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晚清文选四

红楼梦评论△第一章 人生及美术之概观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48–549 段

老子曰:“人之大患,在我有身。”庄子曰:“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忧患与劳苦之与生相对待也久矣!夫生者,人人之所欲;忧患与劳苦者,人人之所恶也。然则讵不人人欲其所恶,而恶其所欲欤?将其所恶者,固不能不欲,而其所欲者,终非可欲之物欤?人有生矣,则思所以奉其生。饥而欲食,渴而欲饮,寒而欲衣,露处而欲宫室,此皆所以维持一人之生活者也。然一人之生,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而止耳,而吾人欲生之心,必以是为不足。于是于数十百年之生活外,更进而图永远之生活:时则有牝牡之欲,家室之累;进而育子女矣,则有保抱扶持饮食教诲之责,婚嫁之务。百年之间,早作而夕思,穷老而不知所终。问有出于此保存自己及种姓之生活之外者乎?无有也。百年之后,观吾人之成绩,其有逾于此保存自己及种姓之生活之外者乎?无有也。又人人知侵害自己及种姓之生活者之非一端也,于是相集而成一群,相约束而立一国,择其贤且智者以为之君,为之立法律以治之,建学校以教之,为之警察以防内奸,为之陆海军以御外患,使人人各遂其生活之欲而不相侵害。凡此皆欲生之心之所为也。夫人之于生活也,欲之如此其切也,用力如此其勤也,设计如此其周且至也,──固亦有其真可欲者存欤?吾人之忧患劳苦,固亦有所以偿之者欤?则吾人不得不就生活之本质,熟思而审考之也。生活之本质何?“欲”而已矣。欲之为性无厌,而其原生于不足。不足之状态,苦痛是也。既偿一欲,则此欲以终。然欲之被偿者一,而不偿者什佰。一欲既终,他欲随之,故究竟之慰藉,终不可得也。即使吾人之欲悉偿,而更无所欲之对象,倦厌之情,即起而乘之。于是吾人自己之生活,若负之而不胜其重。故人生者,如钟表之摆,实往复于苦痛与倦厌之间者也。夫倦厌固可视为苦痛之一种,有能除去此二者,吾人谓之曰快乐。然当其求快乐也,吾人于固有之苦痛外,又不得不加以努力,而努力亦苦痛之一也。且快乐之后,其感苦痛也弥深。故苦痛而无回复之快乐者有之矣,未有快乐而不先之或继之以苦痛者也。又此苦痛与世界之文化俱增,而不由之而减。何则?文化愈进,其知识弥广,其所欲弥多,又其感苦痛亦弥甚故也。然则人生之所欲,既无以逾于生活,而生活之性质,又不外乎苦痛,故欲与生活与苦痛三者一而已矣。吾人生活之性质,既如斯矣,故吾人之知识,遂无往而不与生活之欲相关系──即与吾人之利害相关系。就其实而言之,则知识者,固生于此欲,而示此欲以我与外界之关系,使之趋利而避害者也。常人之知识,止知我与物之关系。易言以明之,止知物之与我相关系者,而于此物中,又不过知其与我相关系之部分而已。及人知渐进,于是始知欲知此物与我之关系,不可不研究此物与彼物之关系。知愈大者,其研究逾远焉。自是而生各种之科学。如欲知空间之一部之与我相关系者,不可不知空间全体之关系,于是几何学兴焉。(按西洋几何学Geometry之本义,系量地之意,可知古代视为应用之科学,而不视为纯粹之科学也。)欲知力之一部之与我相关系者,不可不知力之全体关系,于是力学兴焉。吾人既知一物之全体之关系,又知此物与彼物之全体之关系,而立一法则焉,以应用之;于是物之现于吾前者,其与我之关系及其与他物之关系,粲然陈于目前而无所遁;夫然后吾人得以利用此物,有其利而无其害,以使吾人生活之欲,增进于无穷;此科学之功效也。故科学上之成功,虽若层楼杰观,高严巨丽,然其基址则筑乎生活之欲之上,与政治上之系统,立于生活之欲之上无以异。然则吾人理论与实际之二方面,皆此生活之欲之结果也。由是观之,吾人之知识与实践之二方面,无往而不与生活之欲相关系,即与苦痛相关系。有兹一物焉,使吾人超然于利害之外,而忘物与我之关系。──此时也,吾人之心无希望,无恐怖,非复欲之我,而但知之我也。此犹积阴弥月,而旭日杲杲也;犹覆舟大海之中,浮沉上下而飘著于故乡之海岸也;犹阵云惨淡,而插翅之天使,赍平和之福音而来者也。犹鱼之脱于罾网,鸟之自樊笼出,而游于山林江海也。然物之能使吾人超然于利害之外者,必其物之于吾人,无利害之关系而后可。易言以明之,必其物非实物而后可。然则非美术何足以当之乎?夫自然界之物,无不与吾人有利害之关系──纵非直接,亦必间接相关系者也。苟吾人而能忘物与我之关系而观物,则夫自然界之山明水媚,鸟飞花落,固无往而非华胥之国,极乐之土也。

译老子说:“人的最大祸患,在于有这个身体。”庄子说:“大地把形体承载给我,使我因生命而劳苦。”忧患和劳苦与生命相对存在,已经很久了!生命,是人人所希望的;忧患和劳苦,是人人所厌恶的。既然如此,难道人难道不是都希望得到自己所厌恶的东西,而厌恶自己所希望的东西吗?还是说,自己所厌恶的东西本来就不能不希望,而自己所希望的东西终究并不是值得希望的东西呢?人有了生命,就会思考怎样供养自己的生命: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冷了想穿衣,露宿时想要房屋,这些都是维持一个人生活的手段。然而,一个人的生命,少则几十年,多则一百年就停止了;可是我们想要生存的心,一定认为这样还不够。于是,在几十年、几百年的生活之外,又进一步谋求永远的生活:这时便有男女欲望和家庭的负累;进而养育子女,又有保护、抱持、扶养、供食和教诲的责任,以及婚嫁的事务。一百年之间,早晨起身,晚上还在思虑,直到穷困衰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终了。请问,除了保存自己和本种族的生活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吗?没有。百年以后,看看我们所取得的成就,除了保存自己和本种族的生活之外,还有超出这些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没有。并且人人都知道,侵害自己和本种族生活的事情不止一种,于是聚集起来形成群体,彼此约束而建立国家,选择贤能而有智慧的人作为君主;为此制定法律来治理,兴办学校来教化,设置警察来防御内部奸邪,建立陆军和海军来抵御外患,使人人都能实现自己的生活愿望而不互相侵害。这一切都是求生之心所造成的。人对于生活,欲望是如此迫切,用力是如此勤勉,谋划是如此周密而全面——难道其中确实存在某种真正值得欲求的东西吗?我们的忧患劳苦,难道确实有可以补偿它们的东西吗?那么,我们就不得不从生活的本质出发,仔细思考、审慎考察了。生活的本质是什么?只是“欲望”罢了。欲望的本性是永不满足,而它产生于不足。不足的状态,就是痛苦。一个欲望得到满足,这个欲望就终结了。然而,得到满足的欲望只有一个,没有满足的却有十个、百个。一个欲望终结,另一个欲望随之而来,所以最终的慰藉始终不可能得到。即使我们的欲望全都得到满足,再也没有欲望的对象,厌倦的情绪也会立即乘虚而入。于是,我们自己的生活仿佛背负着它,却承受不住这沉重的负担。因此,人生就像钟表的摆,实际上是在痛苦和厌倦之间来回摆动。厌倦本来可以看作痛苦的一种;如果有东西能够消除这两者,我们就称之为快乐。然而,当我们追求快乐时,除了原有的痛苦,又不得不加以努力,而努力也是一种痛苦。并且,快乐之后所感受到的痛苦更加深重。所以,有痛苦而没有随后恢复的快乐,这是有的;却没有快乐不是先有或随后继以痛苦的。又因为这种痛苦随着世界文化的发展而增加,并不会因此减少。为什么呢?文化越进步,知识越广,欲望越多,感受到的痛苦也越强烈。既然人生所欲求的没有超出生活,而生活的性质又不过是痛苦,那么欲望、生活和痛苦三者其实是同一个东西。既然我们生活的性质如此,所以我们的知识无论到哪里都同生活的欲望有关,也就是同我们的利害有关。就实质而言,知识本来产生于这种欲望,并向这种欲望显示我与外界的关系,使它趋利避害。普通人的知识,只知道我与事物的关系。换句话说,只知道事物中同我有关的部分。等到人的知识逐渐进步,才开始知道:要了解这个事物同我的关系,就不能不研究这个事物同其他事物的关系。知识越广,研究的范围就越远。由此产生了各种科学。比如要了解空间的一部分同我的关系,就不能不知道整个空间的关系,于是几何学兴起。(按:西洋几何学Geometry的本义,是测量土地,可见古代把它看作应用科学,而不是纯粹科学。)要了解力的一部分同我的关系,就不能不知道力的整体关系,于是力学兴起。我们既知道一个事物的全部关系,又知道这个事物同其他事物的全部关系,于是制定出一条法则来加以应用;这样,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事物,它同我的关系以及同其他事物的关系,便清清楚楚地陈列在眼前,无处隐藏;然后我们才能利用这个事物,得到它的利益而避免它的危害,使我们生活的欲望无限增进;这就是科学的功效。因此,科学上的成功,虽然仿佛高楼杰阁,巍峨宏伟而华丽,但它的基础却建筑在生活的欲望之上,这同政治制度建立在生活的欲望之上没有区别。既然如此,我们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都是生活的欲望所产生的结果。由此看来,我们的知识和实践两个方面,无论到哪里都同生活的欲望有关,也就是同痛苦有关。有这样一种事物,能使我们超然于利害之外,忘记事物同我的关系。此时,我们的心既没有希望,也没有恐惧,不再是欲望支配下的我,而只是认识事物的我。这就像积阴累月之后,旭日光明灿烂;像船覆没在大海中,随着波涛上下浮沉,最后漂泊到故乡的海岸;像乌云惨淡的战阵上,长着翅膀的天使携带和平的福音而来;又像鱼从渔网中脱身,鸟从樊笼中飞出,在山林江海间游息。然而,能使我们超然于利害之外的事物,必须同我们没有利害关系才行。换句话说,必须不是实物才可以。那么,除了美术,还有什么足以承担这一作用呢?自然界的事物,没有一样不同我们有利害关系——即使不是直接相关,也必然间接相关。如果我们能够忘记事物同我的关系而观赏事物,那么自然界山明水秀、鸟飞花落,无处不是华胥之国、极乐之土。

岂独自然界而已;人类之言语动作,悲欢啼笑,孰非美之对象乎!然此物既与吾人有利害之关系,而吾人欲强离其关系而观之,自非天才,岂易及此。于是天才者出,以其所观于自然人生中者复现之于美术中,而使中智以下之人,亦因其物之与己无关系,而超然于利害之外。是故观物无方,因人而变。濠上之鱼,庄惠之所乐也,而渔父袭之以网罟;舞雩之木,孔曾之所憩也,而樵者继之以斤斧。若物非有形,心无所住,则虽殉财之夫,贵私之子,宁有对曹霸、韩干之马,而计驰骋之乐;见毕宏、韦偃之松,而观思栋梁之用;求好逑于雅典之偶,思税驾于“金字”之塔者哉!故美术之为物,欲者不观,观者不欲;而艺术之美所以优于自然之美者,全存于使人易忘物我之关系也。美之为物有二种,一曰优美,一曰壮美。苟一物焉,与吾人无利害之关系,而吾人之观之也,不观其关系,而但观其物,或吾人之心中,无丝毫生活之欲存,而其观物也,不视为与我有关系之物,而但视为外物,则今之所观者,非昔之所观者也。此时吾心宁静之状态,名之曰“优美之情”,而谓此物曰“优美”。若此物大不利于吾人,而吾人生活之意志,为之破裂,因之意志遁去,而知力得独立之作用,以深观其物,吾人谓此物曰“壮美”,而谓其感情曰“壮美之情”。普通之美,皆属前种。至于地狱变相之图、决斗垂死之像、庐江小吏之诗、雁门尚书之曲,其人固氓庶之所共怜,其遇虽戾夫为之流涕,讵有子颓乐祸之心,宁无尼父反袂之戚,而吾人观之,不厌千复──格代之诗曰:“What in life doth only grieveus.That in art we gladly see.”“凡人生中足以使人悲者,于美术中则吾人乐而观之。”此之谓也。此即所谓“壮美之情”,而其快乐存于使人忘物我之关系,则固与优美无以异也。至美术中之与二者相反者,名之曰“眩惑”。夫优美与壮美,皆使吾人离生活之欲,而入于纯粹之知识者。──若美术中而有眩惑之原质乎!则又使吾人自纯粹知识出,而复归于生活之欲。如Х妆密饵,《招魂》《七发》之所陈。玉体横陈,周▯仇英之所绘。《西厢记》之《酬柬》,《牡丹亭》之《惊梦》,伶元之传飞燕,杨慎之赝《秘辛》。徒讽一而劝百,欲止沸而益薪;所以子云有“靡靡”之诮,法秀有“绮语”之诃。虽则梦幻泡影,可作如是观,而拔舌地狱,专为斯人设者矣。故眩惑之于美,如甘之于辛,火之于水,不相并立者也。吾人欲以眩惑之快乐,医人世之苦痛,是犹欲航断港而至海,入幽谷而求明,岂徒无益,而又增之。则岂不以其不能使人忘生活之欲,及此欲与物之关系,而反鼓舞之也哉?眩惑之与优美及壮美相反对,其故实存于此。今既述人生与美术之概略如左,吾人且持此标准,以观我国之美术。而美术中以诗歌、戏曲、小说为其顶点,以其目的在描写人生故。吾人于是得一绝大著作曰《红楼梦》。△第二章 红楼梦之精神裒伽尔之诗曰:“Ye wise men,highly,deeply learned,Who think it out and know,How,whenandwhere do all things pair?Why dotheykiss and love?Ye men of lofty wisdom,say What happened to me then,Search out and tell me where,how,when,And why it happened thus.”(译文:)嗟汝哲人,靡所不知,靡所不学,既深且跻。粲粲生物,罔不匹俦,各啮厥唇,而相厥攸愿。匪汝哲人,孰知其故?自何时始,来自何处?嗟汝哲人,渊渊其知。相彼百昌,奚而熙熙?愿言哲人,诏余其故。自何时始,来自何处?

译哪里只是自然界如此呢?人类的语言行动、悲欢啼笑,哪一样不是美的对象!然而,这些事物既然同我们有利害关系,我们想强行脱离这种关系来观赏它们,如果不是天才,哪里容易做到?于是天才出现了,把他在自然和人生中所观察到的东西重新表现于美术之中,使中等才智以下的人,也能因为这些事物同自己没有实际关系而超然于利害之外。所以,观赏事物没有固定方式,会因人而改变。濠梁上的鱼,是庄子和惠子所欣赏的,渔父却拿网来捕捉;舞雩坛的树木,是孔子和曾子休息的地方,樵夫却接着用斧头砍伐。假如事物不是有形的,心也没有固定依着的对象,那么即使是殉身求财的人、看重私利的人,面对曹霸、韩干画的马,难道还会计算驰骋的快乐吗?看见毕宏、韦偃画的松树,难道还会想到它作栋梁的用途吗?看见雅典的雕像,难道还会寻找美好的配偶;想到“金字”之塔,难道还会想着在那里停留吗?所以,美术这种东西,欲望支配的人不会观赏,能够观赏的人又不为欲望所支配;艺术美优于自然美的原因,完全在于它使人容易忘记事物同我的关系。美这种东西有两种:一叫优美,一叫壮美。假如一件事物同我们没有利害关系,而我们观赏它时不看它同我们的关系,只看它本身;或者我们的心中丝毫没有生活的欲望,观赏事物时不把它看作同我有关的事物,只把它看作外物,那么现在所看到的,就不是过去所看到的了。此时我们内心宁静的状态,称作“优美之情”,把这种事物称作“优美”。如果一件事物对我们极为不利,使我们的生活意志因此破裂,意志退去,而认识能力获得独立作用,深入观照这件事物,我们就称这种事物为“壮美”,称这种感情为“壮美之情”。通常的美,都属于前一种。至于《地狱变相图》、决斗将死的画像、《庐江小吏》的诗、《雁门尚书》的曲,其中的人本来是百姓共同怜悯的对象,他们的遭遇即使凶恶的人也会为之流泪,难道不会有子颓那样幸灾乐祸的心情,难道不会有孔子那样反袖而泣的悲痛吗?可是我们观看这些作品,却百看不厌——格代的诗说:“人生中唯一令人悲伤的事,在艺术中却是我们乐于观看的事。”“凡是人生中足以使人悲伤的,在美术中我们却乐于观赏。”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所谓“壮美之情”;而它的快乐在于使人忘记事物同我的关系,所以同优美并没有不同。至于美术中同优美、壮美相反的东西,称作“眩惑”。优美和壮美都使我们离开生活的欲望,进入纯粹的知识境界。可是,如果美术中含有眩惑的成分,它就又使我们从纯粹知识中出来,重新回到生活的欲望。例如Х妆密饵,以及《招魂》《七发》中所陈列的内容;玉体横陈,以及周▯、仇英所绘的内容;《西厢记》的《酬柬》、《牡丹亭》的《惊梦》;伶元所记的赵飞燕;杨慎伪作的《秘辛》。这些作品只能“讽刺一个而劝诱百人”,想停止沸水却反而添柴;所以扬雄有“靡靡”的责难,法秀有“绮语”的呵斥。即使说这一切如梦幻泡影,可以这样观看,但拔舌地狱仿佛正是专门为这些人设置的。因此,眩惑对于美,正如甘对于辛、火对于水,是不能同时并立的。我们想用眩惑的快乐医治人世的痛苦,就像想乘船通过断绝的水港到达大海,进入幽深山谷寻找光明,岂但没有益处,反而还会增加痛苦。难道不是因为它不能使人忘记生活的欲望以及这种欲望同事物的关系,反而会煽动和增强它吗?眩惑同优美、壮美相反,原因就在这里。现在既然已经大略叙述了人生和美术,我们姑且拿这个标准来考察我国的美术。而美术中以诗歌、戏曲、小说为最高峰,因为它们的目的在于描写人生。这样,我们就得到一部伟大的著作,叫作《红楼梦》。△第二章 《红楼梦》的精神 裒伽尔的诗说:“啊,你们智慧而崇高、学识深邃的人,既然能思考并知道:万物成双成对,究竟是怎样、何时、何地发生的?它们为什么亲吻、相爱?啊,你们具有崇高智慧的人,请告诉我当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查明它是在何处、怎样、何时发生的,又为什么会这样发生。” (译文:) 可叹你们这些哲人,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不学习,知识深广而又高明。灿烂繁盛的万物,没有一样不成双配对;它们都互相啮吻,各自寻求自己所愿。不是你们这些哲人,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来自什么地方?可叹你们这些哲人,知识深邃。看看那些百般繁盛的事物,它们为什么如此欣欣向荣?愿哲人把其中的缘故告诉我。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来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