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操禅师语录卷第七
寒松操禅师语录卷第七
嗣法门人德麟编录住湖州弁山龙华禅寺语录师于康熙戊午年在洞山礼庵受请上堂拈疏云:「此是浙江护法向毛锥子头上转大法轮了也。然虽文彩已彰,莫若当阳拈示。
法座一着高一着,一步阔一步,分明在目前,今古无回互。遂升适来,钟未鸣,鼓未响,还是礼庵主人。而今衣才搭,座才登,便谓龙华长老,大道无背向,何妨两刹一人?真机有卷舒,从教一身两号。既然回避不及,只可信受奉行。居方则方,一处通,千处万处一时通;遇圆则圆,一机透,千机万机一时透。他山不离此处,摄大千于毫端;此处不离他山,容芥尘于刹海。衔花鸟过,抱子猿归,在彼在此,理无间然。于此因缘,是谁端的?华林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三门天下名山寰中梵刹万古乾坤同时风月顾左右云到此方知。
佛殿喝退麻三斤打开乾矢橛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因我得礼你觌面休分别。
伽蓝客来迎贼来送常住大小事般般要借重(侵损常住者当曰败露而去)。
祖师四七相承石女腰边截兔角二三密记铁牛背上拔龟毛大小祖师当门无齿。
方丈者,是从上尊宿据虎头、收虎尾之处所。山僧自远而来,如何施设?卓拄杖云:「既入虎穴,必得虎子。
开堂拈护法疏不是秦书汉篆亦非鸟迹龙文直饶举起便知千闻不如一见。
山主疏一宾一主全始全终瞿昙给孤地藏闵公。
同门疏本是家里人须说家里话千里却同风联辉不借借。
法座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弁山见得只是寻常,遂升拈香。此一瓣香,如云如盖,包罗群象,长养万灵,恭为北闽之至尊,上祝南山之圣寿。此一瓣香,光明合浦,润出昆冈,奉为阖国公卿,本山檀护,展丝纶之才,凌风云而丽宇宙,成刚大之器,配道义以护林泉。此一瓣香,根连桐岫,派续云门,端为开山瑞祖,重悬慧日于中天。前住伯叔昆季,再驾慈航于巨浸。怀中出香,此一瓣香,昔在龙华堂里,一棒销镕,今从弁岳山中,九回拈出,供养维扬善庆,即此堂上洞宗二十九世,百愚斯老和尚,杲日破重昏,高明恒独运。敛衣就座,白椎竟。师云:金锤影动,遍界全彰,历历圆音,声光不昧。还有知音善和者么?问祖父门庭,即不问,重整家风事若何?师云:尊贵自来有种。进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更借一问,又如何?师云:规模原不同途。进云:千秋模范从今立,万叠青山展笑颜。师云:切忌随他转。乃云:从上来事,迥绝名模,列祖出兴,卒难启口,迫不得已,傍通一线。前日礼庵塔上,砌石栽培,大地绕青霞,尊贵自来有种。今日龙华寺中,开堂说法,长空盈瑞雪,规模原不同途。直得狮岩哮吼,草长吴山,象岭回观,花飞苕水,正中亭外,虎咬大虫,华石涧边,蛇吞鳖鼻。但得横身万类,于事无心,盘翠千峰,于心无事,便见天清地宁,民康物阜,全身担荷续无尽之灯,阔步大方放不欺之焰,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正与么时,如何委悉?浙东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王化里。复白椎下座。
当晚小参佛法,遍在一切处,更向一切处觅一丝毫隔碍底道理,了不可得。山僧近离礼庵,晓泛太湖,冲风载雨,激电敲空,香象金鹏,吞龙截浪。如是境界,可以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当处安家立业,恢张祖父田园。其余立墙立堑,分界分疆,有甚共语处?不见开山师翁,因僧问:“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现前山河大地,是有是无?”翁曰:“镜里莫攀花。”开山可谓扫除朕迹,迥绝功勋。奈何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弁山固无长处,务要知源识本,使现前一众与我老祖两得相见。秦明初拂晓,玲珑万里,山河一鉴中。寄语游人急回首,春光不在画桥东。
立两序本,照禅士请上堂。梦入天宫说法,演出龙函海藏,展大机,施大用。东边底,东边立成大智,奋大义;西边底,西边立入泥入水。寻常手眼,通身辨主辨宾,动静机轮,合辙说甚金刚圈栗棘蓬,总是闲家贝。蓦唤侍者云:「分明记取,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圣节上堂,以拂子左拂,云云从龙;右拂,云风从虎;竖拂,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无孔笛一音吹出,万籁消声。太平歌一人高唱,多人应和,辉联玉叶,克壮金枝。万国晏安,群生穆穆,九洲宾服,黎庶熙熙。仰看呆日,恒垂照;常见黄河,彻底清。
郡邑众护法请上堂,问三玄的旨时,姑置八棒真机作么生?师云:灵龟无朕兆,空壳不劳钻。进云:但形文彩即属染污,何须触令支玄棒?师云:劈破鸿蒙全在我。进云:两头坐断八面风生,安用接机从正棒?师云:纵横妙用要临时。进云: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因甚辨机提正棒?师云:高挥大抹俱超绝。进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何靠玄伤正棒?师云:照用齐施尽按过。进云:运斤成风雕文丧德,怎生印顺宗旨棒?师云:电光影里分缁素。进云:在圣不增在凡不减,谁又盲枷瞎炼棒?师云:石火声中辩佛魔。进云:既然考验虚实,那更苦责愚痴?师云:当下直教开醉眼。进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作么扫除凡圣棒?师云:吹毛用了急须磨。进云:棒头点出无私旨,言下锽然亘古今。师云:棒下翻身能几个?许多人向外边寻,乃拈拄杖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形文彩即属染污,须是俊杰鸿儒英灵衲子,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两头坐断八面风生,有如是作略,如是威光,方可运斤成风,端不雕文丧德,倘以言锋展演智识抟量,劈破鸿蒙未为究竟,纵横妙用亦是驰驱,当下不开醉眼,吹毛返成钝置。众中还有独脱无依者么?卓拄杖云:高挥大抹俱超绝,照用齐施尽按过。
开山瑞祖同继席龙华诸位和尚木主入祖堂升座。苍弁山前辟蓁莽,道重王臣,百神仰水,赴云归纳,万方泉卓。六和惟一杖,祖孙父子始三传,掀翻处处开穹壤。伯叔昆季十数人,蹴踏千千亿龙象。宝镜高悬五十年,灵锷光腾几万丈。眼空佛祖不近情,埽荡魔氛穷伎俩。十方世界现全身,觌面维彰大人相。
撄宁和尚木主入祖堂,止侄请上堂。万圣灵源,合仁义道德为一致;列祖正派,聚公孙父子为一堂。展千灯互照之机,启诸佛不传之秘。精微履践,广大包容。应物如春,倒跨山头石;虎转功就位,唤回雪里金乌。一生于此足矣,万事于我何哉?且向甚处与伊相见?夜明帘外,家声远;禁殿惟闻柏子香。下座至祖堂云:「行不出户,坐不当堂。东山不立,北斗不藏。团圞共坐忘,尊贵递代相传,无尽灯。
建大悲期,请上堂。问:「子啐母啄,子觉母壳,犹是隔靴搔痒。何为啐啄同时?」句。师云:「千手大悲摸不着。」进云:「相逢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又如何?」师云:「八臂那吒擎不起。」进云:「正当父子投机,不居偏正,凭谁立岸?」师云:「虚空开口笑。」进云:「功勋不落人间,调放去收来,亦自如。」师云:「逢人莫错举。」乃画⊙云:「若恁么,子啐母啄,千手大悲摸不着[○@一]不恁么,子觉母壳,八臂那吒擎不起。恁么不恁么,啐啄同时,普令法界情与无情,同入旋陀罗尼大三昧门[○@∴]适来善财童子道:「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原来却是馒首」,又作么生?自携饼汲清凉水,却着衫来作主人。
月旦寒食,上堂青山青,绿水绿,春风影里,歌一曲,翻忆当年陆大夫,只解笑兮,不解哭。你道笑个什么?冬至寒食,一百五,晨朝又是三月一。
自迦叶至云门湛祖六十四世木主入宗堂,升座,尽大地是个宗堂。从上佛祖,莫不由此法流东震,续无尽之灯,遍界高辉远焰,道合西干,弘别传之旨,满前异目,超宗。昔日灵山,佛佛授受;今朝弁岳,祖祖相承。直得太湖、渚湖交口赞叹,岘山、雉山鞠躬稽首。问自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未有佛祖之时,谁安名号?但云六十四灯齐剔,起嘉声赫赫,振阎浮。
净智二辈木主入宗堂,升座。宗堂一设,纲纪分明。自迦叶至湛祖,六十四世居中,以未住弁山,净智列为昭穆。由是风生大野,日丽中天,龙冈起舞,狮岩跳,三十三天扑帝钟,森罗万象咸欢悦,威音王佛莫安排,留与丛林作轨则。
密闻和尚同宜侄木主入宗堂岳章二法孙等请上堂。宗镜堂前风规凛冽,祖灯室内家法森严。照用则正眼洞明,放行则真机卓迈。须是师强资胜,方能入室升堂。辉联从上宏猷,大小团圞一处。虽然更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且道此人具何面目?下座与你相见。至宗堂云:玲珑八面,坦荡十分。金铺阶道,玉砌乾坤。归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
周护法荐母请对,灵小参最初机。龙吟玉树,天将晓;末后句,凤舞丹霄,夜转深。沉氏安人,于此彻头彻尾了生死去来之如幻,视涅槃寂灭之现前。转步燕京,青山未老,笑归苕水,白首言旋。高简素之风行,坦平之路既来此处,毕竟如何?莲邦极乐,头头现;仙岛蓬莱,处处安。
白于和尚木主入宗堂,远光圆三法侄请上堂。弁岳峰高,凌虚插汉,太湖水阔,源远流长。境上有无尽之心,心上有无尽之境。此处着得只眼,悉知白于和尚出生诸缘,不借其力建立万法,不宰其功,独步大方。克家有子,高超物表,转位有人。大众见么?要合古辄,请观前古。下座至宗堂云:风和云白,眼花天踏翠,归来月正圆。共坐一轩,山欲晓,香焚宝鼎,话忘年。
月望上堂,朔日才方过。月望又来,着流水自滔滔,白云间漠漠。好鸟鸣芳枝,好花开篱落。觌面露真机,如何人不觉?返照莫他求,回光向己索。飞尘绝点埃,大道甚寥廓。屡唤不归来,枉费称行脚。莫莫莫,莫知逆耳忠言,孤负苦口良药。
道林睿凡和尚请上堂,问:“琴弦具韵,必须指点分明,今古罕闻,全赖良师决断。十智同真,敢祈垂示。”师云:“剩饭残羹,不须拈出。”进云:“一同一质。”师云:“乌藤横,兔角二同大事。”师云:“白拂竖龟毛三总同参。”师云:“我不轻汝等四同真智。”师云:“切忌又错会五同遍普。”师云:“三更打日午六同具足。”师云:“从来不欠少七同得失。”师云:“不值半文钱八同生杀。”师云:“一棒一条痕九同音吼。”师云:“一喝分宾主十同得入。”师云:“照用一齐行,与什么人同得入?”师云:“龙骧凤翥承谁力?阿谁同音吼?”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作么同生杀?”师云:“啐啄相逢无缝罅,何物同得失?”师云:“一言勘破维摩诘,那个同具足?”师云:“瓮里何曾走却鳖,什么同遍普?”师云:“敕下传闻六国清,何人同真智?”师云:“见得分明又不是,孰与总同参?”师云:“寒山拾得语喃喃,那个同大事?”师云:“披毛戴角恣游戏,何物同一质?”师云:“江北成枳,江南橘。”进云:“十智已蒙师指示,其中一智是根源。如何是根源一智?”师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进云:“若不上来伸此问,人人尽作等闲看。”师云:“劝君莫只空搔首,细问知音便得知。”乃云:“适来一问一答,总是自家屋里事。弁山寻常要你如鸟飞空,如箭射的,其奈诸人翼折故空不能飞,弦断故射不中的。究到罗纹结角处,正是同生不同杀,同得不同失。幸有知识自远来,山行敲唱于机先,明主宾于量外,同音同吼不资余力,同普同遍匪藉他能,利益人天,光腾祖苑。然则只闻远播家声,未见同真面目。”顾左右云:“劝君莫只空搔首,细问知音便得知。
小参弁山,连日为众打七,疲惫极矣。忽忆志公升座,寒山出问:“南阎浮提是病可疗,因甚禅和子瞌睡最难医治?”志公云:“非但仁者,就使四天王、八金刚尽其神力,驱亦不去。”拾得云:“古有良方,只将一归何处?是个什么为药?”通身放下,不缓不急,为法。制一口吸尽西江水,翻转身来,脚头脚底踢出石头瓦砾也,解放光动。地说甚佛病、祖病、瞌睡毛病?觅一星儿了不可得。拄杖喝云:“菩萨子惺惺着!你看选佛场中,个个如龙如虎。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坐断主人不落第二。”见时,彼三人各还本位,竖拂子云:“主人公见不见?”鹭鸶飞入碧波,心抖擞一团银绣线抛拂云荐。
挂祖堂、宗堂二扁额,升座才三春,又十一壮大观,胜旧日。展碧汉、染云笺,拈须弥不择笔,昭回玉篆金章,竞秀蜂腰鹤膝,两彩一赛。法法圆融,向上一机,心心虚寂。弁山尊贵本天然,不用题名并立石,高高挂向两堂前。四面清风生八极,喝!一喝,下座。
结夏上堂,诸方禁足。弁山者里,夜短睡不足;诸方羡余,弁山者里,日长饥有余。▆须点出五病,何必商量两错?九十日内,如何消遣?但将饭向无心碗,自有人提折脚铛。
天中节上堂,文殊令善财采药。高山头起浪,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陆地上划船,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正是随邪逐恶。弁山一众,灵锋凛凛;宝镜沉沉。直下见闻,不埽自除;那边消息,不照自彻。移来北郁单越,与南阎浮提斗额高标,夺得灵山锦。方信男儿当自强。
晒藏经上堂:当空杲日,启琅函。蝌蚪灵文,不易谙。未展卷时,先领略。黄金字字,绽优昙。大小顿渐,半满偏圆,一时显现了也。只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唐言梵语,难翻译。题目分明,正好看。
郡邑祈雨,请就六和泉。示众苗烁,骄阳半欲枯。嘘云应早起,清渠飞腾,直卷沧溟水。一雨人间,万物苏。
郡邑谢雨,请就六和泉示众。昨驱旱魃,休为崇;今降甘霖,诚应瑞。欲报秋收雨露恩,万年香爇神龙第。
解夏兼建盂兰盆会上堂,地官赦罪日,手铄黄河,干弁岳自恣时,脚踢须弥,倒露柱称神通,气吞云梦泽,灯笼呈妙用,光射斗牛墟。一个道尽底掀翻,风高韵远;一个道同时放出,鼻直眼横。拄杖闻得,一齐唤来,与他据款结案。大众会么?卓拄杖,下座。
中秋上堂,十五月最明白,十八潮更清切。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十二楼开,八面窗,万千人看中秋月。好供养,描不成;好修行,画不彻。五十四年来,清光常皎洁。蟾宫第一枝,毕竟谁攀得。
上堂:三年一闰,九日重阳,通方上士,举起便知。且如何是应时及节?一句代云:重阳无雨,一冬晴。
严太史请上堂。今朝十月一,有个好消息。岭上浮云乍卷乍舒,溪边落叶半黄半赤。方便门,解脱门,毗卢宝阁门。八字打开,有照,有用,有权,有实。于斯一踏穿,万事已周毕。更拟问,如何扶桑日又出。
佛开光请上堂,举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至世尊下来,像亦出迎。师云:“优填王弄假成真,黄面老相逢不识,正眼看来并须吃棒。”弁山与么批判?又且如何?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超凡剃度,请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大小瞿昙,二见不除,那知弁峰峻异,灵木迢然。未出家时,即心即佛,数声清磬,是非外。既出家已,非心非佛,一个闲人天地间。未审凭何节目,便能迥出寻常?欲露娘生旧顶门,须知毫发不容存。堂前铲却无明草,便是超凡越圣人。
结制小参,诸方今日尽道弘开炉鞴,烹调倔强禅和,密运钳锤煆炼影响知识,总是九虚不敌一实。偶逢岁俭,是处闭厨。龙华虽则事事俱无,不必诸公挂念。务将平日所得所学尖新语句、锦绣文章,束作一团抛去东洋大海,更莫回顾。单从无意味话头上逼拶将去,忽然桶底脱落,始知成佛其来旧矣。到此正好吃山僧手中痛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开炉,颜护法请上堂,问:「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今日弘开炉鞴,未知何法垂慈?」师云:「粉壁画钟馗。」进云:「无法可求,无心可得,又作么生?」师云:「水中抱鹙子。」进云:「心法皆空,人境俱泯,如何趋向?」师云:「月里弄婵娟。」进云:「虚空挺立无涯际,始是超宗越格流。」师云:「莫作者般去就。」乃举赵州道:「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而今无人举着。山僧三十年前在兹山选佛场,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至今亦无一法与人。」你道:「无人举着,与「亦无一法与人」相去多少?」纵饶无法可求,无心可得,心法皆空,人境俱泯,要见赵州则易,见弁山则难。未审弁山有何长处?烂研巴豆三千颗,泻却诸方五味禅。
冬至,沈太史请上堂,问:「昔日献珠成正觉,今朝请法得何功?」师云:「花开铁树含朝露。」进云:「请法献珠,相去多少?」师云:「果结琼林带晓风。」进云:「向上一着,又作么生?」师云:「看取脚下。」进云:「千差踏断圣凡路,格外真机独自知。」师云:「切忌随他转。」乃云:「智鉴洞明,十虚无间;灵机廓彻,万法无私。格外真机,羊头车子推明月;劫前消息,没底船儿载晓风。正令才行,又见花开铁树;化工密运,俄惊果结琼林。天不言,转凶星为吉曜;地不言,变顷刻作长年。直得一阳来复,万类沾恩;晷运推移,日南长至。且道佛法长多少?」卓拄杖,下座。
腊八上堂,适来无舌童子与无目仙人玄论:一曰,九乌尽而一翳存,谁甘受屈?一曰,七窍凿而混沌死,转处能幽。三回九转,返复不已,却被无手大士蓦面一挥,打落了两个半边鼻孔。幸逢弁山拄杖,从中约住,各与一顿,为结案。曰:本是逍遥物外人,陶然一枕乐天真。自从仗剑风尘后,却被儒冠误此身。
除夕示众:岁云暮矣,竖牧交欣,尽夜欢然,贤愚共庆。衲僧家不随境变,不逐时迁,因甚也要过年。
元旦雪,大师木主入宗堂。旭侄请上堂。峰峦峻秀,显示特尊;松竹阴森,恢扬至贵。晓来无位真人,以太虚为纸,苍弁为笔,太湖为墨,要山僧于庚申元旦大书「雪苇禅师」数字,配入宗堂。才运腕时,清风两袖,紫气腾霄。迎新不负来机,就位已成大事。是汝诸公,还知者段因缘么?喝!一喝。云:「他时遇人,莫道龙华,以官物作人情。」下座至宗堂云:「本无位次,岂用安排?一念回机,全身奉重。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
立春上堂:「三界无法,可处求心。日暖风和,雁回莺啭。泥牛跳撞,倒昆仑;惊起虚空,入藕丝孔。全机全用,双放双收。作么?作么?眉横眼上,不借不借。舌在口中,透此两关。花开碓觜。
元宵上堂管弦坐月沸更深处处灯悬古佛心烂熳晴空犹不识无端却向外边寻。
解制小参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猢狲上树,尾连颠。”“如何是第二玄?”师云:“两头白牯,手拿烟。”“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月印长江,水印天。”“如何是第一要?”师云:“乌藤七尺,通身窍。”“如何是第二要?”师云:“雷电机先,施奥妙。”“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格外真机,无作造。”进云:“恁么则明月芦花收拾去。”师云:“切忌迷头认影。”问:“掀翻大地方始彻,只如大地作么生彻?”师云:“腊月火烧山。”进云:“既是古佛,因甚受人差排?”师云:“过在阿谁。”进云:“谢师指示。”师云:“看脚下。”乃云:“参学高人,贵乎志气猛烈。志气若烈,则生死心切。生死一切,则择法眼明。择法果明,出一丛林,入一保社,必遇良师大导,时刻提携,一经炉鞴,自然透顶透底,彻骨彻髓,成就百千三昧,建立无量法门,露一机有转凡成圣底芳声,示一境有立懦起顽底美迹。若是门外周游,草庵止宿,认着昭昭灵灵,以为行家奇货,到处问玄问要,措合机锋,钩联语句,与本分事有甚交涉?此亦无他,只为志气不烈,生死不切,择法不明,最初行脚苦不遇人者,里经冬教你明大法识小法,那边过夏教你论古今呈巧妙,总是盐中着酱,虚浮生死,无有了期。”弁山今日直截分付:“抚香几云: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大鹏也。
解制上堂问:「圣制圆满,龙象奔腾,如何是无慧方便缚?」师云:「狮子岩前苔褁石。」如何是有慧方便解?师云:「象王峰畔水铺云。」进云:「已识从前无实法,桃花岁岁笑春风。」师打云:「又恁么去也。」乃云:「无慧方便缚,狮子岩前苔褁石;有慧方便解,象王峰畔水铺云。无方便慧缚,金锁千寻凤羽萦;有方便慧解,乌藤七尺龙睛转。弁山今日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普令见者闻者一齐悟入去也。」拈拄杖,旋风打散。
寓三大师木主入宗堂,顾陆二士请上堂。白莲寺与青草坞斗额,顾景怡赤脚过罨画溪,陆修静踏翻了祐圣宫,引得苍云岭、玉磬山抚掌呵呵称扬。莫及弁山闻得,问汝等激扬此事不无因?斋庆赞毕竟将多宝寺如来安置何所?此去宗堂不远,遂安位云:「倒捋虎须,生裁龙角,衲僧家寻常活计。」然而衣锦还乡,又作么生?起居万福。
存焉和尚木主入宗堂,伟持监院请上堂。白社今犹在,高风古未磨。东君行正令,春色满烟萝。存兄和尚,名标鹙子之前,道占盐官之右。罗汉琛种田博饭,仅可拜其下风。法昌遇围炉说法,何能冀其万一直?得灯灯相续,龙华寺里散天华。祖祖相承,宗镜堂前悬宝镜。正恁么时,如何委悉?万派终归海,千山必仰宗。下座安位云:虚空不作安乐场,大地频开解脱门。香风绕座天光迥,花雨飘檐捆奥深。
清明穆堂大师木主入宗堂。常舒自省。圣宗供法衣。请上堂。东风不住送流年。春事忙忙泣杜鹃。去客泪成红杏雨。故山梦断碧桃天。林下衲僧无个事。都缘看彻未生前。是以弁岳山中时节。莫该衣珠自至。顷接远来知识。再世新州百姓。前身烂柯山樵。不询迦叶金襕衣。独得机先一着。不趁卢公消瘦服。单传向上一宗。今就藏烟节届。安坐四七二三之左右。瞬目与扬眉。尽是无生话。虽未说一字。人天咸瞻仰。大众既未说一字。又瞻仰个甚么。宝殿苔生尊贵重。三更红日黑漫漫。遂安位。云入宗门。升宗堂。象王回顾。彩凤翱翔。一龛灯火明千古。风月依稀任主张。
端午因事示众,我从南方来,路逢一池水,水内一尊龙,九头十八尾,不吃凡间食,专吃是非鬼。汝等要见龙么?蓦拈拄杖,一齐打散。
诞日小参。弁山是月十八生,大潮是月十八生,未审拄杖几时生?千岁老儿颜似玉。弁山年来五十五,大潮年来五十五,未审拄杖年多少?万年童子鬓如丝。卓拄杖,下座。
晚参举吉州宝禅师,因僧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客贼俱来时如何?」州曰:「屋里有緉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州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师云:「双双豪客远相过,倒着芒鞋踏绿莎。莫谓家贫无厚赠,风流元不在衣多。
结制上堂,本来面目,卖刀买犊,是个甚么?丙丁求火,一归何处?点鬼帐簿,毕竟是谁?骑驴觅驴者,些残羹剩饭,逗到开罏时节,总用不着。卓拄杖云:单单一握龙泉,付与诸公亲试。时时抖擞精神,刻刻磨砻志气,纵横不露锋铓,予夺了无变易。任他六臂三头,一击从教粉碎。果能直下知归,管取心空及第。
上堂问:「七日已前,紧即是缓;七日已后,缓即是紧。正当七日,又如何?」师云:「塞除佛祖窟。」进云:「威音那畔,还有个消息也无?」师云:「打破玄妙门。」进云:「向上一路,请师指示。」师便打。进云:「棋逢敌手难藏拙,琴遇知音正好弹。」师云:「若不殷勤重努力,依前孤负好时光。」乃云:「参禅无奇特,所贵在当人。七日已前事,直下命根断,当处脱疑情;七日已后事,冰棱边侧立,剑刃上横行;正当在七日。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门,莫依清净界,跳出断常坑,了不涉迷悟,自镜本常明,无是无不是,无非无不非,得亦无所得,失亦无所失,彻底搅不浑,通身浸不湿,莫负好时光,殷勤重努力。
上堂面皮放下莫回互一句话头牢把住地覆天翻做一场此时不悟何时悟。
解制上堂,少室门风自来广大,弁山路径一向宽舒。参学高人,放下即稳;英灵上士,撮得便回。假如憎爱不忘,情封未启,触途成滞,举意乖违。纵得神机莫测,静似羚羊挂树,与他一顿乌藤,变化无穷;动如妙翅搏风,也与一顿乌藤。忽逢龟毛上座云:“和尚恁么为人?”点头者只得一半,摇手者亦有一半。山僧向他道:“莫嫌此处菜根淡,未必他山客意浓。
退院兼谢两序上堂。左卓拄杖云:进则雷轰电激。右卓拄杖云:退则月霁风清。横按拄杖云:进也由我,退也由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功成不处,复妙回途。大众须知,佛法禅林惟遵延选,人天祖位岂许营求?吕莽机谋,徒施巧妙。讷琏行止,尽可追攀。珍重诸公,别酬一偈。遴嗣苍弁,倚苍穹多赖高人赞助。功今得翛然无挂碍,杖头八面起清风。下座,抴杖便行。