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大休珠禅师书问卷第八
曹溪大休珠禅师书问卷第八
侍者德澜录瑞鹿法孙行信编次附镇台张公国勋请住曹溪来书(法讳愚)自三请闸口拜违慈颜,于十月十九日抵江宁,十二月初十日鼓棹长行矣。俟到粤任,诸事役务少有头绪,专使迎接吾师。听风幡话,千祈慨允,不胜荣荷,翘首胆恋,不尽依依。
复去冬拜送,使我悬心,神驰左右。奈关山迢递,不克问候,为歉。忽接来翰,方知万福,则乐然也。承谕风幡,教我某才疏德凉,急欲觅一山窟以尽残喘。若以南华累我,力弱难支,请另择高明尊宿,恢复祖道。况某浙中一人,身羁两刹,百务劳心,公亦深知,胡不谅之。
二请书愚自舒城虔修小函,差王中军送至莲座。嗣来溯洄江水,远企慈云,如挹吾师德范。兹月二十一日,度庾关将至端峡矣。韶阳于曹溪,仅隔一水。彼中为南派正宗,愚恳请再整鹫尘。弟子去彼匪遥,得吾师驾至,使菩提树下复光,乃弟子之深愿,粤中士民之深幸也。万万放心振锡而来,愚则已之不来不休而已矣。特遣舍侄奉迎,翘首锡音无既,瞻切。
又复某自出世以来,丛林七住,六处开堂,于中千辛万苦,不记数也。此时此际,荒乱交加,出头不如缩头好,进步无如退步高。定隐白莲,尚不愿住,欲休老于深山。再加一曹溪破院,任在我身,可谓苦中之更苦也。不是生退屈,实乃怕事多端。若弘法者,俱肯如斯,法门不致寥落。便恁么休去,亦不负老象田冀,高明再访,达者宽宥余情。
三请书愚拜辞吾师,曾三具荒函,想俱投莲座矣。粤中情况,寇贼作祟,生民不得安枕。回视嘉禾,吾师教化之所,宛然另一景界。吾师何不普慈云于炎海,令吴越独私造化耶?恳其飞锡,万勿固辞。驾过岭东,慈航早发,使登彼岸。愚敬拭一单躬迓南华道左矣。弟子身沉宦海,苦不可言。冀法幢高竖,愍心教我。临楮不胜悬切之至。
三复承请者三,敢不奉命?欲到肇庆一面,不意南韶道镇府县预下请书,南华耆旧欣然迎接。于是十月十五日进山,满子昔日之愿矣。冀欲再会,奈因结制日近,戒子远来,诸事匆匆,又不克如愿,为歉。曹溪久无主法者,可谓荒凉之极,意欲聊拓数椽以阐宗风,子宜留心,与李制台为我致意,不及另草。待时世少宁,把臂一笑何如。
附汪振老书(讳裕)白莲寺乃荒芜久矣。天假大和尚驻锡于兹五六年,拮据之苦渐渐可观。不谓忽有粤游闻之,若为所失。彼乃佛祖道场,虚席以待,佛祖接踵无计挽留。裕恐白莲旦夕间仍然鞠为茂草,数年前荒芜之景象复见于今日矣。昨欲借重雪山师主持方丈,观其言语尚在吞吐之间,必望和尚委曲慰留。须在初一法驾未发之前,择一吉期请坐方丈,缁侣幸甚,外护幸甚。和尚虽在数千里外,得无顾虑矣。代布不尽。
复某住白莲,万苦千辛,愧福薄耳。承台下多方卫护,且喜得安。今东粤之行已决,如果不负我心,请再择明眼宗匠主持方丈,接纳方来,某心亦足矣。雪首座似有西山之行,领命苦苦相留,乞台下作速安顿,以慰我怀(雪山果主白莲)。
附天华远和尚书曹溪乃余之所住,过极欲与和尚到庵细谈其中情节。三回两度,俟驾不来。但吾人襟怀廓落,法道从此馨香遍界。此行大振吾宗也,欣庆!欣庆。
复某欲拜辞,起身数四,奈各府县善信踵门拜谒不绝,一刻不暇,不及拜别,罪歉,罪歉。复望吾师为法为人,莫生疲倦,众生难度,方便垂慈,转见师之深愿耳。法门凋零之际,乏人弘道之时,主法者以包天括地之量,撑持末运,是某之至祷。曹溪机缘非偶,举措听凭龙天,但抱道化导,用酬佛祖,进退得失付之造物,岂由预备哉。
附葵公张护法来书顷闻飞锡过庾岭,深幸吾道南来矣。途路修长,跋涉为劳,虽筏渡不惮津梁,而弟子之心则甚感且念也。肃请往肇,大阐性宗,丐杨枝法雨,普济残黎为望。临函神往。
复一载不面,如间三秋,逞肇之念勃勃。但韶石众护法虔请之诚,似不可却。待进院后,诸事少有就绪,来作不请友也。
又上吾师重振祖庭,人天欢喜。弟子惄拟膜拜法座,瞻仰慈光。但疏节为愆,彼中同衣,如水乳否?山川风土,能容锡否?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吾师愿力弘深,大千皆领法旨也。舍弟素称信心,业已托为外护,谅能料理。俟少刻暇,当晤三生石上,必留弟子片席以话无生耳。冗中草泐,惭愧不尽。
又复世事如阱,尘劳困人。返照回光,万中无一。公人情善,世道义两全。浙粤二山,无不称赞。托清光远映,林下且安。淡薄难支,我领众衲,篾束肚皮,守去可谓入定。已忘三秋事,起来不见四时推。法喜禅悦爽我襟怀,山中滋味,特与公说。
又上自秋徂冬,今且春半,曾未特一走,专候弟子之罪,诚莫赎矣。虽吾师慈悲,知我尘缘所缚,而弟子寤寐之间,真无处置颜面也。二舍弟来肇云:吾师宗风日振,淡薄自甘,谁为为之?岂无惭汗!日来制台巡行高凉,弟子居端城,守冗忙更甚,兹以鳞便附候慈祉,即啚差员虔叩不一。
又复残冬接来翰,深知公冗为羁,迩来国事匆匆,莫生罢倦,更宜耐心耐意煆炼真空,但恁么去,则事理不外也。令侄至,深知来意,山中诸事色色妥当,不劳挂心,老僧放出补衮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呵呵。
又上吾师南来,梵腊阶前,禅心江上,祖庭自当大转法轮矣。但弟子去岁自秋暨冬,靡盬昼夜,而硁硁株守,味澹如水,一切馈遗,概为峻谢。即献岁方升,不遑驰一介叩贺慈祉,不特地主之谊歉然,且拈花以上椒颂,俱为缺节,罪诚莫逭,藉和尚慈悲,或邀忏释耳。待地方调剂之后,当有余暇拜晤金容,以消积歉,秪此附候新禧,不既神往。
又复自进院以来说戒三坛,结制两期,百务匆匆,不及遣人问候。彼此相思,何缘一面?某亦谅公,想公定谅我也。今应元长老,旧为南华住持,甚的当。因水月当家轮着,即退任而任之也。亦是我门下老弟子,乞清目垂顾,将水月转为法地,浩归四方衲子,亦在公一臂之力耳。小徒来久,何以不回?悬念悬念,乞发行为快。衷曲之谈,笔下难尽。秋末冬初,盘谭不宣。
又上我师重振祖庭,缁素云集,可谓法海信哉!道高龙虎伏者也。使人人尽欢喜赞叹,得所未有。但弟子一官束缚,未得顿脱尘缘,碧水青山,徒有神往。然而二十余年战场,味如嚼蜡,到头一着未猛,惺将图两只芒鞋,一个蒲团,孤云野鹤,五叶一枝,亦愿侍从莲花座下也。不识吾师许可否?前两师兄来端谂悉,道范清吉捧诵「月上三更坐钓台」之句,尤感吾师接度之切,具大手眼,领教与惠汉水、峨山不足喻高深也。侍师回南华,无物将敬,聊吟近作,录之扇头,请政幸叱存。
又复渴想君家,神驰久矣。忽接来翰,爽我心目。山僧以粗言冒渎,公不介怀,可谓言外取意。小徒在府,承惠扰斋,传闻公之切心道心,使我愚师徒饱领清诲,我亦放心行道也。阖山耆旧欲来拜谢,公请山僧住持曹溪,真水乳相合也。阖山相安也,山门稳固,则法道凋而再整,枯木谢以重荣,全赖吾人之力耳。
又上祖庭一席,风冽山寒,弟子三月登埤,疲于奔命。兹者责任,亦无能为也。吾师法眼视之,特蜗角耳。独弟子终日匆忙,劳怨丛集,蝇钻故纸,不克一了究竟。吾师婆心甚切,乞为弟子下一金篦,何如?节届青阳,冗甚未遑专役,奉贺。
又复某以法眼观之,如饮淡水,如刀剖空;用世眼观之,蝇钻故纸。诚哉是言矣!幸有此心此念,切不可忘。忽时钻透,方识天外天,不待问人也。
附圣翁张太老书(讳世臣)数日不闻问,谅法体康泰。祖庭诸事已整顿有绪矣。几番欲趋侍猊座,载聆尘谭。弟子为俗务所羁,弗克如愿。适蒙手教,俨然耳提面命,深慰企思。眼前虽不能即居山谷,然于此事亦知用心。争奈只在心性义理上穿凿,疑不发起。古德有言:「若事上觑则疾,若在意根下思量卜度即没交涉。」如何是向事上觑下手工夫?乞和尚直捷指示,弟子依而行之。至恳至恳。
复接尊翰,方知前字已蒙台览矣。承问事上如何下手?老休有一问:尽大地俱是事,且道向何处觅理?试拈出事看,若拈不出,依旧贼入空屋。且问说事的又是个甚么?即如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老休云:“说了也,且道他说个甚么?”老休云:“干屎橛,唤作事得么?”便恁么会,略较些子。乞老居士举起慧剑,一挥两段,将此葛藤椿送到东洋大海外则可也。岂不闻“知之一字,众祸之门”?正此之谓欤。
又上弟子在热闹场中辊了一世,自己安身立命处全未打点。幸得谛听法旨,觉此中恍然有跃的光景。及离座下,仍复愤愤,不知是业深根钝,于此事无缘耶?抑年老气衰,弗能承当耶?或心不真实,志未决定耶?恳请开示,谅大师老婆心切,当必为我直指也。霜林寒色,大异城中,愿言珍摄,以葆天和。有怀如缕,嗣容面悉。
又复前在韶城,过蒙鼎力,真一箭射入九霄也。青天亦须吃棒,但向后亦宜筈筈相承,自然箭箭中的也。文武须知不外,则事理尽在其中,何有老少之分别,根基之纯钝耶?来云跃然的光景,此乃尘心暂歇,一时轻安。老居士根性勇利,拂尘而行,久久自然相应。若依旧涉事,依旧走作,唤熟习难忘,要到四棱踏地,不亦难乎?必须退居山谷,昼夜用心,管保归家稳坐也。然虽年尊,色力尚健,气宇过人,参究此道,绰绰有余,万不可中途生倦,失老休之望也。
寄张镇台书(讳玮)屡承厚谊,感佩殊深。此因非浅,定在灵山,同愿今日方满也。赐额一至,草木增辉,即法堂前焕然一新矣。更冀移玉入山,为戒坛主盟,山门有庆,众僧有庆,即山野亦有庆也。是望。
复周道台书(讳日灿)捧读琅函,超超玄着,非受灵山之嘱,能于红尘堆里作世外想耶?从来佛法付与大臣,如赵清献、张无尽、苏子瞻、黄山谷,以宰官而传祖灯,尤彰明昭著者也。昔憨大师弘法曹溪,君家海门居士竭力扶持,至今传为美谈。浴佛戒期,承高轩往顾,泉石增辉。某披拂汪怀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可胜庆快!且蒙赐佳额名联,字字珠玑,前无古人,后无作者,藏之祖室,永镇伽蓝,当与天壤同不朽耳。公事之余,倘惠然命驾,入理深谈一番,了过去生中般若因缘,此大丈夫之所为,而某之所喜出望外者也。夏日炎蒸,惟冀台台为道为天下自爱,临楮曷胜瞻依。
寄南雄郑太尊书(讳龙光)某在浙中,闻清名,耳热。及至南雄,不敢擅自造谒,权住青莲。刚两三日,张公促行,又不克一面,为歉。承游扬张镇台何太尊,色色周全,或往来其间,乞致谢一声。于是月结制也,但斋粮乏少,僧众来多,特遣小徒拜谢。或有外缘,为我指南。
寄韶州何太尊书(讳鸣凤)屡承厚贶,感佩殊深。山中颇安全,赖覆庇。某时抱五内,前闻道体违和,某甚悬念,特差小徒问候。想弗药有喜也。鄙寺前住持已退,今有一老诚者,某见其为人近古,劝任住持,接待高宾,乞台台垂青为幸。
寄韶州梅二府(讳钦)老老大大,尚没料理。虽担世外之名,竟业识忙忙,为寻归路。有违尊召,至今歉然。幸相忘形外,恕我可也。周岐老进山,某亦面订至端午后,偕驾同来。某洒扫苔径,迎于南华道左矣。
复韶州周三府(讳宪章)城中握别,又易一冬,可见光阴如电。山野常切切于斯,如梦不来,又隔一生也。台下神情凛烈,雅致清高,某时复三思,不审台台不弃山野乎?托清光远映,是月结制也。腊月初一日,说三坛大戒,乞驾进山一叙,以慰我怀。
复曲江谌县尊书(讳绍津)恭惟大居士台台豫章宗匠,盛世循良,笔端吐造化,鹿鸣兴歌,心上起经纶,牛刀暂试,喜燕台之市骏在即,幸云山之付嘱未忘,其藏拙亚地,深愧入廛,仰瞻德容,饮醇心醉,正拟借光于戒室,猥蒙隆施于山厨,禅流之枵腹果然,檀那之庆余无既,肃楮申谢,嗣容图晤,清诲不尽。
复曾旅老书(讳弘)久向道雅,不克瞻依,拽杖南游,为寻知己。台台高名朗于寰宇,某未发足以前,早与神契也。粤中土广人稀,相逢者少,即今垂钩四海,为钓狞龙,未卜台台不叶山野否。
寄沧然侍者书数旬不见,使我梦寐心惊。云莫非中道而止之耶?俗务牵缠耶?不然,何不过我以完未了公案?世事如身之与影,愈走而愈急也。贵乎识得破,就阴而止之,则影自消也,迹自灭也。山中诸事极妥,四方衲子如云。观曹溪风景,当有兴色。但我丈室无人,谈谈,希子速来慰我。神驰不尽。
寄德盟黄道人书山中寂寞,无可谈心。公何意久假不归?悬念悬念!尔我飘然方外,真如泡影,何劳奔驰于声色之场乎?千祈策杖而回,慰我遐思。
寄五伦侄(果然出家,即坤雷)自到浙中,不无眷想。母兄俱亡,时痛切焉。我在外,昼夜忘眠,为成道业。道业已成,又承先象田将法门大事累身,因不敢负先人苦心,咬定牙关,恢弘祖道,以报先祖。道以报尔先祖母一片抚育之心,正是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也。旧岁有朗彻禅人,为众多特往吾里募米,方见吾侄亲笔来书,兼以道心深信三宝。今又差雷空书记、自如禅人一同过我,求出世法。趁汝后生时,还可策励。二侄分付他守定家业,汝一一倒断来自有安顿之方。所谓即今要休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至嘱。
寄本源和尚书时景易过,转眼风光不觉二秋矣。侍者来时,弟尚望兄候至冬底,法驾不来,不知何阻,使我歉然。浙中衲子檀护根基纯熟,彼此信然。不料张葵老夙以愿力兴复曹溪,七月初一日乘舟,初二日长行湖嘉。四众不胜依依,南华机缘甚偶。弟欲恢复,然而孤掌不浪鸣,特令默之来请,乞兄偕往,庶满昔日同参之愿耳。更冀举起慧剑,斩断葛藤,撩起便行,垂模万古。舟次匆匆,不尽欲言。南都翘首,细谈衷曲。
与密宗库司书古圣遗训云:「作福如抢宝,在吾徒,不惟抢宝,亦宝内择其至宝也。丛林一肩担当,尽心料理,使老僧安心行道,来众依栖,在子一人之力耳。贵乎如悉达取宝入海,不见其深,没头没脑,全身在里许,一踏到底,管保唾手而得矣。
复天界浪和尚书此际,法门下衰,宗风寥落。在乎老人坐振此道,使洞宗源远流长也。此行,某仗老人慈光庇荫,南华再整,六祖重辉。某在东粤,焚香顶礼不尽。
寄谷山金峰和尚书弁山法道,海内横行,在乎吾师之力耳。乃先人高明远见,付授四十余人。彼时小见局隅之流,皆纷纷议论。不料末法全赖诸善知识,慈航普渡,庶使兹辈杜词抱愧,流落在常行粥饭僧数里。某道过南华,闻和尚法道之隆,僧俗赞叹不已。某亦欣然,惜乎弁山诸善知识长往者多,帮手又少,似觉法门寥落,某则茫然无措。幸吾师在,急流中下一柱石,且喜老云门道振天南也。
寄汪尔老护法书(讳挺)去秋握别,倏尔金风又至矣。流光如电,诚不我待也。台台近履更胜否?造诣更精否?太封翁万福否?冀一一回音,慰我遐思。某在天南,荷台台庥庇,四众欣欣,龙象常盈数千。乃六祖遗风尚在耳,山僧鼓舞余勇,痛加钳锤。但得法云四出,则此一番公案毕也。白莲乞大护法加覆之。今差小徒,专候清吉。端溪一方,引意惟希鉴茹不既。
寄实行兄书自江宁一别,不觉一秋也。一路切念我兄热肠,奈因行促,不克细细盘桓,令人歉然。于十月十五日,曹溪进院也。结制说戒,来众益多,托兄之福,内外俱安。弟孤云野鹤,翩翩无侣。如江宁事毕,速还南华,释弟之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