俱有二三寸长,明晃晃烂银相似。敬德心下自想:“我本等没病,怎么好肉上倒教他种上许多针?”疾然手举竹节鞭,望空一扬,吓得医士退后不及。茂功说:“将军,恭喜好了!”敬德说:“我想唐高祖听信谗言,把我平昔汗马功劳,一旦弃为尘土,所以不愿为官。非强夸卖口,觑倾国之虏,如同儿戏!本待不去,感殿下宠恩,仰军师德望,何敢方命!”一面置酒管待,一面收拾行装宅眷已毕,各人上马扳鞍,离了皇庄,趱行前进。来至长安,径进天策府聚事厅朝贺。秦王分付众总管收拾行装,明日早朝奏过父皇,出朝就要起兵。散了众将。

次日高祖临朝,秦王带领敬德入朝,朝拜已毕。秦王奏说:“奉旨宣召尉迟恭见驾!”高祖赐御酒三钟,复还旧职。敬德 402叩首谢恩。秦王辞朝下演武场:唐太子坐中军龙盘交椅,两边旁排列下虎将雄臣。

三十六正总管开疆展土,四十五散将士善武能文;黄金甲烂银盔丝鸾宝带,嵌金蝉攒凤翅一撒红缨。

传将令点三军挑遴战士,聚雄师齐马队检点征人。

轰天炮震天锣三军起寨,角声鸣花鼓响将士抬营。

四帅帜五方旗如霞似锦,真武旗七星带北斗诸神。

遍野外似霜明枪刀闪闪,满空中如雪皎剑戟层层。

前哨马出辕营先行数里,选骑雄为后殿压阵监军。

翻路柳倒崖松群群马走,荡黄沙临紫塞队队军行。

哨马报道:“幽州城到了!”秦王传令安营。银山万叠,铁壁千重。屯下人马,埋锅造饭,扎垫军士,安歇一宵。次日,秦王升帐,聚下众将,商议出兵。李军师打发高士廉、程咬金出阵,秦叔宝、尉迟恭督阵策应。四将全装结束,领一支人马出营。阵势列成,擂鼓挑战。番家报马报知番王。突厥差秃欢、野仙二将,领兵迎敌。“许输不许赢!只要哄唐将到燕山路来,就是你的功劳!”唤过盖天王铁邪,领一支弓手,伏于燕山左;撒鸡不花领一支弓手,伏于燕山右。待唐将追赶来时,只听胡笳号响,两哨乱箭齐发。众将领人马出营。秃欢、野仙怎生打扮?雉尾兜鍪,金银鼠袍,身披铠甲冷光飘。足穿四缝乌靴软,腰束团花勒甲绦。骑赤电,跨黄骠,紫髯碧眼果英豪。流星锤似腾林蟒,丈二枪如掉尾蛟。

众番兵如飞似电,二骑马趱近前来,各不通名交战!

威风贯斗,恶过北海混波龙;杀气凌霄,猛胜南山白额虎。征人来往,乱纷纷电走星移;战马奔驰,烟喷喷扬尘播土。击雨敲风,锤打两泉鸣竹爆;遮云掩日,旗横四 403野伏龙惊。

战不数合,秃欢、野仙虚点一枪,拨转马就走。程咬金、高士廉随后追赶。直追至燕山,只听得一声号响,四下里闪出番兵,不知其数,各执弓弩,乱箭齐发。只见秦叔宝、尉迟恭骤马接应,杀透重围,救出程咬金、高士廉,径回唐营下马。

见了秦王,叔宝把折兵之事启奏。秦王说:“待我明日亲自监阵,以观虚实!”次日,秦王全副披挂,齐王元吉带领秦叔宝、尉迟恭、李靖、殷开山等众将保驾,领兵直至幽州城下。将欲动兵,往突厥营交战,不意颉利可汗率万余骑鞑兵,掩至城下。齐王大惊道:“二哥!虏势强盛,当避其锋!”秦王说:“三弟!你临阵如此畏缩,岂得成功!看吾独往!”带领众将并铁骑,驰诣虏阵。秦王厉声言曰:“大唐昔与可汗和亲,因刘文靖身故,所以迟延岁月;今正欲遣使完姻,为何负约,深入我地?吾秦王也,可汗能战,独出与吾一战!”又说:“突利尔国往日与我唐朝结盟,有急相救,今无故引兵相攻,何五香火之情?”秦王英气奋发,军士将欲前渡沟水交战。颉利见秦王轻出,又闻香火之言,心中疑突利与秦王有谋,乃引兵不战而退。于是秦工收兵还营。李靖说:“殿下!时值秋霖在迩,臣今见箕毕缠于太阴,是月必有大雨。今宜按兵不动,待臣建坛祷雨,点坏他的弓弩,就好破番人了。”传令各营总管,俱不许妄动,小心防备。

发放已毕,李靖带梁建方并三千军士,来至西塞山,取坎宫黑土,筑起三级高台。台上扯起五方旗号,排列八门遁甲,周天星象,香炉净水,法剑神符。一切完备,李靖道扮登坛,披发仗剑,手捻法诀,口诵灵文。一连登坛三日,果是真天子百灵咸助,但见:天昏地暗,雾障云迷。巽二施威,孟婆震怒, 404雷电交驰,骤雨如注!

李靖登坛设意诚,焚香拜表动天庭。

乾坤黯黯云如墨,宇宙濛濛雾气昏。

碌碌满空雷电发,飘飘遍野飓风生。

掀翻北海临空泻,曳倒天河往下倾。

盈壑浸溪如浪涌,喷崖溜石似涛鸣。

采薪已断峰前路,栖亩空怀郭外林。

数日淋漓仍暴涨,连宵点滴又倾盆。

阴霾整下三旬雨,坏却千弓万弩输。

积雨摧残龙角靶,连阴湿软虎弦筋。

雕弓开处丝弦缓,劲弩张时箭掉翎。

大唐皇帝多洪福,天意消沉鞑靼军!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或连朝澍雨,或数日潇疏。将月余光景,宛似霉点天气。秦王谓诸将曰:“虏寇所恃者,弓矢第一。今积雨多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折翼,吾兵以逸待劳。不乘此时出兵,更待何时!”李靖即时传令:“今夜月雨出师,去劫突厥之营!”秦叔宝、尉迟恭、殷开山、段志玄、程咬金、高士廉、薛万澈、裴仁基、侯君集、刘弘基等十员大将,带领三万铁骑,出其不意,四面去劫番营。--面差唐俭一骑马径往突利营去不提。

且说叔宝带领军士,将及二更时分,冒雨出营,直至突厥营门。一声信炮,唐军四面杀进!

雨淋夜黑,不分南北东西;云暗天昏.哪辨高低上下?将军意急,怎施吕望六韬谋?士卒心忙,难用黄公三略法。

番兵乱窜,连肩带背着心忙;鞑靼慌张,透肋穿胸遭利刃。

败将如叶辞柯,人头似梨坠地。折弓断弩,荒郊内积草堆麻;坠戟抛戈,征道上残枝败竹。直杀得阵阵寒风侵战袄, 405纷纷凉雨透征衣!

唐军乘黑夜冒雨攻其无备,全帅得胜,斩首万余级。突厥与众番将连夜逃回本国。天色黎明,颉利探知突厥兵败,欲发兵与秦王交战,又被突利阻挡,因而遣突利见秦王请和亲。秦王许之。突利自誓,斩白马于城西,与秦王结为兄弟。秦王亦以恩抚之,相与结盟。各收兵自回本国。秦王安抚四郡百姓已毕,传令起兵回朝。

昨夜西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

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遗沙场匹马还。

406第.. 56回事嫔妃英齐合谋害秦王张尹设计话说秦王起兵回朝,一日兵至长安,钱粮兵刃俱上了库,军散回营。发放已毕,秦王驾回天策府。有长孙皇后迎接入宫,设宴庆贺。次日,高祖设朝,百官朝拜,愿期圣德同尧舜,四海花生乐泰和。秦王出班叩头,将伐突厥战胜功绩,一一奏闻。

高祖大喜,道:“吾儿勋业茂著,功德日隆,天下归心,皆汝所致,当为太子!”文武亦劝。秦王再三辞让不从。高祖赏劳出征将士已毕,退朝散了文武。高祖目建成沉溺酒色,元吉性多猜忌,有意将世民立为太子,代建成之位。建成闻知,心不自安,乃与元吉合谋,倾害秦王,曲意媚事高祖宠幸之妃,共相谮诉。

齐王—日摆驾到东府,直至阁子内坐下。刘王说:“大哥!

近来秦王麾下见英王那干总管,比先愈加放肆。在街横行直撞,也不让皇帝皇子,全无君臣之礼,想起来皆因秦王过宠之故。

你我如今去求张、尹二娘娘,定一计策,先害了秦王,以后那干人都服你我使唤了!”英王说:“兄弟此言正合我意。你我还备些珍宝之物,去见张、尹二娘娘方好。”即时准备嵌宝镶金珠翠饰物,把戗金龙盒盛了,着宫官捧执。英、齐二王出府。

玉骢穿紫陌,骏马踏红尘。直至后宰门下马,到分宫楼。张、 407尹二娘娘正在宫内饮宴,宫官来报:“有英、齐二王求见娘娘!”传旨请进来。二王行至宫中,见了二妃,以国礼相见。宫人把礼物捧进。二妃说:“你二位只这等来相见也罢,何必如此费心!”英、齐二王说:“娘娘!微薄礼仪,不成孝敬!”张、尹二妃就留二王,共席而饮。酒至数巡,食过几味,二妃说:“二位殿下此来,必有话说!”英、齐二王说:“是有些不平之事,特来启奏娘娘。因秦王自矜征伐有功,妄自尊大;又纵容那干将士在外擅作威福,见皇亲也不避,藐视国法,全无忌惮。况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成夺嫡之衅。我二人恐遭罗网,欲先下手,无计可施,特求娘娘谋策,要把秦王置于死地,祸患方除!”二妃说:“世民这贼,我正恼他!倚着父皇宠爱,见我们全不为礼。今在兄弟中,又骄矜谋夺,其祸叵测。我就定计断送世民!”英、齐二王说:“多谢娘娘垂盼。若得定计翦除,久后传位之日,必当尽心图报!”二妃说:“你二位放心!”四人传杯弄盏,眼去眉来。古云:酒能乱性,色惯迷人。起初尚循礼法,次后笑语欢呼,无所不至!

白玉盏中浮琥珀,黄金瓶贮洞庭春。

雕盘异果般般有,绮席珍馐件件新。

眼角流波原有意,眉梢暗蹙岂无因。

为头还序纲常礼,后失尊卑上下情。

建成执盏呼妃子,元吉擎杯唤爱卿。

不存正大欺君甚,乱法甘为鸟兽行!

武德七年,英、齐二王与张、尹二妃乱宫淫媾。酒阑歌罢,二王告辞。二妃说:“本待留二位盘桓尽兴,恐你父皇驾到。

二位暂且回宫,待我定计了当世民,那时节任意消遣!”二王别了二妃,趱出后宰门,上马扳鞍,一路交头接耳,欢天喜地。

齐王说:“大哥好了!不久剪除世民,你我高枕无忧矣!”408不说英、齐二王回府。话说李淳风来至天策府见秦王,秦王问:“淳风,你此来必有话说!”李淳风说:“殿下!臣观钦天台,天策府有杀气动,主有飞横之灾,以此特来启奏。”秦王见说,大惊道:“我常领大兵各处征讨,龙潭虎窟,刀剑丛中,全没有伤害之事;今日安守在家,反云有奇祸,不识祸从何来?”李淳风说:“这灾祸起于骨肉,应在宫闱。若要保全无害,须得殿下出外躲避几时,其祸可以消灭。”秦王说:“既然回避可免,我明日奏过父王,只说河南有余党军兵作乱,我自领兵巡视河南,收伏余党,借此躲灾,不识能免否?”淳风说:“殿下若去,可保无虞!”说罢淳风辞殿下,暂别阴阳有准人。

秦王定计收余党,要做潜身避难君。

拈指时光天又晚,金乌渐渐坠山林。

烟迷雾锁山川暗,风静云闲皓月升。

万籁无声人语寂,星移斗转子时辰。

三番鸡唱天将晓,又见扶桑出火轮。

次日,高祖设朝,文武朝贺已毕,闪过秦王叩头,奏道:“今有河南留守屈突通差人来报有余党军人作乱,劫杀乡镇黎民,请兵收捕!”高祖问:“什么余党军兵?”秦王说:“当初征河南王世充之时,四下逃窜军士,不守本分生理,今又聚成一块,都在榆窠园内作耗。”高祖问:“有多少贼寇?”秦王说:“约有二三万人。”高祖又问:“着谁收捕?”秦王说:“还是臣去!”高祖说:“疮疥之疾,何须吾儿亲临鞍马?”秦王说:“一则臣下河南安抚余党,二则把荒芜田地,空闲庄所,给散有功之臣。若更有余,着有司出榜,招抚流民居住耕种,好备国家税粮。”高祖说:“二者亦系紧要重务,吾儿即去调停!”秦王领旨出朝,带领众总管并护驾军士,趱离长安, 409径出潼关起行。

话说元吉闻知秦王消息,来到东府见英王。元吉说:“大哥!今日秦王领军马下河南收余党叛军,并给散空闲田产。张、尹二娘娘还未知道,你我去知会一声,等她另行计较。”建成道:“说得是!”二人上马,径入后宰门,来到分宫楼。宫官报进,二妃请至宫内。英、齐二王说:“娘娘!秦王如今领兵下河南,收捕贼寇余党,并给散田产与功臣,特奏娘娘知道。.. “二妃说:“我的计策已定,这厮又有公干出外。你二人不必挂怀,定教世民丧在我手内。我要行事,不得相留,另日再会!”建成、元吉辞别二妃,出后宰门而去。张、尹二妃分付宫官:“你去请张、尹二太师来!”宫官领旨就行。不多时,请二太师入宫。二妃说:“太师!我有话和你说。你明日早去见朝廷,称说:‘臣因年迈不便随朝,请给河南空闲宅院养老居住,并荒废田地数顷,以资食用。’不可说我教你如此。朝廷倘准所奏,有圣旨与你,你且慢行,待我奏过朝廷,和你同往河南。”太师说:“我知道了!”出了后宰门,径回私宅。

次日,高祖视朝,二太师当驾叩头,奏说:“陛下!臣因年老,随朝不便,闻知二殿下往河南给散田产,伏乞恩赐空闲宅院,养老居住;及有荒废田地,并拨数顷,以赡食用。臣等不胜感激!”高祖准奏,宣近侍官,取文房四宝过来。御笔一道旨意,付与二太师。太师叩头谢恩出朝。高祖退朝入宫。二妃迎接圣驾,金龙椅坐下。高祖说:“贤妃,你可知道二太师奏的事么?”二妃说:“臣妾不知!”高祖把二太师奏准的事,细说一番。二妃见说,连忙起身离座,叩头谢恩。一面摆下御宴。饮宴之间,二妃起身,俯伏驾前。高祖问:“爱卿有何事奏?”二妃说:“父往河南,因念衰老,命如风烛,日夕未保。

此一去相隔万水千山,一则臣妾有炷香愿,要到衡山酬答;二 410则送太师到河南,看一个下落。乞赐恩允!”高祖说:“妃嫔哪有擅离宫院之理?这事不准!”二妃起身坐下。又饮数巡之后,二妃又俯伏在驾前,奏说:“万岁!臣妾要往河南,未蒙赐准,但妾等所许衡山香愿,日久未酬,时形梦寐,恐生灾祸,不能久侍陛下。倘得同太师一往,一则仰答神灵之贶,二则周全父女之情,诚为两便。万乞圣慈怜准!”奏罢两泪交流,俯伏不起。高祖酒后,不觉为二妃巧言动情,就准奏。高祖说:“与你半千护卫军校,保驾出去。着宫官薛举跟随,一路上不许生事,扰害小民!”二妃谢了恩。次日高祖视朝: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坐引朝仪。

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

书漏稀闻高阁报,天颜有喜近臣知。

宫中每出归东省,会送夔龙集凤池。

张、尹二妃各在宫中梳妆,收拾行李完备,齐至殿前辞驾。

怎见得打扮齐整?云髻挽凤冠翘珍珠璎珞,鬓鬟编鸾钗亸紫玉鸦清。

金鍱钅變玉玲珑花花朵朵,玉叶丛金枝袅燕燕莺莺。

两耳坠八珠环桃腮掩映,双袖笼黄金钏玉臂光明。

穿一领茜红袍天花蜀锦,绣青鸾盘彩凤遍体销金。

百宝带束宫腰镶金嵌玉,织金裥妆五彩八幅湘裙。

孤山雪遥水莲兰心蕙性,凤头鞋笼玉笋微印香尘。

行金殿体轻盈麝兰风细,步瑶阶身袅娜环佩声清。

觑不尽一团娇沉鱼落雁,描不成千种俏闭月倾城。

二妃来到驾前,花枝招展,绣带飘飘,拜辞高祖。高祖传旨:“令宫官薛举带领护卫军校保驾。一路小心,不许生事扰民。”宫官薛举辞别高祖出朝,趱齐军校。二妃上了凤辇鸾舆,径往河南去了。

411世俗乖离实可羞,至亲手足起阴谋。

一朝遗臭千年笑,天理人伦扫地休!

412第.. 57回二妃殴死有功臣敬德武请皇国丈话说张、尹二妃同二太师,一路来至潼关。留守盛彦师闻报二妃下河南,口中自语:“太师出来,或有什么公干;二妃同往,却是何为?这是朝廷没主宰,劳民伤财!”说罢,连忙出关,迎接二妃、太师进关,前后厅堂坐下。盛彦师朝贺二妃已毕,却与二太师施礼。一壁厢摆下筵宴,前厅管待太师,后厅筵宴二妃。画屏结彩,翠袖笙歌,异果佳酿,奇馐美馔,金银器皿,争光曜日。

酒饭数巡,食供几品,张太师说:“尹皇丈!盛彦师守备潼关,有这等富贵!待你我尚且如此,想娘娘席上,越发齐整了!你我进里面瞧一瞧。”二太师连忙起身离座,行进后厅,远观一观。自古说:钱财能使人心黑,惹起贪谋妒害情。宫官薛举奏说:“二位太师来了!”二妃问:“太师有什么话说?”太师说:“娘娘!我们如今到河南,少不得有皇亲、文武大臣来往,缺少酒席器皿,问盛彦师借用几桌,待回朝之日给还。”二妃着薛举唤盛彦师近前。盛彦师俯伏阶下,二妃分付:“今太师下河南公干,一路有皇亲国戚来往,问卿酒席器皿,暂借几桌,待事毕,回朝之日给还。”盛彦师奏说:“娘娘!这酒席器皿,非是臣自家之物。闻知娘娘驾到,于所属军民之家借 413办来答应的。太师若借去了,军民不知,娘娘驾去后,来领器皿,臣将何钱粮抵补?倘朝廷差官察访,只道臣在任贪利剥民,罪不可逃。伏望娘娘慈谅!”二妃见说大恼:“这厮出言毁上,全不避忌!”喝令官校拉下去,重责二十棍。一壁厢分付官校,收拾两处金银器皿,下了箱箧。二妃上了凤辇,二太师乘了大轿,带领护驾军士,离却潼关前去。盛彦师被责忿怒,连夜差快马,传报各处邻近所属州郡,又差人到河南秦王驾前启奏不提。

且说二太师一路上混占庄田,遇着广大庄院,把小民逐出,或称张太师居住,或称尹皇丈养老;遇着好田地,就插下标竿,称说二太师要请佃,小民不许收花。逢州有州官接,逢县有县官迎。但迎接官员,要他办送千金,容他在任为官;如无,就诈传密旨,径自削职。行至陕州,有掌印官尧君素,出城迎接二妃、太师。前后厅堂坐下,尧君素朝拜二妃,施礼太师,两厅整置筵宴管待。席上都是细巧瓷器。张太师说:“尹皇丈!

尧君素轻慢你我,终不然娘娘席上也是这等?我们去试一瞧看,就说与娘娘知道。”二太师行进里面一瞧,对着二妃说:“尧君素实是轻慢你我,就如轻慢朝廷一般,须要从重惩治,以警将来!”二妃说:“正是!”唤薛举拿尧君素过来。尧君素俯伏阶下。二妃说:“你好生不敬上!怎么把瓷瓦不堪器皿管待!”尧君素奏说:“臣蒙天恩,选任在此,奉职守法,只吃陕州一口水。百姓因历年兵火,财尽民穷,困苦已极,金银器皿一时无处取办。伏望娘娘鉴谅,赦宥臣罪!”二妃大恼:“这厮巧言遮饰!”喝令官校拉下去,重责一百棍。可怜把一个驾下功臣,轻意打死了!二妃分付趱驾前去,离了陕州,一路上恣行威福。

初向潼关行掳掠,才行陕地杀功臣。

414混侵田土仍追券,强夺民居更用刑。

各地方军民,有被占了庄所的,有被占了田土的,成群聚众,都来至河南秦王驾前,负屈伸诉。秦王将各人状词收下,发放军民人等,各回原籍,候旨发落。

再说二太师来至河南道中,见一所齐整庄院,太师说:“娘娘!这里倒好所庄院,不知是谁家?”二妃说:“你进去瞧看,如果中用,就要了他的。”二太师进入里面,不想是赵元王李孝恭的庄所。其日,世子李元戎偶在庄上。把门人喝一声:“文有文道,武有武道,闯不得王道!什么官这等大胆,擅入皇庄!”张、尹二太师大恼,喝令官校拿下。世子听得喧嚷,走将出来,官校认得是王子,谁敢动手?二太师自走近前,两下里互相结纽一番。管庄人役恐伤犯王子,上前解散。二太师出庄去了。

李元戎一骑马,径到秦王军门启奏。秦王说:“御弟!你且息怒,暂请回府。我也不知他到河南有什么公干,我待他进城,开读了旨意,再作区处。”李元戎辞驾出府去了。

再说二妃驾进河南城,有留守屈突通,带领当该官吏,出城迎接二妃并二太师。接进王府衙门坐下,屈突通朝贺二妃已毕,转出前厅,与二太师施礼。摆列筵宴,俱用金漆,并铜锡器皿。屈突通知道一路来的消息,只着办事官听候,自避回府。

二妃见了筵席器皿大恼,分付薛举:“拿留守官过来!”只见办事官俯伏答应:“掌印官目秦府军门,有紧急公务,回衙门去了!”二妃说:“快着官校拿来!”这里官校不曾走动,早有探事人飞报屈突通知道。屈突通分付左右,关了府门,潜到秦王驾前,一一奏诉。秦王说:“我知道了!”唤近侍官,取过一面虎头金牌。秦王举笔在手,上写道:“天策府令旨,禁约官校—应人等,不许擅进衙门生事搅扰;如违,绑赴军门取斩!”一壁厢旗牌官拿了金牌,悬挂河南府门守。一面二妃差 415官校拿屈突通。官校见了秦王令旨,谁敢拿人?各转王府,回复去了。

且说秦王问众总管:“我要请张、尹二太师相会,就要问他河南公干的事情,谁去请好?”闪过马三保奏说:“臣去请!”秦王分付:“但凡言语,务要小心!”马三保说:“臣知道了!”出了帅府,一骑马径到王府门首下马,把请太师的话,说与官校。官校进殿禀说:“天策府差一员总管,来接二位皇亲!”太师起身行进后殿,问娘娘:“如今秦王差官来请,如今该去不该去?”二妃说:“你回复他不要去,说只服朝廷圣旨宣,不服秦王令旨召!他若多言一声,就着官校一顿棍撵出府去!”太师转出前殿坐下,分付官校,唤天策府差来的总管进来。马三保来到殿前,见了太师施礼,口称:“奉秦王殿下令旨,差下官来请二位皇亲大人少叙。”张太师说:“我只服朝廷圣旨宣,不服秦王令旨召!快回复去!”马三保说:“殿下与皇亲大人久别,特来奉请一面,幸勿见辞!”太师怒形于色,道:“我不奉召就罢,你怎么巧言多说?”喝官校拿下去,打二十大棍,撵出王府。马三保被责,径回帅府,启奏秦王。秦王说:“怎么我差去总管,擅自就打?多是言语中冒犯,以至于此!

如今别差一员的当官去请!”闪过程咬金说:“臣敢去请!”秦王说:“你的性格也不纯善,只恐不会礼貌相请。”咬金说:“主公放心!臣去请得!”秦王分付:“切宜谨慎,不可造次!”咬金出了帅府,上马扳鞍,径到王府衙门下马,说与把门官校:“里面去通报一声,说秦府殿下差官来请太师!”官校入府报知。太师说:“唤他进来!”咬金进入殿前,见了二太师,鞠躬施礼。张太师问说:“你是什么官?”咬金答应说:“下官是执金吾上将程咬金,奉二殿下令旨,差来奉请皇亲大人。殿下焚香恭候,伏惟降重!”太师说:“我是当今皇丈,只 416服朝廷圣旨宣,不服秦王令旨召,请做什么?”咬金说:“殿下闻知二位皇丈到省,系唐室至亲,特来奉请,少叙片时,幸勿阻拒,下官候驾同往。”张太师大恼,喝:“官校拿下,着实捆打!”官校挥拳卷袖,正要动手,咬金踊身往外就跑。跑得快,脊背上也着了几棍。跨上枣骝驹,连赠几鞭,径回帅府下马,一一奏闻。秦王说:“毕竟你冲撞皇亲,以致发怒!”又闪过尉迟恭说:“主公!程将军不会请客,臣却会请,—请就来!”秦王说:“你的性气刚直,越发不妥。”敬德说:“臣文请也会,武请也会。”秦王问:“文请怎么?”敬德说:“臣去见了太师,先施礼,口称二位皇亲,殿下本当自来奉拜,军务烦冗,无暇趋教,特差某走请车驾,少叙衷曲,万惟降重!

这便是文请。”秦王又问:“武请怎么?”敬德说:“武请不与他合气,但以礼文请不动,带了两条铁索,把他拴锁就走!”秦王说:“武请不好,只是文请。请来时,就背了宣匣来。”敬德说:“臣知道了!”心下自想:“虽是文请,还办个武请的意见!”取了两条铁索,藏在两只靴里,身边悬着鞭,暗暗带领半千围子手。敬德分付众军士:“我若与太师结纽之时,你把朝廷赐他的宣匣,背了先回。”众军士说:“知道了!”敬德拴束整齐,跨上深乌马,摇鞭踏蹬,直至王府衙门下马,说与官校:“你进去通报一声,说天策府差官来请太师!”官校进前殿报知。二位太师说:“着他进来!”尉迟行进殿前,见了二太师,口称:“二位皇亲大人作揖!”张太师问说:“你是什么官?”敬德说:“吾乃定山河、兴社稷、昭武功、彰义勇、龙虎大将军,在朝为相,出朝为将,将相双全,出征挂先锋印,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二殿下本欲自来奉拜,因军务繁冗,不得亲诣。特着末将来请二位皇丈过府一叙!”张太师说:“又非朝廷旨意,不去就罢了,有什么事情,三番五次来 417请!”敬德说:“殿下与国丈椒房至亲,因皇丈荣干到此,奉邀大驾,略叙阔情,何故反生嗔怪?”张、尹二太师大恼,拍案高声:“这厮言不避忌,好生无状!”喝令官校:“捆打一百棍!”官校齐拥近前,正要动手,被敬德身边掣出钢鞭,只听得连响三下,打死了三个官校。其余都吓得胆战心惊,远远都去躲避。二太师摩拳擦掌,喝骂尉迟!

张尹太师心发怒,喝骂秦王麾下臣:吾是当朝皇国丈,神尧有敕下西京。

只凭高祖皇宣敕,谁奉秦王令旨行!

黑贼枉叨唐爵禄,不识上下与君臣。

平欺国戚当何罪,打死官校法不轻!

回朝启奏神尧帝,枭首长安正典刑!

敬德心下自想:“他口内虽骂,身子恰不走动;他若赶将下来,我才好动手。他不走动身,我先下手,就不该了。我如今也回骂他几句,拨得他的性发,定然赶下来,那其间,我就好拿他!”敬德心焦发怒嗔,鞭梢指定骂皇亲:家住邠州榆次县,勾栏瓦舍是家门。

全凭鼓板为活计,专靠吹弹过此生。

落胎赴集寻钱钞,怀抱纂筝谒富门。

按时酒熟何曾饮?碗舀瓢盛背后吞。

自从盘古分天下,乐户何曾出好人!

二太师说:“这贼!好生犯上无理!我是当朝国老,他怎么讦我的短处!不由人不恼。”连忙起身离座,卷袖挥拳,把敬德一把攥住。敬德说:“你要打谁!”一只手提住二人。敬德叫一声:“围子手进来!”众军士呐一声喊,齐拥进府,只背了宣匣就是。敬德放翻二太师,把尹太师踩在右足下,把张 418太师拿倒在地,将马鞭在两腿上,打了一回;换过尹太师,也打上一回。官校人等,远远的只睁着眼看,谁敢近前舍命?敬德靴里扯出铁索来,把二太师锁在马鞍鞒两边,上马径回帅府。

下马离鞍,进府奏闻:“二太师文请不动,武请来了,锁在府门首伺候!”秦王连忙离座,走出帅府,分付旗牌官,快放了二太师。秦王说:“敬德!你这勇夫!我只着你以礼相请,谁教你用武粗卤?却令皇丈受惊!”分付旗牌:“把尉迟恭锁下!”秦王着近侍,替二太师整了衣冠,迎到讲武堂上,焚香结彩,开读旨意。

诏曰:褒崇戚畹,尊礼亲情。即以爵禄之荣,岂乏华居之显。兹者二太师,年逾耋耄,义合安之。如河南有空余庄所,给与数间;无碍田地,量拨几顷。

其便者听,如无另行酌处。不许乘机扰害百姓、官吏、军民人等,亦不许恃强侮慢,违者以罪罪之。故兹诏示,各宜知悉。

武德七年三月日敕秦王说:“我只道你有什么大公干到此,原来止要讨空余田地住宅,却怎么这等生事?朝廷旨意,不曾着你剥取民财,混占田土,违禁卖官,无故打死驾下有功之臣。我以礼差来请的官员,擅自捆打,罪恶多端,难以轻恕!”分付旗牌官放了尉迟恭,就着尉迟恭、程咬金二人,每人押一个,绕河南城,拉一遭转,送河南府监候。“待我回朝之日,奏与父皇知情!.. “正是人心似铁非为铁,官法如炉却是炉!宫官薛举,奏闻张、尹二妃。二妃听说拿了二太师,即时带了薛举,并护驾亲军,不分晓夜,赶回长安,启奏高祖去了。

秦王探知二妃离了河南,即差报马传报各地方:如张、尹二妃经过,掌印官不许私馈礼物,驿递量给供用,毋得奢费劳 419民!

莫说田园计长久,还存阴德是良方。

百年没后应难保,不属张郎属李郎。

420第.. 58回二妃狐媚谮秦王褚亮忠诚救太子话说张、尹二妃驾回长安大国,径入金銮宝殿,朝见高祖。

高祖临朝聚武文,多娇怀恨入金门。

安排巧语瞒天子,准备深谋害世民。

弄假成真生歹意,翻黄道黑起奸心。

衣冠不整参皇驾,环佩歪斜拜圣明。

一派妆成都是谎,两行珠泪落纷纷。

口衔青草权为粪,俯伏金阶头在尘。

神尧一见心中恼,怒发冲冠口咬唇。

随将手指偏妃骂:贱妾如何敢不仁?万里江山吾做主,看承你做御夫人。

不行正道胡为事,对众当朝辱朕身!

二妃说:“万岁冤屈!妾等送父到河南,遇着秦王世民,仿学炀帝狗行,要行奸骗妾身。妾等力拒得脱,以此生情殴打二太师。现将国老监禁河南,又令州县减削御用廪给夫马。妾等惧势,私走回朝。”高祖说:“吾儿正大光明,岂失人伦?想你们去到河南,他军情事冗,有失迎接,你故意胡言乱奏!”二妃说:“世民非止乱伦,他如今外托御寇之名,内总兵权,实欲篡夺宝位!”421张尹二妃呼万岁,刁心诬罔奏明君:妾身实有沉冤枉,面泣金銮诉事因。

领诏辞朝离帝辇,蒙恩同父下西京。

行程去至河南路,正撞冤家李世民。

待学前朝无道主,持刀奸骗女钗裙。

嗔奴不从反寻衅,嫁祸监收二老臣。

珠翠凤冠全弃掷,锦绒彩服尽凋零。

整闹一宵甘罢手,笑杀河南一郡民。

兵权势重难当抵,私自逃灾到此存。

州县哪容供廪给?驿亭谁许妾容身?我皇不与奴做主,负屈衔冤告甚人!

高祖初时不准,次后被二妃巧语花言,泪流细奏。高祖说:“爱卿回宫,朕知道了!”高祖暗想:“近时隋炀帝果有此事,想世民一时欲心蒙蔽,效禽兽所为,亦未可知!”问文武班齐未齐,押班大使奏:“班齐了!”高祖说:“百官听寡人宣旨,今有秦王世民不道,着台官修诏,快下河南问罪!”连问数声,没人答应。高祖分付近侍:“取文房四宝来,待寡人亲修诏书!”下河南要杀世民!

高祖金銮骂世民:不仁贼子敢欺君!

宫中张尹吾妃嫔,怎起邪淫犯上心?周诛管蔡监殷叛,汉杀淮王造反臣。

战国乱伦书芾建,春秋悖逆罪由生。

近时炀帝荒淫甚,死后人间骂丑名。

逆理欺天情怎恕?乱伦灭纪罪非轻!

急诏台官离帝辇,忙差褚亮下西京。

承宣勘问虚真事,得实须教便杀身!

唐高祖修下十款诏书,着近侍官赍诏,发与西台御史褚亮。

422侍臣领了诏旨出朝,径到西台御史衙门。褚亮闻知,同众官迎接圣旨,当堂焚香开读。诏曰:朕闻周公诛管、蔡以存周,文帝杀淮南而安汉。

晋献公杀申生,楚平王诛芾建。考古王侯,行事可证,盖以纲常伦理,风化攸关,国家典刑,安危所系也。

近者张、伊二妃,同随皇亲前往河南公干,衅起秦王世民,恃民肆志,纵欲荒淫,弃灭伦常,吓奸不遂,欺殴国老,监禁河南。又令经行地方,减刻廪给。朕何负焉?敕御史褚亮速下河南,好生勘问施行。如或违避,与世民同罪!宜体朕心,故兹诏示。

武德七年月日褚亮读罢诏书,说:“列位同僚,想秦王东征西讨,四海臣服,创立洪基,功盖天下,岂有此情?这还是弟兄中,见他功高望重,心不自安,反生猜忌,与后宫合谋诬陷情由。如刑及秦王,人心愤激,刀兵就起,国祚不延矣!我想十款诏,俱是重情,如今直须舍死,去谏朝廷!”即刻除去冠袍带笏,把右手提着,左手擎着诏书,径赴朝堂见帝。昔贤观此,有诗赞曰:挺生唐室褚忠良,切谏神尧分所当。

千载不磨刚劲气,太虚日月共争光。

褚亮入了朝门,不候宣诏,直奔金銮宝殿,把朝服冠带纳在御前,一只手拿着诏书,叩头俯伏殿阶。高祖问褚亮:“你风魔了?却是酒醉了?”褚亮奏说:“臣也不风魔,也不酒醉!”高祖说:“若不患风被酒,如何这等形状?紊乱朝仪!”褚亮说:“臣怎敢失君臣之礼?因主上绝父子之情!”褚亮临朝不顾身,忘生舍死谏明君。

手中执简擎袍笏,不整衣冠跣足行。

423无俟神尧高祖诏,佯狂直赴紫金门。

非干臣把朝仪紊,只为君忘父子情。

陛下不慈臣逆旨,皇朝失政外邦轻。

秦王有甚弥天罪,我主亲修杀子文?高祖说:“既如此,取诏来看,哪一款不合律例,只要改了便罢!”侍臣取诏,放在龙案上。高祖展开,就问褚亮:“周公诛管蔡还是兄杀弟,我如今父杀子,怎么倒不该?”褚亮说:兄杀弟,自有理说!

一款周公诛管蔡,听臣仔细说原因。

昔日文王生十子,武王相继管乾坤。

武王晏驾身亡后,幼子成王未长成。

周公怀抱临天下,每日朝中聚武文。

管蔡生心谋篡位,反将恶语谤忠臣。

周公遣将东征后,管蔡遭诛四海宁。

忠孝两全唐太子,有功无过李储君。

秦王难比周朝事,此理应该抹诏文!

褚亮说:“武王驾崩,成王年方五岁,亲叔周公辅佐,负扆以朝诸侯。周公之弟管叔、蔡叔,反造流言谗讪,与纣王子武庚谋叛。周公东征,戮武庚,诛管、蔡,以安社稷。我主又非周公辅侄,秦王又非管、蔡谋反,事各不同,今请旨削之!”高祖准奏,举笔在手,涂抹一款。“第二款,乃是汉文帝杀淮南王,也是兄杀弟,这事怎么讲解?”二款汉朝书史册,位传文帝治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