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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王逸史十三

第9回(4/14)

集藏 · 小说 · 第 1238–1437 段

只见旗号上写得分明“湘王总帅”四字。朱灿说:“好了!

我正要去投奔他,幸得在此相遇!”连忙趱近前,说与哨马:“你替我报与湘王,我乃南阳楚王朱灿在此!”哨马报入军中。

湘王传令住营,把朱灿接进中军帐相见。湘王问:“贤弟!单人独马,哪里去来?”朱灿道:“大哥!一言难尽!郑国差人借兵伐唐,我亲统人马到此,不想失利,一罟皆休!又被唐家用计,夺取城池,焚了宫室,家小尽被杀戮!进退不能,天幸 158遇着大哥,弟有托矣!”高谈圣说:“贤弟!你是个轰烈丈夫,怎么说此失志之言!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足介怀!我来此,正为助郑伐唐,兴兵领将,勇气百倍。贤弟宽心,且在我营内总理军务,一则助郑伐唐,二则替你报仇!”朱灿说:“多谢大哥垂爱!”湘、楚二王并马而行。传令:“起军!趱到河南去!”一声将令三军动,两度锣鸣万马行。在路非止一日,哨马来报:“河南地界,离唐营约十里之地!”湘王传令:“安营!”安营扎寨,聚将屯营。层层硬弩强弓,密密长枪短剑。

高竿上,扯起四字绣绒旗;宝帐前,列下虎牌围子手。五方整整排旗号,四面深深掘堑坑。

湘王屯下人马,分付御厨司设宴,管待楚王。不多时,筵席完备。

杯盘整洁,肴馔时鲜。烹龙炮风味偏奇,炊玉蒸云香且美。清神破睡,无过云蕊泛金瓯;遣兴陶情,总是香醪饮玉斝。席上细谈兴废事,樽前款待故交情。

湘、楚二王秉烛而饮。朱灿问:“大哥麾下有何名将?”湘王说:“贤弟你放心!我这里骁勇之将,神异之人,俱有在此。出兵无有不胜,管取一统天下!”朱灿听说,失惊道:“大哥麾下有这等高人?”湘王说:“我有二宫郑仙妃,自幼授九天神法。她会呼风唤雨,遣将兴妖!”朱灿见说,万千之喜。

酒阑人散,各回寝帐安歇。到次日早晨,湘、楚二王坐下中军帐,唤威武将军毕荣、先锋陈英,同郑仙妃领三千人马出战。

那郑妃怎生打扮?头戴一顶莲花巾,身穿一领翠云袍。足穿一双琼珠履,手擎一口兴妖剑。压赛人间女冠士,绝胜蓬岛董双成!

那毕荣、陈英: 159全装披挂甚威风,耀武扬威似虎雄。自幼习成文武艺,兴扶湘室建奇功。

一个使丧门剑,一个使大砍刀。领兵出阵,直至唐营搦战,鸣金擂鼓,海沸山崩。唐朝哨马火速报入中军。秦王与徐茂功计议,唤杜伏威、武士护出战。二将结束齐整,跨马擎枪,领一支人马,拥出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二将说:“吾乃湘王麾下,先锋将毕荣、陈英就是!你通名来!”杜伏威说:“赢得我通名,赢不得休走!”两下蹬开交战马,三回四合没输赢。

仙妃马上兴妖法,一阵狂风刮倒人。

走石飞沙天地暗,扬尘播土太阳昏。

豺狼虎豹奔唐阵,露爪张牙唬杀人。

伏威士护心惊怕,拨转龙驹走似云。

毕荣、陈英也不追赶,砍倒帅旗,混杀唐朝人马。郑仙妃得胜回营,启复湘王。湘王大喜,安排庆功筵宴不提。且说杜伏威、武士护败回唐营,奏闻秦王:“主公!臣等正与贼子交战,蓦然狂风大作,走石飞沙,他阵内走出无数豺狼蛇虎,以此折了一支人马!”秦王问:“茂功!此是何术?”茂功说: “此乃是左道妖术!”李淳风说:“李靖军师善精八门遁甲,呼风唤雨,役鬼驱神。如今按兵勿动,急差快马回朝,奏知万岁,取李靖来,必破之矣!”秦王准奏,唤过唐检分付:“火速星夜归朝,奏取李靖军师来破湘兵,不可稽迟!”唐俭领了令旨,径到长安不提。

再说湘王每日遣将挑战,唐营坚壁固守不出。一日,郑仙妃与湘王说:“唐营坚壁防守者,欲为久计,俟吾粮尽自退,彼必伏兵邀击!我如今也不要出战。今夜妾去取了秦王首级,大事定矣!如杀了秦王,其余将佐一网可擒,唐朝天下如探囊 160取物耳!”湘王说:“爱卿!此去切宜谨慎,早报捷音!”不提湘王议事,且说秦王在营聚集将佐,商议军情。猛然中军帐内,如电光相似,亮十亮过。李淳风奏说:“主公!今夜中军有不测惊恐!军土内寻一个气数该尽的,照依主公一般打扮,权坐中军压镇。分拨众总管紧守营寨。徐茂功、长孙无忌、殷开山、刘弘基保主公驾,在后营安歇。此乃天数,合该解禳自吉!”秦王准备不提。

再说郑仙妃,当夜子时之际,道扮齐整,手执七星剑,用斜席一领,铺在地上。仙妃立在席上,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喝声“起”,疾驾一道祥云,在半空径到唐营,坠云而下,直入中军内帐,仗剑近前取了首级,就往空中去了。

中军内点着灯烛,有巡更军士看见,人人胆战心寒,喧嚷起来,击鼓报入后营,启奏秦王:“三更时分,有一神人,坠云而下,取了帐中军人首级去了!”秦王急聚将佐,满营中点起灯烛,庭燎施放火炮。秦王问:“李淳风!是何邪祟,如此猖狂?”李淳风说:“非神非鬼,此是妖术!就是前日阵上行法这贼子。

因中军有血光之灾,所以着军人压之,往后再无侵犯矣。主公安心,李靖不日就到,早晚剿捕妖贼,他那里势已将败!”再说郑仙妃回至本营,坠云而下,见了湘王,献上首级。

朱灿说:“怎么这等神速?定夺天下,易如反掌!”高谈圣看了首级,道:“这个不是秦王首级!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错取了别人的首级!”郑仙妃说:“既不是,先斩其人为本,后斩秦王为利。臣妾之法,须用兵宝成勋之日,方可作用。这回观了方向去,定要取秦王首级回营!”再说唐俭不分晓夜赶到长安,奏过朝廷,取了李靖,一路无词,直到河南营门首下马。李靖果然人中之龙!怎见得:巍冠博带,朝服乌靴。沧海内现出骊珠,蓝田中生来 161宝玉。胸藏锦绣,运筹决策定干戈;腹隐经纶,足智多谋安帝室。手扶日月归黄道,足履星宸觐紫薇。

旗牌报进。李靖进了中军帐,朝拜秦王已毕。秦王把湘营妖术损兵之事,备细说了一遍。李靖道:“妖术虽凶,不能胜正!前者这贼取了首级,道是假的,必要复来。臣已量看遁甲灵文,在明日夜间,妖贼复来,必起人马尽来劫营,又要焚我这里粮草。臣如今将计就计,擒剿这伙妖贼!”李靖唤过梁建方:“带领军土,到乡村市镇,取数十只犬来,不可惊扰百姓,即日就回军门听用!”次日建方回营,将犬如数交纳。李靖令军士将犬杀了,以血和秽物盛贮桶内,放在中军帐外。着二十名勇士,各执长柄木杓,两人管着一桶。又唤马三保、段志玄带领五十名刀斧手,伏于中军帐左右。又扎缚一草人,顶盔着袍,似主公装扮,卧于帐中。“夜间如妖人到营,即将秽血泼去,用心擒拿!你二将中军放起火来,只屯一座空营!”唤殷开山、王当仁、安贵兴、王源领一万人马,近河南王世充营寨五里屯扎,以防救应。

又唤裴仁基、姜谟领三千铁骑,防护粮草营寨。唤武士护、高士廉二将领一支人马伏于东南。唤裴守方、于筠领一支兵,伏于西南。唤屈突通、温大雅领一支兵,伏于东北。唤刘弘基、裴行俭领一支兵,伏于西北。唤长孙顺德、唐俭领一支兵,往来策应。其余总管,保着王驾,另屯一营。传令埋伏的人马: “只看本营火起,哨望敌兵进营之时,就放号炮,四面合兵,务要剿杀湘贼人马!”众总管领了将令,各人全装披挂,领兵出营埋伏。

且说湘、楚二王坐营,郑仙妃说:“主人!今夜妾此一去,定取秦王首级回营。若取了首级,还要放火烧他的粮草。主人准备人马接应,如若火起,就乘势发兵劫他营寨!”湘王说: 162“我知道了!”一壁厢分拨人马,着先锋毕荣为前部,陈英、傅钊为左哨,王凯、姚世荣为右哨,高谈圣坐中军,朱灿压阵。

大小尽数出营,只候天晚进兵。湘王高谈圣披挂整齐:赤金盔,绣龙炮,唐猊铠甲;玉束带,皂朝靴,莫耶宝剑。擎一柄三尖刀,骑一匹浮云马!

说话之间,但见:千里暮山横紫翠,一钩新月破黄昏。将及二更时分,一壁厢湘王起兵,人尽衔枚,马皆勒口。一壁厢郑仙妃道扮作法,手执宝剑,足驾祥云,径到唐营,坠云而下。

被唐营埋伏将卒见有妖人下来,连忙把长柄木杓兜起桶内秽血,望妖人头脸遍身泼去。郑仙妃被狗血秽物泼了一身,便不能行动。众刀斧手近前,绳缠索绑,拥赴秦王。秦王问:“你是什么妖人?”郑氏道:“妾乃湘王二宫郑仙妃!”秦王问:“前日阵上驱走兽,夜间营中杀军的,就是你么?”郑仙妃说:“俱是妾身!”秦王传令刀斧手,把妖妇斩首报来。一面马三保、段志玄令军士在营,放起火来,带领军伴,二将往后寨退去。

霎时间:火光从地起,烈焰扑空飞!

那湘王见唐营火起,一声炮响,催趱人马,径奔唐营杀去,只见一座空营!高谈圣说:“众人急退,中了唐家计策!”各军回时,只听得一声炮响,四下里唐兵如云围裹将过来,把湘王人马困在垓心,混杀一阵!

中计湘王回阵走,无心恋战各逃生。

唐兵四面都围进,喊杀湘王驾下臣。

嘹亮只闻兵器响,奔驰惟听马啼鸣。

马逢枪箭难逃命,人着钢刀丧了魂。

呼兄唤弟纷纷乱,觅子寻爹阵阵奔。

低涯流血十分满,上下横尸数里平。

交锋一阵湘王败,虎将雄兵化作尘。

163从半夜直杀至天明,把高谈圣人马杀斩一空,只走了朱灿、高谈圣。二王恰是天命不尽,故此双人两马,夺路逃窜去了。

有诗为证:唐阵交兵乱似麻,楚湘助逆竟亡家。

当初自托辽东豕,今日翻成井底蛙!

164第.. 21回李元吉私选晋阳女刘武周明起朔州兵再说朱灿、高谈圣败走,径到河南。见了单雄信,把失利之事细说一番。单雄信说:“二位大王!且归朝见主公,再图恢复!”湘、楚二王入城,值东郑王视朝,黄门官奏说:“有湘、楚二王等旨!”郑王说:“宣来!”直至驾前朝贺。王世充忙离宝座道:“二位御弟!远路风霜,鞍马劳顿,免礼罢!”朱灿、高谈圣说:“皇兄!我二邦特领兵来助战,岂料天时人事不济,人马被唐家杀尽,城池又被侵夺!急切无他接应,伏望我兄垂情,容图效力!”东郑王说:“二位御弟不必愁烦,且在寡人国中住下,再作良图。”着光禄司备宴,款待二王不提。且说唐将收拾人马回营,参见秦王,各献功劳。秦王犒赏士卒,分付设宴享劳众将。一壁厢李靖调高士廉、孙仁礼、裴守方、裴守义四将:“领一万人马,径下湘州,乘胜收取高谈圣地方,安民就回!”高士廉众将领了将令,整点人马起兵不提。

一日秦王升帐,李靖、李淳风奏说:“臣夜观乾象,主山后有刀兵发动,臣等要回朝奏知万岁,遣将添兵,镇守边境。

如今殿下营中军情差调,有徐茂功计议,万无一失!”秦王说:“既有军务,可作速回朝!”二人辞别秦王,径回长安而去。

165但见:宸光开宇宙,晓景丽云霞。行程有日,来至大国长安,到了东华朝前,高祖正坐早朝:天门日射黄金榜,春殿晴曛赤羽旗。

宫草霏霏承委佩,炉烟细细驻游丝。

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残鹅鹊亦多时。

侍臣缓步归青琐,退食从容出每迟。

百官朝拜已毕,李靖、李淳风出班,把破高谈圣、擒郑仙妃始末,一一奏闻。高祖问说:“河南刀兵,许久还未定夺?”李淳风说:“河南气数不久就亡!臣观乾象,有山后刀兵发动,以此回朝启奏,乞敕重臣到太原府守备,添兵把守关隘,以防不虞!”高祖说:“驾前没有的当官员,着谁去好?英王东宫守阙,秦王又征讨河南,未得下落,如今且着齐王元吉去罢!”宣齐王近前,高祖分付:“吾儿!你到太原府守备,安抚军民,保障边境,将御林军拣选三千,你保驾前去!”齐王领旨,辞别出朝,带领护卫将军乔公山、耳珠晃、褚可达,下教场点军起营。

轰天炮响三番征人起寨,击铜锣鸣战鼓将士离营。

双锋剑点钢枪寒光喷雪,五方旗真武纛号帜凌云。

左统军右监军威风凛凛,正先锋和合后杀气纷纷。

都总帅好英雄齐王元吉,绛龙袍金束甲马跨龙鳞。

狼牙箭宝雕弓悬壶扣袋,简金刀镶玉靶入鞘随身。

前后列锦衣人擎刀执斧,两边排花袄士赛虎通神。

齐王带领三将,肃整军威,来至分卩邻州太原府。官吏远远出城迎接,把齐王接入太原帅府坐下,大小官员都来朝贺。

齐王问:“这里还有王府衙门么?”官吏答应说:“只有帅府厅为大,再没别的宽阔衙门。”齐王说:“我要在此永远守备,这帅府厅窄小,怎么歇驾?”乔公山说:“主公!这里原有一 166所晋阳宫,正是殿下歇驾的所在。”齐王分付:“快去开晋阳宫我看!”官吏答应说:“晋阳宫原是万岁封锁下的,不许擅开!”齐王问:“因什么不许开?”官吏奏说:“如开晋阳宫,主有刀兵,黎民有难,因此圣上旨意封锁,不许擅开!”齐王道:“胡说!高祖是我父亲,我是高祖之子,便开何妨!”官吏不敢多言,径出帅府,开了晋阳宫。洒扫完备,迎接齐王。

齐王摆驾,来至宫内,周围观看。龙楼凤阁,兰室椒房,果然好所宫院!

峥嵘双阙,壮丽岩廊。祥光掩映碧琉璃,瑞雾朦胧青琐闼。蓬莱宫里,雕梁画栋集云霞;太液池边,绿柳红花铺锦绣。殿前玉女移香案,云际金人捧露盘。

齐王看罢,不胜之喜:“正是我歇驾之所!”一面分付把王驾什物,尽行搬入宫内。齐王道:“乔公山!宫殿固好,还有一桩不遂意,你可知道么?”乔公山说:“臣知道了!晋阳宫虽堪歇驾,只是宫院内缺少彩女侍奉。臣如今传令旨,着有司行教坊司,拣选几个上色女乐,陪奉主公如何?”齐王说: “女乐我不用!”乔公山说:“既殿下不用女乐,臣有一计,宫内有井,数年不曾有人汲水,着令太原府出榜,晓谕军民人等,但有幼女在家,不许藏隐,都要赴晋阳宫内汲水,如有隐藏不到,父母取斩!”齐王准奏,即时着宫官传奉令旨,行下太原府张挂。方才三日,满城军民之家,乱纷纷幼女,两个抬着一只水桶,都进宫内取水。将有一句,留下三百美女,一面传令旨有司禁止幼女汲水。

且说宫内聚下有三百妖娆,好中选好,又退下五十余名。

齐王问:“这干不用的美女,怎么样处置?”乔公山说:“如放出去,恐将宫内消息传播在外,甚不稳便。一壁厢准备着弓弩手,把这干幼女点放后园,一个一箭,都射死了罢!”齐王 167准奏。闪过长史任福,叩头启奏:“主公!既选下这干幼女,只该发太原府,给还父母领回,庶不伤殿下仁德!”齐王不从任福忠谏,竟依乔公山之言。可怜自古红颜多薄命,数十无辜幼女,死于箭下!正是害人害己,冤冤相报,不在儿孙在自身。

后来齐王被敬德箭射而死,乔公山全家斩首。天道好还,自然之理!这是后话。

且说齐王一日坐殿,分付乔公山:“外面教坊司选几个精通音律的女乐来!”不多时,乔公山取了歌舞色妓进宫,却选百余个伶俐的女人,习学吹弹歌舞。齐王每日在宫酣歌饮宴,极乐穷奢,不理军务。一日,问乔公山说:“我到此日久,不曾打围采猎,要闲耍一闲耍,可去得么?”乔公山说:“去得!”齐王说:“有三千护驾军,有什么人当值?非正务,不好行府县应办!”乔公山说:“要当值的也容易,主公今日或出西门,着西门内居民人等,各出钱粮,每一名,碗酒块肉馒头一对;或今日出南门,次日出北门,各处轮流当值,省得难为一处百姓!”齐王见说大喜:“好乔公山,处事停当!”守备齐王违圣谕,不将礼法化黎民。

岂知国富民为本,不念邦宁本固因。

重色无辜坑幼女,打围纵志害军民。

千家父子抛乡土,万户夫妻各窜生。

只诓镇压刀兵静,反惹干戈不太平!

齐王听信谗邪拨置,失政殃民,太原一郡人民,一半逃在山后去了。

不提齐王之事,且说山后朔州人,姓刘名武周,脑后鸡冠,鼻生三窍,隐然有形,按上界昴日鸡临凡,改年建号,称定阳王,招军买马,积草屯粮。一日坐朝,聚下文武,宣总兵官宋金刚近前分付:“寡人要起兵征伐大唐,缺少先锋,有勇敢之 168士,令众将各各作速招募,不可稽迟!”宋金刚领了旨意出朝,回到团营坐下,聚将佐左监军颜君童,右监军范君章,护卫将军张寻相、张万年,游击将军王石龙、单公明,殿后将军皇侄刘伯纪、刘春,各领旨延揽英俊,招集壮丁,到该管郡邑张挂榜文不提。把话分枝,又说一处。

词整朔州单阳县,金吾村里有家门。

尉迟名恭字敬德,熊腰虎背少人伦。

身长一丈金刚像,膀阔三停太岁形。

面貌宛如锅底黑,髭须倒竖似钢针。

年方二十无亲故,止有荆妻梅凤英。

家业荒凉无活计,牧羊度口过晨昏。

好似韩信寄食依漂母,尤如宁戚饭牛志未伸。

五羊大夫遭困日,英雄吴起未逢君。

骅骝岂受盐车困?鸿鹄安同燕雀群!

时人莫把英雄笑,指日凌烟阁上臣!

朔州单阳县金吾村,有一个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家贫无倚,替大户人家牧羊。有妻梅凤英,织麻度日。敬德生得虎头燕额,语似鸣钟,力能举鼎,食餐斗粟。一日,金吾村内有数十个父老,见敬德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众老者自相言语说:“这等一个好汉,非居人下之辈,却在此牧羊!”众父老走近前来,问说:“汉子!你姓什名谁,住居何处,缘何替人牧羊?我众人看你相貌非同下流。如今四方争战之日,各处招军募士。趁此青春,何不去投充一军,得些功劳,就有富贵。

他日改换门楣,岂不是好?”敬德道:“卑人复姓尉迟,名恭,就在本乡居住。适承列位乡尊指教,小人投军,甚是好事。奈家贫没有盘缠,欲去不能。”众老者说:“你若立心肯去,我众人帮助你盘缠。”敬德说:“多谢尊长恩德!卑人倘得寸进, 169定当结草衔环!”众老者说:“惜你雄才,岂图报答?你随我们来!”敬德随着众父老到家,共凑有十余两白金,送与敬德。

敬德接了银两,谢了众父老,把羊交还了主人,径回家见妻梅氏。梅氏果然执妇之道:能遵四德,苦守三从。心灵洞晓古今书,性慧深明闽阃理。荆钗布袄,不施朱粉自天然;雅静端庄,岂共群娥争艳丽?余辉分绩同徐氏,举案齐眉赛孟光!

梅氏说:“丈夫!今日回家,喜气盈腮,有何好处?”敬德说:“今日偶遇着本乡十数个父老,说我相貌非常,必当富贵,劝我投军,又助我路费银两。今日回家辞你,我要投军去也!”梅氏说:“丈夫!你去投军虽好,自古男儿当自强!却有一件,只是奴家单身独自,无人管顾。倘有缓急之事,如何是好?”敬德说:“贤妻!你独自在家,我单身出外,但听天分付而已。如不去投军,负却众父老好意。倘若命该发达,边庭得了功劳,就有一官半职,那时节夫妻荣贵,也不负男儿志向!我将银两留一半在家,与你盘缠。”梅氏见说,只得从夫之命。收拾衣鞋包裹,含泪递与丈夫。

梅氏听言两泪倾,多娇执手诉衷情:常言夫贵妻同贵,自古家贫共受贫。

你是梁鸿高尚同妻乐,妾身敢效愚顽弃买臣?出外常存君子意,途中休使小人心。

金银不义休贪得,冷暖风霜自保身。

未望高车并驷马,只求安乐早归门。

有朝得遇身荣贵,莫负村中父老恩。

一声保重分离散,去了同床共枕人!”昔日有诗,单说从军愁思: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170第.. 22回因借宿力伏铁妖为投军智降水怪却说敬德辞别妻梅氏,出了金吾村,取路前去。心中自想:“我要投军,不知往哪处去好?”正行之间,遇着一个卖卦先生。敬德趱近前问道:“先生!我要去投军,未知吉凶,烦占一卦,大数何如?”那先生对天祷祝,连掷金钱。先生说:“好卦!此卦名泰。泰者,通也,小往大来。吉亨!天地交而万物通,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大吉之卦!目下虽然贵显,只好随时过去。后来还遇真主,位至三公!”敬德说:“我身边路费不多,只好投邻近去处,不知哪一邦好?”先生说:“闻得朔州刘王正招贤纳士,何不就近而往?”敬德说:“多谢指迷!”送了些卦钱,辞别先生,径往朔州趱行。但见:烟郊草径,野路江村。遥山接汉黛眉青,远水连天拖练白。花开罗绮,丛丛含笑似相迎;鸟弄笙簧,恰恰欢呼如有意。陇畔稻田千万顷,云边茅舍两三家。

敬德一路行程,行到前不着村,后不傍店的去处,心下踌躇。日将西坠,不能过个安歇的所在,只得又往前行。远远望见一座粉壁萧墙,敬德趱上前去,却是一所庄院。果然幽雅:门临溪涧,户傍峰峦,疏松隔水奏笙簧,绝壁过云开锦绣。粉墙内数茎竹婵娟,苔径中几丛花窈窕。书积百个 171讨孔宅,田连阡陌富豪家。

有一个老者站在门首。敬德近前道:“公公作揖!卑人是行路的,天晚不遇客店。欲借贵庄歇宿一宵,明早就行!”老者道:“客官休怪!我家近日被妖魔打扰,不能相容!”敬德问:“怎么缘故?”老者说:“这怪物,每到黑夜,就出来搅扰,把东房人扛到西房,南边人移到北边。着魔的人,如醉如痴一般。自家大男小女,到晚时,聚做一房安歇。若遇妖魔出来,合家筛锣擂鼓,方得宁息。因此不好留大汉存身,并无别情!”敬德见说,微微冷笑道:“有这等怪事!我好歹在你家歇一夜,如遇此怪,自有降伏他的本事!”老者说:“我去禀员外知道。”老者行进厅前,见了员外道:“外边有一个行路的人,遇晚要借宿一夜,特来禀知!”说:“我家有妖魔打扰,存不得身!”门公道:“与他备细说了,他说不怕什么妖魔,自有降伏的本事!”员外说:“且唤进来,我自与他说!”门公出外,叫了敬德,同到厅上。见那员外,乌巾素服,白发苍颜,芒鞋竹杖,飘飘然似陆地神仙、商山四皓。敬德上前作揖,员外连忙答礼。瞧见敬德,堂堂虎体英雄辈,凛凛彪躯将相才。

好个汉子!问说:“大汉何处人氏?到哪里营干?”敬德说:“卑人单阳县金吾村人,复姓尉迟,名恭。因往朔州投军,天晚不能前去,乞借贵庄安歇一宵,感恩不浅!”员外道:“我家中近出妖魔惊扰,恐不稳便!”敬德说:“不妨!如遇妖魔,卑人替员外擒拿便了!”员外道:“若降得妖物,自当重谢!”分付安排妇饭款待。又取一条铁棍付与敬德。员外聚集大小人口归房不提。

且说敬德吃了夜饭,把铁棍放在身旁,壁上挂着一盏灯,把衣服拴束停当,就在厅前安寝。一更无事,二更悄然,将近三鼓,只听得门外起一阵风。风过处,厅门大开,就如: 172山崩石坠,雷震风号。共工怒触不周山,力士锤飞秦帝辇。积雪压坍巫峡庙,狂风刮倒摘星楼!

敬德听见声响门开,连忙拿了铁棍,站将起来,闪在一边。

定睛一瞧,只见一个形体矮胖、口似血盆、越黑的怪物。敬德举起铁棍,大喝一声:“孽怪休走!”乘势一棍打去。那妖魔仲腰展背,径奔过来,左盘右踅,里滚外撩,寒风凛凛,冷气飕飕,星移斗转,月暗云迷。从三更直打到五更,敬德性如火发,奋勇一棍,拦头打去,正中妖魔。那妖魔折身往后园跑去,敬德随后紧追。只见钻进水沟躲避,再不见些踪迹。敬德手内擎着铁棍,就守住沟边,坐在地上,不觉一个盹睡着了。一会儿日出东方,天色已亮。员外一家宅眷起来开了内门,带着仆从,走出厅前,不见了尉迟。员外道:“那汉一定着妖魔的手了!”四下里寻不见,直至后花园中,只见尉迟头枕着膝,睡在水沟边,鼾吼如雷。员外近前唤醒:“大汉!天明了,还这等好睡!”尉迟欠身而醒。但见:茸茸细草披烟润,灼灼娇花带露香。

睡觉不知天已白,半疑残月半疑霜。

敬德连忙站起来,与员外施礼,道:“夜来果有个妖魔!

与我闹了半夜,被我拦头一棍,他就跑。是我直赶到此间,他往沟里钻了下去。我恐失忘了所在,就守在此。你家有锄头,取一把来,待我掘将下去,务要寻个下落!”员外唤家童取了锄头来,递与敬德。敬德手执锄头,往沟内掘将下去,约有四五尺深,又是一层石板。石板底下,有一块车轮大小,四边俱越黑、中间带微红、名为“红心刃铁 ”。尉迟双手掇将起来,讨两条麻绳,拴缚停当。敬德问:“员外!这个东西,你要也不要?”员外道:“成精的东西,我要做什么?”敬德说:“既不要,我替你拿去撩掉了罢!”员外道:“大汉千万撩远些, 173省得又来家里为祸!”尉迟说:“员外但放心,我知道了!”员外一面分付置酒饭与尉迟吃,又取几贯钱送与尉迟。尉迟辞别员外,把这块铁背在肩上,离了庄院,往前就行。时逢夏月,天气甚是炎热。怎见得?浇汤烂石,畏日煎沙。万方支住红炉,身也浑居金甑。

水云接引横云汉,林鸟无声掩翠荫。

敬德行有数十里之地,自觉身体有些倦怠,却遇着一株合抱不来大槐树。敬德走近树边,放下了铁,坐在绿荫之下歇凉。

看那槐树,果然生得好!

虬枝屈曲,直干嵯峨。千层黛色拂青霄,百匝浓云遮白日。扶疏高蕊,每看花发三秋;萧瑟寒风,最喜凉生九夏。黄萼能催文学士,绿荫堪憩路行人。

只见一个白发苍颜老者,也来到树下歇凉。老者问说:“大汉!你这块铁,可卖与人么?”敬德心下自想:“我要这铁也无用,且卖几贯钱,也好盘缠!”回言:“我也要卖与人。”老者说:“要多少钱?”敬德说:“要一百贯钱。”老者说:“价钱不多!只是我没现钱,你肯赊与我么?”敬德说:“赊不打紧,不知老丈住居,明日到何处取讨?”老者说:“不妨!

同我去认着家里,你好来取!”敬德心下自想:“就赊与他,强似撩掉了!”那老者把铁掇上肩,同敬德一路就行。

行到一座山岭,那老者把手指一指岭边,粉壁墙垣,四围竹篱环绕。”此间就是草舍,却值老妻探亲不在,不得奉茶。

还有一言,铁且赊你的,待我造成兵器卖与人,方才有钱还你。

你须记着我这住处,唤做小井山,走鹿岭,李铁家就是!”敬德说:“老丈量不食言,我知道了!”长揖而别,径往朔州城去。

有日行至朔州,正遇右监军范君章扎营在城外,扯起招军 174旗,招集勇士。尉迟走近营门,有头目问说:“大汉哪里去的?”尉迟说:“列位长官!卑人特来投军!”头目说:“你且在营门外等候,待我替你通报!”范君章正坐营,头目禀说:“边有个投军的大汉等令!”范君章说:“着他进来!”头目出来,带了尉迟恭,行至中军跪下。范君章抬头一瞧,好一个雄伟的汉子!比众不同!问说:“你那大汉何处人氏?”敬德说:“小人是本州单阳县金吾村住,复姓尉迟,名恭,闻知大人招兵,特投麾下!”范君章又问:“你曾习学武艺么?”尉迟道:“小人不曾习学!”范君章说:“既不会武艺,且随长行操练,待你武艺精通,奏闻朝廷,量才擢用。”敬德说:“是,愿随大人鞭镫!”言未绝,只见头目来禀:“外面一干乡民来告荒!”范君章说:“着他进来!”众百姓一齐到中军帐跪下,范君章问说:“你这干乡民,哪里来的?有何事故?”众人中有几个年高的,上前答应:“小人是本州管下金龙池地方住人。近来池中出一水兽,伤害地方,逢人吃人,鸡犬六畜,不留一个,吃得白骨遍野,百余里田地不得耕种。断阻往来之人,小民不得安生。

特来告诉大人,伏乞准行区处!”范君章问:“这水兽有多少大?什么形像?”众老者说:“并不曾见!如见,小民就不能够逃命。只见泥中行的蹄迹,有盘来大!”范君章分付众人:“且在营门外等候,我去奏闻朝廷,请旨定夺!”范君章整冠束带,上马扳鞍,径至朔州城东华朝前下马。

定阳王正坐朝,黄门官启奏:“有右监军范君章候旨!”宣至驾前,范君章把金龙池水兽伤害地方,一一奏闻。刘王问文武:“金龙池水兽伤害地方,怎生区处,拯救黎民?”班部中闪过丞相杨复念,叩头:“主公!就着范君章领旨出朝,写榜文各营张挂,晓谕军民人等,如有降得水兽者,加官进职,不次升 175用!”刘王准奏,殿上传旨。范君章领了旨意出朝,回到营门,发放众乡民回去。”朝廷如今差官下来踏勘,自有定夺!”众百姓各回乡去。

范君章把榜文传递,各营张挂。不多时,就是本营新投军的尉迟恭,收了榜文。头目带了尉迟,径进中军禀复。范君章问说:“你收了榜文,会降水兽?”尉迟说:“小卒会降!”范君章说:“你既会降,明早我带你入朝见刘王去!”次日早晨,刘王登殿,范君章带了尉迟,来到朝门外,分付尉迟:“你在朝门外伺候!”范君章入朝奏说:“臣奉旨意,晓谕各营,降伏水兽。今有臣营内,新招一名壮士尉迟恭,收取榜文,口称会降水兽。臣特带来见主,今在朝前候旨!”刘王道:“宣进来!”把尉迟宣到驾前见刘王。刘王举目一观:好一员虎将!

果实英雄!刘王问:“尉迟恭!你会降水兽?”尉迟答应:“臣降得!”刘王问:“你要带多少军去?”尉迟恭说:“不用军伴,只臣一人够了!”刘王又问:“用什么兵器?”尉迟说:“也不用兵器,只要一条齐眉檀棍,一条铁索就够了!”刘王对尉迟说:“寡人看你英雄猛勇,一定去得!若收得水兽回朝,重封官职。务要小心!”尉迟恭领了旨意,同范君章辞驾出朝,径回本营,取了铁索檀棍,辞范君章出营。范君章分付:“尉迟恭!看景生情,不可轻意!”尉迟说:“托大人洪福,定收回营!”尉迟就行。穿街过陌,上岭行村。郊原青草厚,堤岸绿杨多。不觉来到金龙池地方。端的好一方金龙池:依稀积翠,仿佛昆明。层层碧浪蹙鱼鳞,漾漾清波游鸭顶。霜鸥雪鹭,联翩晒日眠沙;玉尺金梭,泼刺冲萍戏藻。凿开鱼鸟忘情地,展尽江湖极目天!

金龙池众乡民都来接见尉迟,把酒肴款待。尉迟问说:“这水兽每常出来,怎么响动?”居民说:“但听池中水响风狂, 176就是此怪起来!”尉迟说:“我知道了,你众人各回家去罢!”散于乡民,敬德结束完备,单等水兽出来。边城霜角动,山寺暮钟鸣。到了二更时分,只听得金龙池内波翻浪滚,水涌风狂,那兽奔上岸来。敬德举棍就打过去!

好敬德急睁睛旁观妖兽,黑模糊毛灿烂口吐烟云。

竹削耳眼悬星恶过獬豸,牙似钩蹄似铁猛赛麒麟。

那敬德抡短棍拦头便打,这水兽吼一声卷舌张唇。

棍逐兽兽咆哮盘旋躲闪,兽吞人人似电左右藏身。

那敬德长威风妖魔丧胆,这水兽生恶性播土扬尘。

斗多时星斗暗寒风凛凛,恼英雄心发火抖擞精神。

敬德展平生气力,舒过手,喝一声,把鬃领一把攥住,踊身一跃,骑在水兽背上,那水兽被敬德骑在背上,正要往金龙池跳下去,被敬德举棍拦头打下来,往后倒退数十步,就似星驰电闪,跑奔深林。敬德慌忙一只手扳着树,一只手扯出腰间铁索来,把水兽锁在树上,尉迟恭忙举手扳牢大树,向腰间提铁索拴锁龙麟。

擎木棍觑分明纵横细打,不多时凶恶兽善似羊形!

那龙驹不是尘凡兽,天遣来扶黑杀神。水兽被敬德打了一顿,就伏了敬德,见影也不敢动,到得天明,敬德树上解下铁索,拴锁水兽停当,骑上了身,径回朔州城去。众乡民争献酒肴,扶老携幼,都来观看。人人合掌,户户拈香,拜谢敬德。

后人不信?朔州地方金龙池的树木,都是缠绺生的,这是降水兽的古迹!有诗为证:龙池水碧湛秋先,此地曾将水兽降。

人世不知经几换,犹存缠绺树苍苍。

177第.. 23回六丁神暗传战策猛敬德明夺先锋且说敬德骑着水兽来到营门,说与头目:“你去通报大人,说我收降水兽在此。其性猛烈,恐有疏失,不好放手。特请钧令,不知带回朝内,不知留在本营观看?”头目连忙进营禀知。

范君章分付:“着敬德带到演武场伺候,我去请主公来观看!”一面头目出营分付尉迟,一壁厢范君章归朝,见了刘王奏说:“托主人洪福!尉迟恭收了水兽,着他带在演武场伺候。臣特奏闻,启请圣驾观看!”刘王见说大喜,传旨起驾!

帝主移身离宝殿,即时起驾出金门。

长枪画戟排千队,钺斧金瓜数十层。

鼙鼓声中鸣细乐,闹旗丛里响铜鲸。

顶盔擐甲随銮士,挂绿穿红护卫兵。

望前行够多时节,驾到飞光演武厅。

当厅撒下金龙椅,坐起兴刘伯业君。

刘王坐下演武厅,各官分立两班。刘王传旨:“着尉迟恭带水兽来看!”尉迟牵过水兽,刘王举目一观:“呀!不是什么水兽,好一匹金脊乌龙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駢,六尺以上为马!怎见得?龙纹凤颈,竹耳星睛。脊梁间火焰焰起一道金黄,遍 178体上黑沉沉染一身乌墨。雄姿逸气,声鸣嘶断一川云;壮志飞腾,奋迅踏残千里雪。穆王昔日骑神骏,汉帝当年伐犬戎!

刘王喝彩一声:“好尉迟恭!勇猛非常!况龙马又是罕见之物,就将名马赏与尉迟!”尉迟叩头谢恩。总兵官宋金刚心下不忿:“我是总兵大臣,恰不颁赏这匹好马,颠倒赏与尉迟这个无名小卒!我生一计,要了他的罢!”连忙出班启奏:“主公!龙马虽是尉迟恭收来,不知怎么样降伏。如今着他把降龙马的本事,敷演一番,与主公观看。”刘王准奏,宣尉迟:“你把降龙马的武艺,敷演一番,与寡人看!”尉迟恭奏说:“万岁!敷演不打紧,只是没人带马不便!”宋金刚说:“拿来我带不妨!”尉迟恭说:“大人,这兽凶恶,只恐不伏生人,须用意防备!”宋金刚说:“不妨!我带着,你去!”尉迟取了棍,走下厅阶,抖擞神威,敷演武艺。虽无战策,果有威风!绝过子路搏枭虎,犹胜澹台斩怪蛟!那龙马在金龙池被敬德打怕了,今见敬德舞棍,恐怕又来打,见带马的又是生人,那兽吼一声,望半空中一跃,就在人头上撺了出去,把宋金刚仰面一跤,跌倒在地。那兽如云飞电闪,跑出教场去了。

宋金刚马又不得,在众官面前跌了一跤,满面羞惭,连忙整束衣甲,上厅启奏:“主公!这尉迟恭不是降兽的手段,若是会降这兽,就该眠耳攒蹄伏定!如今还要着尉迟恭寻获,限定日期。如捕获不来,重重治罪,又省得去残害地方!”刘王准奏,分付尉迟恭:“犹恐此马又去伤民,着你用心寻获!寡人也不限你日期,务要寻获回朝!”尉迟领了旨意,于路寻访。

一壁厢刘王起驾回朝。且说尉迟于路询问往来之人。有几个人说:“见一只高大黑马,就在前不远。”尉迟听说大喜,放开脚步赶去。赶过有几个山头,又赶不见,恰好遇着打柴樵夫过 179来,尉迟问说:“樵夫哥!你曾见有一匹浑黑的铲马跑过去么?”樵夫说:“我方才见往前面那条岭上去了!”尉迟不辞辛苦,径奔岭上去。将下岭,恰见一所庄院,果然幽雅:荜门圭窦,茅舍疏篱。一湾流水绕山居,几树青松富户牖。紫芝翳翳多青草,白石苍苍伴绿苔。

尉迟想一想:“这个所在,宛然倒似少我铁钱的家里。只恐这马走在此间,也未可知!”走近前望里面一看,见一个白发老者走出来,生得:神清貌古,鹤发庞眉。头戴一顶拆角巾,身穿一领布直裰。腰系一条鳝鱼股黄丝绦,足穿一对青草履,手扶一枝紫藤九节过头杖。

那老者问说:“大汉!你来取铁钱么?”尉迟说:“因取铁钱,特寻到此!”老者说:“你进来!”尉迟走到里面,与老者施礼坐下。老者说:“我拿你的铁来,造成一副盔甲兵器在此。不遇着名将,未曾卖得。如有识者来买,才有铁钱还你!”尉迟道:“你把盔甲兵器与我瞧一瞧!”那老者进里面取将出来,果然齐整!铁幞头,红抹额,皂罗袍,乌油甲,丝鸾带,一口剑,两条竹节钢鞭,一杆枪,一张弓,一壶箭。尉迟把铁幞头戴一戴,口内说:“好一个可头的盔,正好我戴尸又穿了袍,擐了甲,系了带,弯弓插箭,悬着剑,手拿着竹节鞭。披挂已完,尉迟说:“有这般巧处!件件可体,就似像体造成,没有一些儿差别!好便都好,只少一双战靴。”老者说:“我家里有一双皂朝抹绿靴,拿来你穿一穿看!”老者进内取出来,尉迟接过来穿上,全副齐整。老者问说:“你会使竹节鞭么?”尉迟说:“我也会使!”老者说:“你使几路我看!”尉迟只倚着身长力大,抡枪使棒,都不打紧。连忙举起鞭来,左盘右踅,高去低来,全没有一些儿兵法。老者问说:“你这等使鞭, 180怎么上阵交锋?你是哪里学来的?”尉迟道:“不瞒老者说,卑人当日牧羊,与顽童们逐日戏耍,以此没有教师传授。”老者说:“你只好牧羊戏耍,怎做得皇家栋梁之器!拿鞭来,我使几路你看!”尉迟双手递过,老者卷起双袖,接鞭在手,果然花一丛,锦一簇,起手人抡着鞭,次后藏过了人,只见银蛟戏舞,玉蟒飞腾,一似雪随风卷,浪泊长空。昔人有诗,单说老者高妙:四十年前百战身,曾驱虎队静边尘。

风传鼓角榆关暮,日映旌旗陇草春。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图新。

胸中剩有安邦策,谁用髭须白似银?老者把二十四路步战鞭法,只一使,那尉迟福至心灵,般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内。正是:伶人点头会意,痴人棒打不知!尉迟接过鞭来,敷演一遍,无一毫差错。老者说:“好了!

此乃是步战的鞭法,我逐一开明指点,你可牢记在心。还有马战的鞭法,一发传披与你!”尉迟说:“可惜无有马匹在此!”老者说:“我家里有匹龙驹在此!”进里面牵将出来。尉迟说:“这匹马是我在金龙池收来的,因失拴锁,跑了出来,却在这里!”老者问:“你的马有鞍辔么?”尉迟说:“我的没有鞍辔!”老者说:“原来我的马鞍辔都是完全的。如今且不要论你我的马,我有心扶持你做一员名将,还要将兵法传授与你。

马战与步战不同,拿鞭来,我把马战鞭法,使与你看!”那老者上了马,接过鞭,把三十六路马战的鞭法,只一使起,开闭里滚外撩,尽皆传授。也是天数,合该神煞遇会,那尉迟心领神通,韬略皆精。老者下马离鞍,把鞭递与尉迟。尉迟接鞭上马,演习一番,尽皆精熟。老者看罢说:“是了!”把枪法亦皆传授。老者说:“我的马步鞭法,天下有一无二, 181尽心相传与你。异日荣显,莫忘吾师指教之恩!”尉迟说:“多谢老师大恩指教!卑人若得可进,容图衔结!”尉迟在老者家内,一连住了三日光景。清晨,尉迟起来,心下自想:“我的武艺俱已精熟,更喜这副盔甲件件可体。老者只少铁钱料,然舍不得赊与我。如今马又有了,不若走了,料这鳖瘦老子,定然赶我不上!”敬德披挂停当,上了马,却值老者在里面。尉迟想一想说:“明人不做暗事!我叫他知道方去!”尉迟高叫:“老师父,我尉迟赊你这副兵器,容日送钱相酬,幸勿见怪!”叫罢,打马离了庄院。老者听见,连忙转出庄门,口叫:“大汉!不要走,怎么诓了我的盔甲去!”敬德装做不知,纵马而去。行有二三里之地,只见老者已在前面。半空中,喝一声:“尉迟不要走!且住着听我分付!”尉迟举头一望,云内现出一尊金甲神来!但见:黄金灿烂,锦带飘摇。身穿绛色绣绒袍,手执降魔白玉杵。面如熏枣,三丁掩口皂绒须;声似洪钟,一表身才长丈六。金甲争辉腾瑞雾,乌靴嵌锦踏祥云!

口称:“吾乃上界六丁神是也!奉玉皇敕旨,将刃铁造成盔甲兵刃,交付与汝!战法俱已传授,目下暂扶刘武周。有日剑鸣鞭爆幞头窄,那时节才遇真命之主!不可违误,牢记在心!”说罢,化阵清风,就不见了。尉迟连忙下马,望空合掌拜谢神圣,上马趱行。

却好从本乡金吾村经过,敬德道:“难得顺路,我且到家,探望妻儿一回,去也不迟!”一骑马进了村来,到自家门首下马。梅凤英道:“丈夫!且喜得官回了!”尉迟把投军降妖怪、收水兽事,细说一番。”因往此经过,进来看你一看!”梅凤英说:“丈夫!来得正好,有句紧要的话与你说知。当日丈夫离家之时,妾身有孕三月。如生下男女,怎么区处?”敬德说: 182“如生得女儿,长大任你配嫁与人;如生下孩儿,取名叫做尉迟宝林!”梅风英说:“倘生下孩儿,成人之日,父子不曾相见,将何物为记,来认父亲?”尉迟说:“贤妻!只有两条竹节钢鞭在此,如今把鞭留下一条,与你收着,止留下几句言词。

倘生孩儿,待其长大,将此鞭来认父!”敬德投军向朔城,贤妻保重好看身。

生男抚育传家嗣,养女他年配好姻。

未得晨昏为比翼,只图名姓上麒麟。

有绿子长吾荣贵,留此钢鞭认父亲。

嘱咐已毕,尉迟说:“如今刘王主人要起兵伐唐,不敢久留,我就去也!”一声保重,辞别妻儿,上马扳鞍,复出金吾村去了。

且说刘王得了尉迟恭,心中甚喜,每日亲到演武场操练将士。一日,敬德进了朔州城,径到演武场下马。正值刘王操军,头目报说:“尉迟恭等旨!”刘王说:“宣来!”尉迟把马带进教场,拴锁在大柳树上,把头盔衣甲拴束整齐,到厅阶朝贺刘王。敬德奏说:“托万岁洪福!着臣追获龙马,访得被野外草寇收留。臣去与他交战,被臣打死寨主,杀散喽罗,夺取龙马,剥了他的盔甲兵器回胡。”刘王见说,十分大喜:“好尉迟!身无寸铁,就能剪除草寇!又得衣甲鞍马兵器,十分齐整。

寡人缺少一员先锋将,赐御酒三钟,金花彩缎,官封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挂二十四两银印,仍赏龙马!”尉迟恭叩头谢恩。班部中闪过总兵官宋金刚,奏说:“尉迟恭虽然威猛,不知他武艺深浅,轻意就挂了先锋印?臣有亲弟宋金玉,武艺精熟,乞主公着他二人在驾前比试,得胜者挂先锋印!”刘王准奏,唤过尉迟恭道:“你敢与宋金玉比试,定夺先锋么?”尉迟说:“臣要奏过主公,才与他比试!”刘王问:“你怎么说?”183尉迟恭说:“宋金玉打死了臣也不偿命,臣打死宋金玉也不偿命!请有圣旨,方敢交战!”刘王传旨:“二将争先锋,斗武艺,杀死各不偿命!”那尉迟恭,把幞头按一按,袍甲拴一拴,擎鞭跨马,道:“二大人,出马来!”宋金玉也不弱:戴一顶平顶铁盔,穿一副绿罗战袍,擐一副连环锁子甲,系一条彩绒鸾带,穿一双黄豹皮靴,擎一口偃月刀,跨一匹追风马!

拥奔阵前,两下里:鞭抡刀举,马走人忙,似一对饿虎争羊,如两条毒龙竞宝。鞭抡刀架,半空中电闪星移;刀砍鞭拦,人顶上霜飞雪舞。演武场中生杀气,争锋阵内起征云!

战有十余合,宋金玉气力不加,敬德抖擞神威,喊震一声,把宋金玉带顶连盔,打于马下。敬德连忙下马,俯伏在驾前。

刘王道:“寡人有旨在前,打死不论,赦卿无罪,就是你挂先锋印!”尉迟恭叩头谢了恩。宋金刚见没了兄弟,又恼又羞,恨入骨髓,心下自想:“龙马又不得,把一个亲弟来坏了!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是先锋,我是总兵官,待领兵出外之时,务要报此亲弟之仇!”且说刘王宣宋金刚当驾分付:“如今有了前部先锋将,就好起兵伐唐!”一面传令起驾,径回宝殿。天色已晚,散了文武。

一轮火镜,须臾黛岫含山。二气浮沉,顷刻明消暗。

长。三边画角,凄凉声韵逐风来。四野寒烟,惨淡昏黄迷雾起。五鼓楼,钟声催歇往来人。六院内,香尽已停描绣女。七星明北斗乾天,八方掩绿窗朱户。九陌更阑人静悄,十分皓月满天空!

次日,刘王登殿,文武朝贺已毕,宣宋金刚近前:“寡人择明日起兵伐唐,封你为总兵官,整点十万人马,要号令严肃, 184赏罚公明,凡百事务,不可苟且!”宋金刚道:“不须圣虑!”领了旨意,辞驾出朝,下演武场,整点人马不提。

刘王又宣颜君章、范君章、张寻相、张万年、王石龙、单公明、刘伯记、刘春八将,近前分付:“昨日宋金玉为争先锋,被尉迟恭打死。今宋金刚领兵在外,一定要挟私仇!敕你八人保着尉迟。若有疏虞,罪在不赦!”众将官叩头说:“宋金刚是总兵宫,执掌兵权。自古说阃外将军令,臣等怎敢阻挡?”刘王说:“既如此,寡人封一口剑与你八人,若他在外挟仇之时,不依谏止,你众官把朕封的剑,先斩后奏!”众将说:“既有圣旨,臣等敢保!”众将辞驾出朝,同总兵下演武场去。宋金刚当厅坐下,你看:一声将令三军肃,端的堂堂气概高!

奉圣旨总兵差诸官头目,上弦紧下弦紧要点三军。

点步军单选定彪形大汉,点马军挑拣下虎体长身。

马上将俱挂甲人人英猛,步行将遍结束个个狰狞。

一队队表分间诸般兵刃,一人人悬撒袋箭短弓轻。

给头盔并衣甲革翁鞋号服,花绣袄锦衲裤战腿襕裙。

几千匹临阵马皆支草料,众征人关路费分赏金银。

传将令发三军暂回家去,限时辰齐起寨莫误军情。

各归家分付与娇妻嫩子,险些儿慌杀了粉面佳人。

有妻儿递金钗与夫将去,路途中尴尬处救命防身。

到边庭遇乡人多捎书信,知你好知你歹我好安心。

才言罢就辞别满门家眷,俺要去排队伍指日登程。

有娇妻和幼子凄凉惨切,送儿夫难割舍随出门庭。

直望得人去远方才回转,叹一口长吁气守定房门。

宋金刚点齐人马,传令起营。马睁龙眼望空飞,一块白云连地滚。正行之间,哨马来报:“雁门关到了!”宋金刚传令安营下寨。霎时间天色已晚,只见: 185孤鹜残霞接汉飞,林鸦犹带夕阳归。

江中渔父新回棹,岸上人家半掩扉。

186第.. 24回尉迟恭夺郡县李元吉求救兵且说宋金刚兵屯雁门关。次日升帐,聚集将佐,就唤尉迟恭:“领三千军到雁门关骂阵!”尉迟恭全装披挂:铁幞头连红抹额,乌油甲染皂罗袍。

长枪出洞穿林莽,龙马腾波跃海蛟。

魔敛迹,鬼惊号,旌旗到处阵云高。

钢鞭抡动无人敌,黑杀天神下九霄。

尉迟恭领着人马,来到雁门关一瞧,果然好座关隘!

戍楼烟障,汉壁秦关。危岩躁山臬嵬千寻,天堑崎岖万仞。金城峭拔,层层剑戟凝霜;紫寨峥嵘,扬扬旌旗映日。阃外将军分虎竹,守边将士卧龙沙。

尉迟恭一骑马趱近关下搦战。张长寿听说大恼,分付:“备马来!”怎生打扮?水磨四缝盔,铁凿蛟鳞甲。蜀锦百花袍,线结狻猊带。

手执蛇矛枪,跨下金睛兽。威风真将帅,忠勇镇边关。

领一支人马,拥下关来,排开阵势。张长寿趱出军前道:“来将通名!”敬德道:“吾乃定阳王驾下前部先锋将,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你通名来!”张长寿道:“吾乃大唐雁门关太守张长寿是也!”尉迟道:“快献关歇马!”张长寿喝 187骂:“黑贼!休夸大口,看枪来!”敬德举刃铁枪就迎。双枪并举,一往一来。一个蛇矛枪上定江山,一个刃铁枪头夺世界。

战经十余合,被敬德抖擞威风,一枪刺去。却来数尺无情铁,穿透征袍血染红。把张长寿刺于马下。砍倒帅旗,混杀一阵,夺了雁门关。差报马请总兵官,上雁门关歇马。一壁厢又领兵哨前路。

得胜尉迟心内喜,鞭敲金镫趱行程。

征夫勇健添精彩,士卒开怀长笑纹。

个个巴功图贵显,人人取胜要标名。

逢山开路行人马,遇水安桥过大军。

三军晓夜投前进,代州关至面前存。

代州关排开阵势,勇奔关下。鸣锣擂鼓,喊杀声喧,哨马报人关来。太守王元正在演武场操练人马,闻报军情紧急,聚下人马,领兵下关,各不通名交战。战不三合,尉迟恭放下鞭,舒过拿云手,攥住锦征袍,把王元活捉过马,把脊梁靠紧马鞍鞒,嗑叉一声,摔为两段,摔下马来,把人马尽行杀散。差报马请总兵官镇守代州,扯起刘朝旗号。敬德领人马往前又进。

旌旗影动,鼓角声喧。功劳簿此日书名,丹凤楼他年画影。朔州生出英雄将,四海驰名少等伦!

敬德一路催趱人马,来到兴州城。敬德屯下军,排开阵势,手擎竹节钢鞭,一骑马竟至城下搦战。兴州太守李通守备哨马来报:“有刘武周的人马临城搦战!”李通连忙分付:“取盔甲鞍马过来!”领一支人马,开了兴州城,纵马监阵。尉迟恭举着鞭,喝一声:“来将通名!下马受降,早献城池,免你一死!你岂不知我的威名?还敢领兵交战!”李通听说,怒发冲冠,抡动开山斧,飞砍过来。敬德举鞭就迎。

铮铮巨斧拦头砍,晃晃钢鞭望顶扬。

188斗战好如雕扑兔,交锋一似虎争羊。

刘朝生出强梁将,唐国英雄接踵亡。

战不数合,尉迟一鞭把李通打于马下,洗荡了兴州人马。

话休絮繁。尉迟恭军至郭州,鞭打守将赵月虎,石岭关箭射党仁恭,占了城池,改换旗号,差报马请总兵镇守。一面赏军,把人马趱到分卩邻州城。

尉迟犒赏三军罢,传令儿郎就起营。

将士鞍鞒生杀气,征人马上长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