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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王逸史十九

第9回(10/14)

集藏 · 小说 · 第 2438–2637 段

旁牌千面列,弓弩万余陈。

炮石周围聚,干戈左右屯。

峥嵘防浪涌,坚固阻波侵。

要识兴王业,须知假共真。

水城四面,排列千百只战船。梁王看罢大喜,问游子路:“水城虽好,却是木植造成,恐风雨损坏不济。”游子路说:“如今把两岸芦苇砍伐来,编成密笆,钉在四围;又将桐油灌上,可以遮蔽风雨。”梁王准奏,传旨起驾回朝。

众文武随着御驾,趱回江陵城,长朝宝殿坐下。游子路奏说:“主公!如今宜遣使臣,赍书礼结连楚王林士弘、吴王李子通,共起大兵伐唐。我主先调兵取了荆门州,乃紧要之地。

取得荆门州,以重兵守之,把截陆路,或有他警,我这里陈兵以待,乃万全之策也!”梁王准奏。一面差使赍书礼,往吴、楚二邦去了。一边宣越王雷世猛、零陵王颜须,宁远王展黄白、定南王傅弼、长沙王段淮,统十万人马,先取荆门州,就屯兵防守要地。又着雷世猛挂元帅印,总督各路人马。王洪党正先锋,舒英副先锋,王胜为左监军,蒯进贤为殿后,傅钊为游击将军,段清为参谋,花魁督理粮草。其余将士,随军听用。敕静江王游子路统领水兵,镇守水寨。众将领了旨意出朝,演武场整点人马。看六王怎生打扮?那越王雷世猛:龙盔口嵌金鳞晃,鼍背甲沿翡翠绡。白玉琢成狮虎带,彩绒刺就牡丹袍。稳骑玉勒嘶风马,手执金龙偃月刀。定 331国越王雷世猛,恍疑神将下云霄。

那静江王游子路:开国功臣曾列士,英雄队里无双。金盔嵌宝色争光。

袍披鹦鹉绿,靴染淡鹅黄。碧玉带攒金雀舌,能持便利攥钢枪,身骑龙马色如霜。双名游子路,锡爵静江王。

那宁远王展黄白:护体甲铺银叶,蔽身袍挂秋霜。金盔凤翅称雄装,绣团花弓样。惯使双锋番剑,能骑八尺超光。王封宁远佐梁邦,展黄白骁雄猛将。

那定南王傅弼:威风凛凛貌堂堂,甲胄棱层异锦装。神背健弓标劲箭,太阿宝剑鞘藏光。交锋每跨狻猊马,上阵常横丈八枪。虎斗龙争经百战,封功赐土定南王。

那零陵王颜须:鸦翎嵌顶凤盔明,簇簇征袍蜀锦新。银甲笼躯排雁翅,绒绦勒甲绣麒麟。骑劣马,惯追云,钢刀似板兽吞银。颜须功赐零陵郡,梁国豪英一品臣。

那长沙王段淮:银制兜鍪护顶,金星铠甲遮身。袍披罗绮带镶珍,水兽乌靴软衬。斗战能施巨斧,当场马跨龙鳞。长沙王是定邦臣,名播段淮英俊。

点够大军,表分兵刃,关支粮草,三声信炮,将士起营。

静江带领水兵,径往扬子湾,镇守水寨不提。且说越王行兵,好似夏荡舟初临魏国施英勇,楚项羽乍出江东逞俊英。大军正行,哨马来报:“荆门州到了!”越王传令住军,扎下营寨,屯扎人马,休息一宵。次日,越王升坐中军帐,聚下将佐,调正先锋王洪党领兵交战。全装披挂: 332戴一顶护顶盔,穿一领翠云袍,披一副掩心甲,系一条团花带,擎一柄三尖刀,骑一匹淡黄马。

领三千人马,临城搦战。荆门州太守贾顺正坐堂,哨马来报:“有江陵萧铣起兵,约十余万,离城十里屯营!今有人马临城骂阵!”贾顺急聚军土商议退兵。阶下一人应声出曰:“某愿领兵迎敌!”乃是管军头目张仓。贾顺说:“小心用意!”张仓连忙披挂:顶盔擐甲紫罗袍,鸾带妆花束虎腰。

跨马弯弓真勇健,临军最熟雁翎刀。

张仓下演武场点选一支人马,拥出城来,各不通名交战。

刀对刀共施武略,将对将各逞奇才。两马相交,未及十合,张仓气力不加,被王洪党一刀砍于马下。砍倒旗竿,把人马混杀一阵。王洪党旗开取胜回营,禀复越王。越王大喜,赏劳将士,设宴庆功不提。唐营哨马报知贾顺,贾顺一面差报马上长安告急,一面拣选军士,以备征战,分拨人马守城不提。且说越王雷世猛升帐,聚集将佐,唤王洪党分付:“今日还是你出兵。

着舒英、王胜领兵伏于城东,傅钊、蒯进贤领兵伏于城西,待他城内兵出尽,你众将出其不意,乘虚取城!”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各领兵去了。

且说王洪党领兵出营搦战,唐朝报马报知贾顺。贾顺披挂上马,带领三千兵士拥出城来。那阵上王洪党喝一声:“快献门,免你一死!”贾顺说:“休要夸口!”抡枪刺来,王洪党舞刀砍去。

两国阵前齐呐喊,全凭武艺作干城。

枪抡刀砍生杀气,弓开箭发长愁云。

人吐征云烟蔼蔼,马喷杀气雾昏昏。

交锋二十无高下,诈败梁朝驾下臣。

333洪党用计兜回马,贾顺轻身往后跟。

望前赶了多时节,洪党施谋要害人!

王洪党瞧见贾顺看看来近,掣出流星锤,望贾顺打来,正中左背膊。贾顺跌下马来,被梁军拿住。王洪党举刀问曰:“要死要活?”贾顺说:“将军!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愿降将军!”王洪党分付押解回营。军士投降者不计其数。王洪党收兵回营,参见越王,把擒贾顺的话禀知。越王说:“拥进来!”越王问:“你叫什么名字?”贾顺道:“臣名贾顺!”越王说:“只怕你口降心不降!”贾顺说:“大王不杀之恩,生死难忘!如不信,差人与臣同进荆门州,纳献城池,才见臣心真假!”越王说:“荆门州我己着人取了,诚恐你虚意。我也闻你是个能臣,今取唐朝,要你尽忠梁国。”就封贾顺帐前参谋。

话未绝声,哨马报:“舒英等取了荆门州,特来请大王进城!.. “越王差旗牌官传令,入城不许杀戮一人。一面把人马趱进荆门州,挂榜安民。换了梁朝旗号,分拨军士,把守隘口。差报马回朝报捷。

话说荆门州的报马,星夜趱离汛地,来到大国长安东华朝前下马,直临御座。高祖问:“是哪里的报马?”应说:“臣是荆门州差来的报马!今有江陵萧铣入寇,结连江都李子通、江南林士弘犯界。贾顺出军不利,恐失地方,乞发天兵征剿!”高祖闻报,传旨宣秦王,同赵元王李孝恭,并李靖、众总管统领人马征伐。秦、赵二王领了旨意辞朝,同总管下演武场点选人马。秦王传令:“着敬德领一支兵,先往荆门州协同守备,不可出兵交战。待我大军到时,观看地理,方可出兵。”发放已毕,秦、赵二王点选人马,敬德带一支兵,径往荆门州去了。

且说贾顺投降梁朝,希图荣显,寻事立功。一边差心腹探事健卒,径上长安,探听唐朝消息。闻知差秦、赵二王领军,先差 334敬德来防守,一一禀知越王。贾顺说:“他不道臣已归顺,如今假作兵败城陷,往长安告急。路遇敬德,与他计议,他断不疑臣,赚他到沅江县屯军,大王这里差人探听,进了沅江县,不要与他厮杀,只发人马围了城,臣自有阻敬德之计。如今唐朝所倚者惟敬德,待臣设计刺杀了他,取天下易如反掌!还有一件,臣观二大王与敬德一般模样,可假装敬德,头盔衣甲照依敬德一样打扮,出军之日,却令军士吆喝,讨他的家小,说敬德归顺我梁朝,如不信,现在阵内督兵。若唐将打话,二大王不要言语,只等别人答应,说敬德在唐有功,不曾受恩,今对天发下誓愿,再不与唐将交言。一则离间他君臣,二则以壮军威。”越王道:“此计大妙!贾参谋功成之日,保奏你与我并肩为王!用心办事,专候佳音!”贾顺说:“事不宜迟,臣今日就行!大王准备军务停当,临期好差调。”贾顺辞了越王,一骑马径走长途。恰好敬德兵到界口,贾顺下马迎接。敬德问:“你是何人?”贾顺说:“某乃荆门州官贾顺就是。因江陵萧铣入寇边界,先差报马奏闻朝廷,取讨救兵。他那里攻城搦战,一次折了副将张仓,二次末将出兵,不料中他诡计,一边与某交战,一边暗伏人马取了城池,因此兵败。我今回朝告急,幸遇将军!”敬德说:“我奉令差来协守,荆门州既被梁贼计取,你且随我候秦府兵来!如今有哪一郡可以屯兵?”贾顺说:“沅江县颇有钱粮,堪以屯兵!”敬德同贾顺直至沅江县。县令王崇出郭迎接敬德入城,屯扎人马。

敬德刚进得城,梁朝人马已到。定南王傅弼领战将人马围南门,宁远王展黄白领人马围东门,零陵王颜须领兵围西门,长沙王段淮领兵围北门。枪刀万叠,弓弩千重,铜墙铁壁一般,围住沅江县。巡城军士报知敬德。敬德与贾顺、王崇商议退兵之策。

贾顺说:“将军!前者失荆门州,朝廷还不曾知道。今沅江县 335兵少,不宜出战,待秦府军来,方好合兵攻取!”敬德道:“说得是!”分付防守各门不提。

再说越王雷世猛,打发二大王雷世雄,假装敬德督兵,同王洪党、舒英、王胜领一支兵取长阳县,讨敬德的家小。众将领了将令,全装结束,领兵离了荆门州,杀奔长阳县来。离城十里屯寨,雷世雄同王洪党、舒英、王胜领一支兵,直临城下搦战,就讨敬德的家小,鸣锣擂鼓,喊声震天。长阳县令许蕃正坐,小卒来报:“今有梁兵骂阵,口称敬德降了梁朝,自来督兵,讨取家小!”聚集僚佐计议,参军苗凤言曰:“今梁兵猖獗而来,所托敬德之威,兵不可轻出,且牢守讯地。一面申报附近地方,取兵合战,一面差快马星夜回朝告急,请兵救应,方可保全城池。”许蕃依苗凤之谋,着人分头告急不提。

且说贾顺心下自想:“若不早除敬德,倘秦王兵到,事不谐矣!”连忙私自来见王崇。贾顺说:“王大尹,梁朝地方广阔,人马浩大,豪杰归顺者多。我与你在唐,官无显职,今重兵困城,一旦城陷,玉石不分。况敬德恃强,轻慢你我,不若设谋,今夜刺之,将首级城池归献梁王,不失公侯之位!大尹肯助吾否?”王崇说:“大人高见!此事只可你我知道,不可漏泄!”贾顺就与王崇折箭为誓,只候夜间行刺。

且说王崇口便应承,心下自想:“为臣尽忠,岂可谋背本国,而投顺别邦,希图荣贵,禽兽所为!不如首明!”慌忙来告敬德,备言贾顺之谋。敬德见说,圆睁虎眼,怒咬银牙,掣鞭在手,走到西厅,擒了贾顺,审问一番。贾顺低首无言回答。

敬德举起钢鞭,响亮一声,把贾顺打做肉泥。即与王崇紧守城池,以待秦王兵至接应不提。

贾顺归梁要建功,欲谋唐室刺英雄。

谁知天理分明在,自把身衣血染红。

336第.. 45回秦琼活捉王洪党无忌力斩伪越王且说秦、赵二王兴师,轰天炮震军离寨,鼓角声鸣将起营。

虎豹一群离帝辇,貔貅数万下江陵。

大军正行,三路报马,一路来报:“荆门州被梁家用计夺取,贾顺被擒,不知下落!”一路来报:“敬德投降梁朝,与贼将侵犯长阳县!”一路来报:“梁兵围困敬德沅江县!”秦王闻报,传令把人马趱到归州城去。军行似水,马走如风。兵至归州城下,刺史吴良带领所属官吏出城迎接。秦、赵二王入城,帅府坐下,各官朝见已毕,屯扎人马。秦王问李靖:“怎么沅江县又报敬德被围,长阳县又报敬德造反投梁,同贼侵境?其间事有可疑!”李靖说:“殿下!沅江县报敬德被围是实,长阳县报敬德造反是假,多是梁兵忌惮敬德,用此反间之谋,散兵之计。主公与敬德君臣意气相孚,又无贬谪怨望,岂容易投梁?如今打发三路人马出去,秦叔宝、程咬金、罗成、侯君集领一支人马,救长阳县;殷开山、高士廉、刘弘基、长孙顺德、牛进雄、牛进远、邴原真、邴原直领三万人马,救沅江县;长孙无忌、段志玄、徐茂功、唐宪领一万人马,取荆门州。”又唤马三保、安贵兴、张公瑾、姜谟扮做本乡农夫,进荆门州东门潜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带 337领人马分头去了。马三保四将,带了耕器,腰藏短刀,也出城去了。

且说秦叔宝兵至长阳县,离梁营五里之地屯营。早有梁朝报马报入营去。雷世雄说:“王先锋!敌军远来,趁他未曾休息,我们发兵杀他一阵如何?”王洪党说:“二大王之言正合吾机!”今日分三哨出兵,某为头队,二大王中队,舒英、王胜后队。”各人全装披挂,雷世雄铁幞头,皂罗袍,乌油甲,竹节鞭,深乌马,似敬德一样打扮,领一支人马,众将拥出营门,列成阵势擂鼓鸣锣,喊声震地。唐营哨马飞报叔宝知道。叔宝说:“程知节!你与罗士信领一千兵,伏于巨桥两旁;侯君集领一支兵,伏于长阳县西;我自迎敌,诈败佯输,他必然追来。

你三路兵截他归路,务要一网擒杀!”众将结束完备,各领兵出营埋伏。

且说秦叔宝手执劈楞简,跨下呼雷豹,门旗开处,拥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梁将说:“吾乃梁王驾下正先锋王洪党就是!”今有敬德在唐,有功不曾受富贵,恨主投我梁朝,发下誓愿,永不与唐将交言!快送他的家小过来,如不信,你看掠阵官是谁?唐将你通名来!”叔宝说:“你这干逆天反贼,我教你来有路,去无门,谁与你通名!”骆驼战马教休走,雷豹当场各逞能。

大象犀牛真猛烈,熊罴獬豸果豪英。

麋鹿相持生杀气,牛羊喊吼起征云。

你为麒麟争世界,我为狮子夺乾坤。

恶狠豺狼伤战士,猿猴统领要擒人。

角端白泽知兵法,勇健貔貅晓战文。

妖狐假势能装魅,猎犬沿山逐兔奔。

交锋斗阵无多会,诈败唐朝叔宝臣。

338两人战有十数合,叔宝卖个破绽,望空一简,兜转马就走。

王洪党招动人马,往前追赶。才过巨桥,只听得锣声震地,三路伏兵截杀过来。王洪党心慌,正要回马,被叔宝兜回马赶来,二马相交,叔宝喊震一声,舒过拿云手,攥住丝鸾带,把王洪党提过马鞍鞒。听得磕叉一声,把脊梁骨折做两段。程咬金挡住舒英,侯君集抵着王胜,罗成看着假敬德,喝一声:“反贼休走!”抡枪就刺过去。叔宝纵马高喊:“罗将军!让我这功罢!”举简飞打过去。雷世雄举鞭就迎,鞭法散乱,只好架隔遮拦。叔宝说:“这贼是假的!”便抖擞精神,跃马扑个满怀,把假敬德生擒过来。众军士拥上,绳缠索绑,解回营去。程咬金斧劈舒英,侯君集刀砍王胜,砍倒帅旗,混杀梁朝人马。好似猛风凋败叶,犹如急雨打残花。秦叔宝收集人马,旗开取胜,马到成功。把人马趱进归州城,四将押解假敬德来见秦王。秦王问说:“你是什么人?为何假装敬德。”雷世雄道:“臣是越王雷世猛之弟雷世雄,因取了荆门州,太守贾顺投降我梁朝,说臣与敬德一般模样,令臣假装敬德,取讨家小。贾顺把敬德赚在沅江县,着令人马围困。”秦王又问:“贾顺今在哪里?”雷世雄说:“他也在沅江县,要谋刺敬德,立功方回。”秦王传令,把雷世雄枭首示众。明晃晃钢刀砍去,血淋淋献上头来,斩了雷世雄。一面差旗牌到沅江县催战,擒拿贾顺,锁解回营。

沅江县外众唐将正在商议出兵,只见旗牌奉令催战。众将披挂,点齐人马,殷开山、牛进雄破东门,高士廉、牛进达破西门,刘弘基、邴原真破南门,长孙顺德、邴原直破北门。一面旗牌,候破了沅江县,要擒贾顺回营。

且说众将带领人马,分头出兵交战。锣鼓喧天,喊声震地。

沅江县巡城军士来报敬德:“本邦人马临城,与梁兵交战!”敬德分付:“备马来!”拴束齐整,带领人马开放东门,拥出 339城来,正遇宁远王展黄白。这一场大战,果然虎斗龙争!

四方斗阵,八面交兵。天王下世伏群魔,哪吒临凡降百怪。六军前呐喊,两阵上鸣金。北海内数条龙斗,腾波涌浪竞骊珠;南山中几对虎争,播土扬尘吞性兽。干戈乱击,飕飕风雨望空飘;兵器交加,滚滚水泉从地溜。

直杀得地动山摇魔祟惧,江翻海啸鬼神愁!

大战多时,敬德抡动竹节鞭,径往展黄白分顶打来。只见马鞍上跌下人来,脑袋内流出血水。殷开山举斧劈去砍死梁将李成,高士廉西门刀砍颜须,南门刘弘基箭射傅弼,北门长孙顺德刀砍段淮。四门外砍倒帅旗,乱杀人马。自是秦王洪福大,雄师一阵败梁朝。杀军已毕,沅江县令王崇出城迎接众将入城,置酒款待。只见旗牌来锁贾顺。敬德说:“贾顺奸贼设计刺我,被我打死!”众将酒筵已毕,起兵回归州城,参见秦、赵二王,各献功劳。敬德把贾顺谋叛打死的话,一一奏闻。秦王分付书记众将之功,犒赏金帛,差旗牌赍金花彩缎,旌赏县令王崇不提。

且说长孙无忌、徐茂功、段志玄、唐宪兵至荆门州屯下,埋锅造饭,扎下人马。茂功说:“今日长孙大人出兵,许输不许赢;唐、段二总管伏兵于荆门州城南北,只看城门内火起,你二将就杀进去接应,取了城池,把截门口。他那里有人马败回,乘势剿杀!”二将全装披挂,领兵埋伏。看长孙无忌,怎生打扮?西府王亲号长孙,双名无忌晓兵文。银盔金甲镶珍带,锦绣绯袍现火云。悬宝剑,跨龙麟,长枪似蟒乍穿林。今朝奋勇兴唐室,他日凌烟绘影神。

领一支兵临城。众军士呐喊鸣金挑战。梁朝哨马报知越王雷世猛,世猛戎装结束,下演武场点齐人马,着蒯进贤守城, 340越王带了副将党承赐、傅钊,三声炮响,领兵拥出城来,门旗开处,一马当先。长孙无忌大喝一声:“来将通名!”越王道:“吾乃梁王驾下之臣,大元帅越王雷世猛就是!你通名来!”无忌道:“吾乃唐高祖驾下之臣,秦府麾下正总管长孙无忌就是!你等献还城池,及早投降,免受刀剑之苦!”越王说:“赢得我还你城池!”世猛抡刀三略法,长孙枪举谙韬文。

刀临战士寒光绕,枪刺征人冷雾生。

玉板钢刀邪魅惧,银蛇画戟鬼神惊。

交锋战了多时节,无忌施谋要损人。

诈败佯输忙策马,越王摇镫紧追跟。

半空忽见飞刀起,世猛人头落在尘。

长孙无忌用计诈败,飞刀砍了越王。傅钊、党承赐一见,失惊拨回马,往荆门州逃窜。

且说荆门州内埋伏的唐将马三保、安贵兴、张公瑾、姜谟见梁兵出了城,在城内放起号火来,众将各掣出短刀,杀散把门军士。外面段志玄、唐宪望见城内火起,一声炮响,两处埋伏人马杀进来。蒯进贤闻报,见唐兵入城,连忙提刀上马,来至城门边。正遇张公瑾,一刀砍折马脚,跌下马来。马三保赶上一刀,把蒯进贤杀死在地。一面张公瑾扯起大唐旗号,安抚军民。

这一番却说梁将傅钊、党承赐并人马败回荆门州,正遇着段志玄、唐宪挡住,后面长孙无忌骤马追来,傅钊、党承赐无心恋战,夺路而走。

段志玄飞马赶上。

挥刀过去人头落,承赐离鞍倒在尘。

唐宪忙取飞鱼袋,走兽壶中拔箭翎。

341弓开弦响难留箭,傅钊又早断三魂。

砍倒帅旗军乱伍,混杀勤王展土臣。

唐师用计梁兵败,云散花飞叶落尘。

且说众唐将收兵,见了茂功,同转归州而去。

修短兴亡数载成,黄梁一梦了平生。

纷纷战国今何在?惟在长江绕故城。

342第.. 46回烧战船李靖破强敌败江陵萧铣降大唐话说众唐将兵回归州,参见秦王,启复取荆门州的话,各献功劳。秦王分付御厨司设宴,庆贺功臣。茶煮凤团香更美,酒斟琥珀味偏清。众官兴尽酒阑,谢宴归营,一宵晚景不提。

次日,秦、赵二王坐下中军帐,聚集将佐,参见已毕。李靖说:“殿下!如今先打发杜伏威、安贵兴、刘政会、温大雅四将,领二万兵,往江都界口,阻截吴王李子通之兵。又调徐茂功、程咬金带三千刀斧手,十只战船,径到瞿塘三峡,把那竹桥飞筏、铜桩铁锁尽行熔毁,以绝救兵。火速前去,事完之日,就回扬子湾潺陵渡合兵!”众将各领兵分头去了。李靖说:“主公!兵贵神速,不要在此久住,起营到扬子湾,破萧铣水城!”一壁厢秦王起兵不提。

且说程咬金、徐茂功带领军士,驾了十只战船,不分晓夜行程。

船随风送行程紧,风送船行似卷云。

帆趁风威飘败叶,船随水顺似梭奔。

乘潮破浪时千里,瞿塘三峡面前存。

竹桥飞筏天连水,铁锁铜桩水浸深。

连云栈道行人怕,乱石滩边贾客惊。

343茂功观看已毕,分付刀斧手,把竹桥飞筏尽数砍倒,铜桩铁缆使火把尽皆熔毁。数日功成,收集军众,一声号令,解缆开船,昼夜行程。船开数里水面,遇着二十只大船过来,船上扯着梁朝旗号。程咬金手执宣花斧,同茂功站在船头上,大喝一声:“前面来的是什么船?”答应说:“吾是梁朝运粮将官杨淮、焦段!奉旨押解粮米到水城去的。”程咬金说:“粮米快送过来,道声不字,把你这干人,都砍下水去!”杨淮、焦段心下自忖:“船内兵少,又无战将,水深浪大,不是战船,难以斗敌,不如降了罢!”二将说:“愿降!”茂功分付换了大唐旗号,扯起风帆。船行如奔马,风紧箭离弦。顷刻间,扬子湾头到了。徐茂功同程咬金参见秦王,把火烧铜桩铁缆,斧砍飞筏竹桥,招降解粮梁将的话,一一启奏。李靖说:“天赐此粮,破萧铣必矣!此二人正要他用,主公可施恩惠,以结其心。”秦王传令,把二将召入营中参见。秦王各赏金银彩缎,授总管之职,二将叩头谢恩。秦王以心腹相待。二将自相私语:“闻说唐朝宽洪海量,话不虚传。我们务要寻一件功劳报答!”且说李靖每日在营相视,军卒该气数尽的,选有三千余人,另屯一处,就拨与杨淮、焦段二将收管。一日,李靖唤过杨淮、焦段近前,附耳低言分付。不上片时,二将领了将令,即忙准备,原用梁朝二十只粮船,船上都使倒须钩,一应火炮芦苇干柴引火之物,约有三千余担,俱分藏在二十只船上,临期听用。

一日,李靖奏说:“臣度星辰,正值风伯用事,可以进兵攻伐。”即传将令,调程咬金、梁建方领三千水兵,五十只战船;殷开山、张公瑾领三千水兵,五十只战船;高士廉、侯君集领三千水兵,五十只战船,分作三路而进。“只候今夜水寨中火起,你三哨的船,就杀过去,劫了他的水寨!”调秦叔宝、段志玄领一支刀斧手,五十只战船;尉迟恭、马三保领一支枪 344箭手,五十只战船,沿江截杀军士。又调王当仁、裴仁基、长孙顺德各领三十只战船,以备接应。调兵已毕,众将全装披挂,都下了船。李靖又令军士于沿江北岸口,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台上扯五方旗号,中央放静几一张,摆下祭礼、一口剑、一炉香、一杯水。李靖披发跣足,登坛焚香祝拜。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诵遁甲灵文,用水望东南一喷,一拂袍袖,喝声:“疾!”到了初更时分,巽地上一阵风起!

封姨播荡,少女吹嘘。长江怒卷浪潮腾,大野狂吹坤轴动。穿林催古木,纷披千丈土壤开;激石下危滩,撼震万川冰柱裂。海门舟去挥帆力,江岸梅残送角声。

李靖军师传将令,英雄总管尽知闻。

平欺水寨擒萧铣,为首王侯六位臣。

知节建方齐水卒,开山公瑾统雄兵。

士廉君集屯兵队,三哨冲锋逼水营。

千只蒙冲排水面,万余战舰聚波心。

将官尽挂犀皮甲,军士皆穿利水裙。

船内尽藏烟药瓮,舟中堆积火星瓶。

班猫柳炭相和就,硝石硫黄总拌匀。

火炮地雷如聚石,神枪火箭似麻林。

周围布幔庶军士,四面毡帘避下兵。

叔宝尉迟牛进达,仁基顺德当仁群。

沿江停泊看烽火,要劫梁王水寨城。

大小战船准备停当,屯聚在江面。

却说杨、段二将见风帆水顺,把船竟撑到水城来。游子路正巡视水城,望见一伙船只逼近水寨,问说:“是哪里来的船?”答应说:“吾乃本邦杨淮、焦段,解粮到寨!”游子路说:“怎么这时候方来?”二将应道:“风水不顺,所以来迟!”游子路 345分付军士开关,放粮进来。杨淮、焦段把船撑进水城,风势来得紧,船上俱有倒须钩,把船只一送都撞在水城上,生根相似钩住,再撑不动。杨淮、焦段连忙四下里放起火来,二十只船内俱有硫黄焰硝、地雷火炮、芦苇干柴,火见火炸将起来。游子路知有奸细放火,连忙掣枪在手,带了水兵,下了战船,撑出水城,截住路口。杨淮、焦段夺得一只战船,正撑出水城来,遇着游子路挡住,喝一声:“反贼!往哪里走!”一枪望杨淮当胸刺来。杨淮侧身一闪,慌张了些儿,船势一侧,跌下水去。

那众唐将见了水寨中火起,撑动战船,顺风冲将过来。正遇着敌船,连忙放起火箭火铳、火雷火炮,截杀梁朝人马。

轰天火炮震四下,迸开篷板黑烟生。

轻硝着火飞红焰,烟炸硫黄冒紫云。

火神烈磔施威猛,风伯飘扬愈显灵。

浪涌风掀山岳倒,焰腾火逼水波温。

热煨鱼鳖江中吼,火炽蛟龙水底吟。

落水征夫神马噬,沉江战士巨鳌吞。

寨内大军波内滚,图王小卒浪中沉。

尸横碧水浮千顷,血染清江泛几分。

直杀至天明,梁朝人马一网皆休。游子路弃舟登岸,正遇着秦叔宝驾一叶小舟追来,高叫:“败将休走!”游子路擎着枪,站在岸上,心下自想:“等这贼过来,务要一枪戳他下水!”叔宝船近岸来,游子路看定叔宝,一枪往下刺去。”叔宝把身一闪,乘势就攥住游子路的枪杆,踊身往上一纵,跳上岸来。

叔宝与子路二人,皆无马匹,步战一场。不多时,秦叔宝简挥了游子路。恰好步军牵过呼雷豹来,叔宝跨上马,众唐将水陆收兵回营。夺取战船五百余只。

李靖传令,把夺来的战船,尽投于长江。秦王问说:“军 346师!今破了萧铣水城,夺取船只,当借其用,怎么抛弃江中,反助敌人?”李靖说:“主公!萧铣之地,南出岭表,东接洞庭。吾今重兵深入,倘若攻城未拔,他救兵四集,则吾表里受敌,虽有船只,安能用之?今弃其船,塞江而下,救兵若见,必谓江陵已破,不敢再进,吾取之必矣!快趱人马,急攻江陵去!”秦王传令起兵,日行千里,夜宿三更,来至江陵地界,扎下营寨,屯放个马。李晴奏说:“主公!今日着秦叔宝发兵搦战!”叔宝领了军令,遂领一支人马出营,直抵江陵城下,排开阵势搦战。梁朝哨马报入梁王。梁王传旨:着荆王苗国用、武昌王张善安、御弟一字王萧利三将,出军迎敌。各领旨出朝。

三将怎生打扮?看那武昌王张善安:膂力过人虎豹体,从来战胜功多。指挥士卒定干戈,心胸原磊落,胆气本巍峨,凤翅银盔锁铁铠。花袍带,束红罗,能骑猛善惯凌波。武昌王赠爵,猛烈定山河。

看那荆王苗国用:银甲银盔着锦袍,团丝绣带束熊腰。

荆王素有万人敌,惯使铜挝赛马超。

看那一字王萧利:梁室亲王武艺高,银盔金甲绣龙袍。

腰间百宝攒镶带,上阵能提大砍刀。

三声炮响,拥出兵来交战。门旗开处,三将径奔阵前,各不能名,大战数十合。叔宝抡动枪法,只见:一条玉蟒穿心过,张善安血染征袍坠在尘。那萧利、苗国用一见,吓得胆颤心寒,拨马逃往江陵城去。叔宝砍倒将旗,混杀梁朝人马。却说秦叔宝收萧铣,有四件大功:巨桥活捉王洪党,马上生擒雷世雄,步战简挥游子路,江陵枪刺武昌功。秦叔宝收兵回营,见了秦 347王,献上功劳。秦王赏赐不提。

且说萧利、苗国用入朝,把败兵亡将之事启奏梁王。言未绝,各哨马来报:“水陆四路人马尽皆败没!”梁王大惊,宣丞相张珍并文武大臣商议:“如今救兵不至,内外阻绝,天不助梁,不可复矣!枉陷万民于水火,不若降了唐朝,如何?”张珍说:“主公睿鉴极是!如不投降恐生内变!”商议已毕,到了次日,梁王下令,开了江陵城,穿了缟素服,并文武户口,地理文册,诣唐营投降。秦王受了降,又遇杜伏威众将擒了吴王李子通,得胜回营。秦王一面入城抚百姓,烧毁宫殿,改换旗号。着张珍留守江陵,传令起兵回朝。征人自在还乡国,战士从容奏凯声。

秦王进了长安城,屯下人马,同赵王带领众总管入朝,朝贺高祖。秦王奏说:“托父皇齐天之福,江陵等处刀兵,俱已宁息。萧铣势穷投降,江南林士弘病故兵散,江都李子通擒获回朝!”高祖传旨,着刀斧手把萧铣、李子通斩于都市号令,众将论功升赏。高祖驾散,文武众将谢恩出朝。不觉天色已晚,但见:星明渡口,日坠山腰。坎坎谯楼昏鼓响,铿铿山寺暮钟鸣。

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

杉松远近千年冢,禾委高祗六代宫。

348第.. 47回杀忠臣元吉报私怨救良将士信劫法场唐朝收了江陵吴楚,词分别调,豪杰内另发新枝。说那中山府薛氏兄弟五人,一名万江,二名万海,三名万澄,四名万澈,五名万湖。家世豪富,爱学武艺兵韬,万澈独有万夫不当之勇。见隋朝灭亡,山河碎割,就霸占了中山府,积草屯粮,招军买马,结连沧州高开道、兖州徐元朗、济阳孟海公,要谋夺唐朝天下。四路合兵,声势大振。

潼关盛彦师将此情差报马上长安,奏与高祖。高祖聚集文武,商议起兵,征讨中山各郡。三齐王说:“大哥!你我去收中山何如?”建成说:“三弟,你岂不知薛家五虎,骁勇绝伦!

你我手下,又没有好将官,怎么去征讨成功?”齐王说:“大哥!你差了,西府的将官,也是各处招集来的,你我若领兵到中山府,天幸收得薛家五虎,就是你我的家将了。因你我常不领兵出外,以此手下没人。如今要领兵征讨,问西府取五员将官来用。要秦叔宝、尉迟恭、殷开山、程咬金、罗士信如何?”建成道:“三弟说得是!”二王当驾叩头,奏道:“父皇!臣二人愿征讨中山城去,只要用西府五员将官,秦琼、尉迟恭、殷开山、程知节、罗成,着尉迟恭挂先锋印。”高祖准奏,传旨到天策府,宣五将来。不多时,五将入朝。高祖说:“东、 349齐二王下中山征讨,宣你五将保驾。奏凯还朝,重加官职,卿等各宜用心!”五将领旨,同英、齐二王辞驾出朝,下演武场,点选人马起营。

将军挂印忙传令,楚汉争锋速点兵。

苏秦背剑为前部,五岳朝天殿后行。

大四对连八不就,拗马军随正马军。

南方火炼丹旗焰,西兑梅梢月似银。

北方八黑一定墨,震东青染锦襕裙。

天牌手捧七星剑,龙虎风云一处寻。

群鸦噪风随銮驾,寒雀争梅献统兵。

揉碎梅花枪搅树,雪消春水将登程。

三斗混杂持兵刃,二士桃园逐对行。

双蝶戏梅军趱路,桃红柳绿映旗明。

钟馗抹额前来报,马哨山中昼夜亭。

大军正行,哨马来报:“中山界口到了!”英王传令住军。

营安得胜地,军聚旺生方。屯营扎寨,休息一宵。次日,英、齐二王坐下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传令着尉迟恭先锋领半千军马,到中山城搦战。分付:“冬要全师取胜,不可违慢军情!”敬德心下自想:“前部先锋常例领三千兵,怎么只发五百军士?”也不言语,披挂上马。

铁幞头衬红抹额,皂罗袍挂乌油甲。

绿靴犀皮腰悬鞭,擎枪跨上深乌马。

领兵出营,来至中山城下。军士呐喊,鸣金搦战。中山哨马报入帅府:“有唐朝兵马临城搦战!”薛万澈说:“来的唐将,必是一员名将,今日我自出兵迎战!”万澈披挂上马,开了中山城,齐拥出来,列成阵势,一马当先。唐阵上敬德大喝一声:“来将通名!”薛将道:“吾乃中山府虎将薛万澈就是!

350唐将通名!”尉迟道:“吾乃大唐前部先锋将尉迟敬德是也!”两下里蹬开战马交锋。正是:哪吒却遇花关索,太岁初逢黑杀神。

尉迟唐国擎天柱,万澈中山盖世英。

大庾岭前双虎斗,济阳江内二龙争。

辰时战至黄昏后,日落山腰暂收兵。

整整战了一日,不分胜败。天晚各收兵回营。尉迟见了英、齐二王,问:“出军胜败如何?”敬德说:“臣与中山薛万澈大战一日,不分胜败,明日定夺!”齐王说:“你随西府征讨,阵阵有功,今日怎么怠缓将令?本该重治,只说头一次发兵,就难为你,来日无功,定按军令!”敬德闷闷,自回营房不提。

且说薛万澈回进中山城帅府,见了众弟兄。万澈说:“唐将敬德果然骁勇,我与大战一日,不分胜败。明日必须用计交锋,方可取胜!”次早,薛家兄弟聚议出兵,万澈说:“今日三哥出兵,大哥与五弟伏兵在企山左右谷中。三兄诈走,诱唐将进仓山来。你两哨人马就杀出来,我领人马往后杀来,三哥回马往前杀来,使他腹背受敌,务要取胜回营!”众兄弟披挂,各自领兵前往去了。

且说薛万澈领兵拥出中山城搦战。唐营哨马报知英、齐二王。齐王唤敬德领兵迎敌。敬德出阵门,瞧见来将不是薛万澈,敬德喝道:“薛万澈怎么不见?你是何人?”薛万澄大恼议:“谁不知我薛家五虎?吾乃万澈之兄万澄就是!唐将快下马受降!”敬德圆瞪双眼,喊震一声,举枪去刺。万澄抡刀就迎。

战不数合,虚砍一刀,拨转马往仓山就走。敬德不知是计,拍马后追。赶至仓山,只听得锣鸣人喊,山谷中拥出一彪人马来,为首一员大将,绛袍银叶甲,盔顶赤缨飘,薛万江手执雁翎刀,骤马杀来;右边山谷中,鼓声震地,拥出一彪军来,为首一员 351大将,头戴金盔光耀日,身穿银甲胜朝霜,薛万湖手持玉板刀,骤马杀来;后面尘头起处,金鼓齐鸣,为首一员大将,锦袍花绣带,盔甲赤金妆,薛万澈手持方天戟杀来;前面薛万澄复回马赶来。四员将战住敬德,人马漫山遍野,裹将拢来。敬德心内自想:“我中他的计了!”果然大将军有八面威风,抖擞精神,战敌四将。一杆刃铁枪,敌着雁翎刀,迎着点钢枪,战定玉板刀,架开方天戟。辰时战至黄昏,不觉月上瑶天,碧空如洗。敬德越长精神,薛氏倍增锐气。能施战策兴邦国,惯使兵韬定太平。五将大战一昼夜,不分胜败。

敬德回至唐营,见了英、齐二王,把大战一昼夜的话,启复齐王。齐王问:“不曾损折军士么?”敬德说:“被贼将诱计,伏兵四面杀来,寡不敌众,折了一百余兵。”齐王听说大恼:“你这黑贼!当初不过月余,取我唐朝江山千里,但遇交战,阵阵得胜,斩将夺旗,何曾损折军士?今日我用着你,就怀二心,不服差调!”喝令刀斧手:“把尉迟恭推出斩首报来!”闪过秦叔宝奏说:“殿下息怒!权赦尉迟恭初犯!”齐王说:“我军令在先,要全师回营。头次违令,我已饶恕;今日出兵,不能取胜,反折军士。两次无功,再有什么理解?不准所奏!”叔宝又奏说:“殿下!胜败兵家之常。况我这里将寡兵微,他那里用计埋伏,岂能保全?姑从宽宥,令其立功赎罪,则恩威兼著,人思报国。设若典刑,人心不服,窃恐将士一朝解散,不能自安。望殿下思之!”齐王一心怀着旧恨,要杀敬德,见叔宝犯颜直谏,反生嗔怒,拍案高声喝骂:“你这干贼!倚着西府的权势,相结党恶,不服差调!我唐朝没有你,终不然不取了天了?”唤刀斧手:“把秦叔宝绑去,一同斩首报来!”一壁厢正绑出营,唬得罗成魂不附体,心下自想:“我待要过去直谏,犹恐连我也要取 352斩,再有谁来解救?”那罗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连忙唤心腹军士,取了二将的兵器鞍马。说时迟,那时疾,罗成放马跑到法场,喝声:“留人!”割断了绑索,呐一声喊,劫了法场。

三将上马,往前去了。

且说旗牌官报知英、齐二王,二王大惊,唤程咬金:“快去招安三将,许他立功赎罪!”咬金一骑马赶出营寨。约有数里之地,远远望见三将。咬金连声高叫:“三位将军!殿下有令,招安回营!”敬德回马,赶近前来,举着竹节鞭,喝一声:“勇夫!谁要你招安?”唬得咬金拨转马复回营,启奏英、齐二王。英王说:“三弟,都是你偏执己见!叔宝止因谏言,非有罪犯,不应一概施行!”齐王说:“我才要斩之时,大哥又不言语,事已至此,不须埋怨!”齐王传令各营将土小心,昼夜防备敌兵不提。

且说秦琼、尉迟恭、罗成来到中山界口,三将说:“我们商议个去处。”叔宝说:“我们无奈行此事,终不然真个反唐?英、齐没了你我,料然收不得中山府的刀兵。这次必定二殿下领兵出来,我们还要面主伸冤,如今回潼关去等候。”敬德说:“秦将军见得是!”三人勒转马,抄路径往潼关住下。叔宝说:“我们虽在此等候主公,主公不知其故。英、齐决然捏情,诬奏朝廷。如今烦罗将军暗地回长安,把冤情诉闻主公,就安抚三家宅眷。我二人在此候将军。将军若同主公出来,在此相会。

今日就烦一行。”士信卸下戎装,扮作经商客旅,径上长安见秦王不提。

再说中山府薛家五虎商议,万澈说:“虽与唐王交战,二次不分胜败,他那里料不用心防备。今夜我们分五路人马,去劫唐营,功可成矣!”万江说:“四弟所谋,正合吾意!”五人全装披挂,整点军土。到了三更时分,扎垫人马,滔滔地拥出 353中山城。人尽衔枚,马皆勒口。直至唐营,连放三声火炮,五路人马,呐一声喊,杀进唐营。程咬金、殷开山、乔公山、耳珠晃、褚可达五将,迎住敌兵,忙掣兵刃上马,保着英、齐二王奋勇杀出,夺路而走,也顾不得人马。薛家五虎追杀数十里,唐兵十丧八九。天色将明,众将保英、齐二王退入灵台县。薛家五虎得胜收兵,回中山城,兄弟们置酒庆功不提。

再说英、齐二王屯住灵台县,与众将计议:中山府刀兵,难以定夺,今着乔公山星夜回朝,取救兵接应。就把三将谋反事情,奏闻朝廷。齐王唤过乔公山,附耳低言。乔公山说:“知道了!”辞了二王,一骑马径上秦京。一日来至大国长安,在东华朝前下马。高祖视朝,黄门官奏:“乔公山等旨!”宣至驾前,朝拜高祖,乔公山把出兵不利情由,并三将造反的事,一一奏闻。高祖大惊,问:“他三人为何结连造反?”乔公山说:“不服殿下差调,阻挠军令,惧罪谋反!还有一件机密之事奏知万岁。”高祖传旨,散了文武,乔公山直临御前奏说:“有反臣家属现居长安,恐生内变。殿下令臣密奏圣上,把三将家属就行取斩,不可迟延,免生后患!”高祖准奏,分付乔公山:“快往中山协同守备。朕别调人马策应。”乔公山辞驾出朝,离却长安,回到灵台县去。毕竟高祖杀三将家属,不知如何。正是:乌鸦共喜鹊同枝,吉凶事全然未保!

齐王何事挟私仇,致使忠良作叛流。

秦府若非仁厚主,唐家社稷等闲休!

354第.. 48回挂念牌秦王保家属感神梦薛氏献中山话说罗成扮作客商,进了长安城,径来到天策府,参见秦王。秦王问罗成:“你五将保驾,征讨中山,何故私自回来?”罗成把英、齐王要斩二将的事,一一奏闻。秦王说:“我三弟何轻贤若是!军中赏罚分明,则将士畏服,岂可挟私仇而自坏干城之将?其间情节,我已尽知,卿快去把信息说与秦琼、尉迟恭家属知道,分付安心,休要惊恐。安抚了就来,伺候保驾到中山去。”罗成出了天策府,径往二将家内。

恰好徐茂功闻朝廷要斩三将家小,急忙整冠束带,来秦叔宝门首,说与管门人役:“里面通报一声,要见夫人讲话!”家童进后堂报知夫人。正遇见罗成也在里面,夫人令请进前厅。

秦夫人、罗成、徐茂功相见,施礼坐下。茂功问:“罗将军!

你列位保驾出征,为何独自回朝?”罗成把斩二将之事,一一诉闻茂功。又说:“秦、尉二将军,现在潼关隐住,着我私回,伸诉主公。欲到军师府中拜告,恐人知觉,天幸在此相会,得诉冤枉!”茂功说:“我此来见夫人,有句言语,休得惊恐。

朝廷旨意,明日要斩三家老小,以此特来通报。必须三位夫人去见主公求救,方可解危!凑巧遇着将军在此,不要耽搁,快进天策府,奏闻主公,作速取救!”茂功说罢,长揖而别。士 355信辞了秦夫人,径进天策府见秦王,把朝廷明日取斩的事,泣诉一番。秦王说:“不妨!明早我自见朝廷取救!”即时分付官校,快取金牌三面。官校取过,呈上龙案。秦王亲写令旨二字:一应锦衣官校、刽子手等,但有进头门者削足,进二门者取斩!写罢,发与官校拿去,三将门首各家悬挂。官校领了金牌,连夜去悬挂不提。

次日,高祖早朝已毕,传旨宣刑部官分付:“有秦琼、尉迟恭、罗成在中山府造反,速令锦衣官校前去,把三将家属尽行绑赴市曹取斩,以正国法!”刑部官领了旨意,出朝带了刽子手,径到各家。见了虎头金牌悬挂,上有天策府令旨,俱不敢近前!

西府秦王传下令,晓谕随銮护驾兵:金牌锁镇功臣第,令旨高悬各姓门。

个个睁睛观仔细,人人举眼觑分明。

锦衣官校遵王令,再候神尧降玉音。

刑部官并锦衣人等,见了天策府令旨,远远站住,谁敢近前?且说秦王上了龙驹,径至东华朝前下马,直至金銮宝殿,朝见高祖。秦王问说:“父皇因甚事要斩三臣的家属?”高祖道:“吾儿!你不知!三将随英、齐王征讨中山,抗违军令,谋为叛逆,惧罪脱逃,恐生内变,以此取斩!”秦王说:“父皇!经目之事,犹恐未真;传来言语,岂可深信?臣想秦琼、尉迟恭投唐之时,费尽降龙伏虎之心,方才得他归顺,如今岂就容易反唐?待臣亲自领兵,一则征伐中山,二则察访三将之事。如果谋逆,明证其罪,那时节取斩不迟!”高祖准奏,着近侍取回刑部官校人役。秦王辞别高祖,下演武场去。

唐太子跨龙鳞兵随将转,至飞光金瓦殿演武场门。

356传令旨聚三军威风震地,降皇宣齐将士杀气凌云。

一个个佩虎符兴唐总管,一行行悬宝印定国能臣。

选马队尽关支盔袍铠甲,拣步军都给与绣袄襕裙。

排兵刀列干戈长空雪舞,展绣旗张彩帜上苑花明。

信炮响鼓角鸣山摇地震,大军行战马走浪涌潮奔。

正是方离帝辇西秦国,早至潼关界口存。守关总管盛彦师,带领官吏出关迎接秦王,进帅府坐下,参见已毕。秦琼、尉迟恭当驾叩头俯伏,口称:“主公!臣等罪该万死,齐府无故寻衅,要把臣等取斩,死不瞑目!暂时逃避,候主公御驾,伸诉冤枉,以此先令罗成赴京奏诉!”秦王说:“我已熟知此事,二卿各宜安心,随驾征讨!”二将谢恩。秦王传令起营,到灵台县去。话不絮繁,一日兵至灵台县。英、齐二王闻报,令众将迎接秦王入城。进了帅府,弟兄三人施礼坐下。众将官参见秦王已毕,秦王问:“这里离中山多远?”探马报说:“有一百余里!”秦王传令:“趱人马前去,相近中山城二十里屯营!”英、齐二王见秦琼、尉迟恭、罗成随着秦王,又羞又恼。齐王说:“二哥在此,我们暂回长安。”秦王说:“兄弟既要回朝,不好羁留!众将远送!”英、齐二王说:“军务要紧,不必送罢!”辞别秦王,带领自己一班将官,离却灵台县,径回长安不提。

行色匆匆上帝京,阳关别酒此时情。

一声珍重三分袂,无奈云山隔柳亭。

且说秦王起兵,到中山安营下寨,休息一宵。拈指间,蟾光银汉没,红日海东升。秦王坐下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说道:“我闻中山薛万澈骁勇,不曾见他什么模样,今日着罗成发兵挑战,我与茂功督兵,看他阵法如何?”罗成全装披挂,领一支人马,拥至中山城,布就两仪阵,鸣锣擂鼓,呐喊摇旗 357搦战。中山城下哨马报入帅府。薛万澈说:“备马来,待我今日自领兵迎敌!”结束威风,擎刀跨马,三声信炮,拥出城来。

唐阵上门旗开处,罗成一骑马趱出阵前,问:“来将通名!”薛将道:“吾乃中山虎将薛万澈就是!唐将通名!”士信道:“吾乃唐朝大将罗成是也!”两下蹬开战马。只见:万澈使刀,三十六回都依战策;士信抡枪,二十四路俱按兵文。大战百十余合,不分胜败。秦王连声喝彩,唤茂功:“你看这两员将官,青春年少。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驾海紫金梁。吾恐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务得万澈归顺,方遂吾愿!”传令鸣金收军。两下里停兵罢战,各转回营。

且说秦王进中军帐,与茂功商议说:“今日薛万澈武艺韬略,不减古之名将,乃当世之英雄。吾欲招安,未得其人往说。”闪过温大雅,奏说:“主公!臣与薛氏兄弟幼同乡里,曾共师肄业。明早臣往招安一遭!”秦王大喜:“卿宜用心招抚!”说话间天色已晚,暮钟鸣远寺,昏鼓动谯楼。各归帐安歇。

其日,秦王正睡,见一金甲神人,绛袍玉带,参谒秦王,口称:“吾乃嵩山之神,奉玉帝敕旨,云中山府薛万澈,上应列宿,乃唐室椒房之亲,国家栋梁之器,惟当息兵招顺,保障生灵,永延国祚。特来伸报殿下!”言讫,化一阵金光,冲空而去。秦王欠伸惊觉,问近侍官什么时候?侍臣说:“正三更时分!”秦王分付:“记着天明圆梦!”再说嵩山之神,又遣中山土地,梦谕薛万澈:“唐秦王系汝之君,汝系其臣。汝之夙缘,又系唐朝驸马。及时归顺,不可有违天命!”万澈稽首听命。土地分付已毕,万澈醒来,把梦中之言,牢记在心。

子末丑初时又换,寅过卯至晓鸡鸣。

云霞捧出扶桑日,万里乾坤处处明。

秦王坐下中军帐,聚集能文善武人。

358忙宣世责力评神梦,显出兴邦耀武臣。

秦王把梦中神人之言,说与茂功。茂功说:“主公!既然天神传命,就令温大雅许以结亲,不动干戈,事可谐矣!”秦王唤温大雅近前分付。温大雅说:“臣知道了!”出营上马扳鞍,径来到中山城下,高叫:“这城军人!快报知主将,说乡亲温大雅来见将军!”且说薛氏兄弟次日坐下帅府,万澈把梦中之事,说与众兄弟知道。万江说:“四弟!记得幼时相者之言,他道,龙兴晋阳城,虎聚中山府;龙虎会风云,时当二旬五。贤弟,你正当二十五岁,更有神人指引,正合此梦。天意如此,不可不从。”说话之间,外面军士来报:“有温大雅在城下叫门,要见将军!”万江说:“开城!请他进来!”军士开城门,把温大雅接进帅府。薛氏兄弟相见施礼,分宾坐下,各叙寒温。万江说:“兄长此来,有何教谕?”温大雅说:“某仕唐朝,职叨总管,今随二殿下军门。日昨主公督阵,罢战回营之后,一则与四将军三生有缘,要将御妹翠屏公主,招令弟为东床;二则殿下仁慈,不忍加兵杀戮,特着某来招安贤昆仲。天与机会,望将军勿疑!”万江说:“兄长见教,愚兄弟怎敢不从?但有一言不敢不告,当初兄弟曾立一誓,愿在嵩山神殿前,竖一旗竿,以百步穿杨为卒,如有三箭射中红心者,愚兄弟便肯纳士,倾心归顺。望兄长启奏殿下,明日正遇端阳之节,某等候驾嵩山,与民同乐,再无他议!”温大雅辞别起身,出了帅府,一骑马径入营中,把前项事一一奏闻。秦王准奏,传令众将:明日到嵩山演射,各要整齐结束,严肃军威。

次日,秦王全装披挂,众将结束威风,带领大势人马,保驾到嵩山。正殿上拈香已毕,金交椅坐下,两边排下三十六总管,四十五员散将,刀斩斧齐,银盔金甲,绣袄征袍,弓弩上 359弦,刀剑出鞘。那薛家五虎远远来到。正殿上两边排列,六军精锐,队伍整齐。薛氏五人近前叩头,参拜王驾。万江偷眼觑着秦王,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果是真命天子气象。口称:“臣等久仰天威,今日幸得瞻拜,与民同乐片时,下情无任感激!”参见已毕,远远站立阶下。乍见得端阳好景?天时令节,人世良辰。江竞龙舟,门悬艾虎。衣臂间,戏缠着五色彩缘长命缕;钗头上,斜挑定百灵咸护辟兵符。

你看那园林中,亭台畔,一行行斗草游人;遥望见白云里,峰岭间,一簇簇山翁采药。包角黍,荆楚遗风;进蒲觞,汉朝旧制。水心镜,能辟诸邪;百和香,善驱阴疹。

秦王命:“取弓箭来!”长孙顺德捧过宝雕弓,唐俭进上金翎箭。秦王接弓箭在手,走下殿阶:左手托开弓角靶,右手拈动虎筋弦。

正中搭上金镜箭,满满开弓似月圆。

旗竿远离百十步,单显秦王福分全。

一箭射中红心内,两箭红心眼内穿。

三箭射满红心窍,众将齐声万岁喧。

秦王连放三箭,射中红心。众将齐呼万岁,声震山岳。薛氏弟兄并唐朝总管,照依次序,演射一回。奏王颁赐,轻则异锦,重则南金。众将谢恩。薛家五虎迎接秦王,驾进中山城帅府坐下。香花结彩,五将侧身一十二拜,三声千秋。朝贺已毕,献上土地户口文册,一壁厢筵宴秦王。

唐室兴来事业全,秦王专意好求贤。

嵩山村中红心内,收得英雄将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